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彼此最初的伴侣
阿基维利来到奥赫玛之后单独和阿格莱雅见了一面,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在那之后,没有任何人对阿基维利的出现表示异议。
当然,除了几位情敌。
白厄是在这之后知晓阿基维利存在的,他看到了阿月用比和万敌在一起更加亲昵但是姿态对待那个男人。
从另外两位天外来客的态度之中,他隐约猜到,或许这个突然出现在翁法罗斯的陌生男人,是天外之外的神灵,地位等同于翁法罗斯的十二位泰坦。
但祂拥有着比泰坦们更强大的伟力。
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祂会在必要时刻帮助黄金裔进行逐火之旅吗?还是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白厄不知道,他看向坐在阿基维利身边一脸不满却依旧任由对方亲近的阿月,眼中的痛意又被泄露了出去。
阿月看上去很喜欢阿基维利,比喜欢万敌还要喜欢祂。
白厄蓦地笑起来,阿月同样被很多人喜欢着。
只是这些爱并不对等,但他们也不需要什么对等的爱,只要月亮能够为他们停留驻足,那便没什么关系了。
白厄敛去心中杂乱的思绪,抬步靠近微生月薄等人,“阿月,还有几位贵客,又见面了,诸位在奥赫玛过的怎么样?”
“多谢挂念,还算不错。”阿基维利将剥好的葡萄喂给一脸嫌弃的微生月薄,又拿出手帕给他擦脸,“白厄阁下来此,是有什么事情?”
“并无要事,只是路过此处,便来瞧瞧。”白厄扬起眉,他看向微生月薄,对方正把阿基维利往外推,白厄兀自笑了一声,“还有,缇安老师传回消息,她已经锁定了移动要塞悬峰城的所在地,阿月,还有搭档和丹恒先生,黄金裔需要你们这样强大战士的帮助,一同前往悬峰城讨伐纷争泰坦尼卡多利。”
他说完这些,又看向阿基维利,“若是阿基维利阁下愿意,也可一同前去。”
微生月薄撩起眼看他,“是离开之前阿格莱雅要见我们吗?”
“阿月如此聪明,确实如此,还请诸位前往英雄浴池吧。”白厄作出邀请的姿态,微生月薄拍开阿基维利的手,迫不及待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阿基维利实在是太黏糊了,脑子里仿佛除了亲亲就是抱抱贴贴,完全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一样,一点星神的稳重都没有。
微生月薄一点也不想和祂待在一起了!
白厄笑着朝他伸出手,也依旧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仿佛不知道他与其他几位外来者之间复杂的纠葛,“我还要去哈托努斯的铁匠铺一趟,不过阿月若是不介意绕一下远路,我们就一起走吧?”
“不介意。”微生月薄将手搭进他的手心,又扭头去看身后的几个人,“阿基维利,不许跟过来。”
“嗯,穹和丹恒也不可以跟上来。”
“好阿月,我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可不敢乱走。”阿基维利撑着脸,并未有所动作,祂面上泄漏出一丝可怜的情绪,眼睛也泛着潮,“阿月,我有些害怕,你忍心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微生月薄瞪祂一眼,大名鼎鼎的开拓星神,带领无名客们开拓了一个又一个星球,在寰宇间铺上星轨,让那些星球连接在一起,现如今,在这里,祂居然会说出自己害怕这种话。
说出去真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不是还有穹和丹恒在这里吗?”微生月薄摆摆手,“好了,大不了等会儿我回来接你吧,反正现在你不准跟着我。”
阿基维利没有异议,煞有介事地点头,“那可说好了,阿月记得回来接我哦。”
嗯嗯。
微生月薄有些敷衍地点头,头也不会的跟着白厄走了。
在他离开之后,阿基维利站起身,看向一脸懵的穹和丹恒,“两个小子,别跟着我了,继续践行属于你们的开拓之旅吧。”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呢。”阿基维利双手枕在脑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祂知晓阿月不会回来接自己,总会有其他事情绊住阿月的脚,所以阿基维利并不在乎。
祂也确实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只有月亮死去,月才会醒来。」
死亡这样的事情对于阿月而言还是太残酷了,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式。
“喂,阿基维利,我说你也太不仗义。”阿哈的声音在阿基维利身后响起,开拓之主并未回头,而是不咸不淡地回应一声,“怎么,有事?”
“当然了!”那道属于阿哈的虚影绕到阿基维利面前,“阿基维利,阿基维利~你怎么能自己就跑到翁法罗斯来呢?快带我去见阿月,我要见阿月——”
“阿月不在这里,你自己去找。”阿基维利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出入那些重兵把守之地也如同出入无人之境,周围的人都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
祂停在某处藏书所,开始翻阅一些经卷,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连阿哈也看不穿祂在想什么,凑过去看祂手里的书卷,也只是很寻常的一些翁法罗斯往事。
祂到底想做什么,阿哈并不清楚,祂心中心思百转,面上却还是笑哈哈的。
“诶,难道阿月终于发觉你年老色衰将你抛弃了?”阿哈和祂不愧是损友,一见面就毫不客气地开始嘲笑。
阿基维利没空理会祂,“遗憾呢,阿月和我好得很,不需要欢愉之主操心了。”
“而且我答应阿月了,再见到你就和你绝交,既然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了,那也不用等我从翁法罗斯回来再和你说这话了。”
“绝交吧。”阿基维利说出的话冷酷无情,却叫欢愉之主哈哈大笑起来,“阿基维利,你在阿月面前说阿哈的坏话了吗?”
