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恨对面不相识
察觉到微生月薄的表情不对,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
阿哈便也因此收了笑,凑近来看他手中的手机。
四四方方的手机屏幕上那几个绿点格外显眼。
阿哈:……
啧。
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也不知道来的是谁,这些家伙的鼻子比狗鼻子还要灵。
阿哈倒也并非怕谁,就是觉得麻烦。
祂思绪回转,将微生月薄拦腰抱起,“阿月,抓紧了。”
祂利落一跃,落在了几瞬之外。
微生月薄猝不及防被祂抱住,再回神已经不在原地了,周遭的风景飞速往后退,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在眼底晃来晃去。
“阿哈你发什么神经!?”
“阿月阿月,阿哈带你去兜风。”阿哈畅快地大笑起来,祂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快乐的,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的感情噗通噗通,那是不管看了多少场乐子都没有的感受。
风是自由的,此刻的他们也是自由的。
祂带着自己的恋人穿过热闹非凡的街道,如风一样,长乐天街边的树枝繁茂密,扑簌簌落了一地的叶子。
阿哈瞬息间就移动到另一个位置,带起的风将地面上堆积的树叶卷起又落下。
跟在他们身后,还试图包抄的都是不知身份的人,牢牢跟在阿哈后面,紧追不舍。
罗浮的地图在阿哈眼底显现,祂游刃有余地带着后面缀着的小尾巴在罗浮地界内玩起了猫逗老鼠的把戏。
欢愉之主最会玩弄人心,即使对方是星神也不例外。
微生月薄除了一开始的慌张,再到后面的困倦,已经有些麻木。
就连神策府门前的那个云骑军守卫他都看到不下二十次了!!
二十次!!
这是什么概念,阿哈祂溜着身后追踪者绕着长乐天跑了二十个来回。
有点头晕,还有点想吐。
所以来的人到底是谁啊?值得这样大费周章还不将人甩掉的逗弄吗?
阿哈果然有病吧。
阿哈越玩越开心,身上的气势在某些心跳加速的时刻暴涨,人类形象差点都要维持不住在罗浮境内显回真身了。
祂身后巨大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显现,那带着威压的气势让罗浮洞天的磁场有一瞬间的不稳定。
景元的手机都要被太卜司的卜者打爆了,天舶司的联络也一直没断过,全都是汇报因为不知名原因罗浮磁场变得紊乱,无人驾驶的星槎接二连三的失控。
景元有些头疼,难道又有他不知道的状况发生了吗?
不妙,不妙。
头疼,头疼。
最后还是在这场角逐中唯一受伤的人类微生月薄叫停了阿哈,“呕,你,不要在跑了!!呕——”
啊偶。
好像又闯祸了。
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不过阿月应该没生气吧?
阿哈略带着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微生月薄的表情,而后有些心虚地眨眨眼,瞬移的速度到底还是慢了下来。
祂看了一眼身后,却仍然没有选择彻底停下,但也没有再绕着罗浮跑圈了。
祂踏破虚空,带着微生月薄到了天外之外的星海之中。
紧追不舍的三道身影也由此显现。
浮黎,纳努克和——
丰饶星神慈怀药王。
啧,难搞。
“喂,冰块脸,你为什么要追着阿哈不放?”阿哈很不爽,这家伙来凑什么热闹。
浮黎高冷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阿哈转着手中的愚者假面,有些不爽,所以你追着不放到底是为什么,你倒是说啊!
阿哈盯着祂,十分怀疑是因为祂知道阿哈马上要倒霉啦,所以来看笑话的。
嘻嘻,问阿哈为什么会知道?
当然是——
纳努克不打招呼就直接聚起毁灭之力朝阿哈脸上招呼,根本没想过要给阿哈反应的时间。
明明以前从未见过面,纳努克和药师却配合默契,粗壮的藤蔓拽住了阿哈的脚,让祂无法动弹,这些藤蔓看上去是软的,却紧紧箍着阿哈,越缠越紧,像是要嵌进阿哈的肉里。
药师的声音如同祂的外貌一样带着神性与温和,还有些空灵,像是在吟诵唱歌:“欢愉之主,吾并非想要和你作对,让我见一见他。”
祂嘴上说着温柔的话语,那些生长着的枝蔓却不像祂那样好说话的,狠狠绞紧了阿哈的四肢,只要祂说出拒绝的话,就会被绞杀。
纳努克的攻击毫不讲理,甚至有些敌我不分。
若非阿哈眼疾手快将微生月薄藏进了自己的魔术口袋里,或许微生月薄一个不留神都会被那毁灭之力吞噬。
几位星神一回到星域,便变回了星神本体,阿哈慢了半步,就被压制着无法动弹。
围绕着祂的面具嘻嘻哈哈却将微生月薄紧紧护在里面,任谁也无法窥探半分。
阿哈歪了歪头,藤蔓越发收紧,纳努克的毁灭之力开始吞噬祂的躯体,祂却依旧面带笑意,“嗯哼~凭什么?”
“凭什么要让阿哈将阿月交给你们呢?”
“哦~纳努克,你或许还不知道吧,你的好下属,那个名为幻胧的岁阳让阿月差点死掉。”
“呜呜呜……我可怜的阿月,受了那么重的伤……”所有小丑面具都变成了哭脸,咿咿呜呜哭了起来,在沉寂的星海之中显得诡异无比,在场的所有存在都无视了祂的假哭。
纳努克面无表情,金色的双眸无悲无喜,有些空洞洞的,并没有接下阿哈递出的的话。
纳努克身上的气息变幻莫测,极其骇人。
毁灭,是让所有人,所有星神都避之不及的存在,绝望的气息在此处蔓延,像是要将阿哈一瞬绞杀。
阿哈自讨没趣,祂瘪瘪嘴,“嘁,真没意思,真没意思。”
“不好玩!不好玩!!”
“你们让阿哈不高兴了。”
啪——
阿哈打了个响指,在场除了祂和微生月薄的所有人都出现在了一个舞台上面,舞台之下都是看不清脸的戴着面具的人们,他们欢呼着,挥舞着臂膀,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锵锵~欢迎来到阿哈的舞台剧现场~”
“啊哈~来让我看看我们的主演们都有谁吧,嗯哼哼~”
“铛铛——大名鼎鼎的毁灭星神纳努克!连续很多年蝉联人类最讨厌的星神之最!当之无愧的无可争议的霸主!”
舞台顶端巨大的灯将纳努克整个人照亮,祂的面色冷淡,目光锐利,却发现不管怎样自己都没办法破开这个地方出去,即使那些东西被毁灭下一瞬依旧能变回原样,诡异无比的,让人胆寒。
纳努克当然不害怕这些,只是烦躁,从听到微生月薄的消息之后就很烦躁。
微生月薄受伤了,纳努克垂着眼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那些毁灭的力量在翻涌滚动,祂知晓被毁灭的感觉是怎样的。
被痛苦,灰暗和绝望紧紧笼罩。
祂从幻胧传过来的忆泡中看见了微生月薄。
祂脆弱的,死而复生的爱人。
那被毁灭力量打断重塑的经脉,即使恢复也仍旧带着愚钝的眼睛,每一处都彰显着存在的毁灭力量,化作了利刃,刺进了纳努克的胸膛。
祂不敢想象微生月薄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思及此,祂就更加烦躁。
阿哈到底要搞什么鬼?
纳努克的目光越过那些黑洞洞看不清脸的人群,似乎想看清楚阿哈的身影,和祂身边的微生月薄。
可惜,眼前完全被遮挡,祂居然破不了阿哈造出来的幻境。
欢愉之主果然不好对付,新仇旧怨累计在一起,让纳努克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可不要偷偷骂阿哈哟~阿哈听得见呢。”
“下面请看我们的第二位主演:仁慈与悲悯共存的丰饶药师!”
药师并不说话,这里应当是阿哈操控的幻境,祂们早在不知道的时候就落入了阿哈的圈套。
祂想见微生月薄,祂必须见到微生月薄。
祂垂着眼眸,面露慈悲,晦暗的灯光勾勒出祂面容的轮廓,祂的思绪慢慢飘远。
药师见到微生月薄的时候,是祂刚升格成神没多久,祂那时候还并不知晓自己的赐福会让普通人变成什么样子。
祂从不拒绝别人的祈求和祈愿。
只要有人许愿,祂降下赐福,接受人类的膜拜。
那些小小的人类们,他们点起了高香,祈着福,他们满脸欣喜,他们为求得长生而喜眉笑眼。
药师也因此而高兴。
祂在赐福之后离开了那些村庄,又再次回到那里,却发现那如桃花源一般的村落,早已变成废墟。
残伤,垢染,嗔恚、他化、无记。
那些接受过赐福的人们全部在漫长的岁月里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这是长生的代价,无法承受来自神灵的力量,无法再维持人型,无法被杀死,无法被祓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长生痛,是无法被根治的疾病。
药师沉默着,却依旧不能拒绝赐福,只好化作与普通人类无异的模样行走世间,寻得一丝喘息。
祂便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微生月薄。
一个脆弱的,满身病痛的人类。
药师已经升格成神,长生和根除病痛于祂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但微生月薄拒绝了祂的提议。
微生月薄是特别的。
药师见识过很多人,但微生月薄是与那些人都不一样的。
很多人走到药师面前所求皆为长生。
祂见过很多人。
因为长生和尊贵而高傲腐朽对生命充满淡漠。
过长的生命让他们变得高高在上,令人作呕。
可笑的是,奉行令诸有情,所求皆得的丰饶之主偶尔也会对赐福倦怠。
变作人类行走世间便是祂的调节方法。
祂并不常见到微生月薄,只是每一次见到,都有不一样的发现。
这个人类的生命脆弱又短暂,但他好像并不畏惧死亡,而是享受着当下每一个细小的美好。
墙角盛放的花,天上飘逸的云,柔软的风,还有那院子里盛放的梨花树,都能攫住他的目光。
药师每一次都能发现,这个名为微生月薄的人类总会用温柔缱绻的目光看着那些他所触碰不到的事物,饱含眷念的,温暖的目光。
不烫,却让人无法忽视。
药师开始关注这个与众不同的人。
在祂第三次路过微生月薄的窗口,这个有着一对如宝石一般的眼睛的人类歪着头,撑开了窗,“喂,你要停下来歇歇脚吗?”
