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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这一瞬间,林昭月脑子里的所有思绪都彻底凝滞,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我真的離开拚圖游戏了吗?

“林沉雪……”

林昭月迟疑着叫出妹妹的名字,坐在那里的人没有应声,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欢迎登陆拚圖游戏。”

林昭月三魂逐渐归位,“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林沉雪举起手机,给她看自己正在玩的小游戏,页面里一堆动物乱跑,手游名为“拚圖大闯关”。

“刚才在登陆,已经登上去了。”

林昭月:“……”

“先吃饭,等会再玩游戏,”林昭月把她丢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后面那一桌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刚才那不到一分钟的怪异氛围,似乎只是她神经过敏的缘故。

“哦……”

林沉雪的确在吃,可她也没放下手机。

林昭月强忍着用筷子敲她手背的冲动,心想:她这是大病初愈,随她吧。

两人吃完饭,林昭月走到收银台结账。

收银员说:“一共71,付70就行。你扫我。”

林昭月付完款,收银员热情地抓糖给二人,目光落在林沉雪身上,视线下意识回避。

走出饭店,林昭月实在忍不住了。

“谁教你低着头45度角用眼白看人的,怪模怪样。人家肯定以为你眼睛生病了!等你走之后,没准还要重点清洗你用过的碗筷,害怕被传染。”

林沉雪:“……”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经过拚圖游戏的熏陶,林昭月总觉得小雪神态中有一些和女尸相似的东西,是人類的五官难以拼凑出的强烈情绪,只是一时难以分辨出是什么。

林沉雪没有回答,低垂着头继续摆动手机。

“自从醒过来,你还没有叫过我姐姐。”

林昭月的疑问没有回应,她让林沉雪等着,不一会儿拎着一袋零食回来。

两人一起回到病房,林昭月打开包装袋抓出花生和瓜子,旁边床的小女孩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几秒之后,帶回一把和妈妈一起分享。

小女孩的妈妈不好意思地说:“小孩子嘴馋……”

林昭月说:“一点吃的而已,吃完尽管再过来拿。”

她递给林沉雪一把,很少有人能在旁边的人嗑瓜子的时候,忍住不跟着磕。吃完一小把瓜子,林沉雪捏碎一颗花生,搓掉薄衣,正要放进嘴里。她的手被林昭月抓住,不解地用眼白睇她。

“你对花生过敏,九岁的时候,一包花生差点让你丢掉小命。从此之后,你再也没有吃过一粒花生。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忘记了?”

林沉雪的表情是平静的,不见被拆穿的慌乱。

林昭月问:“你到底是谁?”

林沉雪双手托住下巴,歪着脑袋像一朵可爱的花一样,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说道:“我应该是你的妹妹。”

林昭月:“……”

一个小时后,精神科的醫生对她说:“这是DID,解離性身份障碍,通俗一点的说法是‘人格分裂’。因为患者没有表现出第三人格,所以初步认定她的身体由两个人格交替主导,现在主导身体的是第二人格。”

“这个人格是个小女孩,她对于看醫生这件事并不排斥,但不愿意告诉我她的名字。从她的言谈判断,她的年纪不超过10岁。”

林昭月低沉,蹙眉问道:“割/腕会伤到脑子吗?”

“不会,可是遇到重大创伤就会。患者童年时期是否遭遇过不好的事情?”

林昭月说:“没有。”

醫生踌躇片刻,还是追问道:“你和患者是孤儿?”

“没错,可孤儿不代表童年不幸。”

失去父母的时候,林昭月十岁,林沉雪只有四岁。如此幼小的年纪哪能明白什么叫作死亡,等一天天长大,明白生死是一道坎隔开活人和逝者,悲痛也已经一点点散落在时光里。

“确诊DID流程很复杂,但这种病并不算稀有,只是多数发病者都被漏诊误诊。你妹妹这样,两个人格差异如此大的比较少见。”

林昭月说:“她完全没有和我共同生活的记忆。”

“DID的形成与童年严重创伤相关,但林小姐也许是个例外呢?”

林昭月若有所思,“您是说第二人格是在小雪近期受到创伤后出现的,故而对我比较陌生。”

醫生推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身体略微前倾,感兴趣地问:“你似乎想到患者发病的成因了?”