“只是一些客观事实的描述而已。”
“好了,别耽误我做事,事关阿月,你别捣乱。”
阿基维利说完之后不管祂怎么想,踏破虚空先黄金裔们一步去了悬峰城。
祂要做什么无人知晓,阿哈看着祂离开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微生月薄和白厄走在前往铁匠铺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周围的喧闹与他们无关,他们之间的氛围安静无比。
但微生月薄总能察觉到白厄在偷偷看他,在又一次抓住那偷看的目光之后,他笑起来,“白厄,你总看我做什么?”
白厄被抓包,干脆光明正大地看起来,“只是对阿月有好奇而已。”
“总会有出乎意料的人和阿月有关系呢。”
微生月薄不置可否,虽然他并不想要这样的关联,他凑近一些,问白厄,“你对阿基维利感兴趣?”
“当然,阿月,祂看上去很强。”白厄点头,“虽然外表文文弱弱的,但我甚至无法做到直视祂的眼睛。”
“穹和丹恒告诉我,这位先生相当于你们所在的地方的泰坦,阿月是祂的信徒吗?”白厄非常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希望能听到阿月亲口说出来,给他一个尘埃落地的回答。
微生月薄看着远山,朦胧的雾气将其笼罩,他没有否认这样的说法,“我和祂,是彼此最初的伴侣。”
彼此最初的伴侣。
多么沉重的份量,那个男人,在阿月的心中绝对有着不一般的地位。
白厄的心情算不上明朗,有很多事情挤压在他的心头,他的时间在奥赫玛遇袭之后变得争分夺秒,接二连三的事情找上门来。
于是就连爱人,都成了一种奢侈。
他好想拥抱住阿月,就那样抱着,什么话也不必说,两个人仅仅相依,便胜过世间无数情话。
“阿月。”白厄又开口呼唤走到前面去的人,微生月薄回头,“嗯?怎么了?”
“只是想呼唤你的名字。”白厄在笑,他挠挠头,只是呼唤他的名字,就感觉自己的心中杂念都慢慢褪去,只余下平和安稳。
白厄还想开口说点什么,万敌就出现在他们前方的路口处,“阿月,我想单独和你说说话,可以吗?”
“可以呀。”微生月薄点头,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为什么不可以?”
“白厄,那我等会儿和迈德漠斯一起去英雄浴池了,不和你一起走了哦。”
白厄无奈失笑,“好。”
万敌将微生月薄带到云石市集的房屋顶上,这里视野开阔,环境清幽,没什么人会来这里打扰他们。
微生月薄学着男人的动作也坐下来,和他一同眺望远方,“迈德漠斯,你要和我说什么呀?”
“阿月,悬锋城的坐标已经明晰。”万敌轻轻握住爱人的手,“我曾经想你承诺过,要带你回去见母亲。”
“嗯,我记得的。”微生月薄回握祂的手,他看着男人那双金色的眼睛,“迈德漠斯,你的眼睛,好像要下雨。”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往。”他看着微生月薄染上担忧情绪的眼睛,伸出手轻轻覆盖住那明亮的眼,“阿月,身为黄金裔,我总有一日会接过某位泰坦的神权。”
“阿月还记得我的弱点吗?”祂的话题转换的太快,微生月薄顺着他的问题思索,而后点头,“我们一起发现的,我当然还记得。”
“背后的第十节胸椎。”微生月薄伸出手,按住了那个位置,万敌没有防备,被他按了个正着。
万敌:?
“阿月,不要做这样危险的动作。”他抓住爱人作乱的手,“换作是其他人,我会杀了他。”
“抱歉,控制不住手就伸过去了。”微生月薄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然后被人一把揽过去。
“这个弱点只有我知晓,若是有一日有人因此杀了你,你会觉得是我泄露出去的吗?”微生月薄很好奇,抬起手抓了抓他的下巴,“迈德漠斯,你觉得呢?”
“那肯定是我伤害到阿月了,不然,慈悲心肠的阿月怎么会叫人杀了我呢。”
微生月薄没对他的这番话发表任何看法,他在男人的胸前画圈,又抓着那金饰不放,“迈德漠斯,我会和你一起回悬锋城。”
“也让我去看看你的故乡。”
万敌不说话,只是手中的动作又紧一份,“嗯。”-
啊,找到了。
阿基维利翻遍了整个翁法罗斯,看到了本该被销毁的书卷,这是一份比之前祂与阿哈找到的更详细的描述文本。
但最后一句,不出意外也是——
「……确认……微生月薄已死亡。」
已经进入了真正的翁法罗斯,阿基维利就能借此再次前往过去的某个节点。
祂回到了那个平静小村庄被黑潮侵蚀的前几日,却在那里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毁灭星神,纳努克。
第152章 阿月怎么可以死
这里就是——
巨大的移动要塞,信仰尼卡多利的战士之邦。
悬锋城。
恢弘的建筑即使已经破败,也无法驱散折损它的庄严。
从来到这里之后,万敌的情绪就算不上好,腐朽却又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一些不愉快的回忆涌上来,让他有些心烦。
微生月薄握住了他垂在一边的手,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驱散了他心中笼罩的阴霾。
“没想到时移世易,连尼卡多利的腹地也在溃散的边缘了。”白厄环视一周,看向那坍塌的楼梯,支柱,有些感慨。
“若是悬锋城还留着昔日的兵力,哪怕只剩办成,阿格莱雅都是叫我们来送死。”万敌冷嗤一声,嗤笑他的一无所知,“大救世主,这里是外城廊道,过去由重兵把守,即使你我联手,至多走出三十步距离。”
“你想家了?”和他们一同来到悬锋城的穹摊手,向万敌问出这样的问题。
“随你怎么想,若是害怕,现在逃跑还来得及,若是坚定继续前进,那就走吧,别拖延时间了。”万敌牵住微生月薄的手,将他往廊道更深处走去。
“走吧,夺回纷争的火种,或是死在它的悬锋之下。”白厄顺着他的话说,而后男人的目光落在微生月薄身上,“虽然知晓以阿月的实力并不需要担心,但阿月,还是请多加注意,那些失心的眷属已经无法再保持清醒。”
“分头行动吧,这里虽然败落了,但尼卡多利的眷属依旧在此徘徊。”
“在前往中心城区的区域路上,我们将它们清理掉,尽快找到尼卡多利,夺取纷争的火种。”
“随意。”万敌不置可否,他牵着微生月薄先一步踏入了这座古老城邦中的路径。
因为年久失修,有些位置的路面垂塌,微生月薄和穹都能使用欧洛尼斯祷言,但穹跃跃欲试冲到了最前面,他将修复道路的事情先一步代劳了。
“欧洛尼斯祷言,阿月和搭档都很擅长呢。”白厄看着穹施展神迹,“万幸有你们,否则我和万敌可不知道该怎么从这沟堑跳到对岸去。”
“怎么,缇宝老师没教过你?”穹有些好奇。
“学会和精通是两个概念,没有祭司的共鸣力,普通人念上两句祷言就会昏迷不醒。”白厄随意笑笑,看向站在万敌身侧的微生月薄,“所以我才说,阿月和你很厉害的。”
微生月薄没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祷言这种东西,不是念两遍就会了吗?
