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雄竞无师自通
微生月薄离开房间之后,波提欧也离开了,大家都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于是也只是善意地笑笑。
倒是穹和丹恒的目光总是频频往外看去。
阿哈摸摸下巴,虽然「秩序」和「开拓」坟头对创很有乐子,但祂果然还是无法放心下阿月,算了,乐子常有,而阿月不抓紧些可就要被人拐跑的。
至少,欢愉星神说服了自己。
祂也飘飘然跟着出了门。
阿哈真是个讨厌鬼。
微生月薄出了门找了个地方坐下生闷气,他还不够强,即使吸收了那么多星神的神力,他好像还是对这些神灵没办法。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那掌心柔软无比,薄茧都少得可怜,手指纤长白皙,一看就是过惯了养尊处优生活的一双手。
微生月薄打了个响指,神力随他心念而动,一簇火焰出现在他的指尖,摇摇晃晃的,没一会儿就熄灭了。
太弱了。
微生月薄皱着眉,心中无比清楚,就这一点神力,他根本做不到什么。
皮靴触地发出闷响,有人来了。
微生月薄偏头看过去,不出意外是波提欧。
青年慢慢靠近挨着微生月薄坐下,远远看去,两人的身影仿佛依偎在一起,像极了从前还在阿尔冈的时候。
可是,他们都清楚,时间一去不复返,他们也回不去曾经了。
两人都没说话,微生月薄不知道说什么,而波提欧不敢说,他害怕一开口,如梦泡般易碎的微生月薄就会消失。
他还是担心这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
“……阿尔冈,再也回不去曾经了。”
波提欧望着匹诺康尼被层层叠叠的楼层遮盖住,只露出半点的银河,语气变得平淡。
在曾经的爱人面前,他的思绪都变得安稳,说话也更有分寸一些。
“我查到了曾经的幕后推手是谁,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的奥斯瓦尔多,哈,老子总想,利益可真是个好东西,可以让公司的人对生命都漠视,可以让那么多人失去赖以生存的家乡。”
“阿月,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恨啊。”
波提欧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尼克和格蕾他们葬身火海,在之后的每个日子里,独自一人行走各处无人区时,看着升起的篝火,我都会想起他们。”
“还有你,还有我们的女儿。”波提欧捂着心口,低声喃喃,“阿月,这里,心脏的位置好痛。”
微生月薄当然记得他和波提欧的养女,小小的,面团子一样的奶娃娃,她有一双漂亮的绿眼睛,睁着看人的时候能够让人感受到纯真无邪。
身为父亲,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怎么能不恨呢?但微生月薄遇到了太多的死别,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
他的心脏抽痛,但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波提欧看着微生月薄,总算放松了一些,“至少你还活着。”
微生月薄突然就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轮回不受控制,也没办法给所有人报仇,但他现在还活着。
而在他离开的那些年里,波提欧日复一日的找寻着报仇的机会。
微生月薄没有说话,眼神冷漠。
星际和平公司,奥斯瓦尔多。
他心中瞬间有了计较,和波提欧对上了视线,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
他侧身抱住波提欧,然后退开身捧住对方的脸,“抱歉,是我回来晚了。”
波提欧摇头,一错不错地看着微生月薄,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脸,不晚的。
只要回来了,什么时候都不晚的。
波提欧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离开了这里。
微生月薄提着一口气给克里珀发消息。
是的没错,见到这些星神之后,手机上就自动出现了祂们的联系方式。
而且只有星神是这样。
算了,能用就行。
他点开联系人列表,无视了其他烦人的前夫们发来的信息,点进了克里珀的消息框。
往上滑,克里珀也发过几次消息,时间隔的很长,最近一条是前两日,是叫微生月薄注意休息。
明月薄之:【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公司市场开拓部的奥斯瓦尔多,是仇人。】
克里珀没回消息,微生月薄也无所谓,反正前夫都没什么用,他转而又点开了星核猎手的聊天框。
明月薄之:【接委托吗?】-
高大内敛的青年的手机罕见的在他自己手上,他拿出手机看到了微生月薄发来的消息。
他记得微生月薄,在罗浮的时候他们加上了联系方式,他还记得,不是人类的微生月薄跟在丹枫身边的样子,如今又出现在了饮月君的转世身边。
过往早已变得晦暗,他敛住思绪回了一条消息。
刃:【接。】-
微生月薄看到刃的消息微妙地松了一口气。
明月薄之:【我要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奥斯瓦尔多的命。】
刃:【嗯哼?他怎么惹你了?】
刃:【啊对了,你叫我们找星神的踪迹,据说「希佩」在匹诺康尼降临了哦,你想做什么的话可要抓住机会。】
微生月薄看着和记忆中沉默寡言的青年完全不符合的回信,懂了,这是卡芙卡。
明月薄之:【别管他怎么惹我了,你们只管去做。】
明月薄之:【转账90000000】
明月薄之:【还有之前飞船损毁的赔偿,剩下的尾款等你们抓到人再说。】
刃:【真爽快,姐姐喜欢。】
刃:【这个人的命星核猎手接手了。】
阿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祂围观了全程,此刻显露身形坐到微生月薄的身边,“嗯哼,阿月居然为了那个牛仔能做到这种地步,还亲自联系人处理。”
微生月薄拍开阿哈伸过来的手,“当然是因为这个人罪大恶极。”
害死了那么多人的命,他真该死。
微生月薄的目光冰冷,更何况,“他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阿哈:?
阿哈:!!?
欢愉之主大脑有些宕机,“谁的孩子,阿月生的孩子吗?”
微生月薄磨了磨牙,一拳敲在阿哈头上,“生你个大头鬼啊!”
“是养女,养女!”
阿哈表情瞬间变了回去,好像还有些失望。
祂的目光落在微生月薄柔软平坦的腹部,内心碎碎念,原来不能生吗?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不是有纳努克和岚么,叫祂们动手去处理掉就好了。”阿哈瘪嘴,又对微生月薄亲昵的带着讨好地蹭了蹭,“哪里还用得着你自己出手。”
“还有啊,克里珀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管的,真是没用。”
“你们都没用。”微生月薄嫌弃地拧着眉,把阿哈的脑袋推走,“尤其是你。”
阿哈被骂了也不生气,祂靠着微生月薄,轻轻地朝微生月薄敏感的耳朵吹气,不意外又看到了红彤彤像红石榴的耳朵。
然后祂就又挨了一巴掌,阿哈已经挨习惯了,甚至还练出了一套丝滑小连招,将微生月薄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抓下来,然后给他轻轻揉着。
“……好没出息。”不知道旁观了多久的迷思现身,他又换了另一套花花绿绿的衣服,花枝招展的,不像是「神秘」星神,倒像是一只搔首弄姿开屏的花孔雀。
阿哈毫不客气地白了祂一眼,“你谁啊你,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又关你什么事呢,我又不是来找你的,老头儿,你可以离开了。”迷思刚说了阿哈没出息,但祂自己也颠颠的跑来,蹲在了微生月薄的面前,祂的眼睛亮晶晶的,“阿月,又见面了哦。”
微生月薄轻哼一声,阿哈撑着头,将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用一种将人揽入怀中的姿势拥着微生月薄,祂朝迷思扬了扬下巴,自觉接话,“阿月不欢迎你,你可以离开了。”
迷思对阿哈这张脸真的恨得牙痒痒,不过祂不和老男人计较,祂察觉到了微生月薄身上的变化,祂做的事情开始起效果了。
于是祂笑得更开心了,抓住微生月薄放在膝盖上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那里还落着些乌青。
雄性之间的竞争力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迷思这就无师自通了贬低情敌。
“阿月你瞧,阿哈真是没轻没重,祂闯进善见天大闹一场,还把我的脸揍花了。”迷思抓着微生月薄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阿月,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要再靠近阿哈了吧。”
阿哈噗嗤一声笑出来,祂朝阿月卖过那么多次惨,没见到哪次阿月真的心疼了的。
多情又无情,说的就是那月亮啊。
月亮独不照我一人。
可还是有无数的人无数的神灵前赴后继的想要来到月亮的身边。
可叹可悲可笑。
但这次阿哈却失算了。
迷思松开了手,微生月薄的手也没有滑落,他捧起了迷思的脸,那脸上的乌青确实有些明显,将整张脸的美观性都破坏了。
更何况迷思的外貌看起来比其他星神都要小,和自己也差不多大,微生月薄对祂升起了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的感觉。
阿哈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阿月,这家伙可是星神诶,这些痕迹明显就是祂故意留下的。”
微生月薄瞥祂一眼,语气幽幽,“所以,你真的把迷思揍了一顿?”
