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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这点,应见画一下清醒了。他索性把杜知津的东西都打包在一起,等她回来便可以借着递东西的由头独处,顺便破冰。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用新得的玉露略涂一涂,说不定杜知津愿意和绛尾多待一会就是因为那张脸呢。

呵,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他不屑地想着,他可是她同忧相救的生死之交,自然不是一只狐狸或一个捕快能比的,丝毫未发觉自己前后矛盾了。

室内光线昏暗,铜镜照不清楚,应见画难得点了三盏灯,将屋中照得灿然明亮。

杜知津翻窗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赊来湖光水色,且照眉南风月。

披了一身光华的人启唇问她:“你怎么翻窗进来?”

意识回归,她张了张嘴,指着从内上锁的门,语气带着几分控诉和委屈:“你把门关了呀。”

应见画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门是他收拾行李时关的,一时无法反驳。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杜知津停在他身侧,低头嗅了嗅他手里的玉露,摇头:“味道太浓了,不适合你。”

这样一句突如其来的点评立刻让应见画忘了方才下定的决心。他怒了:“这可是三家铺子里最实惠的一款!味道哪里浓了”

他磨薄了嘴唇才用四十文拿下!况且,若不是、若不是她过于在乎男子容貌,他根本不会花这个冤枉钱。

杜知津坚持:“而且,质地也很粗糙,抹了还不如不抹。”

此话一出,应见画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怒火“噌噌噌”往上涨。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当然不如你的小红天生丽质,我还要涂脂抹粉维持”话未说完,她突然摊开掌心,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玉瓶。

那玉瓶洁白细腻,一看便质地不凡。更珍贵的是从瓶中传来的幽幽暗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并非寻常俗物可比。

应见画怔了怔。

他一动不动,杜知津便捧着玉瓶在他眼前晃了晃,呼唤:“阿墨、阿墨?”

玉瓶在她手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能碎成几片,然后一沓银票便打了水漂。他猛地捉住她摇晃的手,声音颤抖:“别、当心摔了。”

见他终于肯正经同自己说话,她眨眨眼,眉角噙笑语气松快:“摔了也没关系,我还有许多。”说完,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大木匣,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数十只玉瓶。

这哪里是几只玉瓶?分明是许许多多的真金白银。他懵了,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杜知津还在耳边絮絮地说:“霍姑娘说芙蓉坊的东西太次了,要买好的不如去琼花阁买。我不太懂胭脂水粉,直接问掌柜要了最贵最好的。结果每一瓶只有这么一点点,够谁用呢?索性把他们家的这个名字很长的粉都买下了。”

言尽,她后知后觉他一直没出声,蓦地止住了话头,不确定地问:“你不喜欢吗?”

应见画缓缓扭过头,看着她,像是还没回神:“你问我?”

“当然啊。”她重重点头,表情诚恳,“这些都是买给你的啊。”

“买给我的?”他轻飘飘地重复。

“是啊,我都和绛尾打听过了,你买了面脂、那家店送了一瓶玉露。面脂是给我的,玉露呢?是这个吧。”

她用精致的玉瓶换掉他手上的粗瓷瓶,感叹:“琼花阁可真远,要不是御剑我都回不来。”

应见画唇角翕动,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因为此时他心中有隐秘的喜悦在滋长。

她同绛尾亲近并不是因为对方姿容更甚,而是为了打听他的事。她忽然离开也不是因为厌烦他,而是为了买这些东西

胸膛中仿佛长出一片茂密的森林,其中有无数叽叽喳喳的鸟雀叫唤不停,使他心神不宁。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克制住了唇角上扬的弧度、克制住了喉间几乎快溢出来的音节。

他只是一如往常地神情平静,淡淡道:“让你破费了。对了,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她的钱不都在他这吗?

杜知津:“霍白今天不是*许了报酬吗?”

他先是一愣,继而一惊:“全都、买了这些?”

看着他陡然皱在一起的眉头,她忽然变得毫无底气,小声道:“那也没有,还是剩了一些的。”

应见画可太熟悉她这个心虚的表情了,直接问:“还剩多少?”

她踌躇地比了一个数,他猜:“五十两?”

她摇头,于是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五两?”

还是摇头。

应见画尾音都颤抖了:“总不能是五十文吧?”

然后他便看到杜知津排出了五个小钱。

剩了足足五文呢。

————

应见画对着那五枚铜钱看了许久,久到杜知津都怀疑他是不是有点石成金的法术,盯久了就能把铜钱变成金子。

但显然,应见画并不会那种法术,相反,他开始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你会不会点石成金?”

她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是违背门规的!况且,钱没了可以再赚”

好嘛,又被瞪了一眼。

听完她的话,应见画珍而重之地把那五枚铜钱收进胸口的暗兜中,末了犹不放心,又把它们拿出来和玉簪放在一起。

杜知津看得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阿墨从前过的都是苦日子,节俭惯了,可这只是五文钱,他不必

“这不止是五文钱。”他突然开口,“你降妖不易,我们不能坐吃山空。”

闻言,她挠了挠脸,弱弱道:“其实还挺容易的,那些悬赏令上的妖都”“如果遇到的是炎魔呢?你也要为了钱财不管不顾?”

他望向她,目光里含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柔软而坚定:“杜知津,我不想你再受伤了。”

尤其是为了我这样的人。

她张了张嘴,心中似乎有万语千言,最终都化成一句轻轻的“嗯”。

师尊离开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旁人对她说“我不想你再受伤”了。

她和师尊相处多年,亦师亦友亦亲,彼此关心再正常不过。那应见画呢?他说出这番话是出于医师对病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明白,就如她不明白应见画眸底的情绪、不明白师尊那句“因为是你”。

她的心,空荡荡的。

然而应见画的话打断了她接下来的思考,他把玉瓶从木匣中取出来,瞬间有了主意:“霍白不是说户州繁华吗?你觉得这些东西能卖什么价钱?”

杜知津:“入价是五十两一瓶。”

应见画听了有点牙疼,不过他很快调整好心情,跃跃欲试:“好,那我们便卖一百两一瓶。”

杜知津大惊失色:“这么坑?”

他皱眉:“哪里坑?你信不信琼花阁的成本只有五两一瓶?再说了,我们千里迢迢把它运到户州,加上路途花费的时间马吃的草人吃的饭一点也不贵!”

杜知津悟了又没悟,如悟。但她很快想到另一件事:“可全都卖了你用什么?”

她不在乎赚不赚钱,主要是不想让他用劣等品。

应见画一顿,明显忘了还有这事。不过他迅速找到了新的说法:“物以稀为贵,我们便只卖十瓶,剩下的依旧留用。”

之后,他话锋一转,幽幽道:“还是,你觉得我很需要涂这些东西?”!!!霍白和她说过!遇到这种问题必须立刻否认!

