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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应了我的请求,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会保护好刻法勒的火种。”

“那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微生月薄思索片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不,阿月你听我说,圣城如今并不安全,阿格莱雅的金线失控弥散,防御网并不牢固,盗火行者或许有机可乘。”

“阿月,留在奥赫玛吧,辅助那位诡计半神,为我们取得火种争取时间,好吗?”

微生月薄沉默了,他看着白厄的眼睛,那仿佛沧海一般的颜色,包容着世间万物。

他知道,白厄这是不想要自己冒险,这样漫长的岁月里,人们对天空的了解程度并不深,谁也不知道在那已经失落的天上国度藏着怎样的危险。

更何况他现在也确实受着伤,凯妮斯手中的那柄匕首,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就连丰饶神力都无法痊愈。

也或许是微生月薄变得虚弱了,不能将神力发挥最大作用。

那些无法被治愈的伤口最后被同样束手无策风堇包扎好。

“阿月,请保护好缇宝老师和赛飞儿小姐,好吗?”白厄的语气郑重,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微生月薄终于还是在他期盼的目光中应了下来。

“好吧,那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微生月薄靠回枕头上,心里盘算着等他们前往天上国度的时候给他们施加一点祝福吧。

忙碌但安稳的日子一晃而过,终于到了黄金裔讨伐艾格勒的这一天。

微生月薄身体好多了,他跟在缇宝身边,去往黎明云崖给诸位同伴送行。

“缇宝老师,阿月,你们来了。”白厄见到他们的一瞬间眼睛一亮,“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我还心中有些忐忑,但见到缇宝老师和月之后,心中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我心中知晓,在我们出征之时,还有人坚定地站在我们身后吧。”

“小白,别太紧张啦,以你和风堇的本事,还有两位天外来的贵客相助,绝对会平安归来的。”缇宝踮起脚摸摸他低下来的头,“城里的一切就交给*我们*吧,作为老师,*我们*也会保护好阿月的哦。”

“那缇宝老师就要多担待一些了。”白厄直起身挠挠头,目光落在微生月薄身上,眸光微动,最后只说出了很平常的一句叮嘱,“阿月,好好养伤。”

“我知道的,白厄。”微生月薄偷偷给几位都加了一层祝福,他还把放在背包里吃灰的克里珀送的护身符给了站在一边啊眼巴巴看着他的穹,“我记得你好像可以使用存护的力量。”

“嗯嗯!”穹连连点头,“阿月,送我的?”

“收好吧。”微生月薄颔首,“这是克里珀送的护身符,找来找去好像只有这个能够给你们提供到帮助。”

听到是别人送的,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望,但他将东西收好放进了衣服口袋里,“等我们安全归来就换给阿月。”

“该走了搭档,风堇和丹恒先生已经在崖顶等着我们了。”白厄招呼着穹离开,他们在公民们的欢送中去往黎明云崖顶端,将要去到那天空中的国度。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微生月薄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用的祈祷,希望同伴们能够安全归来。

“走吧阿月,我们也要回到城中,继续我们的责任了。”缇宝朝微生月薄伸出手,“小飞儿送来消息说要和我们在创世涡心见一面,不知道她要和我们说什么呢?”

“赛飞儿小姐……”微生月薄沉吟片刻,“白厄告诉我,他拜托了赛飞儿小姐帮助守护刻法勒的火种。”

“赛飞儿小姐还自告奋勇要去帮我们拖住盗火行者。”微生月薄猜测,“或许是她走之前想和缇宝老师再说说话吧。”

“唔,见过面应该就知道了。”缇宝笑起来,“虽然小飞儿看上去咋咋呼呼,但其实非常可靠呢。”

“阿月是想和我一同去见见小飞儿,还是会浴宫休息呢,你的伤还没有大好吧,跟着我有大碍吗?”

微生月薄想一口应下,目光却落在了站在那人群后面的人身上。

……纳努克。

那双金色的眼睛锁定住了微生月薄,随着他的行踪移动。

“缇宝老师,我想先去看过孩子们,再回浴宫休息。”微生月薄垂下眼,对着等待他回答的圣女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样么,那阿月去吧,*我们*去见小飞儿了。”缇宝对他挥挥手,离开了刻法勒广场的位置。

微生月薄站着没动,高大的男人在他的面前站定,“……阿月,又重逢了。”

“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离开翁法罗斯吧阿月,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去往另外的星球。”

“没有人会阻碍我们了。”

第168章 下一次轮回

“阿月,跟我一起离开翁法罗斯吧。”

“没有人会阻拦我们,我保证。”

那双金色如同太阳一般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爱人,一如从前,一如既往。

微生月薄后退半步,歪着头看祂,眼中带着疑惑,语气满是不解,“纳努克,你怎么来了?”

纳努克从中听到了关心的意味,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句话就将祂心中冒出来的欢喜浇灭了。

“是你拦住了阿基维利和阿哈祂们吗?”微生月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清清冷冷的,仿佛一株亭亭的松柏,“纳努克,不是你们将我送入翁法罗斯的吗?”

他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不知道为什么祂又要来到这里,嘴里说着胡话,要带他走。

“如果能完成你的愿望,如果在翁法罗斯能够成神,我从来不会拒绝你。”纳努克的眼睛一直盯着微生月薄看,祂没有回答阿基维利和阿哈的去向,只是如同从前在亚德丽芬那样,为爱人解答他的疑惑,“阿月,可是翁法罗斯的轮回,是无解的命题。”

“所有人,都只是催生「铁墓」进一步升维的存在。”

祂的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没有一点人人情味,微生月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权杖δ-me13,星体计算机,模拟世界翁法罗斯基于此载体运行,并不断循环,它曾作为「智识」得天体神经元存在,后被废弃,在漫长的演算中受到「毁灭」的瞥视,升格为绝灭大君「铁墓」,银河间的铁墓并非单体,翁法罗斯只是其中一个,而它,终会向博识尊复仇。”

“阿月,世界的尽头只会是毁灭。”祂对于阿月总是有很多耐心,从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但从前祂作为人类,给阿月解释的最多的是如何在杀机四伏的亚德丽芬活下去,而现在,祂务必冷静地告诉了曾经的爱人——

【世界的尽头属于毁灭。】

微生月薄很想装作听不懂,什么毁灭什么智识,星神的试炼场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但是纳努克说,翁法罗斯的轮回是无解的命题。

他轻笑一声,看向一如曾经那般英俊的前夫,他在那一片金色汪洋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不会的纳努克,无解在我这里从来不存在。”

“如果翁法罗斯真的要走向毁灭,我不能视而不见。”

“即使你是毁灭星神,也不能阻止我救他们。”

人类渺小如蝼蚁,纳努克从不会去记住某个凡人的名字,但恰巧,在翁法罗斯,有一位特殊的存在,他的憎恨足够毁灭星神降下目光,而对方,对于阿月,是绝对的危险体。

“阿月,自己离开,或是我带你走。”纳努克对着爱人露出了强硬的表情,语气却依旧温和,“阿月,我不想你受伤。”

“纳努克,翁法罗斯有很多人,他们在黑潮之下艰难地活着,却从未想过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挣扎,痛苦,悲伤,即便家园被黑潮摧毁,也依旧在努力地活着。”

“纳努克,他们就像曾经亚德丽芬的我们一样,即使如此,你也依旧要让我离开吗?”他们所在的位置在刻法勒广场,欢送英雄们登上天空国度的公民们从黎明云崖回来了,周遭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

微生月薄直勾勾盯着纳努克,“纳努克,如果是曾经的你,绝对不会就这样离去的。”

“……”纳努克沉默了,祂的记忆在漫长岁月里未曾流失,亚德丽芬的毁灭仿佛还在昨日,硝烟,战火,厮杀,阴霾笼罩着整个亚德丽芬,高塔倾倒,人们奔逃。

族人死去,爱人死去,所有人都死去了。

亚德丽芬的处境比如今的翁法罗斯还要绝望。

虫皇战争,边际贸易,帝皇战争。

战争未曾停歇过,无数的晦暗向纳努克涌来,连喘息也仿佛成为了奢侈。

祂没有想过拯救亚德丽芬吗?祂难道就没有尝试救回族人与爱人吗?