肆意张扬,是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姿态。
药师停了下来,已经很久没有和人类正常接触的祂回忆着记忆中和人打招呼的词句:“……你好。”
“嗯哼,我很好,我当然知道。”微生月薄从窗台上一跃而下,随着他在地上站稳,面色有一瞬间的发白,好像脚崴了,问题不大。
药师就看着微生月薄微微弯腰捣鼓了一下自己的脚,又把它扭回去了。
祂的目光流露出不解,微生月薄摆摆手,“都是小毛病,不妨事。”
“我是微生月薄,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模样的人歪了歪头,那双和盛放的春桃一样的眼睛看着药师,“很少有人走到我这边来呢,你还是第一个来过很多次的。”
“嗯,随便走走。”药师声音很轻,“我……”
祂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名倏忽。”药师用了自己大弟子的名字,在心里为微生月薄和倏忽两人都道了一声歉。
微生月薄没有察觉到祂的不自在,弯弯眼睛,“很高兴认识你,倏忽。”
他热情地邀请新认识的朋友到他的小院子里来品茗。
药师很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在微生月薄的面前过,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微生月薄会突然叫停自己,还如此的热情。
“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啊。”微生月薄听到这个问题有些诧异,托着下巴眼睛弯弯,“一个长相出众的人在窗外路过好几次,不管是谁都会记住的。”
“倏忽,你是哪里的人?我好像从没有见过你。”微生月薄歪着头,剔透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清清冷冷的,像只猫。
“忘记了。”药师这样说,但是微生月薄明显不信,只是他没再问,这个话题也就此打住。
药师并没有什么目的地,祂变作人类时都是随处走走,有了微生月薄的邀请,祂此后便有了去处。
也就见识到了微生月薄有多么容易受伤。
不管是多么细小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那些血液永远都不会凝结成疤,微生月薄却像是已经习惯了,每次都粗糙的包扎一下。
药师看不过去,动手为他处理了伤口,犹豫一瞬,并未使用任何神力。
“谢谢啦,其实我已经习惯了,不用包扎的这么仔细。”微生月薄轻轻甩了甩手,衣衫垂落遮挡住手臂上的伤口,他抬眼,药师站在自己面前,遮了光,身后是金绒绒的光线,为祂镀上金身。
“……不客气。”药师放下药箱,坐到微生月薄身边,余光瞥见微生月薄的脸,外面半侧光落进了屋子里,映亮他的脸,很漂亮。
药师想的却是,太脆弱了。
人类,都像微生月薄这样的脆弱吗?
祂甚至有几次还撞见了微生月薄咳血,那手帕里的血块与纯白的颜色对比明显。
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了口:“你的病明显还有着可以治疗的办法,向丰饶星神祈愿,祂或许会为你赐福。”
“你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丰饶之主若是知晓你的苦难和所求,会赐你神实。”
“不需要。”微生月薄摇摇头,“人的一生何其短暂。”
“向神灵祈求赐福,得到的力量也是逆天改命。”
“逆天而行,本就不易,我只想过好当下,并不想长生。”
微生月薄歪着头,“倏忽,你难道没见过那些人吗?”
“他们感谢药王的赐福,却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转化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药师并不认为自己的赐福有错,祂只是在自己坚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药王当然没有错啦,错的是利用祂的赐福的人们。”微生月薄耸耸肩,“长寿滋生欲望,漫长又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更加不满足,”
“人心欲壑难填,我怕开了这个口子,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这一步是病好起来,下一步是长生,再下一步呢?若是我多年的碌碌无为配不上我的野心,我又想要什么呢?”
药师不说话了,凡是祂见过的人几乎没有人能对长生无动于衷。
但微生月薄拒绝了。
祂觉得奇怪,又不那么奇怪。
寰宇之大,或许只是祂此前没有遇到过和微生月薄一样的人。
不管如何,药师闲暇时刻总会来这里。
微生月薄这里很安静,没有那些在耳边萦绕的那些癫狂的祈福声,让人能够很好的沉淀心情。
微生月薄虽然脆弱,但是他会做很多事情,会的东西也很多。
美味的糕点,竹蜻蜓,小帆船,花灯,他做出来的东西精巧又漂亮,最后全部被送给了药师。
于是药师来的时间更多了。
这里已经变成了药师的永无乡,在这里一切纷扰都离祂远去。
一直践行命途的祂也会感觉到疲倦,然后就会来到微生月薄这里。
这里总有一个位置留给祂,不论是晴天,雨天亦或是风雪天。
总有一抹亮眼的色彩坐在那梨树之下,撑着头,永远用那双盈盈的眼睛看着自己。
早已摈弃情感的神灵也会动情吗?
想要那温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想要那泛着蜜香的唇吐露出自己的名字,想要那双有着华丽色泽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想要以后的每个日出日落都和微生月薄在一起。
丰饶之主许下这样的愿望。
于是祂提出了交往请求,微生月薄盯着祂看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
药师没有发现这点异状。
甜蜜的情感充盈,轻飘飘的,心脏像是藏了万万只蝴蝶,忽上忽下,瞬息翻涌。
再然后是天地见证的婚礼。
梨花簌簌落下,如雪一样,纷纷扬扬,如坠仙境。
所以药师不明白为什么爱人的眼里疑惑着的,忍着泪的,锋芒毕露的,疯狂的,濒死的不甘的,那些情绪从何而来。
回过神来,胸膛被刺入了尖利的刀,爱人的眼神麻木,手微微翻转,刀尖又送进去几分。
药师的脑海是空白的,祂什么也没想,眼底倒映的,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漂亮却麻木无神的眼睛。
然后,手中抓不住的,是祂咫尺的爱意,于是爱人死去。
记忆的江河总是汹涌,天也像破了个口子,山河倾颓,世间万物都在哀哭。
枝繁叶茂的巨树虚影在这一隅显露,浅金色的飘带随风飘扬,祥云和繁花绿蔓相容,交织缠绕,恰如繁茂的生命。
悲恸的时光已经远去,仇恨,癫狂和麻木交织,一遍又一遍摧毁着药师的肉身,罪孽与责任无数次抨击祂再次生长的骨肉。
百年,千年,万年。
腐朽的气息笼罩住祂,悔恨,痛苦笼罩住祂,但祂却不能做出违背命途的举措。
无私,利他,治愈。
被微生月薄刺伤的伤口早已经愈合,而被新生的肌肤掩盖住的,却是腐肉,再无法愈合。
祂要见微生月薄。
祂要问一问,问一问微生月薄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将那尖刀刺进祂的胸膛。
祂从不拒绝祈愿,千千万万年重复同一件事,让祂的记忆也逐渐开始模糊。
但从未忘却的,是微生月薄的名字。
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
从未忘却的,是那双眼睛,带着仇恨,带着痛苦,带着——
那会是爱吗?
还是只有恨?
这个问题纠缠了药师很多年,独处时在想,赐福时在想,逃离巡猎追杀时也在想。
看着那些向自己寻求赐福的人们时祂也在想。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将刀尖对准我的胸膛?
可惜,微生月薄死了,死在梨花开满枝桠的季节里,他们一起生活的小院里铺满了如雪的花瓣,盖住了那张美人面。
那华丽璀璨的双眸蒙上了灰暗,再看不出从前的光彩。
温暖的小院再也没有迎来太阳,盛放的梨花一夜枯萎,枝干枯死,永无乡一夜由春入冬。
孤森阴冷,干枯的树叶被风吹动,乌鸦嘶哑的叫声盘桓。
墓碑冰凉无声,那些没能问出口的问题再也无人回答。
而微生月薄留下的最后的破碎的话语也没能被药师捕捉到。
摧枯拉朽的爱恨再也无药可医。
于是药师在漫长又漫长的岁月里总想。
越想越恨,越恨越想。
越恨,越爱。
越想。
越爱。
想起过往的事情,药师身上的气息有些不稳,呼吸缓缓一沉。
但祂再次感知到微生月薄存在的时候,祂便知晓了,回忆里的那些爱意,那些悲恸,那些激情,那些疲倦冷淡,欢欣笑意,都是微生月薄刻意的表演。
演的真好啊。
骗的祂好苦好苦,骗的祂好久好久。
为什么要骗祂?为什么?祂有什么?
刻骨的情景逐渐变得怪异,药师的记忆也变得恍惚,祂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早已经被尘土湮灭的小院,那个狡黠灵动的少年就坐在那小院梨树的枝干上,摇摇晃晃坐不稳,一低头就对祂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
祂是一定要见到微生月薄的。
祂是一定要问清楚当初的事情的。
骗了祂的,祂都要讨回来。
聚光灯从祂的身上挪开,移到了浮黎身上,阿哈夸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呢嗯呢,下一位主演是!摄影师浮黎!”