但他没说,这话出口很有讨打的嫌疑,还是不要说了。
穹先一步踏上修复好的桥,转身回来看他们,甚至还朝微生月薄伸出手,“阿月,这里不安稳,我牵着你走吧。”
“不劳费心,我自会带着阿月。”万敌语气平淡,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这儿,我可比你们熟悉多了。”
穹收回手,瞥了好几眼微生月薄,然后才垂头丧气地走过去,在他们身后,那刚刚修复好的桥又塌了。
“看来泰坦的力量也维持不了这桥的稳定。”众人看着那倒塌的桥,在心里想着,或许要加快速度了。
穿过复杂的回廊,一行人进入了卫城,这里的纷争眷属明显变得更多了。
万敌和白厄这会儿又显露出莫名的胜负欲,齐齐出手消灭了那些敌人。
踏上卫城的台阶,整个卫城就展露在众人面前,壮观而恢弘。
巨剑模样的天谴之锋高高悬挂在天上,即便世界已经破碎,它也依旧高悬于世人头顶。
那是悬锋人的信仰,在战场上英勇牺牲的灵魂,会为尼卡多利手中的锋刃淬火,成为神王伟力的一部分。
四人分成了两队,微生月薄和万敌不出意外会一起走,而穹和白厄走向另一侧。
“不如我们酣畅淋漓地比一场。”
靠近故土,万敌心中的血性又被激发,他看向提出意见的白厄,“比什么?赌注是什么?”
“看看谁能干掉更多发疯的眷属,如何?”白厄的目光落在微生月薄身上,笑意盈盈的,“阿月,我可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给迈德漠斯放水哦。”
“不需要。”万敌冷哼一声,挡住白厄那让人厌烦的视线,“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大救世主,毕竟这里的地形我可是无比熟悉。”
“嗯哼,还没开始就夸下海口,万敌,别叫阿月看了笑话。”白厄有些遗憾地收回自己的目光,“至于赌注么,给尼卡多利的最后一击,如何?”
“有点意思,我接受你的挑战。”万敌应下来,“那么现在,我们先走一步。”
在爱人面前,每个人都会想要展现自己的实力,即便是悬锋城的王储也不例外,万敌将微生月薄单手抱起来,吓得人连忙抱住他的头,“喂,迈德漠斯!”
“抓稳了阿月,我可不想输给白厄那家伙。”万敌将微生月薄的腰牢牢扣住,不让他摔下去,然后抬步向城中心走去。
即使带着人也一点不显颓势,所过之处,片甲不留,战利品全部被他塞进了微生月薄的怀里。
“好阿月,帮我保管吧。”万敌仰起脸看向乖乖待在自己身边的爱人,一边走一边还分神和他介绍城内的建筑。
“这里是悬锋斗技场的休息区,那些在擂台上搏命相争的战士都会在此止戈,休憩的时候会交流武艺。”
微生月薄微微低头,能瞧见地上的一些带着生活气息的物品,可惜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尘,很久没有人打扫了。
万敌瞧见他略带可惜的表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腰,“我的族人们都离开了这里,有些不愿意离开的,也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变作了天谴之锋中的英魂。”
“不必为他们感到遗憾,这是悬锋人引以为傲的人生结局。”
微生月薄点头:“嗯。”
在他的角度,还能看到悬挂在天上的巨剑,他沉默着做了一个哀悼的姿势,为那些逝去的英魂。
万敌注意到他的动作,心中微动。
阿月总是如此,即使是陌生的未曾见过的战士,他也会为对方献上最高的敬意。
如果神灵都是阿月这样的,好心肠,好慈悲,那么天底下应该会少很多斗争。
通往斗技场的通路有很多发疯的眷属,微生月薄将战利品收进背包,拿出法杖时不时帮万敌补一下刀。
没一会儿战利品就将背包都装的满满当当了。
在途中他们还遇到了两次穹和白厄,不出意外,万敌和白厄对上之后两个人又唇枪舌战了一番。
真不知道这两个幼稚鬼为什么这么喜欢比个胜负,微生月薄无奈扶额。
“这里是是悬锋城的斗技场。”万敌带着微生月薄走到平坦的腹地,天谴之锋就那样垂落在斗技场上方,散发的威压让人的灵魂战栗。
在这里,似乎还能听见那山呼海啸般令人热血沸腾的声音。
“在往日,数不清的英勇战士自各邦来到此处,只为得到泰坦的认可,成为万人敬仰的王翼冠军。”
“这里,承载了太多沉重又热血的回忆。”
“我感知到了尼卡多利的存在,它或许在悬锋城最深处的铸魂区,阿月,还能坚持住吗?我们要继续前进了。”越向内城靠近,受到的影响越深,万敌自己都偶尔会出现恍惚。
“当然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退缩呢。”微生月薄轻轻抚摸男人的脸,“迈德漠斯,我说了会陪着你的。”
万敌点头:“嗯,如果身体不适,要及时和我说。”
在采石区几人终于又再次汇合,白厄脸上扬起笑,“尼卡多利就在这之后吗?”