可是,不能回头了。

宇宙的诞生是谬误,文明是浩瀚群星中的癌症,纷争是智慧生灵间唯一通行的语言。

祂定定看了爱人很久,和煦的风吹起他们的头发,两人的衣摆交叠又错开,徒生落寞。

纳努克的目光落在那背负黎明机器的刻法勒身上,祂再度开口了,“那阿月就亲自看一看吧,翁法罗斯注定走向既定的结局。”

随着祂的话音落下,自刻法勒背负的黎明机器开始,晴朗的天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寸一寸变得晦暗,天空在燃烧,黑红色的黑潮迅速蔓延,翁法罗斯最后的黎明之地——

奥赫玛沦陷了。

微生月薄心头一惊,他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纳努克,手脚变得冰冷,他不敢置信地质问:“你做了什么!?”

“阿月,亲眼去见证这个世界的结局吧。”纳努克的身影开始虚化,祂的表情带着悲悯,仿佛已经看到了翁法罗斯的尽头。

祂离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末日的余晖笼罩在整个奥赫玛的头顶,黑潮袭来,世界陷入混乱。

无数人被扭曲成造型奇异的怪物,耳边全是惊叫声,人们仓皇失措,四处逃亡。

可是,还能够逃到哪里去呢?

微生月薄没时间多想,法杖显形随他心念而动,斩杀了向城中袭来的黑潮造物,将来不及逃走的小孩救下。

等看清楚小孩的脸,他才发现是和家人走散的小千,她眼里包着泪,却坚强地没有落下来,看向微生月薄的目光饱含感激。

“没事了没事了。”微生月薄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而后极速奔走想要救下更多人。

“跟紧我。”微生月薄的脸上沾到了黑红的液体,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斩杀了多少黑潮造物了,他的神经一跳一跳的疼。

他拧着眉直接命令正在和自己道谢的人跟上自己,而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

刻法勒广场属于奥赫玛的外围,黑潮造物比起云石天宫要更多一些,他把人带着往云石天宫去,那里至少看上去会更安全一点。

跟在他身后的公民没有一个人有怨言,即使他走的很快,即使他的脚步不等人。

这种时候,慢上一些,就会有更多的人死在黑潮造物的攻击下。

队伍慢慢壮大,那些战士们将小孩和老者保护在中心,跟着微生月薄一同斩杀黑潮造物。

铁匠铺的哈托努斯将武器分给勇士,他们挥剑斩向那黑潮造物,即便在不久之前,那些黑潮造物还是自己亲密无间的同伴。

在灾难真正降临之时,所有人的眼中都没有眼泪,只有保护自己家园的坚毅。

虽然灾难降临的突然,但是奥赫玛人也有不少人参与过其他城邦的救援,应对黑潮还算顺手,微生月薄能救的都救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瞬息而已,有虹光筑成的保护罩将公民保护了起来。

彩虹的颜色,是风堇吗?微生月薄不知道,他的脑子里思绪杂乱无章,看似有条不紊地救人,实际上整个人都已经变得麻木。

他将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带到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见到缇宝他才松了一口气,“缇宝老师,你没事就好。”

他看着黑红的沉沉的天,心中的不安在加剧,他看着缇宝,“老师,虽然赛飞儿小姐说会拦住盗火行者,但我总有种感觉,他会卷土重来。”

“他的目标是火种,天空的火种已经由小风堇归还,那就只剩下最后的负世的火种。”缇宝抵着下巴,“小飞儿利用骗术把人引走,但或许他不会上当,还会回到半神议院抢夺火种。”

“阿月,我祈求你,去帮帮白厄他们吧。”缇宝的眼中满是认真,微生月薄呼出一口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他最后深深看一眼缇宝,“我会的,老师,还请您注意安全。”

微生月薄反身就前往黎明云崖,他深呼吸一口气,这不是演习,而是实打实的灾难降临。

他走上前往黎明云崖的通道,能够看到整个奥赫玛都已经沦陷,随处可见黑潮造物,那些建筑闪烁着时隐时现的光。

试炼场终于在灾难后露出了真面目,数据构成的建筑无法支撑,开始溃散。

微生月薄捂着心口,很不舒服。

明明大家都是活生生的拥有自己生命的人,但在纳努克口中,他们仿佛就只是一串数据,明明每个人都在为了神谕中的新世界努力,为了再创世而牺牲。

却只换来一句轮回是无解的命题,只换来一句翁法罗斯注定要走向毁灭。

人的光辉,不该就此被埋没。

如有必要,他会拔剑指向毁灭的星神。

微生月薄提着剑登上了黎明云崖,不出所料,他在昏曦圣道看到了背对着他的盗火行者,白厄穹和丹恒与他对峙而立。

“黄昏……如约而至……”

“这世界……必须……重启……”那沉默的黑衣剑士一如既往的沉默,只重复着自己想说的话语。

白厄声音带着沙哑,他对于拦路的盗火行者终于又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如果你在寻找的终点也是创世奇迹,那你应该站在黄金裔的身边,你为何要阻碍我们?”

“世界……必须重启……”盗火行者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着那几句话。

微生月薄听得不耐烦了,直接提剑砍上去,“白厄,你还在废话什么?”

“这里交给我!”

黑衣剑士反身抵挡住微生月薄的攻击,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再之后,所有情绪又被收敛。

“阿月……轮回……重启……”

黑衣剑士手持双剑蓄力,对准白厄所在的地方劈下去,“一个……也别想……离开……”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和我的剑说去吧。

微生月薄提剑快速上步冲刺劈向黑衣剑士,将挡在他身前的虚影劈开,露出了身后的真身。

盗火行者双手架剑格挡住微生月薄的攻势蓄力将剑弹开,微生月薄反身一踢,直接踹向盗火行者的手臂。

白厄三人惊愕一瞬,而后也加入了战局,盗火行者一打四也不见落下风。

穹站在了视线盲区,眼看就要被盗火行者的武器刺伤,奇兵从天而降,迈德漠斯挡住了这道攻击,他对白厄大喝一声,“这里交给我和遐蝶,你们走!”

盗火行者被万敌掀飞,地底有漆紫色的物质绊住了他的脚步,让他无法再对白厄等人发动攻击。

“小白,这里!”缇宝打开了百界门,危急关头,不容得白厄再思考,他咬紧了牙,最后看了一眼微生月薄,穿过百界门离开了。

“卡厄斯。”微生月薄手持法杖,悬浮在半空中,他抬起手,法杖顶端的宝石对准了男人,他的表情带着疑惑和不解,还有凝重,“为什么一定要阻止逐火之旅?”