杜知津脱口而出:“不用!阿墨你生得好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那绛尾呢?”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喉咙中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应见画移开视线没看她,语气迟疑但一个字也不改:“绛尾呢?”

我与城北徐公孰美的委婉版?

她脑中灵感一现:“绛尾毕竟是妖,保留着兽的特征,必要时也需要修饰一二。”边说她边觑他的神色,见他并无异色,便知自己答对了。

没想到还有下一题。

“陆平呢?”

陆平?陆平是谁?她回忆一番才想起陆平是谁,这次回答得更是毫不犹豫:“当然需要,大要特要。”

应见画点点头,不经意地瞥了眼铜镜,又迅速挪开视线。杜知津忍着笑意替他收拾玉瓶,低头,看到地上铺着两个包袱。

她拾起其中一个,不解:“这是”

见状,他立刻上前把包袱夺回来,用咳嗽掩饰:“咳咳、这是,是你落在我这的东西,我给你收拾好了,嗯。”一面说一面用脚把包袱踹得远远的。

杜知津不疑有他,忙了一天,他这边无事她便要回屋休息。可她身影才离开烛光的范围,便听到应见画在背后喊:“杜知津。”

连名带姓。她忽然一阵恍惚。

她常喊他“阿墨”,他却一次都没喊过她“淮舟”。

也许在他心里,他们还没有那么亲密,她仍然不是能够令他卸下心防的友人。

要对他更好一点才行。

思量落定,她转身面对烛光,平静的眸子看着他。

应见画:“你不要再和霍白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从前你待我怎样,以后便也如常,我不需要你特意迁就。”

平常的她便足够了。

他知道自己别扭,说话也遮遮掩掩,不肯直言。

但她总能看穿他的心思,这次也不例外。

“啊,你不喜欢?你不喜欢我就不学了。”她道,“但这不是迁就。”

对你,不是迁就。

应见画内心一片静谧,就好像汹涌的海面被月光照得无风无浪。

但这片平静没能维持多久。忽然,杜知津眼神闪烁,开始说起别的:“我不想瞒着你可、听了我接下来的话,阿墨你千万别生气。”

生气?他现在不会生她的气,以后也不会。

他点了点头,示意她讲。

她觑了他一眼,确定他表情无恙后,鼓起勇气语速飞快地坦白:“其实我突然跑过去抱你还有说我想你是因为我的衣服袖子沾上了猪的血和肉沫。”

“然后、霍白说这叫转移注意力”

第37章 启程

◎练虚之上,为神明◎

亥时二刻,当客栈中大部分客人陷入酣睡时,某一楼层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杜知津还未说完,便被应见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扫地出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门栓摇摇欲坠,仿佛暗示着他们的感情。

她不死心,坚持不懈地敲啊敲,没让应见画心软,反而招来了巡逻的伙计。

伙计听到“天”字房这边的动静,立刻揣上棍棒前来“捉贼”。不成想此“贼”非彼“贼”,倒让他吃上了一口新鲜热乎的瓜。

深夜无事,他一边剔牙一边腹诽。真造孽啊!本来呢,女财郎貌,姑娘阔绰郎君俊美,怎么瞧都是对神仙眷侣,一开始两人的感情确实好,成双成对地出入。可惜半路杀出个“小红”,从此眷侣变怨侣,处处上演三人行!

伙计跟着看了几天楼下的戏,此时触景生情,不禁吟哦一句: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你在那干什么?”

伙计吓一跳,这才发现他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三人行”中的一人就在他跟前站着,面色不善,手里还提了两把剑。伙计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忙说无事。女人瞥他一眼,又默默回到紧闭的门前,只是周身仍然盘旋着浓浓的煞气。

再大的瓜也要有命吃。伙计不敢造次,决定趁女人不注意立马开溜。可他才挪出一步,便听到“吱呀”一声,门开了

来都来了。于是他停住脚步,悄悄支起耳朵,先是听到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听到那郎君冷冷吐出几个字:“把衣服换掉。”

他听得牙酸。

哎哟,她都带别人回来了,您还惦记着有没有衣服换呢,难怪您是最大的那个,佩服佩服。

佩服完,又听到那女子说:“阿墨,我不是故意的。就算不让我进去,最起码也要让醒月陪着你啊。”

伙计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瞧瞧,看看!还搬出孩子来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一次意外一个小红,便毁了整个家!

沉迷内心戏中无法自拔的伙计并没有看到郎君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忍。但他最终还是拒绝了:“不行,除非你把它洗一遍、不,两遍。”

他怀疑醒月身上也有味。

闻言,醒月在杜知津手中颤个不停,恨不能口吐人言为自己辩解。

它才不脏!它身上没味!

它的这番剧烈反应自然引起了应见画的注意,可他仍然不肯松口,只偏过头不看醒月:“有什么事明早再说,我先睡了。”

门又一次关上,杜知津知道今晚到此为止了,郁闷地捧着包袱回屋了。

还不如直接坦白呢,果然,她就不该学霍白。

见二人都回屋了,伙计也准备离开。偏偏这事就像戏里唱的那样,一波三折啊!

因为郎君走后,小红来了!

小红没敲门,站在姑娘门口说了句啥,门开了!小红进去了!门关了!

目睹一切的伙计只觉胸膛里的一颗心怦怦直跳,既害怕又惋惜。

害怕的是被女人知道后自己小命不保,惋惜的则是郎君真心错付、识人不清。

唉、唉、唉!错、错、错!

杜知津并不知道只有一照面的伙计内心戏如此丰富,她将绛尾迎进来后便忙着四处找茶饼。

阿墨放哪去了

见她不停在屋中打转,绛尾连忙道:“深夜叨扰本是我不好,我略坐坐就走了,恩人您不必招待。”

杜知津摇了摇头,坚持:“阿墨说过了,来者是客,不能怠慢。”

绛尾脸上的笑一下淡了。

他是客。

他不由拿紧了手里的书,仿佛隔着书页的厚度也能感受到那张纸条的存在:“其实,我来是因为”“我想起来了,茶饼放在他那,你等我去敲个门。”

“阿墨公子”四个字尚在喉间,杜知津已经迫不及待朝门口走去,为自己又找到一个借口感到高兴。

绛尾下意识喊道:“别去!”

她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望着他。

他咬着唇,冷汗自额角滑落,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慌张。

该怎么说?说阿墨公子其实不是她想得那样、他实则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会趁她不在威胁自己

可,说了她会信吗?人言兔死狐悲、狐朋狗党,狐狸总是卑劣的,像他这样的妖,会有人愿意相信吗?