“嗯。”万敌点头,他早已经将微生月薄怀抱中的战利品接了过来扔进白厄怀里,“在这里也该分出胜负了。”
没想到两队的战利品数量持平。
“啊哈哈,看来,这下只能你我二人合力击败尼卡多利了。”白厄对这个结果倒没什么特别的意见,“更何况我觉得以这样的胜负来决定最后一击,对神明也太不尊敬了些,现在这样,倒也不错。”
“把你的获奖感言留到后面再说吧。”万敌轻嗤一声,他紧紧抓着微生月薄的手腕,“阿月,一切小心,还有你们,别摔下去了。”
“知道了,口是心非的王储殿下。”微生月薄笑眯眯的,抓住男人的胳膊晃了晃,“我们都会小心的。”
但就是这样,声称自己一定会小心的微生月薄,却在和尼卡多利战斗的时候因为站在边缘处,被纷争泰坦一剑震荡开,眼看就要落入空空荡荡的高台之下。
悬锋城是移动要塞,城邦悬浮于空,高台下面如今已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微生月薄:?
救命,他怎么就飞起来了?
“阿月!”万敌伸手去抓被泰坦掀飞的爱人,却捞了个空。
看着爱人在不断下坠,他目眦俱裂,却无能为力。
突然,微生月薄的身后出现了一道裂隙,一只手从其中伸出来揽住微生月薄的腰,将他从悬锋城带走了。
“真狼狈……”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微生月薄耳边响起,他看到了一双漂亮但悲伤的蓝眼睛。
是他!?-
阿基维利看到了纳努克。
祂这个老古董对这位新生的星神并不了解,要说渊源,应该也只有和「毁灭」有关联的万界之癌阻隔了星穹列车在银河铺就的星轨。
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纳努克也发现了祂,抬眼看过来,那双金色的眼睛如同太阳,要将人灼伤。
祂抬起头来,阿基维利才发觉祂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阿基维利认出来,那是阿月。
或者说,是过去的阿月。
“你在做什么?”阿基维利质问祂,“你要把阿月带去哪里?”
“我要改变阿月的命运。”
纳努克看向风云涌动的天,灾难又一次在这个小村庄降临了。
祂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每一次祂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月被灾难夺走生命,即使是星神,也不能从死亡手中将爱人抢回来。
祂对翁法罗斯的实验并不感兴趣,即便那些人在模拟祂成神的过程。
可笑至极。
其他的东西祂不在乎,但祂无法忍受阿月已经死去的事实。
阿月怎么可以死去,阿月必须活!
第153章 回答我
微生月薄被之前见过一面的黑衣人带走了,他是什么心情不清楚,万敌等人的心被高高提起,像是有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们的心脏,夺取了他们呼吸的空气,扼制了他们的呼吸,让他们头脑出现了窒息感。
万敌挡下尼卡多利的又一次攻击,大喝一声,“HKS!凝神!”
白厄和穹连忙从呆滞中回神,反身举起武器抵挡住疯王尼卡多利越发猛烈的攻击。
虽心中焦急,但现在根本无法分心去想那个只露出一只手的人是谁。
万敌咬着牙,心绪翻飞。
那个人,会是之前阿格莱雅和他们提过的出现在奥赫玛蓄意接近阿月的那个人吗?
他不知道,他现在也不敢分心。
尼卡多利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白厄和穹在藏宝室里找到的石语石板,上面记录了尼卡多利疯狂的实验,污染眷属渗透奥赫玛,大军压境,奥赫玛人危在旦夕。
而他们只有解决了这个疯狂的源头,才能让奥赫玛不被摧毁。
万敌一次又一次挥拳,心中的暴戾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激发,砸向尼卡多利。
他要快点结束这边的战斗去找寻被带走的阿月。
他无法不抱有侥幸,希望那个陌生的人对阿月没有恶意。
他无法想象再次失去阿月的痛苦。
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从小就在冥海和海怪缠斗,四处征战,击败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却在面对爱人被带走这件事时已经没办法冷静。
但他注定不能去寻找被带走的爱人了。
尼卡多利在被击败之后,却又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站在下位的三个人类。
天上的天谴之锋对准了奥赫玛,拥有不死之身的陷入疯狂的泰坦,没想和小小的人类决出胜负,它在利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淬炼手中的锋刃,哪怕不断经受死亡,它也要用手中的长矛贯穿刻法勒的心脏。
“你们走吧,留我在这里对付它。”万敌瞥向白厄和穹,“我会拖住它,让它无暇挥舞天谴之锋,你们带着消息回去通知那两位半神……”
万敌还想说什么,比如尽力找到阿月,救下他,又或是其他,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而是走上前去迎着再次复活的尼卡多利向它宣战。
“走!”白厄和穹也知道与其在这里拖后腿不如回去找寻阻止尼卡多利的办法,还有被不知名存在带走的阿月。
穹狠狠攥紧拳头,拿出手机想给阿基维利发消息告知祂这个事情,但这里没网。
可恶。
时间不等人,白厄和穹最后看一眼和尼卡多利对战的万敌,匆匆回到了奥赫玛。
而被他们所担忧的微生月薄,被黑衣人牢牢箍着腰,来到了一个微生月薄从未到过的地方。
这里落着雪,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银霜,天地间浩渺一片白,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微生月薄有些冷。
黑衣人用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加绒披风将他一裹,还是没有放开手,像是怕微生月薄跑了。
这人力气也忒大,微生月薄根本无法将他的手挪开,只能被带着走。
在这期间,黑衣人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微生月薄自知逃不开,只能尽量放松,开口问他一些问题,“你到底是谁,救了我直接把我放悬锋城安全的地方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总不能真的神经有问题吧?”