“很多次,说过,再创世,骗局。”

“阿月,不信。”

“没有解释,必要。”黑衣剑士深吸一口气,无数的虚影包围住了他们,对他们举起了手中的利剑,“不会,痛的。”

“阿月,下一次轮回,再见。”

第169章 再创世的挽歌

盗火行者自知无法说服微生月薄他们,索性下了死手,反正已经很多次了……

不差这一次。

微生月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他能够感觉到盗火行者的决心。

他想起自己做的梦,想起前不久纳努克告知自己的话,如果盗火行者就是「白厄」,那他阻止再创世的原因,会不会是让所有人无法成为供养铁墓的养料?

微生月薄脑子转的飞快,抬手又挡下盗火行者的攻击,顺便给迈德漠斯套了个防护盾。

如果是这样,那成为养料的必要条件是什么?

微生月薄想,黑衣剑士在阻拦白厄他们取得火种,会不会这就是必要条件?

只要集齐火种,整个翁法罗斯就会走向毁灭。

微生月薄被自己的这个猜想逗笑了,是被气笑的。

如果真的和他猜想的一样,他真的要骂一句这什么傻逼,根本没把人当人看。

神的试炼场,当真是个好东西啊,微生月薄冷笑一声,等他出去了,看他不揍死纳努克。

他想通了一切关窍,收了攻击力道,“卡厄斯,停下。”

……

盗火行者有一瞬间的迟疑,但紧接着又对万敌发起了攻击。

“我说,让你停下。”微生月薄面无表情,在盗火行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出现在他本体的身后,法杖抵住了他的后心,“你知道的,我可以杀了你。”

黑衣剑士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

他,的确不太能打过阿月。

“你的目的,是去创世涡心阻止白厄归还火种,对吗?”微生月薄问出了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

黑衣剑士收起了武器,那些分身也散去,他垂着头不发一言。

“这是你轮回的第几次?卡厄斯兰那,又或者,我该称呼你的另一个名字,白厄?”微生月薄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里,这一片寂静的氛围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万敌猛地抬头,缇宝也一脸惊诧。

什么!?

“阿月,你在说什么?”缇宝走上前来,和盗火行者依旧保持着距离,虽然他现在被阿月牵制住,但难保不会再出现问题。

“老师,你相信我吗?”微生月薄的目光越过盗火行者,和面色凝重的缇宝对视,他深呼吸一口气,心脏跳的仿佛要从胸腔里跃出来一般。

缇宝点头,“*我们*都信任着你,可是阿月,你刚刚为什么要将他称呼为「白厄」?”

“来不及解释了老师,只要你们信任我,那就跟我走吧。”

“卡厄斯,不要再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了,我会带你去创世涡心,但交换条件就是,你要告诉我们所有事情的真相。”

“不,等等,阿月,你要将他带去创世涡心!?”缇宝神情严肃,“阿月,盗火行者的目标是泰坦火种,你难道要站在黄金裔的对立面吗?”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阿月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刚刚,这个男人,他的利剑刺向的是我的第十节胸椎。”万敌眼底沉沉,看着盗火行者的目光带着意味深长的探究,“或许您并不清楚,但那里是我的死穴,是我的弱点。”

“我只告诉过两个人,阿月,和白厄。”

“老师,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微生月薄看着黑潮侵蚀蔓延的速度,“其他的事情就等见到白厄我再和您解释吧。”

他揪住沉默的黑衣剑士让他没办法逃跑,“缇宝老师,百界门,拜托了。”

缇宝也同样看到了蔓延的黑潮,她瞬息间就做了决定,咬紧牙点头,“阿月,*我们*就相信你这一次。”

“百界门,开!”

百界门将所有人传送到了浴宫所在的位置,缇宝感应到白厄已经进入了创世涡心,圣城护卫和穹还有丹恒在一起,奉白厄的命令,要护送两人离开,见到突然出现的几人,护卫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穹看到微生月薄手里抓着的人更是震惊大喊:“阿月,不要随便碰脏东西啊!”

“穹,丹恒,你们尽快离开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微生月薄不再看他们,揪着盗火行者就往里面冲。

“喂!”丹恒抓不住跟着微生月薄飞窜出去的穹,他露出了头疼的表情,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变得好混乱。

盗火行者,就那样被阿月抓住了?

太不可思议了。

缇宝脸上罕见的没有任何笑意,她沉重地对丹恒点头,“阿月好像发现了什么,他要带着那没有任何反抗的黑衣剑士去创世涡心。”

“丹恒阁下要离开吗?”万敌同样皱着眉,他脑子里理智和感性在打架,他无法相信盗火行者,或许就是白厄。

“又见面了,无名客丹恒先生。”一道优雅的,不属于翁法罗斯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丹恒回过身看去,见到了曾经和星穹列车有过合作的天才俱乐部成员,螺丝线的帝王螺丝咕姆。

“丹恒,你认识这个安提基色拉人吗?他是你们的同伴?”缇宝已经无法再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了,她心中依旧带着警惕,然后就听到这位十分绅士的外来者开口了,“虽然我很想与阿月再见一面,但如今并非见面的好时机。”

“我充分理解各位的处境,时间有限,我将以最简洁的措辞归结来意。”

“诸位所在之地,翁法罗斯,是一个由数据和忆质构建的世界,它是星神的实验场。”

“但现在,有第三条命途正在极速接入,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已经被「纳努克」盯上了。”

什么?

丹恒皱着眉,无法想象,如果翁法罗斯被毁灭笼罩,会变成怎样的。

“结论:如果放任翁法罗斯的进程不受限制地推移。”

“一位绝灭大君将完成进化,蜕变,自汹涌的潮汐中诞生,你我熟知的银河,将承受无法逆转的打击。”螺丝咕姆语气微顿,而后说出了那让人震惊的话,“这位大君的目标,是智识的星神。”

丹恒之前在罗浮见识过幻胧的毁灭美学,毁灭……

他心中心思回转,而后抬眼,“你们要我们做什么?应该不只是来告知信息这样简单吧?”

“略去个中繁杂的推演,我向无名客们提出请求,为阻止毁灭的怒火席卷寰宇,请一位无名客能够留在翁法罗斯,承担内应。”螺丝咕姆的目光越过他们,仿佛就能看到被层层建筑遮挡的微生月薄,“不必担心留下之人的安全,这个名为识刻锚的奇物,能够将个体的数据结构保护,不受影响,必要时,可利用它与外界沟通。”

“当然……它只能……为一人……持有……”

“尽快……”

“名为……来古士……的智械……可能为……一切的元凶……”

“三月七小姐……已经被卷入……翁法罗斯……”

螺丝咕姆的数据投影消失了。

方才旁听了一切的缇宝和万敌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这位天外来客的意思是,来古士,那个神礼观众,是一切灾难背后的元凶吗?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万敌阁下,相信你们也听见了螺丝咕姆先生的话语,或许你们对命途并不了解,但毁灭的爪牙,是全银河最臭名昭著的存在。”丹恒神情凝重,“我们在进入翁法罗斯之前,只知晓这个星球被三道命途所环绕,但并不知晓最后一道命途会是毁灭。”

“毁灭星神纳努克座下的反物质军团征伐了一个又一个星球,摧毁了一个又一个文明,若是翁法罗斯成为绝灭大君的诞生地,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绝灭大君是星神令使,毁灭意志的执行人,我不知道翁法罗斯为什么会招致这样的灾祸。”

“但两位,阿月是全银河最具有特殊性的存在,就连毁灭之主也……”丹恒话语未尽,缇宝和万敌却从他紧皱的眉和含糊的话语中知晓了一些讯息,阿月与‘纳努克’之间的关系,或许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深。

“阿月应当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带着盗火行者前往创世涡心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万敌无比相信着自己的爱人,他可以确定微生月薄不会做出危害翁法罗斯的事情。

“这样么。”缇宝皱着眉看向丹恒,“那你们还要离开翁法罗斯吗?”