“哇哦,是鼎鼎有名哪里有乐子哪里就有的浮黎!”
“看在你和阿哈都喜欢记录乐子的份上,阿哈可以给你行个方便哦~”
祂的语气荡漾,浮黎不动,聚光灯落在祂身上,将祂那水晶砌成的身躯变得闪亮无比。
浮黎不动如山,但祂稍微思索一瞬,然后点头,“可以。”
“啊哈~晚了!”成功捉弄了浮黎让阿哈感觉到很快乐,祂狂妄大笑起来,“老老实实按照阿哈的安排做吧。”
浮黎早就知道阿哈的为人,收回了视线,表示自己无所谓。
阿哈也无所谓,祂打了个响指,“噔噔!不管大家的世界有没有昼夜的概念,总之祝大家早上中午晚上好!欢迎大家收看阿哈的游戏,下面请几位主演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聚光灯又落在舞台上三位星神的头上,纳努克眉间烦躁,药师平静,浮黎事不关己。
“啊呀,感觉人有些少呢,怎么办呢?”阿哈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在场的人数,轻轻叹一口气,“算了算了,谁让阿哈没面子呢,请不来更多人了。”
祂自问自答,自己圆了自己的话。
“接下来是——真心话大冒险!”
阿哈笑得不怀好意,“诸位,开始抽取选题挑战吧!”-
微生月薄那阵晕头转向的感觉缓过来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只是还有些胸闷。
他发现自己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黑暗的,只是隐约有光亮透过缝隙从外面投射进来。
这里似乎有很多魔术道具,角落里还有不少和阿哈脸上如出一辙的小丑面具。
这是哪?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对了!那三个紧追不舍的绿点到底是谁啊?
阿哈又去哪里了?
外面似乎有欢呼声,那声浪像是要把房顶都掀翻,阿哈到底把他带到哪里来了?
他站起身来摩挲着那漆黑的墙壁,顺着墙壁往前面走。
等他适应了黑暗,他发现不远处有一道缝隙,可以去看看那里是什么。
还没等他走到那道缝隙前,他脚下本就不平的路陡然升高。
阿哈放大版的脸突然出现在微生月薄面前,让他有些呆滞。
这是在做什么?
阿哈的笑太大声了,震得微生月薄的耳朵有些不舒服。
他抬手捂住了耳朵,接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他正躺在阿哈摊开的手掌里,而下一瞬他就被阿哈捏着衣领跳转了一个方向。
他的面前多出来一块屏幕,将舞台的画面传播过来,他挑眼一看,就看到了站在舞台上的三个身影。
其中两个有些许熟悉。
微生月薄又仔细看去,那里的两道身影好像是纳努克和浮黎。
他心中种种一跳,纳努克会发现他并不奇怪,或许幻胧已经将自己的消息传递给了纳努克,那么这位毁灭星神来找自己的麻烦也是很合理的。
但是浮黎来做什么?
还有一个微生月薄并不认识的人。
祂身上糅杂着佛性与神性,眉眼间皆是慈悲,身后是爬满青翠色藤蔓盘综错杂的枝干,还有镶着鎏金色眼睛的六只手无一不在昭示着祂的非人感。
“嗯哼,那是丰饶之主慈怀药王,阿月认识吗?”阿哈撑着头,又变回了人类模样,被祂本体捧在手心里的微生月薄瞬间落入祂的怀抱,祂揽住微生月薄的腰,带着他在松软的沙发上坐下,座位凹陷下去,他们一起看着面前的屏幕。
丰饶星神,有点耳熟,但忘了在哪听到过了。
算了,应该不认识。
可能是之前玩游戏过剧情偶然听见的吧,早知道skip会错过很多剧情,他就不跳过背景介绍了!!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就这样吧。
祂们现在这是在做什么?难道阿哈就是打算用这个方法将祂们困住,然后获取其他星神的神力?
“嗯哼哼,当然不是了,这可是阿哈为祂们精心准备的游戏!”
“阿月不想听听吗?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灵们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想看祂们露出丑态吗?”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不想。”微生月薄对探听别人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听完阿哈的解释,他总觉得在以后的日子里,等这几位神灵挣脱阿哈的禁锢,阿哈就会被不断追杀。
纳努克看向这边的眼神都快要变成实质了,阿哈不会真的被追杀至死吧?
不过祂是怎么把人关到一起的?
“当然是用阿哈聪明绝顶的脑瓜想了个好办法!”阿哈打了个响指,却没有告诉微生月薄祂到底做了什么,只是将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像是把微生月薄完全环在了自己怀中。
“安心看吧宝宝,看看阿哈是怎么把祂们耍的团团转的。”
这是什么很自豪的事情吗?
微生月薄有些无语,但他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着。
阿哈轻笑一声,那舞台上面就凭空出现一个愚者假面,它尖利的声音像是要将人的耳膜都刺穿。
“真心话大冒险!”
“请选择在场的一位你最喜欢的玩家和TA来个爱の抱抱吧^_^!”
聚光灯在三位神灵的头顶转来转去,然后落在了浮黎头上。
“啊~浮黎,你想好要和谁拥抱了吗?”阿哈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在场你最喜欢的玩家,是纳努克,还是药师呢?”
“嗯哼,还是说你都喜欢?又或者都不喜欢?”
“哦我亲爱的浮黎,别那样看着我,你想出来吗?说不定你向阿哈求一求饶,阿哈就放你出来了。”
浮黎并未因为阿哈的话语有什么额外的反应,祂依旧是冠冕珠帘垂落,俯瞰一切的威严形象,冷冷淡淡的,像是没有什么能够动摇祂。
祂头戴着帝王冕冠,身披高领长袍,后倚莲花,身披霞璨,如水晶雕琢般的身躯,无处不显露出一股帝皇的气息。
微生月薄看着屏幕,总觉得祂虽然面上没什么表现,心里肯定是在偷偷骂阿哈的。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拽了拽阿哈的手,“你这样真的不怕被打吗?”
阿哈的思绪收拢看向微生月薄,祂撑着脑袋,酒红色的长发垂落,和微生月薄白色渐变粉的头发叠在一起,灯光晦暗,外面的欢呼声一直没有停下,这里的小空间气氛却开始升温。
阿哈的声音带着调笑,“阿哈从没有怕过什么哦,嗯?阿月怕了吗?”
祂碧色的眼里满满都是微生月薄的倒影,小小一只落在祂的眼里,此刻正皱着好看的眉有些不赞同地看着祂。
阿哈心中微动,带着些许疑惑和不敢置信,微生月薄是在关心自己吗?
只见微生月薄漂亮的眼睛轻轻眨了两下,眼睛里仿佛有粉色海波流转,他的眼睛总能让人联想到冰凉昂贵的宝石。
阿哈隐约记得祂在艾普瑟隆作为人类的住所仓库里有很多闪亮的宝石,可以给祂的阿月打造很多首饰呢。
微生月薄的皮肤很白,戴上应该会很漂亮。
祂的思绪飘远,然后就听到微生月薄温柔和煦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说出的话却让祂有种果然如此的感受,“你挨打可以,别连累了我。”
还真是毫不意外的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说出了让人不喜欢听的话呢。
阿哈盯着微生月薄看了一眼,然后又笑起来,像是听到了无比可爱的发言,“阿月真可爱。”
“阿哈当然不会连累你了,我怎么舍得?”
微生月薄听着祂的调笑捏紧了拳,“你不要总是这么油嘴滑舌!”
“好了好了,是阿哈错了。”眼看微生月薄气的脸都红了,阿哈连忙告罪,“我们继续吧。”
舞台上的浮黎并未有所动作,所以愚者假面的报幕就那样停住了,观众席上面的黑影全部在喝倒彩。
阿哈依旧笑眯眯的,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仍不空闲,挑起微生月薄的头发把玩着,“看来浮黎你是打算接受惩罚了?”
微生月薄觉得这个场面很奇怪,但他并未开口说什么,阿哈不一定会听自己的话停下这场闹剧。
更何况,他也是有私心的,这里出现了四位星神,要是能够把祂们的神力全部拿到手就好了。
他垂着眼眸沉思着,浓密纤长的眼睫将他眼中的思绪完全遮挡去。
突然,微生月薄听到了屏幕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是场面失控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微生月薄有些讶异,抬眼看过去,却被一块冰凉凉的水晶碰了碰脸。
浮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摊开的手心里放着一块五光十色的水晶石,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并不刺眼。
「这里面储存了我的部分神力,对于配合阿哈将你带到这里,我感到很抱歉。」
浮黎这次没有再做谜语人,祂将水晶放进微生月薄的手心里,如冰霜一样的触感让人瞬间回神。
“嗯?”
属于记忆星神的力量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拿到手了?
微生月薄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什么叫做配合阿哈把自己带到这里来?所以,浮黎也是阿哈打破两个世界通道的知情人吗?
之前在梦境中问出的问题有了答案,浮黎自愿将神力送给阿哈,而现在,又将神力送给了微生月薄。
总感觉怪怪的。
浮黎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无法从祂的冰块脸上看出什么来,微生月薄有些失望。
算了,不是他有偏见,实在是和阿哈接触下来就发现祂太过不正常。
能和阿哈做朋友的浮黎又能正常到哪里去呢?