“……还是不说话?那我猜猜你的名字好了——”
“小卡?”微生月薄试探着开口说出从那刻夏口中的值得名字,抱着他的男人身体一僵,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喊出这个称呼。
但很快他又镇定下来,仿佛刚刚失神的不是他。
“哦~所以你是卡厄斯。”微生月薄无比笃定,他伸出纤细的手搂住男人的脖颈,两个人就这样顶着风雪走在辽阔的平原之上,风呼啸着,却没能吹散他的声音。
他捏住男人藏在兜帽之下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语气带着强硬,“回答我。”
“……”黑衣人依旧不说话,用沉默的态度对着他,微生月薄要被他气笑了。
微生月薄干脆也不和他说话了,攀着他的肩稍微起身眺望远方,一望无际的荒原被皑皑白雪覆盖,地平面上没有人,也没有活物,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和黑衣人。
宽大的披风笼罩住他,风吹得猎猎作响,微生月薄按着兜帽,挡住了大半风雪,他的脸也被遮去大半,只依稀可见莹白的下巴。
“喂,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微生月薄抬起手,要去掀黑衣人的兜帽,“遮遮掩掩的,难道你是个丑八怪?”
而后他的手被一把攥住了,男人的骨节分明,用了些力气,手背上青筋暴起,微生月薄隐约能感受到痛意了。
“……阿月,别乱动。”男人说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句话,他甚至还又将兜帽和面具稳了稳。
是的,这人为了不让微生月薄看到他的脸,甚至在脸上扣了个面具,那双如海洋一般深邃的眼睛被面具遮挡,再看不见半分。
他好像很害怕自己看到他的脸。
微生月薄还被黑衣人抓着手,对方却没有用力了,只是虚虚握着。
仿佛只要微生月薄再趁他不注意伸手掀开他的兜帽,打翻他的面具,就能知道他的真实样貌。
这个人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微生月薄会有什么动作,是笃定自己能够把控住突如其来的局面吗?
微生月薄将他的手甩开,鼓起脸,又装模作样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很好微生月薄,你现在完全像个蛮不讲理的人了。
他被黑衣人单手抱着,紧紧箍着腰,抬手锤了沉默的黑衣人好几下。
阿月的力气,好大。
黑衣人将要脱口而出的咳嗽声咽下去,躲闪不及,又挨了邦邦两拳,蛮不讲理的爱人被他抓住双手,又挣扎着要用脚踢他。
“阿月,我说了,我会将你,带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去。”没有谁能抵挡住爱人如此迅猛的攻势,细白的手指会戳上他的下巴,拳头会落在他的胸膛,再任由阿月打下去他就要内伤了。
“那你到底是不是卡厄斯?”微生月薄见他能开口交流,又不挣扎了,他呼出一口气,将眼前散乱的头发撩开,直勾勾盯着黑衣人,“回答我。”
“……抱歉。”男人避而不谈,但将微生月薄放了下来。
这里的天阴沉沉的,雪仿佛下不尽,风呼号着,将微生月薄身上的披风吹开撩起来,像卷起一团乱糟糟的云。
微生月薄被放下来之后就抬步自顾自往前走,管也不管身后的人,他要找个避风的地方看看他背包里快要吃灰的飞床还能不能将他带回奥赫玛。
“阿月,你想回去。”黑衣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阿月,不要回去,好不好。”
“你,跟在他们身边,会死的。”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微生月薄冷着脸,“你自顾自将我带到这荒山野岭,风雪遍地,不让我回到温暖的奥赫玛,难道要我在这里陪你喝西北风?”
“真是神经病。”
黑衣人:……
阿月的攻击性好强。
他不说话了,贪婪地用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描摹爱人的样貌,就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在这之前,荒漠之中只有他,但现在,苦寻已久的爱人就在他的身边,只是裹满了锋利的尖刺,不允许他靠近。
没关系的,他安慰自己。
他是为了阿月好,阿月总能体会到自己的良苦用心,他不会放任阿月回到奥赫玛,那里终有一日会变成晦暗的废墟,他没办法看着爱人再次离自己远去。
还有逐火之旅……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黑衣人将微生月薄带到了一座废弃的古堡,从外面看起来很破败,但内里却被收拾的很干净,壁炉里燃着木柴,微生月薄闻到了细微的苹果香。
“阿月,在这里,好好休息。”黑衣人将物资一股脑全放在微生月薄身边,然后头也不回地拉开门离开了。
微生月薄追过去,只看见了一地北风吹起的雪花。
微生月薄:你****!
他看过了,这里只有这么一栋建筑,在刚刚,方圆百里就他和黑衣人两个活物,现在好了,只剩他一个了。
他算是明白了,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卡厄斯的黑衣男人早就做好了打算要将他困在这里。
***!
微生月薄骂骂咧咧着打开背包,找到了自己的飞床,上次刚到翁法罗斯的时候看过一次,有些失灵,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用。
很可惜,命运不曾眷顾他,飞床还是处于失灵状态。
靠北。
他不会要一直待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吧?
他靠着壁炉,感受着舒适的温度将身上沾染的风雪烘干,开始思索到底要怎么回到奥赫玛。
走回去?