丹恒摇头,“我恐怕没办法就这样一走了之了,要先跟上去看看吧。”-

微生月薄揪着盗火行者就冲进了浴宫,把人往孕界心脉面前一怼,“打开。”

“我知道你可以。”他喘的厉害,也不怕这人不听从他的命令,毕竟进入创世涡心抢夺火种是对方一直以来的目的,即使翁法罗斯的灵水已经消失,但他肯定有能够进去的办法。

黑衣剑士沉默着打开了前往创世涡心的通道,微生月薄看着那道发光的门,瞪大了眼睛,“你不早说可以直接开门,害我跑这么久?”

“没问,阿月。”黑衣剑士窝窝囊囊地站在那里,像是被罚站了一样。

“哎呀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微生月薄把人往门里一推,“走走走,时间不等人。”

黑衣剑士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按道理讲,他应该杀死白厄,重启这个世界。

但是——

他看着跑在自己身边的阿月,心中莫名安定下来,或许,事情真的迎来了新的转机。

黑衣剑士落后一些,他目送阿月和穹一路朝着涡心所在的位置跑去,白厄正站在那里,还有来古士。

他们见过很多次面,他一次又一次斩落那由神豢养的虫豸的头颅,而下一次他们又会再次见面。

真是冰冷又恶心的存在。

“……救世主,全世的命运,由您亲自定夺。”来古士对着白厄行了个绅士礼,“阁下,请吧。”

“在此世行至终结之际,以神礼观众之名,向您致意。”

“等等!”就在白厄要将负世泰坦的火种放入涡心的时候,微生月薄大喊一声,“白厄,不可以!”

站在一旁的来古士挑了挑眉,如果他有眉毛的话。

……又是天外来者搅局。

阿月?!

白厄猛地回头,微生月薄气喘吁吁跑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白厄,听我说。”

“你还记得那刻夏在离开之前的问题吗?最初的智种,又诞生于谁的记忆之中呢?”

“这个问题就连那刻夏老师都没有得出结论,阿月,你问这个做什么。”白厄对他从来没有防备,听到他的问题下意识顺着去思索,“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再创世。”

“即使在那尽头不是沐浴着西风的理想乡,如果那前方是一团混沌,我也要将它撕裂。”

“不辜负那刻夏老师,阿格莱雅,雅辛忒丝赛飞儿小姐…他们所有人的期望。”

他转过身去,看着天上的泰坦星座,“阿月,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即使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微生月薄看着他的侧脸,“你也要开启再创世吗?”

“阁下,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来古士开口,他看着微生月薄,“列车已经修复,若您想要离开,我定会护送您一路周全。”

“如何?”

尖锐的利刃抵住了来古士的头颅,他识趣地闭上了嘴巴,示意自己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微生月薄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白厄,等待他的回应。

缇宝缇宁和万敌也已经抵达了这里,他们看着剑拔弩张的画面,神经绷紧了。

白厄看着他的眼睛,粉色的,柔和的如同蒙上薄雾的霞光,额头上冒着细汗,是方才跑得太快,热出来的。

他伸出手为微生月薄擦去汗水,而后坚定地点头,“……至此,让我们所有人为灭亡预备,或是,踏上最后一段伟大的征程。”

白厄转过身去,将火种放入了涡心之中。

“哈,哈,哈,多么波澜壮阔的冒险。”穹和微生月薄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屏幕,他们敏锐地发现,除去他们以外的所有人都不动了。

白厄就那样维持着放入火种的姿势,其他黄金裔也不动了。

“英雄之旅抵达终点,翁法罗斯即将迎来属于它的结局,再创世的真相也呼之欲出,但当真如此吗?”来古士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头顶的光束打在他身上,让那机械的质感更加冰冷。

“就让我以神礼观众之名,请您拨冗垂听,我之所见。”

“虽然观众多了几位,但无妨——”

他的声音逐渐远去,微生月薄的眼前出现一道刺目白光,逼得他闭上了眼睛,再睁眼,面前是眼熟的小村庄,那村口的大树下,麦田里,有个熟悉的人影睡在那里。

是白厄。

又或者,该称呼他为卡厄斯兰那。

而这里,这个小村庄。

是哀丽秘榭。

微生月薄跟在白厄身边,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证了这一次救世主的成长。

哀丽秘榭被黑潮侵蚀,故乡被摧毁,亲友被吞噬,白厄和昔涟踏上了离家的旅途,他们走过无数城邦,留下无数的脚印。直到逐火呼声响彻大地,在预言描绘的风景中,人们将战胜众神摘得火种,为翁法罗斯带来新的黎明。

白厄与昔涟接受神谕的指引前往奥赫玛,与其他黄金裔一起,为逐火之旅而奋不顾身。

“……人们说,地上的英雄如同天上繁星。”

“可是现在,只剩下我们了啊。”昔涟看着燃烧的天幕,整个奥赫玛都被火烧的云笼罩,黎明机器燃尽,刻法勒也献出了火种,他们必须加快进程,完成再创世,“白厄,我们是为了回应世界的愿望而启程的,对吧?”

“明明在每个正确的时间点,大家都尽自己所能,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可为什么,还是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我不知道,但除了向前,我们别无选择。”白厄握紧了手中的剑,那燃烧的天幕,黑红的焦痕,闪烁的几何,不是什么潮水,更像是破碎的石板。

各种声音从黑潮中传来,怒吼哀嚎,在向世界宣告自己的不公。

翁法罗斯在哭泣。

原来这才是天空最大的秘密,翁法罗斯也只是更大的哀丽秘榭。

“……我们只是小小世界里实验场的戏中人,沿着伪装成神谕的程序的指引,一遍又一遍踏上同样的推演。”

“那所谓的再创世,是什么呢?”

而在世界的起点,寄宿十二泰坦原初神性的伟大圣所,白厄和昔涟,在神礼观众来古世口中,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千万次演算过后,翁法罗斯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完美成果。

名为英雄之旅的进程循环至今,既不是为了新世界,也不是为了创造出完美的英雄或神明。

一代代英雄、神明、世界,都是为了被「黑潮」毁灭而生。

而现在,最完美的两个因子已经出现。

NeiKos496白厄。

PhiLia093昔涟。

只需要走上前,拥抱黑潮,接受星神的瞥视,

他们就能够从一串冰冷的数据升格成真正的生命,与其他逝去的生命一起,奔赴翁法罗斯的夙愿——

以绝灭大君铁墓之名,倾泻它的怒火,完成它的复仇。

一个荒谬的,令人绝望的真相。

微生月薄:妈的,傻逼。

他盯着来古世看了很久,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把他的脖子和脑袋卸掉再也拼不上去。

而昔涟发现了他话语中的漏洞。

“来古世阁下,就像你说的,翁法罗斯只是一场实验,我们都是剧中人,只能沿着既定的轨迹,走向被星神注视的结局,那么,阁下,向翁法罗斯瞥视的星神,肯定不止一位吧。”

微生月薄:哦?