阿当然否认,“只是切磋而已,阿哈也受伤了!”
可恶的浮黎,老的走了又来一个小的,这小的还手段了得,一来就吸引走了微生月薄的目光。
微生月薄皱着眉侧身上下打量着祂,然后冷哼一声,“我看你好得很,身上也没见的有哪里受伤了。”
“还有心思逗弄我呢。”
阿哈无话可说,心中着急也确实身上没有伤,太心机了,太有心计了。
可恶,可恶!
阿哈又被摆了一道!
迷思在微生月薄看不见的地方对阿哈挑衅一笑,祂们心中是什么心思,祂们互相都心知肚明,只要能得到微生月薄的青睐,耍些手段又怎么样呢?
微生月薄在背包里翻翻找找,找到了一盒伤药,他取出来打开,将药膏抹在手心里,然后贴着迷思的脸轻轻涂抹。
柔软的,泛着蜜香的掌心覆盖住迷思的脸,让祂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在善见天大殿上那混乱的两天。
那时候的阿月意识并不清醒,即使祂们并未深入探索,但阿月的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
迷思总喜欢埋在他的手心里,像是干渴的在沙漠中行走很久的旅人,汲取着那一抹甘甜。
然后是那白生生,嫩豆腐一样的胸脯,祂的脸埋在那里,鼻尖仿佛还能嗅到隐秘的奶香。
终末还嘲笑祂,笑他像个奶娃娃。
话是这么说,高高在上的终末星神还不是喜欢埋头在那红果子上嘬来嘬去,也没见祂嘬出奶水来啊。
都是一群不害臊的家伙。
迷思低眉顺眼,任由微生月薄在祂脸上动作,完全看不出祂的心中在想什么。
祂盯着微生月薄纤细柔软的腰肢,若是没有被抹去痕迹,那里应当还留着能够与祂手掌完全重合的掌印吧。
阿哈弹出一缕神力打在迷思的脸上,用只有星神才能听到的话语怒喝,「迷思,色鬼,你在看哪?」
阿哈揽住微生月薄的腰,低头在他耳边轻哄,“阿月,我瞧着祂自己可以抹药,你就让祂自己来吧。”
迷思挨了一下,脸痛,但那里根本没有出现任何痕迹,祂就知道是阿哈故意的,挨了一记,还不能告状,迷思吃了这个哑巴亏。
没事,祂总能讨回来的。
祂深知不能一口吃个大胖子,于是仰起脸,故意将带伤的那边对准微生月薄,“小阿月,剩下的我就自己来吧,多谢你。”
祂都这么说了,微生月薄顺从地放手,“那你自己来吧。”
迷思三两下将药涂好了,祂面上笑嘻嘻的,将药盒还给了微生月薄,“谢谢阿月,药很管用,我感觉没那么疼了。”
微生月薄将药扔回了背包,微微颔首,“有用就行。”
“人也见了,药也上了,「神秘」星神也该离开了吧。”阿哈皮笑肉不笑,开始赶人,祂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上的笑变得好真情实感,“机械头似乎又有动作了哦,迷思,你也不想你的领域变成绝对理智吧。”
迷思面色未变,祂和「智识」星神博识尊不对付不是什么少为人知的事情,相反,宇宙中的大部分人都知晓。
但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博识尊又不可能将「神秘」全部开解。
“有人会去解决的,并不需要我亲临。”迷思态度坚决,摆明了不会离开。
阿哈还想说什么,微生月薄就看到了波提欧的身影,他连忙拍拍两位还在针锋相对的星神,“好了好了我以后再看你们吵,我先走了。”
微生月薄不由分说地掰开阿哈的手,离开了这个奇怪的修罗场。
算了,和这些神经病说不清楚。
他能躲就躲吧。
没了微生月薄,迷思冷嗤一声,“阿哈,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能得到哪种程度的关注都各凭本事。”
“哦当然,浮黎就算了吧,我觉得祂已经彻底没救了。”迷思半点也不顾忌和浮黎的关系,祂摇摇头,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
阿哈大笑起来,“浮黎啊浮黎,总有一天会悔的肠子都青了吧。”
笑够了,阿哈又揍了迷思一顿,祂踩着迷思的头笑得狂妄。
“装惨这出戏阿哈都已经玩腻了哦,迷思,你换个把戏吧。”
“还有,别让我逮到你对阿月做什么坏事。”
揍完人阿哈神清气爽,祂拍拍手离开了,迷思挨了揍也不生气,祂想起微生月薄身上的变化。
嗯哼,到时候恐怕阿哈都要来谢谢我呢,迷思轻嗤一声,眼底是无法消解的欲望,祂在渴求着微生月薄,只是亲吻,拥抱,不够,完全不够,想要再更深入,再更难忘。
小妈妈,给孩子喂喂奶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微生月薄和波提欧并肩穿过长廊回到了方才的客房,他们谁也没说话,但波提欧还是很想要是这条路没那么快走完就好了。
在门口波提欧停下了脚步,他深深看着微生月薄,像是看一眼少一眼,要将他的面容完全刻进自己的心底一般。
“我要去见一见其他巡海游侠,阿月,我会再来找你的。”波提欧牵起微生月薄垂在一旁的手,在那手背上印下一个虔诚的苦涩的吻,“阿月,等我,再见。”
再见。
微生月薄看着波提欧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承诺,我会为阿尔冈的所有人报仇的。
希望星核猎手办事不会叫人失望。
微生月薄神色淡淡,转身推开了客房的门,大家的讨论都告一段落,微生月薄丝滑地坐到了穹和丹恒中间,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坐着。
谁知道阿哈还会不会再过来。
讨厌死了。
而且他从梦中醒来之后就总觉得身上很不对劲,被人轻轻一碰,就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好像变得更加敏感了,好奇怪。
微生月薄皱着眉,对上了穹担心的视线,他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穹点点头,“经历了这么多事是该累了,晚上泡个澡好好休息吧。”
“白日梦酒店好像还有温泉池,如果你想去泡的话我可以陪你。”穹凑近一些,不想让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离得近的丹恒听到了,但他不喜欢温泉,也就没有出声表明他也想去。
看穹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发生什么的吧。
虽然穹也喜欢着阿月,但应该有分寸。
于是丹恒虽然关注他们的对话却没有出口打断,微生月薄是有些心动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泡温泉了。
于是他在穹期待的目光下点点头,“好,晚上去的时候我叫你。”
穹瞬间开心起来,他生怕微生月薄反悔,连忙抓住他的手,“那就这么说好了哦,可不许反悔。”
“当然不会了。”微生月薄露出笑。
姬子和瓦尔特·杨要先回列车上去给帕姆汇报这次的开拓之旅,几个年纪小的被留在了匹诺康尼。
“这下匹诺康尼没有什么危机了,有什么想玩的就好好玩吧,或者去和新认识的朋友们道个别。”
“罗浮仙舟那边发来通讯,邀请我们去参加星天演武仪典,还特别要求将阿月带上,等你们在匹诺康尼玩够了我们就启程去罗浮。”
“因为阿月没有回消息,那位景元将军还专门叮嘱我别忘记了。”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不过距离演武仪典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们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在匹诺康尼停留。”
“演武仪典?”三月七高兴起来,“看起来又会遇到很多好玩的东西呢!”