最近的创伤不用查,一定是拼图游戏了。

林昭月转头看向在等待她的林沉雪,对方抱着手机坐在沙发里,双腿摇晃着,就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面透明的玻璃,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小雪臉上的神情,第二人格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完全是两个人。

“家属,影视作品常把DID妖魔化,认为人格的切换一定伴随着暴力。其实不是这样的,现实生活中DID患者的人格切换,往往是因为压力。故而,作为医生,我建议家属平常心看待患者的副人格,永远不要忘记分裂人格也是主人格的一部分,患者依旧是你的妹妹,没有变成别的人。”

这位医生拥有让患者家属信服的能力,林昭月走出病房的时候,已经按捺下向小雪询问始末的心思。她和现在控制身体的“小妹妹”没有足够的默契,游戏又有“禁令”不能在现实世界提起,想知道小雪是否为玩家,还需耐心等待人格切换回来。

“走吧,先回病房。”

林昭月的本意是帶小雪回家休养,她现在已经不再排斥自己,自己的家自然比医院更舒服,可现在发现精神上的疾病,有必要做一些辅助的检查。

没过多久,护士送来检查单。

林昭月陪伴妹妹做检查,从门诊二楼的检验中心去负一楼的影像中心时,林昭月走向扶梯,正要回头拉妹妹一把。她没忘记,现在的小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需要更多的照顾。

忽然,一股力量从后面袭来,她被狠狠推了一把。

这时候抓住扶手只会摔得更重,扶手的皮帶是移动的,根本不能稳住身体。电光石火之间,林昭月已经做出正确的应对,她护住脆弱的头颈,身体有着动物躲避危险的本能,降低重心。

天旋地转间,一阵剧痛袭来。

林昭月摔倒在地,发现事故的病人和家属立刻围过来,又在医护人员的驱散下让出位置。

林昭月没有在意旁人,缓慢活动身体。没有骨头断裂,挫伤处集中在手臂和腿部,最严重的伤是大臂撞在扶梯尖锐处造成的一道伤口。

护士小姐制止道:“女士,你先别动。”

林昭月却是已经站起来,抬头看向站在上面的小雪,小雪又露出那种神色,这一次她看明白了。小雪的眼里是怨毒和杀意,已经浓郁到要溢出来。她并不觉得恐惧,也不生气,这是妹妹啊。

她招手道:“到姐姐这里来。”

林沉雪神情阴郁,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踏上扶梯下楼。

林昭月被送到急诊科包扎伤口,回病房的路上,姐妹俩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交谈。

最后,林沉雪忍不住打破沉默。她停下脚步,一臉天真地对林昭月说:“一个家只能有未成年人。”

“哦,这就是你推我的原因。我是成年人,所以得消失。”

虽然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但也清楚把人推下楼的举动能杀人。

林昭月问:“为什么?”

“这样才安全。”

“……”

拼图游戏到底对小雪做了什么,为什么副人格展现出明显的家庭创伤?出人意料的行为甚至不是“暴力”,而是“血腥”。

孩童的天真和残忍在福利院长大的林昭月体会深刻,她意识到自己还是不合适和小雪过多的接触。

想要弄清楚小雪的创伤是怎么回事,还是得从拼图游戏入手。

而且,是否再进游戏,也不是林昭月可以决定的。

離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外面的路灯还没有亮起来,林昭月站在路边等车,回过头看向住院部的大楼。7号房的窗户打开着,那里站着一个人。

距離太过遥远,连衣服的色彩都是模糊的,更别提看清对方的容貌。

可林昭月知道,那是小雪。

韩东提起过,他头两次进拼图游戏的拼图是一周一次,到底要通关多少次副本才能彻底打通游戏,他不知道。

可他听说有人做到过。

小雪又是否彻底摆脱了拼图游戏呢?

一想到这里,林昭月就觉得毛骨悚然。

离开医院之后,她没有自己回家,而是前往几个地点购置物品,为下一次进副本做准备。经历过一个副本的她,思路很简单。

首先是武器,韩东的话未必都可信,但太大的武器和热武器帶不进游戏应该是真的,毕竟他用来防身的也不过是一把匕首。

其次是药品和食物,最后是一些小东西,绳子、强光手电等等。要求体积较小,不会影响活动的灵便度。

之后的几天,林昭月除每天到医院见妹妹一面之外,就是整理从学校搬回来的妹妹的行李。和之前想从它们中找出小雪自/杀的原因不同,这次她是想从里面找到小雪给她留下的提示。

这时,一张名片再次引起她的注意。扫名片上的码可以添加一个小程序,里面会发布本市的零工资讯。

以往小雪一直坚持打工补贴家用,近日反倒因为“学业繁忙”而不再打零工。

小程序并不是聊天群组,唯一可以交流的入口是“联系客服”。她点进去之后,页面一片空白,思考片刻她输入“你好”两个字,客服头像是卡通版齐天大圣。对方回复的内容一直在缓冲,始终是一个旋转的圆圈。