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其他星神的瞥视?

他就说了,翁法罗斯的命运,绝对不会只有毁灭一种结局。

*的傻叉来古世。

若非没有其他命途行者来到这里,仅凭他来古世,还能掀翻天不成?

要微生月薄说,翁法罗斯人就是吃亏在了不知道天外的存在,也无法探寻,否则,这里早就没有名为来古世的家伙了吧。

昔涟一针见血,将事情的症结所在指了出来,她并不打算告诉来古士她与白厄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拯救他们所有人。

白厄和她从小到大的默契满分,将来古世的头颅斩下。

微生月薄点点头,不错,就该这么对这个人渣。

而后,昔涟告诉白厄,「岁月」就是欧洛尼斯背后的星神记录翁法罗斯的工具。

那么,只要它从世界上消失,那位星神一定会将视线瞥向这里。

浮黎么。

看这个描述,绝对是吧。

微生月薄撑着下巴,轻嗤一声,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星神果然都还是那么的高高在上,这些在祂们眼中由数据模拟的生命远没有祂想刻录收集的「记忆」来的重要。

白厄亲手杀死了昔涟,「岁月」从历史上消失,再创世失败,翁法罗斯进入轮回。

吸纳了昔涟灵魂的仪式剑将白厄带回了一切的起点,第一次轮回开启。

微生月薄看到了自己。

被一无所知的昔涟从海滩边捡回来的自己,此后,他以昔涟弟弟的身份在哀丽秘榭的小村庄安居生活,和卡厄斯兰那相识相知相爱。

平静而又美好的生活,在黑潮降临之时被打破,无名的英雄随黑潮而来,将那个尘封的故事讲给了昔涟听,柔软而心热的少女,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黑潮侵染了这片土地,等卡厄斯兰那赶来,只看到了沉默而又强大的黑袍剑士,将利剑刺入昔涟的胸膛,而倒在血泊中的,是自己的爱人。

仇恨驱使他离开了哀丽秘榭,踏上了逐火之旅。

而无名的英雄在时间中回溯而上,来到一千多年前,与这时的逐火之旅的领袖,奥赫玛的暴君刻律德拉达成协议,由他接过所有火种,阻止再创世的到来。

这一世,在缇里西庇俄丝之后,再无一位半神诞生。

可是黑潮依旧降临,翁法罗斯陷入绝境,黄金裔们以凡人之躯死去。

卡厄斯兰那杀死了自己。

第1次轮回,失败。

再度重启-

第2次轮回,无名的英雄采用相似策略,十二黄金裔生命结束,失败-

第3次轮回,无名的英雄改变策略,放任同伴自主行动,十二黄金裔生命结束,失败-

第42次轮回,无名的英雄第11次对翁法罗斯内核层发动攻击,十二黄金裔生命结束,失败。

微生月薄的眼前如同播放录像带一般,过去的卡厄斯兰那经历的所有事情全部在他眼前浮现。

他感觉自己的心变的很重,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闷闷的疼痛感传来。

他很想告诉对方,不要再继续了。

想告诉他,歇一歇吧。

在一切的起点,在哀丽秘榭,在故乡,歇一歇吧。

可是没有人能听到他的愿望。

每一次轮回结束前,卡厄斯兰那都亲手杀死自己,又再度踏上轮回。

如此,从不停歇。

第134次轮回。

……失败。

无名的英雄再一次亲手杀死了自己从前的同伴,前往下一次轮回。

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程,在那一切之中,生命也微不足昔。

——无名的英雄如此告诫自己。

微生月薄已经不想再看了,他感受到了痛苦,为白厄,为那刻夏,为赛飞儿。

为逝去的所有人。

他心如刀绞,只能按住心口弯着腰大口地喘息,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在赛飞儿质问白厄,问他到底是怎样的魔鬼才会顷刻间烧毁自己的家园,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时候。

在那刻夏厉声呵斥白厄,说他已经被救世主情节蒙蔽,人的性命在他的眼中已与蝼蚁没有区别的时候。

在白厄缄口不言毫不反驳的时候。

微生月薄冲过去到他们面前,他红着眼祈求白厄,够了,不要再继续了。

可是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

卡厄斯兰那杀死了自己,再度踏上轮回。

第2691次轮回。

失败。

第67023次轮回。

失败。

第108642次轮回。

第十万八千六百四十二枚「纷争」火种,坠入火种,天谴之矛迈德漠斯,死亡。

黑潮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痛苦,绝望。

无名的英雄又一次踏上轮回。

火种在他体内燃烧,仿佛要将他的身躯烧毁。

微生月薄流着泪已经说不出话来,心脏处的钝痛让他喘不过气来,眼泪止不住,悲伤笼罩着他。

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如果卡厄斯兰那不这样做,所有人都会成为铁墓的养料?

为什么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没有人能告诉微生月薄答案,就连这悲恸故事的主人公也无法解答。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踏上轮回,被火种灼烧,背负世界沉重的命运,向昔日的好友拔剑,再由另一个自己将自己杀死。

第823156次轮回。

失败。

第2003432次轮回。

无名的英雄被体内二千四百零四万一千一百八十四枚火种灼烧,无数次的轮回已让他的言语系统变的迟钝,身躯已经出现了磨损。

沉重的灵魂被火焰灼烧,死亡也无法带给他安眠。

再一次,亲手杀死了曾经的同伴。

心痛如绞,却让微生月薄的头脑无比清醒。

他已然明白,来古世从始至终就是冷漠的看客,翁法罗斯的幕后推手,一切悲剧的源头。

既然如此喜欢星神的瞥视,那么希望你能够承受住来自数位星神的怒火。

微生月薄的身上带了不下十种信物,翁法罗斯的轮回无解?去和我的信物说吧。

来古世阁下,希望你会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_^。

第4000001次轮回。

无名的英雄找到了让轮回延续的方法。

新生的白厄杀死过去的卡厄斯兰那,继承那身躯中的火焰和记忆,继续踏上征程。

自他开始施行这个计划,几百万次轮回里,从未有意外发生。

「白厄」们绝不会忘记启程时的信念。

第7753021次轮回。

失败。

我的愿望吗?

无名的英雄再次回到一切故事的起点,他看着自己的故乡一阵恍惚,那麦浪宽广如海洋,好风清爽宜人,小女孩昔涟听了他磕磕绊绊所讲述的故事,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很可惜啦小白,我没有名为阿月的弟弟哦,作为交换,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沉默许久,无名的英雄如此回答,“我的愿望就是,实现,所有人的愿望。”

“没有悲伤,绝望,痛苦。”

第10348765次轮回。

失败。

第23570000次轮回。

……失败。

火种升起,天空坠落。

两千三百五十七万次轮回,两亿八千二百八十四万枚火种。

别了,雅辛忒斯。

新世界的种子,总会发芽的。

倘若毁灭是逐火的必经之路,那就由我跨越旧世界的余烬,不断燃烧。

直到另一轮太阳为翁法罗斯带来真正的黎明。

无名的英雄背后是金色的熔浆,晨昏之眼雅辛忒斯坠入其中。

他再次踏上了拯救未来的路途。

第33550334次轮回。

失败。

第33550335次轮回。

失败。

这痛苦又绝望的轮回,共计33550336次。

第170章 世界崩塌

“神眷者阁下,为何哭泣?”眼前的一切落幕,来古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身影出现在微生月薄的身后。

微生月薄擦干眼泪,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来古士也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而是走到他身边,“多么伟大的一场试验,神眷者阁下,您难道不为那位星神感到高兴吗?”