他不敢赌。所以又一次避重就轻,把头低下。

绛尾啊绛尾,你果然一无是处,说要报恩却因为害怕而选择隐瞒还不如就死在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不要被她救出来。

他的沉默实在太久,久到足以让杜知津走到他身边,递出一方手帕:“擦擦吧。”

他猛地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任泪水蓄满眼眶,甚至有一两滴落到她脚边。他本能地道歉:“啊!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

太糟了,恩人一定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吧,故意用眼泪博同情

泪水一滴一滴无声滑落,在她脚边积出一汪浅浅的池塘,绛尾内心的绝望也随之达到顶峰。

在这样下去会被抛弃的,他不要再被“月圆夜很难受吧?”

泪水凝固在眼角,绛尾愣住了。

杜知津合上窗子,将月光隔绝,认真地看着他:“月光会助长妖魔体内的力量,所以越强大的妖越向往月圆夜,反之则会觉得痛苦。因为兽性和变成人的渴望互相挣扎、拉锯,但最终,兽性会占据上风。”

“难受的话就在这待一会吧,修士的气息会让你安心些吗?”她问。

绛尾含着泪珠,可耻地承认了。

他贪恋她身上的味道,贪恋她的温柔。她明知他是月光都不肯照耀的弱小妖怪,是连挣扎机会都没有的妖怪,却依旧选择用一个脆弱的谎言替他遮掩。

她又一次拯救了他,他不该隐瞒。

下定决心后,他第一次拒绝了她的邀请,尽管他其实不想拒绝:“多谢,但我、我好多了。”

杜知津没有揭穿他。绛尾走后,她惊讶地发现他的书落在了自己这儿,因为时间太晚便想着明日再还,将其置于桌上。

万籁俱寂,月明风轻。窗子却不知何时经风吹开,一缕月光照了进来。

桌上的书也被吹得翻了几页,一张纸条飘飘晃晃,循着风的轨迹飘出窗外,落在倒映着月色的水面上,渐渐沉下去。

翌日杜知津将书归还,绛尾见她神色如常,心中已有了想法。

一翻,书里已经没有那张纸条,所以她看到了?

看到了却一言不发,果然是他多管闲事。

绛尾向外看去,二人正凑在一次说话,你闻闻我我嗅嗅你,说不出的亲密无间。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他苦涩地想着。

不如就依阿墨公子所言,在户州分开吧。

他们终究殊途无归。

与其同时,亲密无间的两人正在——

“我把衣裳洗干净啦!连醒月都洗了两遍。”

“哼,这还差不多。不过醒月沾水会不会生锈?”

“你怎么只关心醒月呢?阿墨,你好偏心啊。”

“又说我偏心?我看你才是脑子生锈了!”

————

此地离户州稍远,若是御剑,差不多要飞两天两夜。而三个人只有两把剑,怎么分配就成了问题。

杜知津:“小红没有御剑的经验,不如我和他一把?”

应见画想也没想,矢口否决:“不行。”

杜知津:“那,你和他一把?”

绛尾弱弱道:“阿墨公子没有修为吧?若是遇到风吹或者雨打,岂不是”

“也有道理,阿墨还怕高呢,这可怎么办。”她愁眉不展,甚至冒出喊一声“万剑归宗”借把剑来的离谱想法。好在霍白及时出现解决了难题,顺便拯救了某个不知名剑修。

她不仅带来了一辆宽敞的马车,还附赠许多自制的腊肠肉酱,让他们路上吃。

杜知津眼睛一亮。黄伯娘送的酸豆角就要吃完了,这不续上了吗?

她很开心,应见画却不开心。

经过昨晚那遭,霍白在他心底彻底成了“狐朋狗友”的那个“狗友”,很不受待见。

感受到他杀气腾腾的目光,霍白背后一凉,不敢过多寒暄,塞了一封家书便走了。路过应见画时她还朝他笑了笑,企图缓解尴尬,遭到了对方的无视。

她摸了摸鼻子,替杜知津惋惜。

可惜木姑娘没有早点遇到她,找了个醋郎,择夫当择贤啊!空有美貌是不行的!

嘿,得亏她没遇到昨晚那个伙计,不然他们能辩个三天三夜。

御剑不行,驾车一人一妖倒是会了。

绛尾:“族中偶尔也会和外地交易,我便负责驾车”

应见画:“坐过赵家的牛车。”

其实是为了报仇之后能够全身而退特意学的,当然,他不会把实情告诉她。

杜知津倒也没怀疑,三人便商量着白天他们轮流驾车,晚上由她守夜:“路上多是荒无人烟的地方,我守着比较安心。”

应见画点点头,绛尾想说他也能守夜,想到自己连御剑都不会,眸中的光渐渐暗淡。

杜知津把他的落寞看在眼里,突然有了主意。

按照顺序,先是应见画驾车,再轮到绛尾。于是趁着二人在车厢里,杜知津掏出一卷功法。

这本功法她也给了红花,不知道小姑娘学得如何。如果那晚没有大火,她其实应该回去看看。

“这是”“你不曾学过如何修炼吧?”

绛尾点点头,为自己的不学无术感到愧疚。

做妖做到他这个地步恐怕世间罕有。杜知津听了却笑了:“未必是件坏事。”

“如果你学了,恐怕我们见面的第一眼就是刀剑相向。”

他一愣,旋即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

如果他学了,势必会像其它狐妖那样魅惑人心吸其精气。而她是修士,他们天然站在彼此的对立面,不死不休。

此刻他无比庆幸,庆幸自己曾经的懦弱和胆怯,不然连这唯一的一丝温柔都要错过。

杜知津拿的是最基础的功法,里面都是些最浅显的东西,除了她教红花读的那段灵气之分,还有一段境界之分:“炼气者,初寻道法,寿数百年。筑基者,灵基稳固,五行为用。金丹者,内怀乾坤,渐窥长生。元婴者,身如人初,交天融地。练虚者,纵越虚实,移道撼法。”

身为妖族,绛尾天生对这些感到排斥,又忍不住好奇:“恩人,你是哪个境界?”

杜知津笑了笑,反问:“你认为呢?”

绛尾纠结了会,试探道:“我不懂,但,恩人你这么厉害,一定是练虚吧。”

她愣住,继而颔首:“你说的不错,练虚一直是我的目标。”

因为练虚之上,为神明。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少了点,明天六千(flag)

第38章 户州

◎三人行是什么意思◎

户州州府宛泽城东临海,西牵江,上邻琉璃京,下毗鱼米乡,是块四通八达、商业繁茂的宝地。

因此和别处不同,宛泽城财大气粗地免了入城费,十辆以上的车队甚至能减半过路费。

一进城,便看到载满丝绸的驼队与挑着蔬果交换的小贩擦肩而过,宽敞街道两侧酒旗招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酒帘在风中翻飞,混着不知何处传来的琵琶声,将整条街浸染得酒香四溢。

绸缎庄的掌柜正就手头的锦绣与异域商人讨价还价,镶满宝石的布料在阳光下灼灼生辉。而隔壁的食肆飘出阵阵烟火气,蒸笼腾起的白雾里,鲜香、焦香、辣香各种味道纠缠在一起,令人口齿生津。说书人惊堂木重重一拍,“啪”地惊飞堂前啄食的鸟雀,围坐的听客们则屏息凝神,不愿错过一丝故事细节。

绛尾自小在山里长大,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狐族几十里外的小城。如今乍见这番繁华,一双耳朵忍不住欢快地摇了摇。

应见画看见后,毫不留情地用书卷给了他一下。

“耳朵收起来,这里人多眼杂。”

说完,他揉了揉手腕,在内心感叹,好久没敲红花,动作生疏了。

绛尾并不认为这属于动作生疏,一下把他眼泪都敲出来了!可毕竟是他鲁莽在先,站不住理,只好掀开车帘坐到外面,尽量减少接触。他都不在了,阿墨公子总不能还烦他吧!