旁边传来的打斗声打断了微生月薄的思绪,阿哈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这个角落,和纳努克还有慈怀药王又打起来了。
祂们这下都没有收力,神力碰撞在一起,让空间震荡,浮黎伸手替微生月薄挡住即使是余波也依旧威力十足的毁灭之力。
还有那暗戳戳想要伸过来将微生月薄一个打卷直接拖走的藤蔓也被浮黎轻轻拨开。
「若是有其他事情寻我,亦可使用此物与我对话。」
祂又微微弯腰轻点了一下那枚水晶,一道莹白的光逸散开来,被祂挥挥手,落入了微生月薄体内。
一道「记忆」的印记连带着那道神力刻进微生月薄体内,这一下,浮黎看到了面前人的变化。
微生月薄的头发变得银白,额间月痕显现,不属于此世的庞大的力量带着威压,从他身上泄漏出去,很快又像被网织住一般收拢回去。
微生月薄自己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浮黎和旁边打的难舍难分的三位感受到了。
阿哈微微一挑眉,侧身躲开纳努克的袭击,心想看来阿月的身份好像并不简单。
药师并不想与两个行为举止癫狂的欢愉之主和毁灭星神纠缠,祂看准时机就往微生月薄面前去,却总是被拦住。
阿哈和纳努克斗法时居然还能分心观察自己的行动。
药师终于还是躲开纳努克和阿哈的攻击范围来到了微生月薄的面前,浮黎并未离去,就那样沉默的站在微生月薄身后,像一尊雕塑。
微生月薄抬眼看向于他而言有些陌生的丰饶星神,满心满眼都是警惕,像只生人勿近的炸毛猫,龇牙咧嘴试图吓退来人,“你想做什么?”
就连说出的话都是带着陌生的,紧绷着的语气。
药师微微一怔,眉间慢慢爬上化不开的苦。
他,忘记了我吗?
还恨吗?祂问自己。
是恨的。
但药师现在最恨的,是对面不相识。
试问,难道祂在见到微生月薄的时候,就没有一个瞬间想了结这出因果,杀死自己的爱人吗?
那些带着过往的斑驳的回忆,在此刻,终于全部成了束缚祂一个人的诅咒。
第23章 没了倏忽还有我
微生月薄面上冰冷警惕的表情让药师下意识后退半步,祂现在最害怕看见的,是爱人的眼睛。
抗拒的,怀疑的表情。
让药师恍惚又回到了那个梨花簌簌落下的午后,那样的仇恨,那样的眼神,和如今微生月薄的眼神再次重合了。
他,在恨什么呢?
带着域外气息的风敲着药师的脊背,见到微生月薄后僵死的脑神经发出抗议,钝钝的痛。
微生月薄的的眼睛很漂亮,如被晚霞映照的湖面,但现在那双眼睛落在晦暗的光影里,颜色有些暗沉,是抗拒。
暖黄色的,白色的灯亮起来,光影交错,药师只觉得冷。
祂直勾勾盯着微生月薄,然后开口,声音带着被风吹过的沙哑:“你,忘记我了吗?”
微生月薄有些诧异,丰饶星神这是什么意思,好像笃定自己认识祂。
但是他毫无印象,糟糕,难道他这么早就老年痴呆不记事了吗?
他下意识想拿出手机点进游戏看看自己是不是和攻略过药师但是又忘记了。
剧情跳过太多果然是会出问题的,微生月薄有些头痛,总不能自己玩药师这条线的时候剧情全部skip了吧。
不能吧?
药师看着他拿手机的动作,眼睛轻轻眨眨,眼底好似有水光,祂轻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不甘,“吾就知晓,你是在骗吾。”
微生月薄表情更诧异了:啊?我吗?
药师不再废话,生机勃勃的藤蔓在这片天地疯长,缠住微生月薄的腰,将人从浮黎眼前拖拽到自己身边,“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
“阿月,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你想要什么?你当初骗我的时候是为了什么?财富,金钱,权利,长生,我都给你好不好?”药师抓住微生月薄的手,用了些力气,那伶仃的手腕上瞬间就落下了红痕,很显眼。
“还是说,你想要其他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喂。”微生月薄猝不及防就被绑了过来,浮黎给出水晶之后就退到了一边,无论这里发生什么祂都不再睁眼,但祂也不离去,只是冷眼旁观着。
所以浮黎追着阿哈只是为了给自己送装有神力的水晶石吗?
微生月薄感觉自己真相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些藤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贴着微生月薄的肤肉,冰凉凉的,还有些痒,偶尔力道重了,还带着刺痛。
藤蔓并非想要伤他,但还是把他捆的乱七八糟,衣服头发都变得凌乱。
衣领被藤蔓扯开,露出胸膛小半片雪白的肌肤,那里也被藤蔓磨的印上了红痕。
这个丰饶星神好不讲道理。
“我根本都不认识你,你不要自说自话了!”手被抓的很痛,微生月薄挣扎起来,但越挣扎那些藤蔓就缠的越紧。
他气的够呛,一低头咬在药师的手上,下了狠劲,药师却依旧笑着,这点痛和那千千万万年以来的疼痛相比不过九牛一毛,都是微生月薄带给祂的。
金红色的神血滴落,落在地板上开出花。
药师垂着眼,紧紧盯着微生月薄,没关系,没关系,自己这么多年变化也很大,祂的阿月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祂变成了记忆中人类的模样,那是与「丰饶」星神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少了几分妖邪的神性,祂又喊出微生月薄的名字,“阿月,你真的忘记我了吗?”
有些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微生月薄挣扎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眼和药师对视,在那双眼睛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似曾相识的对视,就好像在某个时刻,他和对面的人坐在飘落花瓣的树下,对视着,然后又笑起来。
黄昏晚霞映照在他们的脸上,是暧昧的光影。
微生月薄隐约有些印象了,其实主要是纸片人变成真人之后和那薄薄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了,他认不出来也正常,所以游戏里他其实和药师认识?
“你……”
“嗯哼~在背着阿哈聊什么呢?”阿哈带着调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微生月薄下意识扭头,然后他就像猫一样被拎住了命运的后颈。
而那些绑着微生月薄的藤蔓脱落,落在地上,不知道是化为灰烬还是被药师收回去了。
微生月薄得了自由,跑到阿哈身后躲着,只探出头来,然后就看见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扑克刺穿了药师的胸膛。
欢愉之主的脸上笑意落下,“丰饶星神,没人教过你随便绑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见了血,微生月薄惊呼一声,然后他就看不见了。
一道看不见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熟悉的气息告诉微生月薄,那就是阿哈,对方黑雾一般的手遮挡住了他看向药师的眼睛。
阿哈怀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满意地看着微生月薄的耳朵变红,祂轻笑一声,“嘘,别怕。”
“只是见点血而已。”祂语气轻飘飘的,半点没有伤了人应该道歉的自觉。
微生月薄心脏猛跳,他方才和药师对视了一眼,药师那一瞬间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是藏着火,要将微生月薄拽入其中,被那焰火吞噬。
痛苦,沉沦。
那眼里复杂的感情排山倒海而来,像是要将人淹没,那悲恸的情绪像是泥泞,露出苍白的病态,仿佛诅咒。
等阿哈将手拿开,微生月薄看到药师出现在另一边,好端端地站着。
“阿月,到我这里来。”药师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方才的受伤导致面色泛着白,祂的声音轻柔,带着蛊惑,“到我身边来,我不怪你骗我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只要你向我祈愿,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微生月薄:!
他想起来了!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他有个周目得到了非常惨烈的BE。
那个周目里,游戏里的给出的剧情是他天崩开局,爹娘祭天,他们被那些身上长满枝条的怪物杀死。
家中只留下他这一根独苗。
他生着病,哪里也去不了,攻略游戏就这样变成了生存游戏。
他的小房子远离村落,那偏僻的地理位置也没有任何一个被系统标记的攻略对象出现,他似乎去不了其他地方,只能在院子周围打转。
而就在这时,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连好几次出现在他家外面,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什么。
终于,在对方又一次出现时,微生月薄叫住了他。
等人靠近了,手机屏幕上显露出那人的脸,系统提示音也随之响起。
【检测到可攻略人物:倏忽(??)】
【是否开启此攻略线?】
【是/否】
问号?隐藏身份?
这还是微生月薄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笑了笑,点下了确认。
【是。】
有神秘感才有挑战性不是么?
微生月薄无比自信,这次他必不可能打出BE!
但是现实给了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这次打出来的BE比以往都要惨烈。
当然,这仅仅只是微生月薄认为的。
只因为这个攻略对象从始至终都骗了他。
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或许样貌也是假的。
他讨厌欺骗。
即使当时的他并不知晓这些人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也着实生了好久的气,连着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上线。
而这个周目遇到的异常事件就是——
【玩家的攻略对象倏忽已被■■替代,请尽快结束该剧情线,否则后果自负。】
于是微生月薄选择操纵自己的角色将刀刃刺进这个骗子的胸膛。
看着对方不敢置信的样子,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黑屏之后跳出来的是一张新的CG,梨花树下两人依偎,美好又梦幻,只是代表他的小人一半身体已经开始化作莹光散去。
【恭喜玩家打出新结局:替代品,该条攻略线已结束。】
那个攻略对象叫什么名字来着?
“……倏忽。”微生月薄抬眼,神情冷淡地看着药师喊出这个名字。
药师的瞳孔有一瞬间的震动,祂的面色带着薄凉的苍白,“阿月,你想起来了。”
“是啊,我想起来了。”微生月薄笑起来,如春花般绚烂,他笑着,说出的话却让药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该叫你倏忽,还是药师呢?”
“你说我骗了你,那你呢?你没有骗我吗?”