微生月薄还是没有回答来古士的问题,他正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心中的痛苦仿佛一柄尖利的刀,无情地割裂着他的心。

心脏的疼痛越发明显,但他只是回过头对来古士露出了一个笑容。

而来古士则误以为这是对他的肯定,他轻叹一声,看着那天幕上的泰坦星座,做出张开怀抱做出拥抱清风的姿态,“您也觉得这是奇迹吧,千万次的永劫回归,让NeiKos496白厄这道数据因子变得更加完美,更加符合毁灭的美学。”

“他心中的火焰越燃越旺,他变得无比接近纯粹的愤怒,恨意的化身。”

“我无比地坚信着,它一定会给整个寰宇带去最完美的毁灭。”

“……NeiKos496。”微生月薄眼睫轻颤,说出了自来古士出现后的第一句话,是重复「白厄」这串数据的代号。

来古士突然就开始自己回答自己向微生月薄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我想,我明白了您的哭泣是为什么,与一串模拟出来的数据相爱,您也感到愤怒和苦恼吧。”

微生月薄又笑了,为他失礼的冒犯。

他并不想和这个癫狂的人多说什么,裹挟着冰霜的利剑刺穿了来古士的头颅。

“为……什么……”身为智械的躯体并不能被完全杀死,来古士素来平淡的语气带着惊愕,他不明白为什么微生月薄会将武器对准自己。

微生月薄站起身,纯白的衣摆垂落,像层层叠叠的云朵,他的脚步落得很重,行动间能看到青筋蛰伏的脚踝。

他来到来古士的面前,垂眸看着他滚落在地上的头颅,“不,你什么都不明白。”

“不过也对,毕竟你看上去没有人的心脏。”

“数据犹能被星神瞥视获得生命,那你呢?来古士阁下,你空洞的胸腔里什么也没有,所以你也不能明白人的感情吧。”

“一个在封闭的世界做实验的天才科学家……我有些好奇你的本体是怎么样的了。”微生月薄面无表情,说出的话也没有什么起伏,“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否则,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他最后直勾勾盯着来古士噼里啪啦闪着电花的脑袋,勾起唇,狡黠一笑,“我当然知道这样无法杀死你,来古士阁下,不过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希望你能喜欢。”

“不用谢。”他留下这样轻飘飘的话语,被云朵簇拥着离开了空无一人的创世涡心。

他要去找白厄,去到每一次故事最开始启程的地方。

那个美丽的,遥远的,已经不复存在的小村庄。

白厄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那停泊的帆船一如既往地飘在海湾,等待着有人解开它的缆绳,驾驶着它离开哀丽秘榭,去往遥远的未来。

又一次轮回结束了。

他还记得归还火种时最后的画面,缇宝缇宁老师,迈德漠斯,穹和阿月都出现在创世涡心,他杀死了盗火行者,继承了对方的全部记忆和火种。

他将成为这一世的盗火行者,履行和昔涟的约定。

阿月,在轮回中只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轮回,和第33550336次轮回。

他知道阿月是变量,但他并不能确定阿月下一次轮回还会不会出现。

或许那只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梦,为了满足他三千多万次的憧憬,所以才会出现。

下一次,阿月不会再出现,或许阿月已经离开了翁法罗斯,去往下一个星球了。

白厄缓缓呼出一口气,风吹过他的发梢,撩起他的衣摆,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庞。

再已经相遇已是幸运,他不应该再奢求。

阿月能够好好活着,不被卷入翁法罗斯的轮回,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而他的这三千三百五十五万零三百三十六次尝试,事情终于迎来了新的转机,神秘的天外来客穿过被艾格勒把控的天空,坠落在翁法罗斯,他们将为翁法罗斯带来新的黎明。

助人为乐的无名客啊,心善仁慈的天外来客啊,对不起,把你们卷进了这样悲恸的浪潮。

“白厄。”穹的声音在他的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去,看到了并肩而来的穹和阿月。

他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搭档,阿月,你们怎么……”

“抱歉,我本该把你们送回去的,这是我的逐火之旅,它本与你们无关。”他的表情很难过,眉间的愁绪散不开,语气沉重而又悲恸。

【不。】他心中的那道声音如此反驳他,【你应当知晓,假如铁墓从翁法罗斯的命运中诞生,它将给天外之界带去可怕的灾难,你承受的漫长痛苦,正式为了反抗那样的结局,不是么?】

白厄闭上眼睛,沉沉长出一口气。

是啊,他不正是为了反抗这样的结局在努力吗?

一次又一次地踏上那徒劳的征程,无名的英雄背负一切,只是为了阻止毁灭的诞生。

而现在他的坚持迎来了新的转机,新的黎明正在成型缓慢上升着,将会驱逐永夜。

他看向穹和微生月薄,“假如,我决定去拥抱一个更适合毁灭的结局,用我身上的数亿枚火种点燃烈阳,与毁灭的神明和祂的走卒,一同燃烧殆尽……”

“那么搭档,你愿意接过我们的一切,最后一次重回时间的起点,阻止铁墓的诞生,拯救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改写它注定逝去的结局吗?”

穹对上他的目光,看清楚了他眼底的悲恸与哀伤。

开拓者的信条之一:即使银河暮色苍茫,仍应将长夜照亮。

信条之二:即使局面分卷无章,仍应看向前方,碾碎乱章。

他清楚地记得刚登上列车时帕姆列车长在他正式加入星穹列车的时候对他说的话——

“成为无名客,意味着不再留恋过去,而是选择开拓未来,要暂别熟悉的生活,探索未知的世界,将前方的群星当做自己的故乡。”

“以及最重要的——”

“成为无名客,意味着往后自己所承担的职责远大于收货。”

穹无比郑重地点头,对白厄许下承诺,“我会阻止铁墓的诞生。”

他将右手举起放在列车车票的位置,说出了在开拓之前从不会落下的誓言:“愿此行,终抵群星。”

“阿月,你被留在了翁法罗斯。”白厄看向站在另一边的人,风撩起他的发,亲昵地抚摸着他的脸,哀丽秘榭和煦的日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圣洁的金光,一如从前。

白厄的眼底藏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他沉默一瞬,“穹将代替我接过全世的职责,阿月,随他一同回到一切的起点吧,这一次,你们一定能够见到最美好的明天。”

微生月薄神色冷冷淡淡的,他的目光落在宽广的海面上,碎金一般的日光倾洒,海面像铺上了一层闪亮的宝石。

他转过头,看向白厄,那双和海面有着一样颜色的眼睛里满是悲伤。

微生月薄歪着头轻哼一声,“我可没有答应要和他一起前往最初的起点。”

什,什么?