穹也跟着点头,他看向丹恒,本来想让这个前仙舟人解释一下演武仪典是什么,但丹恒的表情不是特别好看,他只好耸肩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吧好吧,看来丹恒老师有心事呢,还是不要多打扰了吧。
众人各自散去,三月七说她这次要多买些东西来弥补自己在梦里的创伤,微生月薄表示自己想休息一会儿再去,三月七就把穹和丹恒叫走了。
美名其曰让他们帮忙拎东西。
“阿月你好好休息!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们帮你买哦。”三月七摆摆手,和其他人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没了人,微生月薄狠狠松了一口气,这才终于有空来查看自己收集到的神力的总数。
也不知道星神到底有多少位,微生月薄细细数过去。
岚,纳努克,阿哈,药师,阿基维利,浮黎,克里珀,迷思,末王。
嗯?这个秩序太一又是从哪里来的?
微生月薄戳了戳立绘,那牵线偶人身后的巨大眼睛就轻轻眨了眨。
把微生月薄都吓了一大跳。
好吧,管他是怎么来的,总之太一的力量也有一部分属于自己了。
十个了。
所以星神有几个啊。
微生月薄抓抓头发,有些想叫阿哈出来问问,但又不喜欢阿哈老对自己动手动脚的。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刚将游戏界面关上,门口处就响起了敲门声,一位智械女士站在门口,“微生先生您好,我是知更鸟小姐的管家。”
“知更鸟小姐邀您一聚,您现在是否方便呢?”那位智械如此询问。
知更鸟?
他从三月七和穹他们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是那位星期日先生的妹妹,是一位很有知名度的银河巨星。
她要见我,为什么?
智械还在等着微生月薄的回答,他想了想,没有拒绝,“麻烦你带路吧。”
知更鸟的房间在离微生月薄房间没多远的地方,智械打开了门就退开了,微生月薄微微凝神,提起一口气进了门。
“你来了。”那位知更鸟小姐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她微微一笑,“小阿月,喜欢我送你的那场梦吗?”
“难怪阿哈喜欢你,换我,我也喜欢。”
「知更鸟」凑近一些,捧住了微生月薄的脸,语气带着跃跃欲试,“阿月,告诉我,你喜欢那个梦吗?”
微生月薄皱起眉,无比笃定,“你不是知更鸟。”
「知更鸟」放开手笑起来,“是啊,我不是知更鸟,我是谁呢?”
第62章 如果犯了错
「知更鸟」看着微生月薄带着惊恐的表情后退两步,没忍住笑出了声,“好了小家伙,我也只是对你有些好奇想来见见你而已。”
微生月薄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是警惕地开口,“你到底是谁?”
“众生即我,我即众生。”
“我可以是「家族」中的任何一个人。”
「知更鸟」,哦不,「同谐」星神希佩如此说。
祂看着微生月薄,没忍住又笑起来,“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嗯哼,你还没回答我,你喜不喜欢我送你的那场梦呢。”
微生月薄觉得祂的问题很奇怪,为什么一定要问出个答案呢?
他留了个心眼,摇摇头,“如果真的能将我送回家而不是在梦里给我描绘了虚无缥缈的未来就更好了。”
希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望,微生月薄敏锐地捕捉到了。
祂在失望什么?
希佩瞥一眼微生月薄,摇摇头叹息,“居然忘记了。”
“算了,忘了也好。”
主要是那几个家伙真不是个东西,仗着自己星神的身份,能够穿梭现实和虚幻,就在梦里随便乱搞。
希佩都要被气死了。
特别是迷思,仗着自己「神秘」之主的身份完全遮挡了希佩的视线,这个家伙太乱来了。
希佩察觉到了微生月薄身上的变化,祂摇摇头,抬手轻轻点在微生月薄的眉心,“凝神。”
微生月薄下意识闭上眼睛,他感受到一抹清凉,脑海瞬间清明。
仿佛有巨大的漩涡自海洋深处升起,泛起阵阵涟漪,有缥缈的歌声为他拂去忧愁,晚钟轻响,海水洗刷去他身上即将降临的灾厄,一遍又一遍。
“因为不知道迷思对你做了什么,我也只能尽可能的将影响降低到最小了,可能还会有一些后遗症,但问题不大。”希佩收回手,又轻轻叹息一声,“我虽然喜欢看热闹,但也不是什么热闹都会看的。”
那共妻之梦也不过是希佩想看那些星神卑微垂首的样子,一个个高高在上眼高于顶,在爱人面前还不是普通的只会和情敌竞争的男人?
所以到底是谁改了祂给微生月薄编织的梦?祂造梦的时候可没有加什么禁忌内容。
算了,再追究是非对错已无意义,祂只能尽祂所能帮一下了。
微生月薄感觉好受了一些,他身上的那股酥酥麻麻的感受消退了许多。
他呼出一口气,无比诚挚的道谢,“谢谢您。”
希佩摆摆手,“不客气,看在阿基维利的面子上。”
“还有,喏。”希佩摊开手,那手里有两道光团,“我和「均衡」的神力,听说你在找这个。”
微生月薄:!
“谢谢你!”他的这是声感谢没有技巧全是感情,这样子他就离回家更近一步了!!
他已经看到回家的路在朝自己招手了!!!!
“不客气。”希佩眼中含笑,抬手摸了摸微生月薄的脑袋,“我就是喜欢看阿哈祂们吃瘪而已。”
“要回家了可以告诉我哦,我来给你践行。”希佩的声音逐渐变小,祂从知更鸟的身体里抽离,最后又为微生月薄降下一道赐福,而后就离开了匹诺康尼。
微生月薄摸了摸心脏的位置,那两道神力落入了自己的身体内,就像是直接融进了心脏里。
根本就没有梳理迷思和末王的神力时那么痛。
所以,肯定是谁对他的身体动了手脚。
微生月薄要被气笑了。
他就说了,星神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垂着眼,看着手中莹白色的神力,轻轻一挥,神力就散去了。
他的面容无喜无悲,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希佩离开之后,真正的知更鸟站在那里,在微生月薄准备凑近看看她怎么样的时候抬起了脸,微生月薄被吓了一大跳,像受惊的猫一样跳到另一边。
知更鸟捂着嘴惊呼出声,伸手想去扶他,“阿月!你怎么样了?”