“那些村民向丰饶之主祈愿,而后获得长生,再然后,是漫长的痛苦的无法了结的怨恨,这是领受赐福的代价。”
“你路过村庄很多次吧?每一次难道都刻意避开了那些村民吗?”
“你对我说过什么话呢?药师,你让我向丰饶之主祈愿,就连刚刚也是,你也想让我也变成那神不神鬼不鬼的模样吗?”
“星神高高在上,可能早已经忘记了作为人时坚定的的意志了吧。”
“仁善慈悲的慈怀药王呀,你替代了倏忽走到我面前,最后却还要说我骗了你。”
荒谬的灯光从远处移过来打在他们身上,药师自从微生月薄开口质问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良久,药师才开口:“出于某种原因,我借用了倏忽的名字,虽然没有了倏忽,但是阿月,你还有我,我完全可以充当你的爱人伴侣,不是么?”
微生月薄差点被气笑了,星神果然都是神经病。
阿哈看了一出好戏,祂摸着下巴摇摇头,“但是好可惜哦,阿月现在是阿哈男朋友哦~”
“丰饶星神,虽然你是个老古董,但你应该明白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吧?”
“是可以分手的关系。”药师声音轻轻柔柔的,“阿哈,我会等你们分手的。”
阿哈面色大变,“你休想。”
药师微微颔首,但笑不语。
祂在想什么呢?知道自己不仅被骗了,还只是个替代品,祂的心情已经变得平静。
原来阿月想骗的,不是我。
倏忽已经归于尘土,从始至终,和微生月薄打交道的,都是祂。
和阿月相谈甚欢的是祂,和阿月拜天地的也是祂。
最后能陪在阿月身边的,也只能是祂。
无人在意祂到底想什么,浮黎不见了踪影,此前和阿哈打的不可开交的纳努克也不见了。
药师似乎察觉到什么也离开了这里。
这里只剩下了微生月薄和阿哈,即使所有人都离开,微生月薄依旧觉得自己处于漩涡中心。
思绪混乱翻涌,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他骗了药师吗?如果是在说攻略这件事的话,那他确实骗了,但他那个时候也确实并不知晓祂们都是真人。
他就不该玩这个游戏,一切缘由都因此而起。
微生月薄有些懊恼地捏了捏眉心,他真的好想回家,好想爸爸妈妈。
和这些星神打交道太累了。
如果能够再变得更厉害些就好了,也不至于这样受制于人。
药师这一手让微生月薄的心情变得不美妙起来,他没好气地白一眼阿哈,然后坐在沙发上,蜷缩起来,抱住膝盖,将下巴放在膝盖上面,“……都怪你。”
“好好,都怪阿哈。”阿哈挨着他坐下,撑着头看他,面前荧幕落下幽蓝色的光,两人像是沉在海底,天花板上波光粼粼,素净的天花板也变得有些光怪陆离。
阿哈仰倒在沙发靠背上,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圈成圈,眼睛透过这个圈看着天花板上的图案,眼睛受到限制,看的有些模糊,祂扭头看向微生月薄。
小男朋友的侧脸也很漂亮,阿哈伸手戳了戳,“不过,难道阿月就没觉得不对吗?”
“为什么明明自己玩的是普通的恋爱游戏,里面的人怎么全部都是活生生的人呢?”
“不是你搞的鬼吗?”微生月薄脸埋在臂弯里,声音有些闷,阿哈怕他被闷到,将他散落在身侧的头发都撩起来放在手心里打转,“冤枉呀,阿哈哪有那么大的本领。”
“嗯哼,虽然阿哈确实随心所欲,但也不至于随心到这种地步吧?”
“要真是阿哈干的,那阿哈绝对、绝对不会让阿月去攻略其他人的,只来攻略阿哈一个人就可以啦~”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在觊觎微生月薄,所有人都想从阿哈身边把微生月薄抢走。
“油腔滑舌。”微生月薄嘟囔一声,他把浮黎送他的那枚水晶拿出来,“刚刚浮黎没有告诉我这个该怎么用呢,阿哈你知道吗?”
“我记得以前浮黎好像也给过我这个。”阿哈撑着头,打了个响指,一枚和微生月薄手掌水晶块一模一样的水晶就落入了阿哈手心里。
祂搓了搓水晶,然后就见水晶发出一道光,紧接着是一阵叮铃哐当的声音,然后浮黎的声音才响起,“阿哈?”
“嗯哼。”阿哈应了一声,“没什么大事,我在教阿月怎么用你给的东西。”
“纳努克呢?”
“引走了。”浮黎那边哐当哐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也不知道祂在做什么,“毁灭星神的那块「记忆」,我还给祂了。”
“哦。”阿哈不感兴趣,祂打了个哈欠,“谢了。”
浮黎沉默下去,水晶也随之沉寂。
阿哈歪头看向微生月薄,“阿月会用了吗?”
微生月薄点点头,他看明白了,倒没有再试着拨给浮黎,阿哈那里刚挂断呢。
“浮黎倒还算可靠,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而阿哈又不在你身边,可以问祂。”阿哈又打了个哈欠,祂有些困了,应付纳努克和药师祂耗费了很多神力,现在有些疲倦了。
但他有些不放心让微生月薄守着自己睡觉,“阿哈送你回长乐天,虽然岚没什么用,但那群猎犬还能起到些作用。”
“好哦。”微生月薄点点头,他也有些困倦。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阿哈将微生月薄送回了长乐天的客栈,又将一道神力送进微生月薄身体内,还送给了他一个小丑面具,“戴上这个,不管你在哪里,阿哈都能找到你的。”
嗯哼,即使微生月薄回到了异世界也一样能找到他,阿哈心中打着小算盘。
微生月薄不知道祂在想什么,将东西接过来随手扔进了自己的系统背包里。
然后倒下去睡了个昏天暗地,然后又做了个梦。
微生月薄:?又来?
滚啊!!
他整个人就像缩水了一样,变成了二头身的小娃娃,正站在莲池旁边,有些费力地撑着栏杆。
他手里拿着饲饵,水池里面的鱼争相跃出水面,他将手里的鱼饵全部扔进了水池里面。
这里到处都是飘渺的雾,虚空中似有梵音吟诵,敲钟声一圈一圈震荡开来。
没一会儿,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穿着仙气飘飘的仙娥你推我挤向微生月薄所在的方向走来,她们手上挂着小竹篮,似乎是来采莲子的。
“呀,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有人发现了微生月薄,“……方才还在谴人寻您呢。”
为首的那个仙娥弯腰和微生月薄视线平齐,“小仙送您去凌霄殿。”
微生月薄面色冷淡地点点头,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自己去。”
那仙娥便不再说什么,只是退到一旁,目送他离开了天莲池。
微生月薄离开了天莲池,腿脚就像是有自己的主意,直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这里仙岛林立,浮云直上,云雾缭绕,长廊两侧的柱子上缠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
微生月薄走在云朵上面,一路上遇到很多人,他们见到微生月薄都停下来向他打招呼。
直到走到凌霄殿门口,微生月薄恢复了身体的掌控力,但他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再向前一步。
梦的最后,是眼前的所有都被雾笼罩,就连他自己也迷失在梦境之中。
真是个有些奇怪的梦。
但微生月薄却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他眉头紧锁着,无论如何都被困在那雾气里,不管怎样都醒不过来。
他仰着头,半阖着眼,眉头紧皱着,表情痛苦又悲伤,好像陷入了迷幻的景象。
等到群星出来,月光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清浅的纱,他才猛地惊醒,眼底却是以前从来没有的墨色,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奇怪。
微生月薄坐起身来,揉了揉眉心,怎么感觉睡了和没睡一样。
好累。
好想回家。
滴滴。
手机响了起来,微生月薄拿起来一看,是穹发来的消息,他们一行已经从鳞渊境回来了,问他要不要出去玩。
微生月薄没拒绝,他确实需要好好散散心,理一理那些杂乱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道难以忽视的气息出现在他的房间内,让他瞬间警惕起来,“谁在那里!?滚出来。”
来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祂有着一头银白的发,那金黄的双眼饱含哀伤。
——毁灭星神纳努克。
微生月薄下意识抓紧了被子,显然想起了幻胧做的事情,他强装镇定,“你来做什么?”
“在知道了那些记忆是虚假的之后,你也和丰饶星神一样,也是来找我麻烦的吗?”
纳努克沉默着,比作为人类时更沉默,祂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微生月薄,而后摇摇头,“我只是来看看你。”
只是看看?
微生月薄有些不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纳努克伸出手又克制地收回,“幻胧的事,我很抱歉。”
祂朝微生月薄摊开手,一小团有些萎靡的幽蓝色火焰便出现在祂手心里,“送给你,你可以差遣它做任何事。”
微生月薄眼皮一跳,祂说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幻胧是绝灭大君的一员吧?是毁灭的令使啊!
就这么送给自己?
每个绝灭大君都极端危险,即使现在幻胧变成了一小团火焰,或许稍不注意就会将人烧伤吞噬。
微生月薄怕是无福消受。
于是两人又相对无言。
纳努克沉默着描摹着微生月薄的面容,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爱人的死去让纳努克意识到亚德丽芬的存在是谬误,文明是世界之癌,于是祂点燃了故土,从火焰中重生。
故乡早已没了记忆中的模样,变得满目疮痍,而在这种时候,离去的爱人再次回到了祂们生活的世界。
纳努克盯的微生月薄都有些不自在了,他眉心蹙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爱人重逢,却也无话可说。
第24章 夺妻之恨
微生月薄真的很想报警,真的。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报警。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纳努克是星神,以祂手眼通天的本领会找上门来,我不知道祂会来的这样快。
微生月薄傻傻摇头,我真傻,真的。
当纳努克出现在自己梦中,当阿哈点破毁灭星神的身份,微生月薄就意识到会有这么个时候。
在此之前,药师突如其来的指控和莫名其妙的怒气让微生月薄差点忘了纳努克的存在,但现在,情债又找上门来了。
要说微生月薄在攻略的时候没有投入感情,也不是,他当时是真心实意想要打出HE的,但总会遇到异常事件,这是他没办法控制的事情。
纳努克,药师,岚,阿基维利,还有阿哈,微生月薄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所有攻略对象都变成星神了。
难道其他攻略对象也是如此吗?