白厄露出错愕的表情,他皱着眉,“阿月……”

“正好,你要去见纳努克,我也要去,一起吧。”微生月薄将面见星神说的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不再看白厄,而是看向另一位同伴,上下打量一番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足以震惊白厄的话,一边在背包里翻找可以帮助到穹的道具。

“纳努克严格算来也是我的前夫,当然,我们现在的观念起了冲突。”

“我说过了,如果有必要,我会向毁灭拔剑。”

“护身符,拿好。”微生月薄将各种道具全部拿出来一股脑地塞给穹,除去他等会儿必须要用到的东西,大部分都拿了出来。

他看着穹,说出的话带着认真和托付一切的意味,“如果我和白厄能够斩杀神明,那么翁法罗斯的死结也就不存在了。”

“如果你回到过去,能找到阻止铁墓诞生的办法,那白厄所受的那些痛苦也并非徒劳。”

“纳努克很想我离开这里,但是我如果就这样离开了,以后每一次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后悔吧。”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洋,语气有些难过,“如果是从前,纳努克一定会对翁法罗斯伸出援手的,毕竟,我们曾经的故乡亚德丽芬,也是如此绝望而痛苦的啊。”

“可惜……”

“阿月,别难过了,你看看阿基维利啊!或者是岚,又或者我和丹恒白厄还有万敌也行啊!”穹语气有些着急,“纳努克有什么好的,我觉得阿哈都比祂好。”

微生月薄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好了,我也没有难过啦,只是觉得有些感慨吧。”

“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微生月薄抬起手轻轻拍拍穹的肩,看着他沉痛的表情没忍住笑,“你也知道呀,我可是个关系户。”

穹一想到阿月和其他星神之间的联系就稍稍松了一口气,正如阿月所说,他算得上寰宇最强关系户了吧,打不过可以摇人啊!

他就不信依照以阿哈为首的星神们会冷眼旁观。

穹想通了关窍,瞬间放下心来。

白厄:?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他还试图劝一劝微生月薄,却对上了对方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

只是一眼,他就明白了阿月的决心。

“白厄,将穹送回过去吧,而我们也要让故事要翻开新的篇章了。”微生月薄对他眨眨眼,“你说是吗,大救世主?”

“一起成为救世主吧,白厄。”穹也看着他露出笑,“相信我们,一定会给这个浪漫的故事画上完美的句号。”-

只要我们不曾熄灭,逐火就不会终结-

虚假的天空被撕裂,白厄和微生月薄来到了历史的尽头,而来古士,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没等他回过身来,与他满意的试验品白厄交谈,一柄漂亮的覆盖着冰霜的剑用熟悉的招式斩下了他的头颅。

“来古士阁下,日安,如此安睡吧,希望你再次醒来时,会喜欢我送你的小礼物。”微生月薄踏上最后一节阶梯,语气温和,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说过,见你一次,我杀你一次。”

“阿月……”白厄和盗火行者融合之后已经变了一副模样,那银白色的头发变成金色,眼睛也已经被金色侵染,破碎的翅膀从他的身后张开,金色的,黑色的。

他的躯体上遍布伤痕,金色的神血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身体内。

微生月薄看着那暗红色的天幕,那里有各种数据在流窜,整个世界仿佛都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卡厄斯,翁法罗斯的底色是欺骗,而我,很讨厌人骗我。”

“而且你肯定都和他说过同样的话三千万次有余了,居然还会听他废话。”微生月薄偏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算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等我打碎这该死的「铁墓」,白厄,你就自己去天才俱乐部寻仇去吧。”

“其实在我再次进入翁法罗斯之时,它就已经开始走向与毁灭相反的结局了,来古世应该后悔将我放进来吧。”他感慨一声,“卡厄斯,你会觉得我是在夸大称赞自己吗?居然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没有。”卡厄斯兰那摇头,与他并肩而战,看着那崩溃流窜的数据,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在那之后观察这里的星神,“阿月,是你,是穹和丹恒,你们带来了希望。”

“阿月,这确实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来古世有足够长的时间来观察黄金裔,而我不知道还能再背负这数亿枚火种投入轮回多少次。”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都在属于纳努克的金血之中沉沦,这世界一切的痛苦和绝望铸成这样的我。”

“既然祂认为化作柴薪是我们的命运,那我就让柴薪燃烧,为祂带去最纯粹的恨意,最炽热的怒火,为祂带去毁灭!”

白厄手中的侵晨剑直指天幕,将那溃散的数据划破,翁法罗斯更核心的领域就那样露出。

一阵地动山摇,微生月薄耳边是尖锐的系统警告音。

>>>警告!警告!警告!

>>>实验过程异常:对象卡厄斯兰那未正常载入缓冲区——

>>>监测到异常数据:非法引入载体对象微生月薄!

>>>检测到异常高能反应纳努克!

耳鸣变的越发尖锐,微生月薄捂住耳朵轻蔑地笑了。

公平,命运从未公平啊傻瓜。

数不清的毁灭虚卒朝着微生月薄所在的位置涌来,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虚卒的身影,看到了纳努克的身影,他无比清楚,祂在看着自己。

微生月薄闻到了焦土味,他如松柏一般长身玉立,长剑在他手心里显现。

长剑出鞘,仿佛倒映着清浅的月华,他缓缓抬起剑,对准了朝自己而来的敌人。

一剑定山海,微生月薄的剑无比凌厉,他面上没有表情,动作飘逸,精准优雅,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从容。他的手腕一抖,剑刃划破空气,如同游走的蛇龙将虚卒困住,而后漂亮的冰霜在虚卒身体里爆成绚烂的烟花。

月白色的晶体散落了一地。

微生月薄凌空而起,庞大深厚的神力在他身后聚集,一声清越的龙吟声撕裂苍穹,他把剑柄往下一压,排山倒海般的攻击冲向虚卒,为卡厄斯兰那留出了喘息的空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微生月薄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衣衫无风自动,银白的剑尖沾染了污秽,格外刺目。

在纳努克眼中,自己漂亮貌美的爱人一脸冰冷,那沾染了晦暗的剑抬起,指向了自己。

「……阿月,你想通了吗?」

微生月薄并不回话,只是一次又一次攻击契而不舍的虚卒,离纳努克所在的位置也越来越近。

最后,他站到了仿佛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天穹的位置,在他的身后,堆满了月白色的晶体,那些,全都是他斩落的虚卒。

在他的面前,纳努克垂下目光,又问他:「阿月,你已经见证了这个世界的结局,不会成功的。」

「世界的尽头一定属于毁灭。」

微生月薄摇头,“文明的兴衰成败,人类的生长消亡,纳努克,这是自然循环的过程。”

“那些人子的愿望,不应该被这样磨灭。”他垂下眼,看到了与铁墓模拟出来的焚风对战的白厄,“那样闪亮的愿望,那样炽热的灵魂。”

“纳努克,你们的灵魂是一样的。”

“我从没有想过成为救世子,虽然你们都在说我一定会成神。”

“但其实我没有想过自己成神会是什么样子的,我也并没有做好成神的准备,成神之后需要做什么呢?聆听信众的祷告?满足信徒的愿望?挑起争端?抑或是像你,像浮黎,像Nous,像你们一样将拥有文明的星球,将与世隔绝的星球化作自己的试炼场?”

“纳努克,那些璀璨的灵魂,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微生月薄抬起眼,“为了一线生机,能够以人类之躯忍受千万次痛苦,纳努克,他的经历难道就没有让你想起亚德丽芬吗?难道就没有让你想到曾经的自己吗?”