他疯了吧。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都不知道,更不用说用脚步丈量这里距离奥赫玛有多远了。
壁炉里的木柴烧的噼里啪啦,有些催眠,微生月薄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
冥冥之中,他听见了几声呼唤。
“……迷!迷迷?”
闪烁着光的水晶石将微生月薄的脸照亮,他挣扎着睁开眼,迟钝又呆滞地看向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存在。
“浮黎。”微生月薄呼唤了对方的名字,然后——
带着凌厉掌风的巴掌就扇了过去。
第154章 微生月薄生气了
浮黎知晓自己做事不厚道,于是对着阿月扇过来的巴掌也不闪不避,结结实实挨了两下,那张人类化身的脸上瞬间浮现一个掌印。
祂甚至还主动去抓阿月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招呼。
微生月薄将手抽回来,掏出手帕来擦手,努力心平气和地和这个将自己弄到翁法罗斯来的始作俑者之一对话,“你来这里做什么?”
浮黎回神,看着他细白的能够反光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和自己触碰过的位置反复擦拭,仿佛碰着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祂喉咙里的话滚了一圈,最后只是开口说:“想见你。”
“哦。”微生月薄颔首,“可是我很不高兴见到你。”
他回话太过斩钉截铁和不留情面,浮黎的面上露出些微受伤的情绪。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讨厌你,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就揍你。”微生月薄睨祂一眼,露出狐疑的表情,“你总不能这么变态,就是来讨打的吧?”
他看着浮黎脸上的巴掌印眼睛难受,见祂一脸无所谓就更难受了,瞥开眼不去看祂,却还要命令祂将那巴掌印消了。
浮黎乖乖照做,虽然祂更想做的事情是将爱人留下的印记一直留在脸上。
但阿月肯定会生气的,或许还会用那清亮的带着甜意的声音骂祂。
虽然有些期待,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随意招惹小爱人生气了吧。
这是浮黎善见天内看了那么久其他人和阿月的相处,总算能够明白的道理。
不要和爱人太较真,以及,适当的示弱能够让爱人确认自己的无害。
浮黎用那双烟紫色的眼睛看着微生月薄,微微垂着眼,“阿月,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那不然呢?看到你就烦。”微生月薄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在翁法罗斯安逸了一段时日,在星穹列车进入这里之后,事情又变得有些乱糟糟起来,微生月薄只能庆幸阿哈没有来到这里,不然一定会将这里搅的天翻地覆。
“对不起。”浮黎为自己打扰到他而道歉,还说出了以往绝对不会说的话,“可是我想你想到要疯掉了。”
祂看着微生月薄,许久未见,阿月眉间的愁绪散了许多。
祂知道是为什么,翁法罗斯的每个人都对阿月很好,吃的用的都能想到他,身边还有不会逆着他说话的几个男人。
他们巧舌如簧舌灿莲花,将爱人哄的晕头转向,高兴起来。
他们的爱如同随处可见的绿茵一般直白又浅显,但在这之下,却又藏着更深更广的海。
爱是珍重,是心甘情愿地沉沦,是在看到爱人身上的小缺点也依旧觉得可爱,甚至毫不犹豫地开口夸赞,是忠诚。
世界上的爱有很多种,或许并不纯粹,掺杂着欲望,纠缠,愧疚,期待,执念,珍视,如此种种。
贪念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而微生月薄,是用爱浇筑的月亮。
他什么都不缺,也不需要一份畸形的可以很多人共享的爱。
浮黎看着他轻轻卷起的眼睫,紧抿的唇,柔软的因为壁炉不断上升的温度而泛着绯色面颊,与祂在善见天内通过记忆水晶里见到的模样别无二致。
不,还是有区别的。
站在祂面前的人更鲜活,更灵动,那双眼睛骨碌碌打着转,不知道有什么坏心思在冒泡。
还时不时会瞄一眼祂,蹙着眉,一眼就能瞧出他在想为什么浮黎还杵在这里不走。
浮黎兀的笑起来。
阿月从未变过,他的喜恶从来如此明显,变得是祂们。
太漫长了,那样孤独的岁月,从一而终地行走在自己的命途之上,那些无声的,未曾浮出水面的思念也都慢慢变了味道。
浮黎想起祂与阿月的关系还没有恶化到每次见面都恶语相向地步的时候。
那时候祂的记忆尚未变得完整,受阿哈所托为阿月揭示让他受伤的元凶。
为什么不顺从自己跳动的心脏表露出的意思?为什么要故作姿态高高在上?
傲慢的记忆之主终于尝够了自己作出来的恶果。
微生月薄瞄了几眼浮黎,没见祂有其他什么动作就不再看祂了,自然也对祂的心路历程没兴趣,他没在这个古堡发现任何和黑衣人身份有关的线索。
难道说自己真的要被一直困在这里吗?
微生月薄撑着下巴有些泄气。
他觉得自己好没用,或许他最初就不该跟着迈德漠斯他们一起前往悬锋城。
黑衣人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吗?为什么会如此恰到好处的出现将他救走又带到这里来?
所有事情都乱糟糟的,毫无头绪。
浮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冰凉的带着星海气息向他扑过来,兜了个满怀。
“我会送阿月回去的。”浮黎一直看着微生月薄不曾将视线移开半分,祂的语气带着恳求,“所以现在的时间里,阿月能够陪我说说话吗?”
“说什么?”微生月薄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们的计划我不关心,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对不起。”浮黎干脆利落地道歉,微生月薄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算了,我早该明白的,你们从来都是如此。”他看着浮黎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缩影,是他自己。
“狂妄,高傲,目无下尘。”
“就连将我送到翁法罗斯来,都未曾问过我的意愿,你们在自我感动什么?”