那也太糟糕了。
他好看的眉蹙起,虽然说回家需要集齐所有星神的力量,他现在已经拿到了记忆星神浮黎的神力,但他并不确定其他星神也能和浮黎一样好说话。
若是和药师一样,对自己有所怨恨,那就不太好办了。
纳努克的长相是纯粹的英俊,轮廓深邃,鼻梁挺直,深色的肌肤上印着金色的纹路,身材高大,宽肩窄腰。
微生月薄前不久才在梦里见过作为人类时的祂,所以觉得对比特别明显,如今的纳努克早已不算人类,身上揉杂着神性,整个人都显得冷漠无比。
祂站在床边,不说话,只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微生月薄。
如果真的算一算时间,纳努克其实很久没有见过微生月薄了。
已经过去了多少年?
祂不知道,数不清的日升月落,时间于祂而言变得无比漫长,爱人的离去不是暴雨,而是此后余生漫长的潮湿。
从亚德丽芬被毁灭的那一刻开始,再到现在此刻,已经过去了无数个日夜。
那些漫长又漫长的等待也并非作假,祂在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的等待中,终于尝到了相思的苦头。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星神的诞生伴随着震动寰宇的异象,而纳努克,点燃了自己的故土。
亚德丽芬是回不去的故乡,那里萦绕着哀歌,再没有爱人的踪影。
毁灭。
「毁灭」便是这位诞生于被毁灭之世界的星神职掌的命途。
作为最年轻的一个星神,纳努克的恶名以极其迅速的速度传遍整个寰宇,祂座下的反物质军团摧毁了一个又一个星球,在文明濒临毁灭之际,纳努克会在星空中投下注视,见证文明的消亡。
甚少有人知晓,在一个又一个星球被摧毁之前,毁灭星神座下的令使都会先在这个星球之上搜寻某个人的踪迹。
成神之后纳努克并未忘记微生月薄,祂已然知晓,身为精灵族的微生月薄能够再次转生,于是祂让自己的下属搜寻爱人的痕迹。
但可惜的是,在那些流逝的时光里,一无所获。
而后,微生月薄的画像不知何时被流传出去,总有人想走捷径,于是那些人花了大价钱找到绝灭大君的踪迹,送来了很多和微生月薄相似的人。
所求不过力量,权力和荣华富贵。
那些别有所图的人最后大都下场凄惨。
这一次,幻胧也将微生月薄错认成了那攀附权贵的存在。
即便微生月薄什么也没做,只是被幻胧瞧见,就遭了无妄之灾。
幻胧早已将处理这些人当成习惯,赠予了他们绚丽的毁灭。
纳努克作为似掌毁灭的命途之主,从未对此多说什么,祂对绝灭大君做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
但现在,苦头全部被反噬到了微生月薄身上。
纳努克感知到了微生月薄体内充盈的巡猎与欢愉的力量,那两道力量保护着他让他不会受到侵害,还有属于记忆的力量潜藏其中。
而被这三股力量压制着的,让微生月薄经脉尽毁的,是属于幻胧的,与纳努克自己同出一源的力量。
纳努克不敢开口呼唤微生月薄的名字,祂害怕看见爱人剔透漂亮的眼睛,祂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微生月薄,有光从房间外落进来,灿烂的日光撒在人身上,很温暖。
祂其实有很多话想和爱人说,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祂就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是看着微生月薄。
纳努克在知道自己于微生月薄而言不过是一串数据,一个符号之后,祂有些恍然。
祂对于微生月薄来说,只是假的吗?
“还有事?”微生月薄皱起了眉,他不是很想搭理这些攻略对象,但冤有头债有主,幻胧做的事情并非纳努克指使,他看着纳努克的脸,到底还是没有硬下心来。
他软了语气,“如果没什么事你就离开吧。”
纳努克并不想离开,祂想一直陪在微生月薄身边,就像在亚德丽芬那样。
离开自己的微生月薄能够照顾好自己吗?
他那样漂亮,那样脆弱。
微生月薄歪了歪头,柔顺的长发顺着他的动作垂落在他的锁骨上,勾勒出漂亮的阴影,“你既不是来报复我的,幻胧做的事情也不是你的授意,那你找到我,也是和浮黎一样,送神力来的吗?”
“你应该知道吧,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是阿哈做了一些事情才将我弄到这来。”说起这件事,微生月薄又带上了些埋怨,要不是阿哈,他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地步。
“我现在想要回家,需要所有星神的力量。”微生月薄有些苦恼,他自下而上去看纳努克,他的眼睛是很完美的眼型,眼尾微微下垂,从这个角度看人,带着一些无辜,“纳努克,所以,当初阿哈拿到的属于毁灭的力量,你是否知情呢?”
纳努克摇摇头,祂不知道。
但如果知道可以用这种方法将微生月薄从另一个世界带到这里,那祂也会那样做的。
但现在么,祂不介意给阿哈添点堵。
雄性与生俱来的竞争意识让纳努克意识到了,即使微生月薄的言语颇为不耐烦,但阿哈对微生月薄来说依旧是不同的。
“阿哈做的所有事情,我们甚少有人知情。”纳努克无师自通了说情敌的坏话。
哦,也并非无师自通,在还作为人类时,他将微生月薄从沙漠里捡回来,部族里的那些青年们表面上看不惯微生月薄,却又如同幼稚的孩童一样想要博得微生月薄的目光。
纳努克撞见过很多次,那些人试图用恶言恶语吸引着微生月薄的目光,却换不来任何反应,于是他们变本加厉,想让这个貌美的外来者为之屈服。
在纳努克外出的时候,微生月薄总是坐在台阶上等祂回家。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和艾丽娅。
艾丽娅小小一个,脾气却不小,那些人路过他们的住所,朝微生月薄吹口哨的时候,她就会用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亚德丽芬脏话把那些人骂跑。
纳努克当然没有放过那些青年,既然没什么事干就都去打虫子吧,欺负小孩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微生月薄算什么本事。
隔天微生月薄就瞧见那些欺负了自己和艾丽娅的人鼻青脸肿,他隐约猜到一些是谁干的,于是就去问了纳努克。
看着微生月薄闪着光的眼睛,纳努克轻轻点了点头,“他们欺负了你,该给他们一些教训。”
半点不提自己从那些人口中听到的对微生月薄的意淫,不想因此脏了微生月薄的耳朵。
那时候两人还没有变成恋人,纳努克觉得自己很奇怪,但他还是帮微生月薄出了头,又在那个时候说出了那样的话。
毕竟是自己从沙漠里捡回来的人,总要对他负责吧。
与其他开屏的雄性竞争,几乎要变成一种本能。
时间回到现在,纳努克垂下眼,看着微生月薄,“阿哈做事素来随心所欲,祂的风评算不上好。”
微生月薄点点头:“我知道。”
认识阿哈并不久,但他当然知道阿哈是什么德行,在知道自己不过只是微生月薄手机里的一串数据之后,阿哈不断出言试探,最后做出了收集所有星神的神力打破链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将微生月薄带到这个世界的事情。
这么看来,祂确实随心所欲。
也没什么是祂干不出来的事情了。
“嗯哼~好像听到有人在念叨我。”说阿哈,阿哈到。
熟悉的带着调笑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一张扑克牌裹挟着欢愉的力量从天而降,看准纳努克所在的位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去。
纳努克抬手,那张扑克就被祂攥进手心里变成了粉末。
阿、哈。
纳努克在心里一字一顿,祂以往对这些星神的印象都不深,唯有阿哈,祂在阿哈身上栽了三次。
纳努克身上气息翻涌,祂死死盯住出现的人。
酒红色的长发很显眼,祂的耳朵上很空,耳坠掉了一个,想来就是朝纳努克而来的那张扑克。
“阿月,你是在背着阿哈说阿哈坏话吗?”阿哈出现在房间里,出现在微生月薄的背后,祂伸出手环住微生月薄,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微生月薄耳朵发痒,没忍住一巴掌拍了过去,“有病别在这儿发啊你!”
阿哈:“嘻嘻。”
“哟,纳努克是来给我们阿月送神力的吗?欢迎欢迎,送到了你就走吧。”阿哈毫不客气,完全将自己当成了主人家。
纳努克眼底沉沉,如同猎豹一样盯着阿哈,祂手臂上青筋爆起,气息也变得有些紊乱。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现在,仇敌外面又包装上了一层情敌的外壳。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即使阿哈在虫皇的陨落上出了力又如何?
即使祂或许间接性给亚德丽芬争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又如何?
即使,祂现在是阿月名义上的男朋友又如何?