殊不知阿墨公子更烦了。

他手里的书一早上只翻了一页,半个字也没读进去。

车轮碾过一粒石头,车帘上二人的倒影跟着晃动,一时凑得极近,他怔怔出神,竟揉皱了书页一角。

纸张生了褶皱,就好像心也变成薄薄一片,再被人揉成一团。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杜知津和绛尾怎么就变得如此亲近了?

因为绛尾突然开始看书?可他不是一直都在看吗,也不见她在意。

想了又想,烦了又烦,索性不与自己纠结,纠结别人去。

“停车。”

杜知津闻言一扯马僵,停在路边:“怎么了?”

应见画看着她和绛尾靠在一起的肩膀,抿着唇没说话。

三人轮流驾车,杜知津单独守夜,白天则先绛尾再他。今早明明是绛尾驾车,她却以“对宛泽城比较熟悉”为由,代替了绛尾。

再看她的神情,坦坦荡荡,磊磊落落,不掺杂一丝一毫的私欲。

“这书不全,我想买本书。”

杜知津环顾一圈,指着右手边的方向道:“正好,那里有家书铺,我带你去。”

他轻轻颔首,算是同意了她的说法,同时不动声色地撕下其中一页,塞在软塌底下的缝隙中。

好了,现在书不全了。

绛尾:“那我便留下来看着大家的东西。”

杜知津:“这多不好意思。不然,你有什么喜欢的书?我们一并买回来。”

他飞快看她一眼,低下头轻声道:“那便买一本恩人您喜欢的书吧。”

分别在即,有本她喜爱的事物在身边,也算一份念想。

————

两人走到书铺之后,应见画才确信,杜知津说她熟悉宛泽城不是假话。

她解释:“大概三年前,这里出了只饮泽蛇,闹出好一番动静。”

他问:“饮泽蛇?会和霍青身上那只妖有关吗?”

杜知津摇摇头,表示没见到霍青本人之前她也不知道。

从前家贫,应见画拢共也没几本书,每本都烂熟于心。难得有时间和余财,他一连挑了好几本,若不是担心马车装不下,他还能买更多。一转眼,便看到杜知津停在了《霸道仙人爱上我》系列书架的面前。

他被这一幕惊到,足下踉跄险些连人带书倒下。稳住身形后,他急忙过去制止她:“你买它做什么?”

杜知津:“小红不是很喜欢这种书吗?狐妖篇、凡人篇,这里居然还有三人行?三人行是什么意思,取‘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之意吗?”

“三人行”这个词一出现,应见画便开始重重咳嗽,直到她把话说完。

要是让旁人听到她说这些,他们会作何感想?她怎么就、怎么就偏偏拿到了此系列中最不堪入目的一本?

此时应见画无比憎恨当初贪小便宜的自己,不然不会结出这样的孽果。

他自省时,杜知津已经拿起另一本开始读了:“墨渊将白雪按在桌上,眼尾泛着诡异的红,沉声道,你想要,我把命都”“既然说到‘三人行必有我师’,不如就买本论语吧。”他飞快捂住她的嘴,将剩下的话永远堵在喉咙里。

“啊?”杜知津眨了眨眼,虽然很疑惑,但还是从善如流的把《三人行》放下,去买另一本《三人行》。

真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是怎样啊。

这家书铺的主人大概是位儒生,论语被放在书架最顶上。应见画伸手去拿时,外面的日光刚好照到他盘发的簪子时。

那抹碧绿使杜知津想起了一些事。

她教了绛尾如何习武,却没教过应见画怎样保护自己。而且,绛尾有修炼的天赋,应见画却没有,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的方法对他来说行不通。

另,应见画也没那么多时间一点点慢慢修炼,所以给他一件武器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之前她一直在思考怎样的武器适合他。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对他而言都太陌生,还不如随身携带的银针毒药来得便利。但银针毒药的威力极其有限,遇上幻妖那样等级稍强的妖魔几乎无用。

这件武器最好足够熟悉、足够隐蔽,而他头上的玉簪,不正符合这些条件吗?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应见画听后,他道:“所以这些天你常和绛尾待在一起,是为了教他习武?”

杜知津没想到他会问这种毫不相干的问题,一时愣住了:“是。”

于是她便看到应见画表情瞬间明朗,唇角还隐隐有上扬的趋势。她十分不解:“阿墨,你遇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应见画将论语塞到她手上,语中含笑:“书中自有万般乐。”

杜知津:?

劝学诗有这句吗?

“我认识一位于锻器颇有道行的前辈,今日天色已晚不宜叨扰,明日我们再去拜访,请她把你的玉簪制成武器。”

应见画对她把簪子改造成武器的想法并无意见,他注意到一点:“你认识的这位前辈和你之前说的医修前辈认识吗?”

她似乎认识许多前辈,等闲山果然人才济济。

杜知津想了想,摇头:“她二人并不相熟。不过你提醒我了,抱朴真人交友广泛,或许能打听到医修前辈的行踪。”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人治好你。”

“眼前的事要紧。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应见画现在倒不怎么在乎脑子里的怪声,一是它最近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二是除了第一次听到产生的疼痛,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后遗症。

若不是他自己就是大夫,他几乎都要以为之前都只是幻觉了。

因为两人买书额外花去一些时间,等他们找到霍白姐姐霍青的宅邸时,夕阳悄然染红了云霞。

霍青收到妹妹的书信,知道她的朋友要来,因此一早便备好晚膳,站在门口亲迎。远远的,她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缓缓驶来,笑意不觉爬上眼角。

毕竟,她已经整整一年,不曾见过家中的事物。

“可是木姑娘、墨公子、红公子?”

杜知津驾着马车缓缓停下,听到声音后看向面前的女子。

和霍白一般的容貌,但眉眼更加柔和,瞧着十分面善。

她跳下马车,先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表明身份。霍青看过信,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三位,请。”

霍白说过,户州竞争激烈,她姐姐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立足。但踏进宅院的第一眼,杜知津便觉得,霍白对“勉强”这个词的理解,是不是有点过于苛刻?