“我的记忆也并不完全,浮黎,我很难不怀疑你是不是没有将我的记忆全部还给我。”
浮黎静静听着,没说话,现在可不是开口的好时候。
“还有你们说这里有我成神的机会,但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关于这个机会的任何线索和进展。”
“阿月,你已经走上这条道路,并且成神之路已行至过半。”浮黎沉默许久,说出了这样的话。
“或许从未有人向你提起过这样一句话——”
“只有月亮死去,月才会醒来。”
“阿月不妨猜猜,这句话的含义?”
什,什么?
微生月薄从浮黎口中听到了这句话,有些惊诧,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月亮死去,什么醒来?
微生月薄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月亮指代的是他吗?
阿月,你已经死掉了。
微生月薄骤然想起阿哈前不久才告知他的消息。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向死而生,阿月,不必感到害怕。”浮黎望进那双眼睛,看到了一片雾,一片海,粉色如天上的云霞。
“直到你的躯体彻底死去,你才会脱胎换骨。”
“所以那些触觉嗅觉听觉慢慢消失也是正常的了?”微生月薄撑着下巴,有些好奇,“那直接找个人把我杀了或者我自杀不就好了?”
浮黎似笑非笑,心中有些气恼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大可以试试。”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肯定行不通了。”微生月薄眨眨眼,面色奇怪,“你生什么气,我都没生气呢。”
“阿哈当初做的事情你们并非一无所知,却还是放任祂前往我的故乡将我带到了这里,为了回家,我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命运。
命运喜欢重复,推演,偶合。
如果成神是微生月薄既定的命运,即使他什么也不做,他最后都会成为新的神灵。
命运将他推向天平的另一边,而有人按住了中刀试图让天平稳住,却又让他滑向另一种可能。
命运遭遇往往不一,因果循环不可寻。
无数的人,无数双眼,无数张口,它们看着微生月薄,它们吟诵传唱,它们说——
「你将成为救世子,你将沐浴日光,你将登神。」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浮黎的那张脸在壁炉的映照下更显诡异,微生月薄听到了祂叹息的声音。
“阿月,对不起。”祂又一次开口道歉,“还有……”
我永远思念着你。
微生月薄猛地惊醒,他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被风雪覆盖的地方,是浮黎将他送回来的吗?
但这是什么情况?
神悟树庭,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怪微生月薄惊讶,他之前每次来到这里,都能看到好学的学生在圆台上看书,辩论,学习交流。
而现在,没有学生,只有已经陷入疯狂的怪物。
……黑潮侵蚀了这里。
遭了!这里已经被怪物侵占,那其他人呢?这里的老师呢,学生呢?
微生月薄往那刻夏的实验室飞奔而去,那刻夏,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这里没有人,就连那些研究都散落了一地,看起来实验室的主人离开的匆忙。
是安全离开了吗?还是去了哪里?
微生月薄凝视着掉落在地上的纸张,抬起手对准那一片狼藉施展起了欧洛尼斯祷言。
时间回溯,那刻夏的身影浮现,但那画面却叫微生月薄大吃一惊,那刻夏在做什么!?
他看完了整段过往,心中的不安更加严重了。
那刻夏利用炼金术用自己的灵魂在树庭布下了天罗地网,将黑潮造物困住,让它们不能够蔓延到往外面去。
微生月薄:……
这家伙真是一点也没把自己当人!
阿那克萨戈拉斯,你最好祈祷自己还活着。
微生月薄生气了。
第155章 遗憾呐
云石天宫-
阿格莱雅伸出手将金丝纺锤递给穹,“此为引纬,是我的家族时态相传的纺衣器具,如今象征意义已大于实用性,见到此物便等于见过我本人。”
“你们前去神悟树庭,倘若树庭有人为难,出示此物即可。”
“有灰宝这样勇猛的战士陪同,想来也没人会为难吧。”前段时日因为尼卡多利袭击奥赫玛,不少黄金裔受了伤,奥赫玛的友邦学院神悟树庭派遣医疗机构昏光庭院的首席护理师风堇前来支援奥赫玛,为伤者提供治疗。
如今伤者已经全部安置完成,风堇和医者们也要动身回到神悟树庭。
恰逢奥赫玛派遣使者前往树庭求取黑潮相关研究进展,还希望能尽快讨论救回收理性泰坦火种一事。
穹自告奋勇和遐蝶,缇安一起随风堇前往神悟树庭。
在离开奥赫玛之前,穹和丹恒又说了说话。
“短短一段时日我们经历了太多事情,尼卡多利被我们击败,万敌回到悬峰城接过了纷争的神权。”
“阿格莱雅期望和我们结盟,为此还送出了颇为珍贵的神血蜜露。”丹恒的表情却算不上放松,“阿月自那日在悬峰城被陌生人带走,就再无音讯,阿基维利……大人让我们安心待在奥赫玛,祂去寻阿月,却也一去不回。”
穹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开口:“丹恒,我想阿月了。”
“你说那个男人会把阿月带去哪里呢?”
丹恒不知道,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万敌迫不得已接过纷争的神权,在重回悬峰城之前还分别找到他们和白厄,让他们去寻找阿月的踪迹。
可惜,一无所获。
他与穹作为外来者,对翁法罗斯的一切都并不熟悉。
就连翁法罗斯本地人,阿格莱雅等人也无法确定阿月会被带去哪里。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穹倒是好心态,他抬起牵手面色沉重地拍拍丹恒的肩,“别悲观,阿月肯定还好好的,说不准等我从树庭回来他也回来啦。”
“但愿如此吧,阿基维利或许早已经寻找到了阿月。”
他只能寄希望于此,开拓星神总不弃自己的爱人于不顾吧。
丹恒留在了奥赫玛,他还需要了解更多消息。
星神的存在并不能让他们的开拓之旅更轻松,相反,开拓之主阿基维利无比认可那句话,无名客们要跳开星轨的限制,走在前人未曾行进的道路上去,开辟属于自己的开拓之道。
所以祂一开始就说了,祂不会为流落到翁法罗斯的两位开拓者提供任何帮助。
但阿月是祂的爱人,祂总不能不管吧?