祂们从本质上来说,都处于同一个起跑线上。
毁灭之后,又是新生,微生月薄的经脉被重塑,身上也多了些变化。
他的身体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缓慢的吸收那些属于星神的神力,最先被吸收的,就是毁灭的力量。
纳努克对毁灭的力量感知很清楚,祂没有和阿哈争什么,祂了解微生月薄就如同微生月薄了解祂一样。
于是祂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阿哈,然后转头看向微生月薄,“阿月,属于毁灭的力量,已经在你体内了。”
微生月薄有些诧异,随即一想就明白了,因为幻胧的那番举措,微生月薄其实阴差阳错的在第一时间就拿到了毁灭星神的神力。
“幻胧会受到惩罚,我们后会有期。”纳努克以退为进,并不纠缠,在阿哈似笑非笑的注视中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这里。
阿哈在纳努克离开之后起身绕到微生月薄面前,“阿月阿月,既然已经拿到属于岚的力量了,我们离开仙舟联盟去寻找其他星神吧?”
“我当然会去寻找,但不想和你一起。”微生月薄轻飘飘看祂一眼,下了床去洗漱。
阿哈不满:“为什么啊!?阿哈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吗?我可是很能打的,如果祂么敢欺负你,阿哈绝不轻饶祂们。”
“嗯,不相信?”
当然不信了,阿哈说的比唱的好听,微生月薄在心里想。
他没有接阿哈的话茬,用热水浸湿毛巾,将脸一整个埋进去,滚烫的热意覆盖在脸上,润湿的气息很舒服。
他洗干净脸,又给自己编头发,阿哈时不时插一手,给他戴上了缀着宝石的首饰,“嗯哼,这样好看。”
微生月薄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束,这样确实很帅气,他就没有拒绝阿哈的馈赠,但还是没有松口和阿哈一起去找寻其他星神。
阿哈有些不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太烦了。”微生月薄把阿哈往外推,然后抵着门警告祂,“你不准进来。”
又不是没瞧过,阿哈嘟囔着,但却还是依照微生月薄的意思没有进到房间里。
等人换了衣服出来阿哈又缠住了他,“阿月,就让阿哈陪你一起吧,阿月。”
微生月薄有些无语:“你居然是这么听话的人吗?我不让你来你就不来了?”
阿哈微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阿月,你说的没错,你真了解阿哈。”
“我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阿月是要和新朋友们见面吗?那阿哈去找别人玩玩。”
说完就没见了踪影,微生月薄总算松了一口气,星神本就不可控,阿哈尤甚。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当中,微生月薄微妙的察觉到了一点事情。
星神大多孤高遥远,祂们对人类的动向毫无兴致,但也有诸如阿哈一类星神,喜欢干涉人类的所作所为。
微生月薄又思索起来,如果,能让星神完全被自己掌控就好了。
或者,他也能和星神一样,一举一动都能搅动风云就好了。
微生月薄并未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那些思绪如同小小的种子在心里埋下,汲取着他的野心,某一天会变成参天大树,直到所有人都无法再束缚他。
下一瞬,他就歇了一口气,算了,现在的他于星神而言渺小如尘埃,还是不要想那么多吧,现在最重要的果然还是早点回家去才对。
他在房间里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掏出手机又打开了游戏。
回忆录里面的图鉴又亮起了两个,分别是纳努克和药师。
‘倏忽’那张图下面的描述也变了——
【攻略对象倏忽已被药师代替。】
【药师信息已收录】
微生月薄:……算了,就这样吧。
是药师还是倏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拿到丰饶之主的神力。
微生月薄下意识不想和药师再打交道,这件事先放一放吧。
他又看向手机,之前给其他势力发的消息有回信了,哦对,浮黎既然已经将神力分给了自己,那么可以让焚化工们去找别的星神的踪迹了。
他这样想着,点开了那些回信——
一无所获。
岂可修,这些人的来信为什么都是一定要见自己一面,所以这些势力都是不可控的是吗?
微生月薄痛失一大助力。
突然,微生月薄感受到了胸前一阵发烫,阿哈将浮黎送给他的那个水晶变成了项链让他戴上,现在那个水晶不光在发烫还在一闪一闪散发着光芒。??
微生月薄轻轻搓了一下水晶,浮黎的声音就从那头传过来。
“焚化工是记忆的使徒,他们……”浮黎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留下一句,“不要和他们过多接触。”
“吾已让流光忆庭前来协助你。”
说完这些话祂就挂断了通讯。
微生月薄:?
所以祂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是的,微生月薄已经把这块水晶当成能够和浮黎通话的电话通讯了。
不是,等等。
所以为什么,前夫留下的势力当中,会有记忆星神的使徒?
还有流光忆庭,他记得自己也在那些势力当中看见了。
难道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也和浮黎有过一段!!?
这种事情,不要啊!
微生月薄感觉自己的记忆错乱了,但又难说,他到底攻略了那么多人。
吓得他赶快又翻出回忆录来,将所有人都看完了,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名叫浮黎的人,也没有打问号的神秘人了!
果然,药师这个周目就是个意外。
至于为什么会有「记忆」的使徒?
微生月薄若有所思。
微生月薄思索失败。
算了,浮黎自己都没说什么,有用就行。
目前已知,他认识的星神有阿哈,岚,纳努克,药师,浮黎和阿基维利。
他已经获得了除了药师和阿基维利以外几位星神的神力,他用力将手握成拳,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好吧,也没什么变化嘛。
卡芙卡不是说,凡人获得星神的力量,就等同于踏上了这条命途么?
难道是自己获得的力量太多太杂了,以至于达到了一种平衡,导致自己根本无法使用这些力量吗?
又或许是和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有关,所以自己不能使用这些力量。
啧。
滴滴!
手机消息提示音打断了微生月薄的思绪,他点开来看,果然又是穹,这个无名客格外的热心,他又发来消息问微生月薄要不要出门一起逛逛,并且他从景元那里问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经抵达客栈门口了。
微生月薄这才想起自己在不久前答应了他们会一同出去走走,可惜方才因为纳努克和阿哈的出现打乱了进程。
穹的消息接二连三,微生月薄根本回不过来,他只好挑着最后一条问他在哪里的问题回答:【我马上下楼。】
穹这才消停不继续发消息了。
微生月薄这才松了一口气,拿着手机下了楼。
刚出客栈门口,就看见了有些眼熟的无名客们,穹蹲在路边抱着那角落里的瓷罐不撒手,一只手还伸进那罐子里,像是在翻找什么。
三月七拿着相机猛猛拍照,还有个不认识的黑发青年站在他们身边扶额无奈摇头。
到处拍照的三月七第一时间发现了微生月薄。
上天仿佛都格外钟爱这个容貌昳丽的少年,柔和的日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圣光,三月七鬼使神差就把相机对准了微生月薄,咔嚓一声,画面定格,相片上的微生月薄抬手遮住有些刺眼的日光,裸露在外的肌肤似雪,白的反光。
身上唯一的亮色就是发尾的粉色和胸前的那枚淡粉色的星星宝石,还有微生月薄的眼睛。
很漂亮。
“月薄——”三月七收起了相机,朝从客栈走出来的微生月薄挥了挥手。
穹听到三月七喊出的名字,瞬间把手从罐子里缩回来,然后像黏人的大狗一下就蹿到了微生月薄的面前,语气兴奋,“月薄!”
“嗯?”微生月薄有些疑惑,穹比他稍高一些,他抬眼和对方对视,“怎么了吗?”
“谁知道他怎么啦,在鳞渊境的时候就一个劲的念叨着你。”三月七也凑近来,“怎么样,月薄,考虑好要不要加入我们呀?”
微生月薄没点头,只是笑着看她。
三月七也不失望,她点点头,“那好吧,那你如果改变了主意就和我们说哦。”
她揭过了这个话题,将一旁的陌生青年抓过来,“月薄,这就是咱们的另一位朋友啦!”
“超可靠的丹恒老师!”三月七眼睛弯弯,给微生月薄介绍,穹因为背对着三月七和丹恒面向着微生月薄,所以他们都没有看到丹恒在看到微生月薄的时候表情有一瞬息的变化,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面带无奈的模样。
微生月薄歪了歪头,丹恒?
他的名字和某个攻略对象的名字好像啊。
第25章 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
名字读音相似,应该只是巧合吧,他最近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
微生月薄啊微生月薄,你不要出现一个人就怀疑对方是不是自己的攻略对象啊!
微生月薄匆匆收回了看向丹恒的视线。
“咱们在罗浮的事情就结束啦,杨叔去做后续的收尾工作去啦,允许我们再多停留一段时间。”
“唉,咱们应该明天就要回列车上啦。”三月七举着相机,对微生月薄晃了晃,“留张合影吧,月薄这张脸要是不能被记录下来,保存在我的相机里,本姑娘会后悔死的。”
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赞同着三月七的话疯狂点头。
微生月薄看着他们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
在他们期许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拍照。
“好诶!”三月七欢呼,招呼穹和丹恒一起。
天穹的光落下来,照亮所有人的面容,三月七和微生月薄站到一起,举起相机招呼大家一起来拍合照。
“看镜头,三二一,呜呜伯!”
等拍好之后三月七翻看相片,“诶?穹你和丹恒老师怎么不看镜头呀!”
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刚刚下意识就看向微生月薄去了。
丹恒刚刚在想事情,也没有看镜头,他偏开视线,“抱歉。”
“算啦算啦,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计较,再多拍几张就好了。”三月七弯弯眼睛,拿到了和微生月薄的合照,让她很高兴。
这可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存在于漫画中的美少年诶!