再看应见画的神情,也是如出一辙的惊讶。果然,不止她一人这样认为!

绛尾直接问了出来。霍青轻轻一笑:“宛泽城富商百万,我这点家业算得了什么?”

几人在席间落座,应见画就坐在她旁边。趁霍青吩咐下人,他压低声音问:“她身上可有异常?”

杜知津沉默了。

因为她什么都没看见。霍青身上干干净净,一丝妖气鬼气也无。

此非首例。加上应见画脑子里的那只妖,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没能察觉妖魔的存在。难道她还是被炎魔伤了根基、修为倒退?

不行,今晚她得出门找几只妖试试,绝不能在应大夫面前丢脸!

即便心中有种种想法,杜知津依然如实告之:“没有。霍青姑娘身上,什么都没有。”

应见画一怔。

没有?

“莫非是那妖物已经跑走?”

她的一双眉纠结地皱在一起,仿佛陷入了极大的困惑中。片刻后,她朝他摇摇头:“也不是总之,过了今晚再看看。”

等她连夜爆锤几只小妖恢复手感。

应见画对此深信不疑。他从不质疑杜知津的实力,尤其在他亲眼目睹她杀死幻妖之后。

接风宴结束后霍青将将他们带到各自的房间。霍青府中无不精致,床榻自然也柔软舒适,但应见画睡得很不踏实。

也许是白天提到了怪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入睡时他脑子里总有模糊的声音。

听不清楚,但他能肯定,怪声提到的事与自己有关,甚至和杜知津有关。

至于究竟是何事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拖着疲惫的身躯下床洗漱。

然而,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高亢的怒骂。

“哪个杀千刀的把粪泼到老娘家里!你家早膳够吃吗!”

院外,除了一夜妖终于找回手感的杜知津蹲在墙头,感慨。

还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无论外表如何,骂人的语气真是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今天被朋友叫出去了,紧赶慢赶只有这些(弱弱)明天一定双更!

第39章 钧老

◎这是你道侣?◎

应见画没见过霍家一脉相承的美妙语言,因此在看到霍青对着墙头破口大骂时,他着实怔了一会。

一定是他没睡醒,霍青姑娘分明是个知礼好客的人,怎么会

“你醒了?我买了些宛泽城本地特产,吃吗?”

但杜知津的声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梦。

她原本正一边吃一边瞧热闹,听到他这边的动静立刻从墙上跳下来,两人高的院墙,她手里的粥一点也没洒。

他的注意力顺便被她吸引:“你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

杜知津略心虚地移开视线,含混地应了一声。

应见画倒也没怀疑,最后看一眼奋战中的霍青便回了屋。他们是外人,不好插手主人家的事,况且霍白也未必想让他们知道。

是的,他迅速接受了霍青口吐芬芳的人设,也许是因为霍白给他的印象就不是纯白。

杜知津拎着粥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宛泽城城如其名,城外有一方大泽,所谓本地特产便是用大泽里捞出的鱼煮的粥。

“据说吃了这种鱼能够什么养血什么补正。”她努力回忆着从小贩那听来的话,吹得天花乱坠,她记不清,只知道是好东西。

应见画用瓷勺慢慢搅着鱼丝粥,也不知杜知津用了什么办法,粥现在还是滚烫的。闻言,他纠正道:“是益气补血,扶正固本。”

“哦,反正听着挺玄乎的?”杜知津挠挠脸,手很忙地东扯西扯。

不知为什么,听他讲这种话,她有一种讲经课睡过去被长老抽查的窘迫感,可明明阿墨也不是长老啊?

应见画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唇角微弯。

难怪她和红花能玩到一起,这副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用过早膳,绛尾也从隔壁屋过来,和他们一起商议接下来如何行事。

杜知津:“阿白说阿青鬼缠身的症状是半夜尖叫。我问了周围几户人家,确有此事。”

霍白和霍青都姓霍,为了方便区分,杜知津干脆叫她们阿白阿青。

应见画扬眉:“哪几户人家?”

她顿了顿,道:“左右各两户。”

绛尾:“啊,那是不是也包括今早把粪水倒到阿青姑娘家里的那户?”

话音落下,在座三人都沉默了。

实在是把粪水倒在别人院子里这件事,太离谱了。

应见画咳了咳,重新把话题引回正轨:“那你可曾打听到别的什么?比如霍青和邻居的恩怨?”

“这倒有。”她道,“隔壁,额,就是倒粪水的那家姓陈,本也是杀猪匠。霍青一来他们家生意直接少了一半,因此结下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仇,最近一直闹得不太平。”

绛尾边听边点头。

原来是同行见面分外眼红。

但这似乎也和鬼上身没关系?目前所知的线索太少,三人理来理去理不出个线头,最后还是杜知津拍板:“既然在宅子里看不出端倪,不如去其它地方看看。”

“比如,猪肉铺。”

宛泽城商贾繁盛,连菜肆相*较锦溪城都大了数倍,各种生禽蔬果琳琅满目,甚至有西域商人摆摊卖葡萄。杜知津好奇,掏钱买了几串,一人一串摘着吃。

霍青在这经营了两间肉铺,小的一间在东市,大的一间也就是她常去的这间在西市。几人到铺子上一瞧,嘿,对面不就是隔壁倒粪水的那家吗?

经过早上那么炸裂的一出,纵使知晓隔壁姓陈,杜知津三人还是下意识称呼他们为“倒粪水”的那家。

两家积怨已久,对面的伙计一见霍青来了便重重把刀一落,仿佛砍的不是肉骨头,是霍青的骨头。霍青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自去后面和帮佣准备今早要卖的东西。

陈家铺子里不仅有大人,还有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约莫是被他爹娘喊来帮忙的。他盯着绛尾手里的葡萄,一双眼里泛着渴望的光,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绛尾察觉了,在征得杜知津的同意后,摘下两颗葡萄递过去。小孩一惊,再是一喜,正要开开心心地接过,一只手从天而降夺过葡萄,接着大力一扔,晶莹的果皮滚入泥土中,又被一脚踩烂。

葡萄没了,小孩很想嚎啕大哭,但现在谁都顾不上他。

扔葡萄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此时正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杜知津等人:“什么人给的都敢吃?老子平时饿着你了?”

小孩扁扁嘴,眼眶蓄满泪水要哭不哭。杜知津皱眉,欲上前理论一番,却被闻声赶来的霍青抢先一步:“哪个杀千刀的一大早在这嚷嚷,家里没公鸡啊?我看你也别叫猪肉佬了,改叫公鸡佬好了,缺什么叫什么,多喊喊给你补补。”

霍青的回击又快又密,似乎还暗含着某种隐喻,攻击性十足,中年男人听了脸色直接黑成炭。杜知津默默退下,不再试图与之争论。

本以为这至少会是场持续半个时辰的骂战,没想到霍青一出来,中年男人立刻改了口风偃旗息鼓,嚷嚷着什么不和“落水鬼一般计较”,狠狠拍了孩子一巴掌便走了。

落水鬼?