一分钟后,终于有文字显现出来——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林昭月:“……”

林昭月丢下手机,“看来又找错方向了。”

周日,林昭月赶到海市。

云汐半岛在本地很有名气,她在机场搭的的士,司机听她报出地址,懒洋洋的神情一变,从后视镜里盯着她看。

“美女,你有朋友住在那里吗?云汐半岛可是豪宅,跨出小区直达大海。海!以前穷人才住海边,有钱人都愿意住在城里。现在不一样了!越有钱的人越愿意吹海风,不知道那么潮湿有什么好的。听说,那一平超过10万,一套房的总价逼近2000万,仅是物业费一年都要这个数。”

司机伸出三个手指头,林昭月猜他说的是30万。

林昭月淡淡道:“師傅,你再不动车后面的车要冲我们按喇叭了,别堵路。”

司机见她明摆着不想聊天,只得猛踩一脚油门,冲出载客通道。

半个小时后,天色已然擦黑,林昭月来到云汐半岛的大门前。一米九的保安穿着制服站得笔直,小跑过来替她打开车门,询问她到哪。

“我和6栋12-3的南先生有约。”

的士绝尘而去,保安将她领到配备沙发饮料喝甜点的岗亭里,把她的来意告知同事。

同事诧异地看林昭月一眼,说道:“12-3的业主没有访客,有访客的话,管家会提前通知门岗的。”

林昭月说:“你可以和南黎川本人确认一下。”

同事不妨她竟知晓12-3的业主的姓名,但还是不能放她进去,提议道:“你可以主动联系业主。”

林昭月:“……”

林昭月没有南黎川的电话号码。

在副本里的时候,她为什么没留下任何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呢?

同事看林昭月的目光渐渐出现变化,颇有些把她往不法分子的方向靠拢的意思。

林昭月只能识趣地离开,不然人家也该拿扫帚撵她走了。她顺着来的方向,往路口走去。

一辆迈巴赫从对面驶来,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岗亭里的同事走出来,轻敲车窗。

后排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南黎川英俊但略显疲惫的面容。

同事指着站在路口的林昭月说:“那位小姐能准确地报出您家的房号,说您和她约在七点见面。”

南黎川转过头。

正巧七点整,小区外面的路灯亮起来。明亮的灯光洒在林昭月的身上,将她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南黎川说:“不认识,把她赶走。”

……

飞机误点,林昭月赶回C市的时候是周一的上午。她的年假已经全部用光,周二必须去公司报到。

两周以来,她完全没有管工作上的事情。哪怕是休假也有些说不过去,回到公司必然有一番腥风血雨。

林昭月拉上窗帘,取出随身携带的拼图碎片。

它的颜色已经接近墨黑,上一块拼图碎片彻底变成黑色时,她被带进游戏之中。算算时间,差不多该进第二个副本了。

林昭月没有出门,平静地开火烧水,取出冻在下面格子里的饺子,丢进锅里。调料包也是提前制作好的,像是咖喱块一样冻起来,浇上热水就能化开。

哪怕厨房杀手的林昭月动手,也不会让做出的食物难以下咽。

以前,冰箱的下层总是冻满食物,全是林沉雪做的。

小雪住在家里的时候,还会准备两个人的便当。

现在冰箱已经空掉大半,饺子煮得太久,皮和馅分离,变成一锅面片汤。

有高汤调料块,粘鞋底都不难吃。林昭月热乎乎吃完一餐,额头已经冒汗。

洗完碗,她没有再出门。

拼图碎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墨色浓重,在它的颜色不再加深时,便在林昭月的手指间快速融化,液/体滴落在地板上。将坚固的木地板烫出一个个岩浆侵蚀般的大洞,并且继续向周围蔓延,直至灼穿林昭月脚下的地板,让她没有立足之地。