她决定了,这将是今年她最满意的一张照片啦。
少年少女们的友谊来的莫名其妙,没多久微生月薄就和星穹列车的几位打成了一片。
“还有还有,我给你讲哦,我们在黑塔空间站的时候,穹他还因此被毁灭星神纳努克瞥视,获得了毁灭的力量呢。”
“刹那间,风云变幻,救本姑娘于水火之中的穹就这样获得了毁灭的力量!”三月七双手叉腰,眉眼弯弯,看向微生月薄的眼睛里全是期待,“如果月薄可以和我们一起开拓,说不准以后遇到的事情比这更刺激呢。”
她说什么穹就跟着点头,现在也是一样,毕竟他的心中也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让他将微生月薄留下来,带到列车上去。
奇怪。
丹恒已经彻底放弃纠正让三月七不要总想着把人拐到列车上的行为了。
还有穹也是一样,以微生月薄的和帝弓司命的关系,应当并不会登上列车和他们一起开拓。
在此前,鳞渊境的事情结束后,他从景元那里知晓了微生月薄的身份。
——巡猎星神岚未成神时的爱人。
爱人啊。
丹恒的神色有些恍惚,那是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的事情,似乎在梦中,自己也有过一个素未谋面的爱人。
可惜爱人的面容模糊不清,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像蒙着雾,只有爱人身边垂落着星光,他们在梦里度过了短暂却又幸福的一生。
梦醒来,望着窗外繁星密布,星子闪烁的星海,也只有他为那一片温暖而伤神。
这一切听上去都像是自己得了癔症,幻想出来一个莫须有的爱人。
是他最近没有休息好吗?又想起来了。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有些模糊的脸,纯白的月光落在爱人的身上,天上有海浪一样的云,爱人是洁净的月亮。
丹恒揉了揉眉心,回过神来就听见旁边的人提到了他的名字。
“嗯……这个可以问问丹恒老师!他绝对清楚,列车上智库的整理全是他一个人在做呢。”
那双方才专注看着三月七和穹的眼睛看过来,剔透澄澈,像晚霞之下波光粼粼映满粉色的海湾,水盈盈的。
丹恒不敢多看,他的视线偏移了一瞬,又落在微生月薄垂落在一旁的手上,他发现微生月薄的小指上有一枚小小的痣,或许手的主人自己都未曾发现。
那枚颜色浅淡的痣,像一簇火,让丹恒心中一烫。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看到微生月薄之后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丹恒轻咳一声,“怎么了?”
“月薄对列车的历史很感兴趣呢,丹恒老师你给他讲讲吧。”三月七和穹一齐对他讨好的笑笑,微生月薄也望过来,眼里含着笑看他,丹恒又有些失态。
他躲开了微生月薄看过来的视线,“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阿基维利的事情。”
在知道阿基维利也升格成神之后,微生月薄并没有认命的感觉,毕竟他攻略的每个对象总不能都是星神吧!?
但在这之后,他又和药师重逢,这让他的质问显得不堪一击。
仿佛游戏系统都在嘲笑他,你看,你的攻略对象都是星神哦,别逃避了,这是你即便否认也无法消抹的事实。
微生月薄:骂骂咧咧。
丹恒点点头,阿基维利的经历在寰宇间流传,算不上大秘密,但有些看起来就像是某些人杜撰的小道消息。
比如阿基维利曾经作为凡人时也有一位爱人,三月七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去问过帕姆,但帕姆对其三缄其口并不回答,也就无法验证传言中阿基维利的爱人是否真的存在。
“阿基维利已然神殒,智库中有关祂的记载其实也并不算多。”
“祂从孤绝世界裴迦纳出发,乘坐星穹列车航行寰宇,走过诸界,在星海间铺就银轨,让一个又一个世界彼此链接。后来祂意外陨落,无人知晓祂经历了什么而神陨。”
“阿基维利是所有星神之中最接近人类的一位,祂酷爱与凡人同行,这些信标就是祂们在那个时期留下的。”丹恒指了指一旁的界域定锚,“这个能够让我们这些无名客们借助开拓的力量快速在各个世界间穿梭。”
“星轨到过的地方按道理来说应该都有这个东西,但很可惜,「万界之癌」将银轨侵蚀,很多世界都已经失锚,在我们的领航员姬子重新让列车起航之后,无名客们才又重新进入大家的视野。”
嗯……
是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故事。
不过,阿基维利升格成神之后已经陨落了么?虽然已经知晓了祂的结局,但果然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啊,如果不是现实学业忙碌,他可能已经打通关阿基维利那条线了。
算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了,阿基维利已经神殒,那自己该如何拿到属于开拓的力量?
少了一两个星神的力量还能开启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吗?
头好痛,感觉要重新长脑子了。
听到丹恒讲的这些事情,微生月薄想起自己得到的那张CG,是一场绚烂无比的爆炸。
于是他也问出了口,“列车曾经遭受过袭击,或者说因为意外爆炸过吗?”
“毕竟你说了列车重新起航对吧?”
“嗯,没什么不能说的。”丹恒深深看了一眼微生月薄,“只是列车搁浅,是因为万界之癌的疾疫肆虐蔓延,列车举履维艰。”
“你说的那场爆炸,是欢愉之主曾经为了捉弄阿基维利和无名客们,伪装成普通的无名客在列车上潜伏了一年多,终于让祂找到了阿基维利疏忽的瞬间,最后炸掉了半截列车和一颗星球。”
微生月薄: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那么意外是怎么回事。
阿哈,怎么又是你!!?
你个只知道搞破坏的坏家伙。
所以自己在阿基维利这条线上的BE结局是阿哈搞出来的??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丹恒停下了讲述的话语,十分关切地询问他,“怎么了?”
微生月薄回神,对他们笑笑,声音却带上了些咬牙切齿,“没什么,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这个话茬过去,他们又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三月七不知疲倦地想让微生月薄加入星穹列车,“美少年就是要和星际旅行才相配嘛!”
穹没说话,他其实总觉得微生月薄身上有自己熟悉的气息。
那会是什么呢,像午后的日光照在鸢尾和玫瑰上面,清风拂面,带来清幽的香气,微生月薄就站在那花丛中央,捧着花对他露出笑。
那段记忆残缺不整,根本无法看清楚周围的画面,而后,是乱七八糟的炫目的光点,逐渐扩大变成斑驳的色块,那站在花园中央的人也像是被擦除掉一样,慢慢模糊了踪迹。
穹感到了头痛。
那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当初刚在黑塔空间站醒来见到卡芙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微生月薄的,但他的脑海中没有任何能证实他的感觉的记忆。
越想越头痛。
“你没事吧?”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微担忧。
穹放开揉自己眉心的手,微微低头和微生月薄对视,他顺从自己的心意开口:“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你,在很久很久以前。”
三月七听到瞪大了眼睛,“喂!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丹恒也有些意外,他扶了扶额,认命的开口,“抱歉,他的性格就是如此,请你不要介意。”
微生月薄又笑起来,他觉得列车的几位成员都很有意思,比阿哈好多了!
于是他弯弯眼睛,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这件事:“我没必要介意这件小事,我们是朋友了,不是么?”
而且穹的话也不一定是无的放矢,毕竟狗系统会把他遇到的所有人都打成隐藏的可攻略人物,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和多少人有过交集。
或许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和穹见过面呢。
他来到罗浮见到景元之后就将系统提示关掉了,他绝对不能让攻略对象再一步增加了!!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玩攻略游戏的。
所以话又说回来了,他要怎么才能获得属于阿基维利的神力呢?
第26章 忍一时越想越气
所以,他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属于阿基维利的神力呢?
微生月薄和穹他们一起逛街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个事情,阿基维利神殒了,帕姆还在吗?
他还记得一家之主帕姆,总是会埋怨他和阿基维利不打扫房间,不主动做家务,不会做饭。
也不知道现在那个小家伙怎么样了,当初有没有跟着阿基维利离开裴迦纳?现在又在哪?
也不知道帕姆做的蛋糕尝起来是什么味道,那可是让阿基维利都赞不绝口的糕点,要是能吃到就好了。
「阿月阿月,阿哈的好阿月,你叹气做什么?」阿哈的声音突然出现,嘻嘻哈哈在耳边萦绕不绝。
祂带着些许警惕,像发现了妻子背着自己偷腥的丈夫,却还不能指责什么,只好嘟嘟囔囔:「你不会在想阿基维利吧?一个死鬼有什么好想的,不如多想想阿哈我,我好歹现在还是你的男朋友呢。」
微生月薄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回答阿哈的话。
他和丹恒稍微落后了一些,三月七和穹已经去了前面的商铺,丹恒也在思索该给留守列车的姬子和帕姆带什么伴手礼,没有人关注微生月薄。
微生月薄皮笑肉不笑,在心里质问阿哈:我在想什么你不清楚?还有你是谁男朋友?反正不是我的。
呸,好几千岁的存在了,说什么男朋友,真是老牛吃嫩草。
阿哈:……感觉膝盖中了一枪。
祂居然还忘了这一茬,现在听到了微生月薄的心里话祂的面色才有些古怪。
好像是这样,阿月的年纪看上去也太小了一些。
糟糕,阿哈不会成为星神之后变成了犯罪分子吧。
这种事情,真是会让其他人哄然大笑的。
阿哈轻啧一声,虽然知道微生月薄的身世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本人也许年龄和外貌不符合,但在微生月薄那句老牛吃嫩草出来之后祂感觉好受伤。
怎么能这么说阿哈呢!
「阿哈也可以变成和阿月年龄差不多的样貌的,阿哈才不老!」阿哈很在意这句话,祂开始无差别扫射,「那阿基维利还比阿哈早成神很久很久呢,药师也一样,祂们都是老牛吃嫩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