应见画敏锐地捕捉到男人口中这个不寻常的词,心念微微一动。

锦溪城的那个钱秀才据说也是死于“落水鬼”,不知道男人口中的这个“落水鬼”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

他正欲提醒杜知津此事,便听到霍青对他们道:“几位,你们也看到了,我这铺子上有许多杂事,实在不方便招待你们。不如等午时过去了我腾出手来再招待你们?”

据霍白所说,她姐姐从未透露过“鬼上身”的事,她还是听家里伙计说的。因此,她在给霍青的信中也未提及杜知津等人是来捉妖的,只说她有几个朋友也想在户州做生意,向她取取经。

既然主人都发话了,他们作为客人也不好一直赖下去。刚好应见画也有问题想问,索性换个地方从长计议。

霍青给他们推荐了一家茶楼,就在两条街拐过去的地方,离得不算远。而且应见画还注意到,这家茶楼的点心居然有蜂蜜肉脯,他不禁怀疑这家店和霍青有生意往来。

一问小二,还真是!不仅如此,提起霍青,小二那叫一个赞不绝口:“霍姑娘点子可真多!自从她想出这个蜂蜜肉脯的法子,我们家的生意好多了,十个客人里有七八个像您一样会点一盘尝尝鲜!”

杜知津附和地点点头。

肉脯惯是咸香的口味,烤脆了烤焦了都容易油腻。但是加上蜂蜜就不一样了,蜂蜜的甜一下子冲淡了肉汁的腻味,使口感更加丰富,两者中和到一起便是道很不错的开胃菜,连应见画都不由吃了两片。

听了小二这番话,杜知津和绛尾只是感慨了一句霍青真是个做商人的料,应见画却有了别的想法。

单独一件货物可能卖不出去,但要是加上别的什么呢?

他看着绛尾在阳光下白得发亮的一张脸,心里有了主意。

“前头出啥事了?咋那么多人堵在那?我忙着回家做饭呢。”“听说是弟弟走丢了好几年现在又找到了。”“啊?还有这种事?借过一下让我看看!”

沿街的茶楼雅厢内,几个原本正在吃茶说闲话的女娘听到底下的动静,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干脆开了窗正大光明地听。

只见乌泱泱的人群中间,站着一个看不清样貌只能凭借衣裳判断性别的女子和一个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了明艳容颜的男子。

单从外貌来看,二人确实不像姐弟。那女子也是如此说的:“胡说!我弟弟和我一样,从小在地里刨食,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哪里会像你一样肤白细腻。我不晓得你是哪家的公子哥寻我取笑,总之,我是不会信的!”

众人暗暗点头。是了,这女子掌心有茧,一看便是做惯了农活的,那她家定是穷苦人家。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哪有什么“肤白细腻”。

就在众人觉得无趣想要离去时,那个自称是“弟弟”的男人发话了:“阿姊,你、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红儿啊你看,我们手腕上都有一颗痣,娘亲说我们是天上的一对星子,下凡给她报恩来了。”

此话一出,姐弟俩再双双露出手腕上的痣,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红儿!”“阿姊!”两人抱作一团、失声痛哭。因为前段话太过离奇,以至于众人均未发现这姐弟二人一边哭一边掐自己。楼上的女娘听完颇觉稀奇:“竟然真的是亲姐弟?那,二人的样貌为何天差地别?”

仿佛听到她的心声,底下的姐姐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可,红儿,这些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样?我都不敢认你了。”

是啊是啊,这姐弟俩长得委实不像,姐姐倒不是貌丑,至多只能称上一句清秀。但弟弟可漂亮多了!皮肤白、眼睛大,连头发也又黑又密,两人瞧着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就在大家都翘首以盼,想要知道事情原委时,弟弟羞涩一笑,娓娓道出真相:“此事说来话长。与恩阿姊你分开后,我被一位道长收留,跟着道长日日饮仙水,自然不似凡人模样。”

“啊、啊,原来如此。”姐姐干巴巴地应着,大家只当她喜悦太甚一时没缓过神来,并未在意,纷纷冲弟弟道:“可是哪家道长?”“仙水可还有其它功效?”“红儿小哥,你可有将仙水带在身上,让我们开开眼界?”

底下很快乱成闹哄哄的一团,雅厢内的女娘们纷纷叫来自家下人附耳吩咐了些什么,不多时,红儿姐弟便被“请”上茶楼。

半柱香后,绛尾拎着沉甸甸的钱袋,不敢相信这么一小会儿自己就能赚几百两?

一百两一瓶的“仙水”,拢共卖了十瓶,这便是一千两。去掉成本,不过略说了几句台词的功夫,居然净赚五百两?

五百两分成三份,负责演戏的两人各拿了一百两,其余三百两通通给了应见画。他们一致认为,能想出“姐弟寻亲”这个噱头的应见画才是成功的关键!

应见画倒也没推辞,矜持地收下了三百两和他们的夸赞。杜知津感慨:“原来看书这么有用?换我想,肯定想不出如此精彩的剧情。”

绛尾张张嘴,想说看正经书是没有这个效果的。但看着应见画眉梢眼角洋溢出的喜悦,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定是、一定是他读的书不够多!正好,他现在有钱了,可以把霸道仙人系列统统买下来,他也要变成阿墨公子这般学富五车饱读诗书的人才!

此刻的绛尾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误入歧途。听了一通夸赞之后,应见画遍体舒畅,难得看他都顺眼了:“你也不错,看一眼就能把台词记下来。你之前真只是个种地的吗?”

还是说这是狐妖自带的天赋?

闻言,绛尾摇了摇头,磕磕绊绊道:“村里偶尔会请戏班子来表演,我偷偷看过几回”

应见画颔首,随意道:“或许你之后可以试着学一下。好了,东西卖完了,接下来该谈正事了。你们有没有听到倒粪咳,陈家人说霍青是‘落水鬼’?”

杜知津点头,表示她也听到了,绛尾则羞愧地低下了头。

果然,自己还是那么没用。

应见画没在意他的失落,问杜知津:“你觉得呢?你说要到霍青常待的地方看看,可有看出异常?”

本以为“落水鬼”是个重大发现,没想到她的答案依旧是没有。

没有?应见画皱眉。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这妖怪莫不是有通天的本事能够瞒天过海?

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杜知津比他乐观:“倒也不用那么悲观,如今的妖怪与从前大不相同,就拿之前遇到的幻妖来说,它既然懂得散播谣言隐藏自己,也许这个什么‘落水鬼’亦是如此。”

同样生而为妖的绛尾挺直了腰背,想解释自己就是老实妖。但观二人神色,又觉得不是自己说话的时机,默默止住了话头。

应见画:“妖怪多变我们该如何应对?找本地人?可哪个本地人会注意妖怪的变化,除非是本地修士。”

说完,两人俱是一愣。

本地修士杜知津说的那位抱朴真人不就在宛泽城中吗?