微生月薄后撤半步,“我没事的,知更鸟小姐。”
他的目光里全然陌生,让知更鸟有些不好受,但她也从无名客们那里听来了一些消息,兄长做了错事,阿月受到刺激忘记了一些事情。
知更鸟心中有些不好受。
兄长的决定让她痛心,而阿月的遭遇让她更加难过。
她扭头抹了抹眼角,转过来勾起笑,“嗯抱歉,我看星穹列车的朋友们是这样叫你的,我也叫你阿月可以吗?”
她的态度还算轻松自然,微生月薄松了一口气,“当然可以的。”
知更鸟似乎没有方才希佩降神的记忆,要不要告诉她呢?
知更鸟没有察觉到微生月薄心中所想,她正了正脸色,“兄长对您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我很抱歉,在此向您致以最真挚的歉意。”
明明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家人,但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若是有需要,橡木家系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可调用资源来帮助您。”知更鸟说的诚恳,梦主和星期日代表的橡木家系倒台之后,她就站到台前成了新橡木家系的代表,她已经和公司的战略投资部达成了合作。
若是有需要,公司也会提供帮助。
知更鸟也有自己的考量,她不否认她抱有不一般的目的。
如今她孤身一人要面对其他家系数不清的诘难,只有足够多的底牌才可以让她迅速站稳脚跟。
阿月,也是底牌之一,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破坏她和微生月薄之间的情分,即使他已经不再记得那些过往。
很抱歉,但为了他们的未来,她不得不多做打算。
知更鸟垂下眼,她有些害怕看到微生月薄清澈透亮的眼睛。
“没关系,我都不记得了。”微生月薄摇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知更鸟,因为母亲的缘故,他对女士都是温和的,也并不愿意责难,“你不必自责,你和星期日先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若是要道歉,等以后有机会见到他,让他亲自来给我说吧。”
他一直都觉得,一个人犯了错,借别人的口说出来的道歉根本毫无诚信所言。
更何况,犯错的人要和他一样难受才算道歉,不然都是敷衍。
知更鸟也觉得这声道歉苍白,她抚着心口,“我知道的,阿月。”
“只是兄长自太一之梦后就被管控不便出面,等他能够自由行动了,会来见你的。”知更鸟话语之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忧伤,她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两人加上了联系方式,知更鸟又让人送了一大堆歉礼给他。
看着随管家离开的微生月薄,知更鸟眼中满是忧伤。
哥哥,这就是你坚定的选择着的道路吗?
即使和所有人背离,即使被所爱遗忘……
哥哥,慈玉女士应当已经见到了你吧,或许还将阿月的消息也一并传递。
哥哥,去好好看一看这人世真正的模样吧,我会为你,为阿月,扫平一切阻碍。
微生月薄并不知晓知更鸟的心理路程,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知更鸟的管家离开之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星期日……
他们所有人说自己是因为受到刺激才忘记了星期日。
但是怎么会忘的那么干净?
几乎是瞬间,微生月薄就猜到了,他的记忆又被做了手脚。
浮黎到底想干什么?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又来了。
微生月薄的手无意识的摆动,当他的思绪完全沉浸,似乎到了人灵合一的境地。
巨大的,肉眼看不见的虚影从他身后显现,那虚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抬起宽厚的手掌压了压微生月薄的头,像是在安慰他。
房间里的灯光亮着,将微生月薄的脸照的有些泛白。
巨大的圆月出现在匹诺康尼之外,一点一点迫近,威压极重,以一种缓慢却可怖的动静靠近匹诺康尼。
但那也同样只是虚影,很快便隐去不见了。
有莹白色的光点像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他身边飘着,亲昵地贴着他。
微生月薄就这样在房间里枯坐一下午,直到敲门声响起,他猛地回神,“谁啊?”
“是我。”穹的声音隔着门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微生月薄揉了揉眉心,起身去给他开了门,“阿月怎么没有来梦境中?发消息也没回。”
不过穹不是特别在意这个,他看着微生月薄,眼睛亮晶晶的,“阿月,现在我们去泡温泉吧!”
“他们都回房间了,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的!”穹小狗一样挤进门,抓着微生月薄的手臂,明明比微生月薄高出大半个头,却用那样可怜兮兮的表情看人。
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微生月薄狐疑。
“走吧走吧阿月。”穹轻轻推着微生月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好吧。
毕竟一开始也答应了穹的,微生月薄跟着穹往外走,“那就走吧。”
太一之梦并未让匹诺康尼的客人们产生太大的危机,诸位从各个星球而来的逐梦客们的情绪被安抚,现在又已经再一次沉入金色的梦境之中。
反倒是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又恢复了一贯的安静。
穿过长廊,来到电梯口,接待为两人按了楼层。
穹高高兴兴地牵着微生月薄的手,这可是只有他和阿月两个人的约会!
微生月薄也被他高兴的情绪感染,心情没有那么沉重了。
“有这么高兴吗?”
“当然了。”穹突然靠近,他的背后是升降电梯安装的玻璃窗,璀璨的夜景为此刻又增添几分无端端的暧昧,眼睛攫住微生月薄的目光,“是因为和阿月在一起我才这么高兴的。”
直白又热烈的话语有些猝不及防,微生月薄偏开视线,胡乱应了两声。
穹抓了抓脸,目光落在微生月薄的脸上。
阿月……
电梯的小片天地里氛围变得有些奇妙,微生月薄转过身去看窗外的流光溢彩的夜景,他能感受到穹灼人的目光。
微生月薄心中有些后悔了,他是不是不应该答应穹一起来泡温泉,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暧昧又躁动的气息在四四方方的箱笼里弥漫,这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如此漫长。
微生月薄的脸上都沾染了红霞,穹像是从不知害羞为何物,他直勾勾地盯着微生月薄,根本就挪不开眼。
这也让微生月薄的脸红透了,像雪下枝头的红梅。
叮——
电梯总算到了温泉池所在的楼层,微生月薄如释重负,先一步走出了电梯-
温泉池水冒着袅袅水雾,微生月薄靠着石台,温热的水漫过腰腹。
造物主仿佛格外偏爱他,穹顶的灯亮着,柔和的光落在他的身上,映着他上半截银白长发有些过于刺眼了,连带着他的面容也在这光晕中变得有些模糊。
微生月薄选了离穹稍远一点的位置,但没一会儿,灰发青年就偷偷摸摸靠近来了。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楚微生月薄莹白圆润的肩,水面上飘着鸢尾花瓣,遮挡住了穹的视线,他的目光便落在微生月薄的脸上。
酒店里橙色的光落在温泉池面,盈着水,将微生月薄的那张白玉一般的脸都无端端衬托出几分秾稠的艳来。
穹凑近了一些,闻到了微生月薄身上木桃香,他一呼吸就有浓郁的桃香扑鼻。
怎么还有股奶味,是错觉吧。
微生月薄睁开眼看向穹,语气淡淡,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却让人望而却步。
他说:“别靠那么近。”
穹就呆呆停下,抬手碰了碰微生月薄垂落在身侧的头发,下半截浮在水面上,像触手可及的清凉的月光。
一时之间这里显得格外沉寂,只有水波微漾的声响。
随着时间推移,穹率先发现了不对,那股浓郁的吸引人的香味发散开来,他看到了微生月薄面颊泛起了红潮。
微生月薄睁开眼,眼睛湿漉漉的。
胸口,好难受。
涨涨的。
四肢也变得有些软,他下意识抬手,将手搭在了穹的手腕上,说话都有些费劲。
微生月薄心中有些恐慌,这反应很明显就是希佩说的那后遗症,他无暇顾及自己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脑中思绪混乱,让他只能下意识就向旁边的人求助。
“穹,帮帮我,好难受……”
穹觉得手下的肌肤是烫的,那浓郁的像是要让他整个人都沉醉其中的香味从微生月薄身上传来。
他的目光落在微生月薄身上,随即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
好糟糕,不然他怎么看到同为男性的阿月渗乳了。
第63章 他真是昏了头
帮,怎么帮?