微生月薄了解纳努克,一如纳努克了解自己,他知道怎么说才能让纳努克难过。

“救世主么,大抵就像是卡厄斯兰那这样吧。”

卡厄斯兰那被「焚风」斩下手臂,大地被金色的神血浸透,仿佛破碎的太阳。

男人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为了平衡身躯,他将自己的另一只翅膀斩断,又冲向了「焚风」,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眼中的光,却比那燃烧的火焰还要炽烈。

他带着必死的决心,势必要越过这些艰难险阻,将毁灭之主斩杀。

但是,太弱了,凡人的力量太弱了,即使燃尽了自己,卡厄斯兰那也只在纳努克的眼下落下一道很快就愈合的伤痕。

“凡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微生月薄抬起手中的剑,他没有阻止卡厄斯,他知道那是徒劳,正如他经历的三千多万次轮回一样,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钝痛的心口,“我无法说服你,正如你无法将我带走。”

“纳努克,如果我输了,我就允许你带我走。”

毁灭之主的目光没有落在卡厄斯兰那身上,即使他拼尽全力给自己划上了一道伤口。

如同人类不会在意脚下的蚂蚁,星神也不会在意脚下的人类。

阿月的招式很漂亮,纳努克知道,爱人喜欢漂亮的事物,就连学剑,也学了好看的招式。

他恍若月下精灵一般,身影飘忽不定,留下一道道残影,微生月薄腰肢发力,如同紧绷的弓弦蓄势待发,而后他瞬间弹起。

这一剑快如白虹贯日,目标直指纳努克的额心,剑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被冻结,留下肉眼可见的霜痕。

纳努克闪身躲开,祂永远都不想将武器对准阿月,只是躲避。

微生月薄的表情越发淡漠,他皱着眉翻转手腕,剑身如灵蛇吐信,贴着纳努克的手臂内侧自下而上一削,他根本就没有留有余地,即使曾经他们相爱,即使同床共枕,如今他也只想为破碎的翁法罗斯讨一个公道。

寒光一闪,纳努克拿胸膛接住了微生月薄的攻击,金色的神血顺着那冰雪一般的长剑滴落在地面,“……阿月。”

祂伸出手抓住了微生月薄握剑的手,祂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剑又深几寸。

微生月薄瞪大了眼睛,要把手抽回来,但却被紧紧攥住了,黏腻的顺着剑柄落入他的掌心,他不可置信,“你疯了!?”

“是,我疯了,阿月,早在亚德丽芬被毁灭,被绝望笼罩,没有一个人能救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纳努克那金色如太阳的眼睛倒映着微生月薄的身影,那片金色汪洋带着哀求,“阿月,不要抛弃我。”

“……”微生月薄沉默了,他最后还是抬起头,“纳努克,已经晚了。”

“对不起,我也骗了你,即使你赢了,我也不会跟着你走。”他用了些力气将剑从纳努克的胸膛里拔出来,他没有看纳努克,而是用沾满神血的手捏碎了曾经在罗浮仙舟时景元送给他的结盟玉兆,然后是克里珀的护身符,阿哈的面具,浮黎的水晶项链,终末的怀表,龙的半截龙骨,药师的枝条,阿基维利塞给他的车票,还有陆压给的金乌玉佩。

太一和伊德莉拉已经从沉睡中醒过来,祂们指引微生月薄将神力输进那面破碎的镜子里,五彩斑斓的光芒自微生月薄的手心里迸发,光芒直冲云霄,巨大的冲击波摧毁着这里的一切,令δ-me13颤抖起来。

“纳努克,翁法罗斯的未来不会只是毁灭这一个结局。”微生月薄望着破损的天空,黑红的,看不见一点光亮。

但他知道,很快,这里的蓝天会被归还,所有人都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完美结局。

>>>警告!警告!警告!

>>>警告!对象卡厄斯兰那生命体征极速下降!警告!

>>>警告!程序受到不明攻击!警告!

>>>警告!开启自我保护程序!

>>>开启……失败……

>>>警告!程序即将开启自毁模式,倒计时10,9,8……

啊,玩不起啊真的,不就是摇了人吗?为什么就开始自爆了?

巨大的轰鸣声,咯吱咯吱的老旧机器宣告报废的声音,微生月薄自高处坠落,他睁着眼睛,能够看见深渊底下的场景,那里堆满了尸骸,是不同轮回中十二黄金裔的尸体。

而那被同伴尸体托举着,也快要燃尽生命,倒在最顶端的,是卡厄斯兰那。

翁法罗斯的故事是一出悲剧,现在,所有人都要死在明天之前。

……什么救世子,都是骗人的。

微生月薄在来到异世界之前就是个自认为家里有点小钱的普通人,他上学考试交友,按部就班,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踏上成神的道路。

或许那些都是他臆想出来的记忆,从来就没有什么神明之子,从没有什么异世界,等下次他再睁开眼就会在自己东京的住所里醒过来,夏目会发来消息约他出去踏青,等他留学的课程学完,他就能回国回到家里,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继续他平凡但精彩的生活。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无数被瓦解的碎片落下,他看到了很多记忆。

那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死亡,重启,死亡,残破的世界变的扭曲。

呐喊,恸哭,撕心裂肺的绝望叫喊,如同梦魇一般在眼底浮现。

他只能徒劳地看着,救不了任何人。

他最后还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呢?

他可以将他们的灵魂托举,送出去。

哦,按照来古世那家伙的说法,应该就是把所有人的数据链送出去。

整个翁法罗斯都在消散崩溃,数据到处流窜,微生月薄不知道谁是谁,用神力钩织出巨大的网将那些数据全部打捞,在神力耗尽之前,他终于抓住了最后一道流窜的数据。

NeiKos496。

那数据链亲昵地在微生月薄的手上如同小狗一样蹭了蹭,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进入了那织网。

怎么送出去呢?

微生月薄看着那破了洞的天,将自己的飞床拿了出来,万幸,失灵的飞床又能够使用了,但缩小了一大圈,织网还绑了丹恒三月七和穹三个人,根本没办法将他也一起送出去了。

【欢迎使用,本次目的地:永恒地。】

【附加留言:Nous收,数据恢复,人请送还给星穹列车,谢谢。】

飞床的影子越变越小,再也看不见了。

微生月薄还在下坠,他双手交叠在身前。

睡一觉吧阿月,等醒过来,就能够回家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世界在崩塌,月亮变的破碎。

命运与死亡流转,将那人类的身躯笼罩,光华倾洒。

数不清的黑红色黑潮斑点如同游弋的鱼一样向他涌来,将他的身躯啃食殆尽,剩下的逸散的神力席卷了整个被黑潮侵蚀的翁法罗斯,柔和的带着治愈力量的神力驱散了黑潮笼罩的阴影,艰难地维持住了摇摇欲坠的星球。

也将黑潮完全阻隔在角落,无法向翁法罗斯的天外之界散播。

于是,月亮死去。

【恭喜玩家达成真实结局:《登神》】

【你救下了千千万万的生命,你的故事将被传唱,你是当之无愧的神明。】

微生月薄的耳边是排山倒海般的恭贺声,他们说——

“恭迎上神历劫归来。”

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阴霾散去,翁法罗斯的故事也将迎来新的篇章,星穹列车也会启程前往下一站。

至于被所有人追逐过的月亮?

「你谈了一场不会分手的恋爱,但代价是爱人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