不过此行不方便带上绛尾,杜知津便拜托他去护城河和大泽边上寻找妖魔的踪迹。狐族嗅觉灵敏,领了这桩差事绛尾也不觉有何不妥,他早就想替恩人出一份力了。

看着绛尾走远,应见画幽幽道:“你还真是会哄人。”

一句话就哄得这只狐狸兴高采烈。

“啊?”杜知津指了指自己,“会哄人?我?”

她要是会哄人,第一个哄他好不好。

“哼。”看穿她目光中的含义,他别扭地移开脸,忍着耳后升起的温度道,“总之,先去找你的那位前辈。”

原本,应见画以为能让杜知津尊敬的前辈,不说门庭若市,至少也要大排长龙,和刘记馒头铺一样车马盈门。

不成想,她带着他七绕八绕,远离了繁华的闹市,穿过幽深的小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破落铺面前。

若不是顶头挂着一方牌匾,应见画完全没发现这其实是做生意的地方。它夹在两堵墙中间,约莫三尺宽,不能同时塞下两个人的宽度。

“铸锋堂。”他辨认一番,念出牌匾上的字。杜知津点点头,表示这就是抱朴前辈的住所。

应见画心中升起疑惑,不过他转念想到,“大隐隐于市”,说不定面前的“铸锋堂”只是看着破败。

但接下来杜知津的所作所为直接让他幻梦破碎。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又把双手扩在嘴边,大喊:“钧——老——”

钧老——

老——

应见画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失了聪一般。他正欲提醒杜知津收些声,便看到原本死水般寂静黑暗的屋子里终于传来活人的动静。他眯了眯眼,看清了“钧老”的模样。

斑白的头发,半张脸由玄铁面具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皮松垮却目光矍铄的眼睛。

一位年迈却充满神秘气息的前辈,如果她身上没有那么重的酒气的话。

这是位爱好饮酒的前辈?

在他满心疑惑重塑认知时,杜知津开口了。她朝前行了一礼,介绍道:“钧老,这是我一位友人,我们此番前来,是想拜托您帮忙把他的簪子打成武器。”

听罢,应见画忙把簪子递过去,未料到钧老不但没接,反而凑近了瞧他的模样。

他屏住呼吸,见她张口,以为会听到什么玄之又玄的箴言,结果便听到一句——

“好俊的后生。故彰她徒弟,这是你道侣?”

应见画:?

杜知津无奈:“钧老,都说了这是我友人,朋友!不是道侣!”

钧老:“啥?先是朋友再是道侣?”

杜知津:“不是!不是道侣!是朋友!”

钧老:“哦哦,不是朋友,是道侣。”

一大一小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应见画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杜知津要用喊的了。

因为钧老她耳背啊!

互喊了几个来回,最后自己都被带歪喊成“不是朋友是道侣”。杜知津累了,使出杀手锏,比出一根手指道:“一百两。”

此话一出,钧老的声音顿时变了:“五百两。”

应见画:??

现在不是能听清吗!

杜知津摇摇头,坦白:“我只有一百两,您要是不能接,我们去找别人。”说完拉着应见画就要走。应见画被她扯出“铸锋堂”,一时有些恍惚。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欲拒还迎的话术、欲走不走的脚步、随时准备回头的脖颈这不是他教她的砍价方法吗?问题是,现在是能砍价的场合吗?!

想清楚后,他一把扯住杜知津,急切地凑到她耳边道:“别砍价了!除了钧老哪还有别人。”

杜知津不解:“可你之前不都”“场合不一样!五百两就五百两,我出。”语毕,他拉着她重新返回“铸锋堂”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钧老,她和您开玩笑呢。”

钧老也笑了,只是那笑中多了几分戏谑,他只当没看到。

“坐、都坐。”

应见画严重怀疑钧老听到了那句“五百两”因此态度大变,但他没有证据。谈好价格后,钧老拿过玉簪仔细瞧了瞧,开口第一句便问:“故彰她徒弟,这东西你是从哪得来的?”

他刚要回答东西是自己的,便被杜知津伸手按住,示意他别说话。他一惊,听到她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来源。这是我帮一户人家除妖之后,他们给我的报酬。”

钧老没有立刻回答。一双藏在面具下的眼珠褪去浑浊,变得如淬了寒星的利刃,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真伪。

应见画对她的眼神感到不适,心跳莫名加快,掌心也起了薄薄的冷汗。

为什么?难道他哪里惹了这位真人不快?

就在他越想越深时,钧老收回了目光:“是个好东西啊,都不用怎么改,算来这五百两还是我赚了。”

杜知津忙道:“既然如此,不如三百两”“什么?你要再加三百两?哎呀这哪里好意思,我和你师尊什么交情?免了免了。”

又开始牛头不对马嘴。见钧老拿着簪子步入门后的密室,她向他解释:“你别怕,我师尊说了,宗里的小辈就没有没被钧老捉弄过的。她啊,平生唯三爱,锻造、喝酒还有坑蒙拐骗。”

“之前呢,还会看在她的辈分上喊抱朴真人,后来恼了便叫她钧老,其实她和其他真人比起来年轻多了。”

应见画想配合她说的趣事笑一笑,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他没办法不在意钧老的那句话、那个眼神。

母亲的簪子,有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

双更!达成!

第40章 刺激

◎若是,她再往下一点,一点点就好。◎

“在想什么?”杜知津说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他出声,问。

她看着身边人紧蹙的眉,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

无端的,她不想看到他隐布愁云的模样。

眉心蓦地感到一点温软,很轻,杂念瞬间烟消云散。应见画回过神见是她,没了深究的心思,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斯人已逝,就算抱朴真人看出什么端倪也已经无济于事。他身为人子,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似察觉他心底的隐忧,杜知津启唇欲言又止,想说个笑话调节气氛一时又想不起来。倏尔,她的视线扫过一排排空的武器架,眸中灵光骤现:“阿墨,你喜欢看话本子,话本里的剑名刀名,是不是都很威风?”

虽不知她为何要提这个问题,应见画还是配合地一颔首,末了补充一句:“醒月醉岚也很好听。”

“一般一般。”她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问,“你可知,抱朴真人的剑叫什么?”

应见画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迷茫。

抱朴真人的剑叫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杜知津唇角微扬,原本还想故弄玄虚地拉扯一番,被应见画两个字制止:“快说。”

有点凶。

“哦。”她悻悻地摸摸鼻子,被迫从说书人的角色中走出来,干巴巴地道出真相,“她的剑叫‘且慢’。”

且慢?