穹的手被微生月薄紧紧攥住,牵引着抚上了小鼓包。
平坦的胸膛微微鼓起,撑起只手可握的弧度,白的反光,散发着摄人心魄的诱惑力。
穹感受到手心里的柔软,大脑都有些宕机了。
他不敢去看微生月薄的眼睛,周围的温度升高,将人翻来覆去地烤,穹感觉内心煎熬。
救命,没人教过他出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啊!!
微生月薄也煎熬,他难受极了。
他紧紧抓着穹的手臂,很用力的,让穹都没办法挣脱。
他的眼神带着无辜,泛着水意,声音很轻,“穹,帮帮我,快帮帮我,我好难受。”
说到后面,声音中都带上了泣音。
白溶溶的脸上覆盖着一层红晕,额间渗着细汗,他不想这么说话,可是真的好难受!
安静的空气发酵膨胀,明明是在湿润的环境,却好像燃起了火,空气中浮现出焦灼的暧昧。
等等,这该怎么帮??
穹开始头脑风暴。
温泉池里并不算特别高的温度仿佛瞬间沸腾翻滚起来,水汽将两个人笼罩,穹的苍白的肌肤都泛着红。
他愣愣的,下意识动了动手,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脸瞬间爆红。
怎么会这样子,变得好……
奇怪哦。
微生月薄放轻呼吸,感觉好受了许多。
他咬着牙,一边为这种感受感到羞耻,一边觉得恼怒。
依照希佩的意思,这一定是迷思干的。
神经吧!微生月薄真想把迷思狠狠揍一顿变成猪头!
不,把人大卸八块都不为过。
微生月薄沉了一口气,仰起脸撩起眼,盯着穹,语气有些生硬,命令到:“继续。”
穹:……
穹:???
什么继续,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穹喉头滚动一瞬,眼睛垂下去,目光落在微生月薄的身上。
那张脸跳不出任何瑕疵,整张脸都润着水,朦朦胧胧的,却叫人心痒痒。
微生月薄的心情很不美妙,面前的青年被他迁怒,他踢了一脚愣着不动的穹,“动啊。”
穹动了,他以往的记忆完全没有了,从黑塔空间站醒来之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更别说这种超出好友关系安全范围的问题,他脑海中根本就没有这个时候应该先将微生月薄带回房间再找医生来看的念头。
既然阿月叫我了,那我要帮一帮他。
穹这样想。
他将微生月薄抱起来坐在自己怀里,水扬起又落下,在池面渐起水花。
沉稳的臂膀将微生月薄整个人都圈住,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手掌笼住了那片雪白。
穹平时并不多话,只有在微生月薄面前时才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现在他的脑海里很乱,说的话也杂乱无章。
“阿月,这个力道可以吗?”
“阿月,对,对不起,弄疼你了。”
“阿月……”
好糟糕的话,微生月薄抬起手,捂住穹的嘴。
那双金色的清澈又无辜的眼睛就那样垂着看微生月薄,耳朵发烫。
两个人贴的如此近,对方身上的气息都扑向自己,两人的心跳都很快。
暧昧又潮湿的气息笼罩住两人,连对视都不敢有,生怕下一瞬就会被点燃。
声音断断续续,逐渐变了味道。
池水荡起皱纹,忽瞬翻涌,漂浮的花瓣随着水波起伏翻涌,拍打在人的腿上,有些痒。
但此时两人都无暇顾忌那捣乱的花瓣。
微生月薄也不明白,明明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很难受。
散着浓郁香气的水珠落入池水之中,让水也泛着淡淡的甜香。
穹沉默着不说话,他的眼底沉沉,呼吸也烫,扑打在微生月薄的掌心里泛着痒,于是微生月薄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不行,这样不行。”微生月薄摇着头后退,但他身后就是冰凉的墙壁,根本退无可退,“……我说够了!”
穹倒也听话,在微生月薄不满的声音中收回手。
他的手心里还沾着泛着香气的水,他被那香气蛊惑着,没忍住低头舔了一口。
有些奇怪的味道,但是甜的。
微生月薄看到他的动作脸瞬间爆红,扑上来揍他。
“啊啊啊啊啊你在做什么啊?不要什么都往嘴巴里送啊!!”
穹接住微生月薄,任由微生月薄拳打脚踢也不动摇,他歪着头想了想,“阿月,是甜的。”
微生月薄:……
他并不想知道。
但不可否认,穹帮他之后,好受了许多。
微生月薄沉下气,“放开我,我要去找医生看一看。”
还有,找人算账。
穹却没有放开,他看着微生月薄,无比认真,“我可以帮阿月吸出来。”
微生月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得尖利了:“不需要!”
“但是感觉阿月很难受。”穹抱住微生月薄淌过池水将他放在另一边的高台上坐住,自己微微屈膝自下而上望进他的眼睛,那抹粉色被水雾遮掩,依旧漂亮的惊人。
穹在那双澄澈的眼睛的注视下问出了无比致命的问题,“阿月真的愿意被别人看到吗?阿月回到房间后肯定不会叫医生吧?”
“这里只有我们,等我帮你弄出来,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头顶的光倾泻,将穹扬起的那张脸照亮,微生月薄居高临下地用润湿的眼盯着他看。
不可否认的是,微生月薄的心思被他完全戳中了。
这种事情很羞耻诶,多一个人知道就代表着多一份不可控,要是这个问题没能解决,被阿哈或是其他前夫知道了,微生月薄不敢赌会发生什么。
他并非不通人事,甚至轮回的时候也做过不少,但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若是这件事只有他和穹知道,那么就不会多生事端。
他动摇了。
穹察觉到了他的松动,将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肩上,他跪在温泉池内的小台阶上,圈住了微生月薄的腰,脸埋了下去。
这种感觉好奇怪,微生月薄下意识抱住了穹的头。
他不敢再看,于是选择闭上眼睛。
但闭上眼睛,声音又从耳朵里灌进来。
细碎的,吮吸的声音被水汽包裹着灌进耳朵里来。
滚烫又眩晕,让人无力推开。
他仰着头,喉不断滚动着,将欲出的声调吞下去,整个人像脱水的鱼,浑身上下都泛着绯色,湿漉漉的。
好糟糕的情景,微生月薄抬起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穹明明除了这件事没有做其他任何事情,但有源源不断的感觉上涌,微生月薄想要动,又被按下去。
是软的,像是要化作水淌出去,却被那宽厚的手掌捧住兜住又从指缝里泄露。
“……你轻一点。”微生月薄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伸手去推青年的脑袋,“太重了。”
穹根本没心思去听他说话,香甜的水灌入喉咙,然后像是化作了烧喉的酒,让人都有些醉了。
微生月薄张大嘴巴大口呼吸,目光有些涣散,他的视线略过入口,却在那里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微生月薄:!!