……丹恒又想起阿月了,这个时候的微生月薄又在做什么呢?-
那刻夏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怒气冲冲却难掩漂亮的脸,那双粉色水钻一般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狼狈的身影,他想说话的,但一开口就开始咳起来,咳得昏天暗地。
那容貌惊艳绝伦的人拧起眉,怒气一散而空,变的忧心忡忡起来。
微生月薄被浮黎送到神悟树庭之后就没在这里看到活人,只有被那丑陋的黑潮造物在这里游荡,他从求知静庭一路向上行走,没想到居然还遇到了幸存者。
但他们的情况算不上好,甚至已经称得上奄奄一息。
微生月薄在树庭待的时间不短,这几人恰巧和他有过交集,他们躲在狭小的角落里,蜷缩在一起。
但那里其实并不安全,微生月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躲开黑潮造物袭击的。
好在人还活着,那就是好事。
等他将几个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治好,他们便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微生月薄按住正在接受治疗却清醒过来的人,轻声呵斥,“别乱动。”
“……阿月,是你。”已经被治疗好的人坐起身,他们神情带着些许惊惶,但总体还算镇静,“阿月,是你救了我们。”
“唔,我只是给你们疗伤,是你们自己躲过了黑潮造物的袭击。”微生月薄收回手,退开一些,让他们从那躲藏的地方出来。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微生月薄皱着眉,“为什么树庭会失守?”
“还有其他幸存者吗?”
所有人都摇头,“我们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注定要前往冥河畔,没曾想一睁眼居然还在树庭。”
微生月薄见问不出什么也就没再多费口舌,他将几枚带着存护力量的光锥留给了他们,“外面的黑潮造物已经被我清理掉了,但我并不清楚还会不会有新的黑潮造物出现,你们尽快去往奥赫玛,不许久留。”
“若遇到危险就将它捏碎,它会生成护盾保护你们。”微生月薄又细细叮嘱几句,让他们离开树庭,也不许再在这里停留。
“那你呢,阿月,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学者们互相搀扶着,他们鼓起勇气询问面覆寒霜的微生月薄,“树庭现在很危险。”
微生月薄眉心折起,他看向更高处,顺着慈爱之馆一路向上,那里是圣树顶端,启蒙王座所在的位置。
虽然希望渺茫,那刻夏也不知道有没有在黑潮到来之际就死亡,但微生月薄就是觉得那刻夏肯定还没死,他要去把人找到。
有学生看出了他的意图,“在黑潮入侵的时候我遇见过那刻夏教授,他向上面去了,瑟希斯的火种还在这里,他肯定想将其保护好的。”
“但是阿月祭司,这里很危险。”学生又一次劝说微生月薄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我再去看看有没有幸存者,你们先离开吧。”微生月薄对着他们摇头,“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留下这样一句话,就继续向上走去。
可惜的是,这一路上,他再也没遇到幸存者。
他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也正是如此,才显得树庭如此空旷,安静。
只有偶尔听到有潺潺水声在这里回荡。
他怀着那样沉重的心情继续向上走,终于,他在穿过通往树冠的空中连廊,即将抵达圣树顶端之时看到了竭力晕倒的阿那克萨格拉斯。
不出所料,那刻夏果然还没死,但把自己作践的一塌糊涂。
燃烧自己的灵魂布下天罗地网抵抗黑潮的入侵,亏他想的出来。
……但在那种情况下,或许这是最好的办法。
微生月薄深吸一口气,将死沉死沉的那刻夏扶起来,
“你真是,沉死了。”微生月薄忍不住埋怨,但被他吐槽的男人完全听不见他说话了。
那刻夏曾经告诉过微生月薄,圣树顶端是瑟希斯火种的深眠之地,但微生月薄没有在那启蒙王座上看到疑似火种的存在。
难道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没有人能告诉他这个答案。
算了,和他无关,还是先给这家伙疗伤吧。
微生月薄表情忿忿,手上的动作却算不得多重,寻了个干净地把人放下,微生月薄缓缓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汲取体内的丰饶神力给人疗伤。
温和的力量修复着那刻夏的经脉,但灵魂上的亏空让人束手无策。
微生月薄泄愤似的捏了一把那刻夏的脸。
这人怎么这样啊!
把自己搞的惨兮兮的,讨厌死了。
那刻夏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但一醒来想开口说话又咳个不停。
微生月薄伸手轻拍着那刻夏的背给他顺气,还从背包里找出干净的水给他喂下去,润了喉咙总算没咳了。
“阿月。”那刻夏靠在微生月薄的怀里笑起来,笑了好久,最后,在微生月薄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紧紧抓住了微生月薄垂落在一旁的手,“阿月,还能再见到你,挺好的。”
“不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刻夏灵魂上的烙印挥散不去,有些难受,他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是阿格莱雅那个女人让你来的?”
“黑潮侵入的太快了,消息送不出去。”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微生月薄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拿着沾了水的手帕默不作声地给他擦脸。
说着说着那刻夏就没声了,他何其了解阿月,也当然知道阿月在生气什么。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难得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尖刺,“阿月,那样的情况,我只能这样做,就算是死掉……”
“……我不会死。”
微生月薄瞥他一眼,将手帕没好气地扔进他的怀里,“随便你,爱死不死。”
那刻夏又笑,微生月薄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呵呵……真是令人羡慕的感情呵……”一道陌生的笑声突兀出现在这空旷的地方,微生月薄警觉地抬眼,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