起初,应见画并未觉得这个名字有何不妥,直到他跟着杜知津的思路,设身处地地体会了一把比武时遇到对手大喊一声“且慢”,他方恍然大悟。

你以为对方是在求饶,实际上“且慢”就是剑名,实在是、实在是

他忍不住道:“胜之不武。”

杜知津猛地点点头:“可不是嘛。之后就有其他弟子效仿,净给自家剑取些奇怪的名字,像‘饶命’‘退下’‘比试结束’。哦对了,还有胆大的干脆取了各位真人和掌门的名字。一时之间,比武场上全是元婴大能,使出的招式却都是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剑法。”“那你呢,你给醒月醉岚改过奇怪的名字吗?”应见画好奇地问。

这应该算是同龄人之间的嬉戏,不参加就不合群了。

他没料到杜知津的答案真的是“不”。

原因很简单。

“还真没改过。因为十岁起我就没去过练武场了,那是金丹以下境界才去的地方。”

十岁起,金丹以下。她说得随意,仿佛这些字词生来便该组合在一起。但应见画知道,不是那样的。

他看的也不全是无用之书,尤其在遇到杜知津之后,他有意搜寻与修士相关的典籍故事。故而他知悉此间灵气自六百年前开始变得稀薄,凡人修行艰难,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才堪堪触到金丹。

而杜知津十岁那年便是金丹。

此外,她的师尊更是六百年来唯一一位飞升成功的人。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好像似乎也许是此世第一。

第一,吗?

铸锋堂内光线晦暗,白日也如黑夜一般深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有一两点火星从密室的缝隙中蹦出来,杜知津左右张望,似乎是在观察钧老有没有注意到她,确定钧老没在看后,她便十分多余地,伸出脚把火星碾碎。

一下还不够,得踩两下

应见画心中的“第一”破灭了。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暗自警告自己的脑子,以后没事不要随便抬高杜知津的形象。

会影响他沉浸式看话本。

两人在密室外等了一个时辰,那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石门,开了。

钧老摘下面具,露出大半张烧焦的脸。应见画的视线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一瞬,之后便礼貌地移开。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这就好了?”杜知津探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玉簪,立刻遭到钧老的驱赶:“哎哎哎故彰她徒弟你别乱动!武器是要认主的。”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认我也差不多”,但还是乖乖住手并让出位置,让应见画靠近。

应见画屏息凝神,双手不自觉发抖。

眼前玉簪通透似凝脂,幽光流转,恍若被春泉浸过。轻嗅一番,竟闻到一种说不出是香是韵的味道。似雪水初融,又似草木萌发,闻之灵台清明,澄心寂虑。

握上,应见画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簪子变轻了?

钧老点点头,指点他捏住簪尾的玉兰再旋开。他照做,眸子在看到中空的簪体时微微瞪大。

“这是”“你会毒,对吧?”

他一愣,不知自己该不该承认,犹豫地看向杜知津。杜知津一时也猜不透钧老的想法,于是两双眼睛齐齐望向她。

钧老被他们的动作逗笑,一乐:“这有什么,还怕我告了掌门不成?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小子你听我说,你底子差,使不得那些刀枪剑戟,所以只能在旁的地方下功夫。就譬如这只空心簪子,里头可以盛半指的毒药,按住后头的玉兰便可放出。此外,内壁我也做了特殊的改造,普通毒药在里头熬上十天半个月会变得剧毒无比。”

“有多毒?”杜知津问。

钧老乐呵呵道:“毒不死你,但除你之外的人或妖,一滴足矣。”

她眨眨眼:“您也可以?”

钧老:

应见画:

“咳咳、咳!水”他忽然掩唇剧烈咳嗽起来。杜知津果然被他吸走注意力,四处找水去了。

趁她不在,他赶紧向钧老道歉:“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口直心快,并非故意要冒犯您。”

钧老摆摆手,表示她不在乎:“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们师徒了,若是要计较,我也活不到今天喽。”

她们师徒?应见画内心诧异。意思是,杜知津的师尊也和她一个德性?或者,她和她师尊一个德性?

这还真是,虎师无犬徒。

“说来,我也已经两年没有见过她了。”她感慨完,转过伤疤纵横的半张脸,喉间溢出一声叹息。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空荡荡的武器架上,又似乎透过密室的墙飘向了更远的地方,无限惆怅。

应见画听罢,不忍看前辈独自哀伤,试探着搭话:“您说的是成仙的那位师尊吗?”

钧老回首,神色讶异:“她连这个都和你说?”

他迟疑地点了点头,便看到钧老面上绽开了一朵笑。是的,一朵笑,不像仙人,倒像隔壁拉纤成功的黄伯娘。

偏偏此时杜知津打水回来,迎面撞上了似笑非笑的钧老。

“?”她把水递给他,顺便用眼神询问。他默默低下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耳根陡然燃起的热度,却是无论喝多少水都消不下去的。

痛失五百两后,杜知津赶紧问了关于“落水鬼”的事,生怕等会钧老的耳疾又复发了。

钧老回答:“没听说过啊。”

“怎会?”知道钧老只是喜欢逗人玩,并不会真的在大事上开玩笑,杜知津不禁蹙眉。

钧老看了二人一眼,道:“如今这宛泽城中最厉害的妖魔也不过丙等。”

闻言,应见画也不由陷入沉思。

即便是他也知道丙等的含义,丙,次之又次。如果宛泽城中最厉害的妖魔也只有丙等,那么缠上霍青的是什么东西?

告别钧老后,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思考。杜知津提议可以去榜墙看一看,她之前便时常在那接单。

一看,妖怪的影没见着,倒见到了自己的悬赏令。只见在层层叠叠的崭新告示之下,赫然贴着“应见画”的画像。

半新不旧,若要推测时间,大概就在他们逃离武陵村之后。

应见画没什么反应,倒是杜知津,着实惊了一下。

“郡王府的人还不死心?”

他没说话,扫了一眼悬赏令,确定没有可用的信息后扯着她走了。

他走得有些急,杜知津以为是被勾起旧事心神不宁,安慰道:“你的易容术这么精湛,连小红都不知道我们本来的样貌,别担心。”

应见画把她的关切看在眼里,胸中郁郁难舒。

他才不担心会不会被人认出来,他担心的是她会不会觉出端倪。

“实在放心不下的话,我们先回去,别待在外面了。”在他慌神之际,她握住了他的手。

很克制地只是手腕。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莫名生出一个想法。

若是,她再往下一点,一点点就好。

回到霍青家中,绛尾已然等候多时,见二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立刻改口长话短说:“我四处找过了,没有落水鬼的踪迹。”

杜知津朝他一点头,仿佛早就知道答案。绛尾原本还想说话,看看她,又看看一旁始终不发一语的应见画,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退了出去。

抬头,只见天边一轮皎月貌似银盘,隐隐有完全之势。

他按住胸腔中鼓噪的心脏,身后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月圆夜,快到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