“好了,停下。”微生月薄伸手去推穹,“可以了。”
穹却没有退开身,然后微生月薄就眼睁睁看着那冷着脸的人进门后将门反锁了,然后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你们,在做什么?”
丹恒蹲下来,抓住穹的胳膊,用了力把他往后扯。
啵唧。
穹被拉开,丹恒也就看到了微生月薄现在的情况。
很糟糕的画面,他的眼睛起了火,喉有些发干,莫名想喝水了。
穹站起身抹掉嘴角的痕迹,半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丹恒,你不是不喜欢温水么,怎么又来了?”
丹恒没说话,看看穹又看看微生月薄,然后沉默着,垂下了眼。
微生月薄也觉得很糟糕。
所以他们刚刚居然没有关门吗!!?
要是来的人不是丹恒,而是其他人打开了门,岂不是正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微生月薄又生气了,他跳下水,温水漫过胸膛,有些痒又有些疼,他黑着脸把穹往外推,“让开,我要回房间。”
然后头也不回的去穿了浴袍就往外走。
穹连忙追着和他道歉,“阿月对不起嘛,我只是想帮你,让你更好受一些。”
两人走远了,丹恒盯着水面失神,空气中还浮动着花香,但在那之下藏着更叫人沉醉的香甜气息。
丹恒的脸又黑了,只是一个没看住,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阿月的身体好像有些不对劲。
所以为什么身为男性的阿月会涨奶了?
丹恒揉了揉眉心,总感觉又会发生一些难以预料的事情了。
微生月薄回了房间,将穹关在了门外。
他靠着门喘气,他真是昏了头了,为什么会同意穹那么做?
胸口还闷闷的,但是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泄愤似的抓了抓头发,烦死了!!
他肯定不会叫医生来看,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才好??
他警惕着,就怕房间里突然出现某位星神。
但好在,祂们都没有来。
他站在等身镜面前解开了浴袍。
红的,肿了,还有牙印。
嘶——
穹是狗变的吗??
微生月薄无能狂怒,就算知道是谁他其实也没办法。
把这件事忘掉?怎么可能?
微生月薄可是非常记仇的。
从开始到现在,每个人做的事情他全部都记着的。
哈,真没用啊。
他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良久,他自嘲笑了起来。
就是没用啊,只能任人欺负,他素来明媚的脸上带着阴沉和郁愁。
思来想去也没办法,微生月薄洗完澡后带着心烦入睡了-
梦里迷雾四起,缥缈的仙雾笼罩着整个道场。
日光落入白雾之中,折射出五光十色来,显得格外炫目。
“道君的道场今日不止我们几个客人?”说话的青年丰神俊朗,穿着一身赭色绣袍,额间那一只眼闭着。
他的座下有一白犬匍匐,正伸着舌头哈气。
“陌生的气息。”另一个气宇轩昂的少年眉心一点红痣熠熠生辉,他听到青年的话,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
他双手抱臂,风火轮在脚下显现,“我去瞧瞧。”
“诶——等等,等等,三太子留步,俺老孙瞧着那倒不像是生人。”黄发金箍,穿着金甲的毛脸猴子抬手制止,他看向坐正中央的华发男人,“道君不去迎接?”
男人神色淡淡地摇摇头,下一瞬,微生月薄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们视线中。
但他却神色恹恹,盯着脚下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没有一丝的精神气。
与和男人的上次见面完全不一样,像是遭遇了不好的事情。
刚刚还满不在乎的男人嚯地起身,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微生月薄面前。
剩下三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猴子指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嗤笑一声,“俺老孙还以为道君不在乎呢。”
第64章 居高临下的神灵
微生月薄又跌入了梦境,这个梦没有其他人,只有他自己和白茫茫一片雾。
他站在那里脑海中什么也没想,因为这里是梦中,他身上的所有感觉全部被消抹掉,他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那些浓雾弥漫,将他包裹,安抚着他的情绪。
微生月薄睁着眼睛向后仰倒,任由自己沉入迷雾的怀抱。
那天上翱翔的白鹤自由飞翔,他好像身心也随着那鹤飞走了,他彻底变得自由。
“虽说我这儿没什么危险,但这可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软绵绵的云层托住微生月薄,让他不至于摔个人仰马翻。
但微生月薄不想和人说话,也不起身,他抬起手遮住眼睛,将窥伺的目光和刺眼的日光一同挡下,那白鹤的身影消失了,“别吵我。”
来人有些哭笑不得,好吧,看来也没多大问题,这还能和自己耍性子呢。
男人撩开衣摆蹲下去,戳了戳微生月薄的脸,“好了,怎么一副没精打采,谁欺负你了?”
微生月薄不说话,男人也不生气。
对待弟弟嘛,多宽容一点。
他撑着头打量着微生月薄,也就是这下他才发现了微生月薄身上的不对劲。
身体改造?
男人的表情有些严肃,能够对神胎做出改造,对方是什么人不言而喻。
异世界的神灵么。
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可怖,然而下一瞬他嘴角勾起笑,声音温和,“你不想回答的话我也不问你,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们。”
他站起身,那云变大了一些,跟着他一起动起来,带着微生月薄飘在空中。
微生月薄将手抬起来一些,露出一只眼睛,他看男人确实没有询问的打算,便坐起身盘着腿,撑着下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云雾很快散去,前路明晰起来。
山水环合,青松拔地而起,仙鹤矗立在石台上,盯着微生月薄,眼中带着好奇。
微生月薄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开口问男人,“这是你养的吗?”
“天生地养,非我所有。”华发男人停下来,等着载着微生月薄的云朵上前来,然后并肩而行,“你喜欢?你可以问问它们愿不愿意和你走,养来解闷也算雅趣。”
微生月薄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收回了看向仙鹤的视线,语气淡淡,“就这样挺好。”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他微微低头,和男人对视。
“不是说了么,要叫我哥哥,没礼貌。”男人又上一级台阶,“告诉你也无妨,反正爸妈没给我说有什么禁忌,你可以叫我陆压。”
姓陆?
微生月薄皱着眉,对他自称自己兄长的行为更疑惑了。
陆压爽朗笑起来,“只是凡间行走需要一个代号而已,好了别皱着眉了,虽然你也不是小小年纪了,但在我们这些老骨头面前还是小孩呢。”
穿过长长的被枝桠覆盖的长阶,眼前豁然开朗,然后微生月薄就对上了四双眼睛。
三人一狗都看着他,眼中带着些微好奇。
所以果然是在做梦,这个男的也不是自己哥哥吧。
不然为什么会看到神话故事里的角色!!?
我靠,大圣!
微生月薄顾不上伤心了,他的眼睛亮起来。
那可是!齐天大圣!!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圣啊啊啊啊!!!