脚下不是下面一层楼的客厅,而是无尽的墨色深渊。

林昭月张开双臂,向下坠落。

呼——呼——

呼啸的风声中,林昭月看到出现在下方的八个大字——欢迎登陆拼图游戏。

上一次,她看到的也是八个字——欢迎来到拼图游戏。

字符是有变化的。

这一次,林昭月撞上金色立体文字的时候没有躲,反而借着“迎”字的碰撞,借力一扑,一把抱住旁边的“来”字凸起的部分,身躯挂在上面。

其他几个字继续往上升,“来”被林昭月的体重带着下降。

这些字符轻如羽毛,外壳却是坚硬无比,林昭月张嘴啃在上面,都没能留下哪怕一个印子。

不远处的下方缓缓浮现图纸,距离越来越近。林昭月只有放开“来”字,避免字符太大,影响她看清图纸。

“来”字一被放开,如蒙大赦般飘走。

林昭月没有回头,不然她会发现“来”字狗撵似的,短短时间竟已追上飘远的七个字,挤进原本属于它的位置里。

平面的巨幅图纸中占据四分之三面积的是一只立式金属柜子,一共有三格,大大小小放着无数的兑换物,相应的价签上有数字,铮亮的玻璃推拉门反射出晃眼的光芒。

林昭月尽量把里面的物品都记下来,小到一个钥匙扣,大到手办娃娃。

最后,她看向遮挡部分柜面,也就是占据另外四分之一画面的男性。他身穿黑色大衣,头发银白,半边臉被金属头盔遮挡,只露出血红独眼。左手电锯,右手勾爪,两件代替双手和小臂的武器上满是血污。

“站住,我是警察——”

林昭月的耳边响起一声暴喝,接着便被图纸中升腾而起的漩涡卷进其中。色彩斑斓到刺目,杂乱无章。忽而,狂风肆虐,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林昭月失去意识。

“嗡嗡——咻!”

林昭月睁开眼睛,耳畔持续不断的异响炸得人头脑嗡鸣。她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来,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川行的车辆速度快到只能看见残影,哪怕是赛车用最快的速度行驶,达到300公里/小时以上,人眼也可以大致跟上其运动轨迹,可现在不行。

从道路上驶过的车辆很多,多到难以细数。可她连任一一辆车的外观都看不清,视网膜上只能残留车辆的色彩。

随便一辆车的司机被逮住,都够扣成负分。

开车的真是人類的话,自然不会在意那点积分,完全可以走职业赛车手的路线,分分钟到达人生巅峰。

林昭月身后是颇具艺术感的球形建筑物,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艺术館、博物館之類的存在,但不远处的道路指示牌上清楚的写着“废墟购物中心”,可见它是商场。

见惯高楼大厦的她,并不觉得商场大。

不大,副本的面积小,对玩家来说自然不是坏事。

路边加上她在内,一共九个人。

这是一个四拼拼图副本,最先引得她注意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两人身上的衣物一模一样,发型一致,互相看对方和照镜子没有差别。虽然皆面带惊慌之色,的都还能保持基本的镇定。

双胞胎本来就少见,颜值还如此高。

这是什么时候了,林昭月自然不会为区区容貌侧目,观察两人只有一个原因。

这对双胞胎兄弟的身上萦绕纯白的光芒,都是她的心动对象。

“资深玩家?”

林昭月淡淡地道:“谈不上资深。”

主动出声和她说话的是个眼小肚皮大的男人,繁花盛开衬衣加豹纹皮草外套,手指粗的金项链挂在胸前,差点把粗脖子给遮没了。

“不资深是通关过几个副本呢?老实跟你讲,我已经通关过两个了。”

这人竖起两根手指,若非他说的不是闲谈的无聊之语,林昭月会以为他是来炫富的。

正经人谁会给十根手指都戴上戒指,还有那手腕上的玉珠串,每一颗都接近鹌鹑蛋大小,不嫌重吗?

“一个,”林昭月决定说实话,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说谎很容易露馅,反而不好。

“这是我进的第二个副本。”

“这样哦,那你有天赋技能吗?”

“自然是有的,”林昭月反问:“你呢?”

男人老鼠眼眯成一条缝,露出满口的黄烟牙。

“我哪有那个运气觉醒天赋,哥不像你们似的小年轻朝气蓬勃。我没天赋,”他根本不相信林昭月有天赋,一看就是没有硬说有。女人都一样,虚荣。

林昭月告诉自己不要以貌取人,总不能因为人家长得丑就觉得他恶心,但还是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双胞胎兄弟。

疼痛的眼睛如同得到清水的洗涤,舒服多了。

“说这么多忘记自我介绍了,哥哥我叫金满倉。”他得意地说出大名,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往左边挪动两步,走近靠着秋千架闭着眼的高大男性。下巴一扬,问道:“这位资深玩家怎么称呼啊?”

资深玩家和新人太容易分辨,除非资深玩家有意伪装而且演技过硬,否则一类是夜行的猫头鹰,另一类则是倉皇的小老鼠,状态大不相同。一眼看过去,已经可以分门别类。

这人一臉丧容,闻言眼帘拉开一半,有气无力地说:“江叙,通关四个副本,这是第五个。有天赋,天赋是巨大化。”

金满倉:“……”

林昭月:“……”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江叙眼神空洞无光,如同重大节假日被喊回公司加班的怨种,暴躁中带着淡淡的死感。

金满倉一时哑然,江叙把外套往肩膀上一甩,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赶紧进去——早死早投胎。”

他说着,朝购物中心走去。

“等等——”

背后理所当然地传来新人们的呼喊,可江叙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懒洋洋地走向商场大门,并未回头。

金满仓笑眯眯说:“看来,这位是一头独狼。”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六个新人,对待男人匆匆一瞥,视线停留在一名身穿蓝色护士服,同色针织衫的姑娘身上。

“护士小姐,你今年多大了?”