微生月薄不管不顾往前扑去,就算是做梦也值了。
陆压轻轻一抬手,无形的法术就小心护住了差点栽倒的微生月薄。
“看来你这弟弟,挺喜欢齐天大圣。”另外两个客人各坐一边,看着微生月薄跳下那祥云,就围着孙悟空打转。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陆压忍着笑摇头,复而又有些怅惘,“想来是遇见困难了吧,他身上的变化不少。”
“他的身上有很多不属于此世的气息,威压不小。”哪吒三太子语调懒散,却带着狂傲,“但也比不上你我。”
“谁敢找不痛快,揍一顿就好了。”哪吒转着乾坤圈,目光落在微生月薄身上,“他的力量不弱,怎么会任人欺负?”
陆压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又见面了,还是解决一下未来小月神的烦恼吧。
微生月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也不说话,只是围着孙悟空打转,看着齐天大圣身上威风凛凛的盔甲,头上的金箍,还有那张和善的面。
我靠,真的好帅啊。
没有谁不知道西游记吧,猴哥可是微生月薄的偶像,之一。
所以果然是在做梦吧,难道是自己的愿望太迫切了,所以让自己梦到了齐天大圣,要知道大圣可是会各种法术,那教自己一两个也是可以的吧?
“阿月,过来。”陆压开口,像招小孩一样招他过去。
微生月薄依依不舍地又看一样孙悟空,然后才慢慢挪过去,挨着陆压坐下,“做什么嘛?”
虽然觉得自己在做梦,他还是下意识听了陆压的话。
“这位是清源妙道真君。”陆压扬了扬下巴,“你想叫他二郎神也行,叫杨戬也行,都随你,这是他座下神兽哮天犬。”
微生月薄也知道他,便歪着头看过去,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最后还是杨戬微微一笑,用了微生月薄比较能接受的打招呼方式,“你好。”
哮天犬也抬起前爪放进微生月薄的手心里。
他下意识抓着对方的爪子晃了晃,“你好你好你们好。”
坐在另一边的少年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对上微生月薄的视线微微颔首,“我是哪吒。”
微生月薄的眼睛又亮起来,他刚刚光顾着看孙悟空去了,没想到还能见到哪吒。
他还想开口问什么,就被陆压打断了,“不是要切磋么,你们继续吧。”
陆压这儿偏远,所以他们三个总喜欢过来躲清净,说是论道,但大多时候也是切磋武艺。
哪吒和杨戬对视一眼,然后起身离开了座位去了下方的平台,打的天昏地暗起来。
孙悟空也识趣的没有靠近,哮天犬起身踱步到他身边一起眺望,看着杨戬和哪吒斗法。
陆压这才看向微生月薄,变出一套茶具,给人斟了一杯热茶,“说说吧,怎么了,可怜兮兮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清雅的茶香萦绕,让微生月薄也放松下来,他心中安定,望着茶盏中自己的倒影。
沉默良久,他开口:“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陆压的手顿住了,不妙,孩子开始怀疑自我怎么办?
他作出倾听的姿态,微生月薄却没了下文,只顾着垂眼盯着冒着水汽的杯子发呆。
陆压也不催促,隔了好久,天上杨戬哪吒过招已有三轮,然后孙悟空换了哪吒,微生月薄才开口。
“我好想回家。”
“我好像被人拿走了一部分记忆,哥哥,你能帮我恢复吗?”那双剔透的,如展柜中名贵宝石一般的眼睛让陆压想起了东海献给母亲的,摆在殿中的粉珊瑚,很漂亮,但现在,那漂亮的颜色却像蒙着雾,下一瞬就要落下泪来。
恢复一个人的记忆这件事对陆压而言并不难,但他还是向微生月薄再三确认,“你真的要我帮你恢复记忆?”
他总觉得那不会是微生月薄想要看到的东西。
也不知道对微生月薄的记忆动手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或许是保护么,但又不像。
这是阿月要经历的苦痛,拿走那段记忆,只会让他彷徨无措。
陆压摇着头,最后还是同意了微生月薄的请求。
“闭眼。”陆压抬手轻轻点在微生月薄的额间,口中念念有词。
微生月薄已经没办法去听清他到底念了什么口诀,数不清的画面在眼前划过,靡乱的,暧昧的,淫秽不堪的。
微生月薄看到了好多人的脸。
渗着汗水的额头,高大的身影。
不止一个人。
他仿佛又回到了匹诺康尼的时候,被人压住,被那心中怀着,口中说着喜欢的星神、凡人、曾经的爱人压着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承受。
他被禁锢着,根本无法逃脱。
最后映在他眼中的,是迷思和浮黎的脸。
那些动作是喜欢吗?
那眼中暗藏的是爱吗?
那居高临下的神灵,真的有心吗?
微生月薄觉得自己仿佛就那样赤裸裸地站在日光下,被所有人打量,被扒开,被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描摹,占据。
这让微生月薄很不安,他想要寻求依靠,却根本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
很多双眼睛盯着他,抓住他,很多双手想要拖住他。
那些人掠夺他的呼吸,恶狠狠的,每一道视线都轻佻,说出的话也下流。
我生病了吗?
微生月薄觉得头很痛,痛的他想吐出来,脑海中突然多出来不堪的记忆让他面色发白摇摇欲坠,疼痛磨人,伤口也在扎着他。
好奇怪,为什么他在哭呢。
陆压虽然知道那记忆肯定不是什么好的,但微生月薄这个样子还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还从来没人在他面前哭的这么伤心,更何况,这是与他一母同胞,流着同样血脉的亲弟弟。
他手忙脚乱的给人擦眼泪,一向沉稳持重的男人连声叹气。
微生月薄一开始咬着牙抽泣着,到了最后他嚎啕大哭起来。
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他甚至只能在自以为是的梦中才能如此放松自己的情绪。
他自从去到异世界之后就一直没有放松,一直反复沉入泥泞之中,被裹挟着推向前去。
好恶心。
……好恶心。
所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这样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阿哈说对了,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从来就没有什么平等。
作为人类的微生月薄在星神眼中,也不过是高高在上的神灵闲暇时刻的消遣而已。
爱么,爱不是这样的。
爱该是平等的,慷慨的,尊重的,而不是自上而下俯视的。
微生月薄的眼神迷蒙,面上毫无生意,这样的他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在陆压的面前。
“阿月,阿月!”陆压抓着微生月薄的手,试图唤醒他迷乱的神志,“你想想爸妈,你不要想不开啊!”
“你要是死掉我会被爸妈揍死的。”陆压万万年的沉稳瞬间破功,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我怎么会想不开呢,我怎么会死呢?
微生月薄头痛欲裂,咬牙切齿。
我受的苦,受的难,我还没有全部讨回来,我怎么会死呢。
他紧紧抓住陆压的胳膊,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落到他的手背上,很烫,烫的人心里发疼。
我怎么能死呢?
于是他撩起眼,眼中泪水涟涟,目光却无比坚定。
他说:“陆压,帮帮我吧。”
第65章 我要开始揍你了
“还算有进步,比刚刚多坚持了一柱香。”陆压挥挥手,微生月薄就飞了出去,然后被飘来的祥云接住。
微生月薄仰倒在云朵上面,呈大字型躺下。
好累,累的手指都无法动弹了。
他的眼睛随天空中的仙鹤转动,白色的自由的鹤在流云雾缭绕的仙山间穿梭。
青黛色的山被雾团绕,流水倒映着浅灰色的天,构成了泼墨的画。
偶有风吹过,又绵又长,夹杂着点点湿气,日光落在身上,很舒服,让人慢慢忘却了烦恼。
不知道梦境外面过了多久,反正微生月薄在陆压这里已经待了五日有余了。
每天他就被陆压带着熟练神力,效果显著。
微生月薄从只能挡住陆压一招进步到了能挡住三招了!
甚至有时候他还能趁着陆压分神,打中对方。
他的成长速度惊人,比陆压想象中的还要快。
但一想到微生月薄的身份,他又不觉得惊奇了,毕竟,和自己一母同胞。
他一想到这里,能以凡人之躯将我伤到的人可不算多。
陆压飞过来在微生月薄身边蹲下,语气带着调笑,还有些恨铁不成钢,“这就不行了?”
微生月薄睁着眼,眼珠子咕噜噜转动,不说话。
他的呼吸起伏,并不算平稳,但他的面色却很平静,整个人都是安宁的。
他在这里很少说话,陆压的话也不算多,但又怕孩子抑郁,于是每天都和微生月薄说说话,就算不被回应也没事。
微生月薄是畅快的,不需要去想任何烦心事,和陆压对打让他心跳加速,血液上涌。
骨子里对武力的崇拜让他不断被打飞又爬起来,只管拼命向陆压发起攻击,其他什么也不用想。
白茫茫的天地链接在一起,空气中带着清香,风是自由的,他也是自由的。
被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陆压也没什么没脾气了,他又捏了捏微生月薄的脸,“行吧行吧,那歇会儿。”
“道君这么教哪里教的出来?”哪吒踩着风火轮踏风而来落在他们身边,艳红的混天绫在风中飘扬,“不如叫我们几个每天来和他打一场,我保证进步神速。”
陆压拦住他,给他使了个眼色,嘴上说着装模做样驱赶人的话,“去去,你没轻没重惯了,我可不敢随意许诺让你来。”
“而且他现在的进步已经足够大了。”
哪吒不语,只是盯着微生月薄。
微生月薄坐起来,他眼睫轻轻颤动着,眉眼澄澈如画。
“和我打,我可以吗?”
微生月薄说完这样的话又低下头去了。
他这段时间和陆压对招也只是祭出神力来保护自己而已,即使能够碰到陆压,也不过侥幸而已。
他的真实想法如此,即使陆压每次都会夸他进步了。
他真的进步了吗?
可是他还是很没用。
孙悟空架着祥云也飞过来,撑着金箍棒在他们头顶笑道:“小娃娃,这有什么不可以?”
“你孙大圣空闲的很,陪你过几招不是难事。”
“你不想变强吗?”哪吒歪着头,祭出长枪抵着微生月薄的喉,“想要变强就要勇敢面对挑战,我这战书,你可应?”
“还是说,你怕了。”他那双眼看着微生月薄,语气淡淡,微生月薄许久都没回答,他便点点头,“如此么,胆小也是人类共有的特性。”
微生月薄抬眼望进哪吒的眼睛里,那双黝黑透亮的眼睛里是他自己的身影。
他微微垂眼,躲开了哪吒逼视的目光,他想的。
他做梦都在想着变强,他此刻,往昔还有未来的每时每刻都想要变强,他不想任人摆布。
于是他站起来了。
“就把我当做你最恨的人,来。”哪吒居高临下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微生月薄,他最懂怎么挑起人心中的愤怒。
微生月薄一瞬间看到了很多人的脸,于是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唤出利剑紧紧握住,脚下在地面一点,腾空而起,手里的剑超哪吒劈刺去。
恨吗?
恨的。
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受制于人。
如果,我能再厉害一些就好了。
微生月薄每时每刻都想着这样的话。
凛冽的代表着微生月薄整个人的意志的剑气破空而去,削落了哪吒的一缕头发。
哪吒目光赞赏,下一瞬,更加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朝微生月薄而去。
那些恨意裹挟着微生月薄,他将哪吒想象成了那些讨厌的家伙,动作狠戾,看的旁人都有些心惊。
一击不中又是下一击,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干净利落,带着少年特有的力量感。
他只攻不守,即使被哪吒的长枪抵住了,他也会不动摇的向前,还是哪吒知晓轻重,收了枪。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出剑的间隙也越来越小,裹挟着泱泱神力,化作凛冽的剑意。
两人身法快若流星,剑意交织如雨,擦过了哪吒的脸。
……出血了。
“真是不要命的打法。”孙悟空站在陆压身边,“你这弟弟,有血性。”
明明只是切磋,但却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程度。
哪吒不会那么没分寸,但微生月薄却自己往枪上撞。
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问他也不说,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陆压揉揉眉心,“我不想对他使用法术窥探他的记忆,所以只能让你们来帮忙了。”
陆压没说的是,阿月可能是受到情伤了,这是他的盲区,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即使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还是需要微生月薄自己去了结因果。
这是属于他的轮回,是他要了结的因果啊。
陆压看着微生月薄的样子有些头疼,总觉得微生月薄的心理状态出了大问题。
他不是没见过微生月薄,多开朗快乐的人啊,变成现在这样子。
陆压有些郁卒,要是被家里两位长辈知晓了……
还好神仙会法术,只要人没死,就能救回来。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死了也能去阎王殿把人救回来。
就是心中的创伤,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管他遭遇了什么作甚,将人狠狠揍上一顿。”孙悟空嗤笑,“待俺老孙再教上他几个术法,保证以后没人敢招惹他。”
“你且放心,他瞧着不是一蹶不振的人。”见他还是满脸担忧,孙悟空安慰他,“我花果山养了那么多猴子猴孙,你还不信我?”
陆压没话说了,只是点点头,“多教些术法也是应当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和母亲在知道阿月会历劫的情况下,还是没有将他的身世告诉他,也没有让他学习术法,梳理神力。
受伤了心疼的不还是他们?
就在陆压和孙悟空交谈的这个间隙,教场上的两人已经停了手,微生月薄的剑抵着哪吒的胸膛,而哪吒的长枪横在微生月薄的脖颈处。
哪吒目光带着欣赏,行云流水地收了枪,“不错,确实如道君所说,进步很快。”
微生月薄能够感受到他有意给自己放水喂招,于是收起了剑,无比真诚的道谢:“多谢您。”
“道谢什么的就免了吧,等以后有机会给我多行个方便就好了。”哪吒摆摆手,看向陆压,“和那些没用的废物对打都没问题了。”
陆压微微颔首,“我早先就说了,他很厉害。”
很厉害。
在说我吗?
微生月薄眼睛透露着迷茫,对上几人肯定的视线,他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枷锁仿佛被砸开了。
陆压拍拍微生月薄的肩,“能教你的东西不算多,但打架这种事情,我相信你会无师自通。”
哪吒递出一截长绳,“混天绫不能给你,这捆仙绳你收着,将人绑着你揍他的时候他才不会跑。”
“还有这个。”站在另一边的孙悟空吹了一口仙气,三根毫毛落入微生月薄的手心里,“收好吧,若遇困境,这倒也可以救你一命。”
之后,微生月薄就在几人轮流指挥操练下进步飞速。
杨戬和陆压交谈的时候都带着惊叹,“怪胎。”
“别看我,我是在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