“我……我25岁。”

护士小姐的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温柔。

金满仓闻言,笑得脸上全是褶子。

“25已经不小了,好在还没有过最佳的婚育年龄。”

虽是喃喃自语,但他的声音并不算小。

护士小姐每一个字都听在耳里,等金满仓对她招手说:“来!咱们一起走,我跟你讲讲游戏的规则,顺便交个朋友。”

她内心emo,脱口而出:“不行!你太老了,而且丑。”

金满仓:“……”

护士小姐见他脸色难看,连忙解释道:“那什么,我以前想过傍大款,但现在才明白这事不是谁都能做的。”眼看对方的表情越发难看,护士小姐连忙说:“抱歉啊,我这个人憋不住大实话,常因管不住自己嘴巴而得罪人……”

越说越糟糕,她捂住自己的嘴。

金满仓……金满仓强忍怒火看向林昭月,正要开口,被她轻描淡写的一眼堵在喉咙里。顿时不敢再造次,干笑一声说:“我也先走了。”

若非有“心契”技能需要绑定心动对象,林昭月同样想要一走了之。同新人解释一切,可不是什么好活儿。

“都跟我来!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你们不要问。先听我说。”

林昭月没忘记韩东在上个副本时,催促玩家进酒店的模样。他的焦急不是装的,可见在外面停留太久,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街上车辆川流不息,贸然离开绝对会被撞成渣滓。比起度假酒店外炙热的阳光,显然是新副本的公路飙车更有威慑力。

没有人独自离开,也无人怀疑被整蛊。

六个新玩家跟着她往商场走去,此时走在最前面的江叙正迈步跨进商场。新鲜消费者的到来令建筑物缓缓苏醒,外形如一枚横放鸭蛋的它,一头裂开一条缝隙,上下打开,露出内里的曲面屏幕。

一只机械胳膊撞开层层叠叠霓虹灯牌,勾爪寒芒四射,向下方抛出——

对下方一瞬不瞬盯着屏幕的人类来说,只觉得勾爪正对脸面袭来。

“啊——”

众人皆是惊叫出声,蹲地抱头。

林昭月等他们平静下来,才说:“不用怕,只是裸眼3D。”

双胞胎之一眼睛通过手指的裂缝往外看,喃喃道:“效果这么好吗?这也太逼真了。”

勾爪与机械臂一同消失,屏幕熄灭。闪烁着的光影像是彩带一样环绕建筑物外部,凝聚成“废墟购物中心”几个大字。

林昭月继续往前走,并让六人跟上来。

“各位已经进入拼图游戏的世界,想要回归现实,必须找到全部的碎片……”

带着一行人穿过彩带一样的光影,真正踏进商场的那一刻,她刚好说完最后一句。

“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的时候,你可以大声说——打开个人面板。等熟悉之后,默念也能唤出它。”

林昭月的面前的光影凝聚成一个面板,半透明,颇具科技感。随着她从中间穿行而过,一寸寸碎裂消失。

然而,更具科技感的是商场内部的世界。

无处不在的霓虹灯招牌挂满中庭,美好零食、大家好超市、很好看电影院……抬头一看,必然头晕目眩。浮空3D广告挨着林昭月的小腿一蹭而过——呗呗歌姬成名热舞sss再演,倒计时1566s。

地面浮动光轨,踩上去时像踏碎一片冰湖,裂纹从鞋底炸开,顺着电流脉络重组为导航箭头,指向中庭的扶梯。

一切让人有种置身未来世界的错觉,难怪新玩家们个个脸上的兴奋之色大于恐惧。新副本太具备迷惑性,他们还未意识到危险。

“个人面板中有一项为‘天赋技能’,不是每个新玩家都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有获得的机会。”

林昭月声音毫无起伏,继续道:“副本里有非人怪物,叫那些东西为鬼也好,妖也行,随便怎么称呼都可以,但要知道——它们真的会杀人。”

话音刚落,只听“嗷”一声响,一道黑影从几人身旁的美好零食店里蹿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身形微胖的女人,褴褛的衣衫挂在她身上,犹如破烂布条。双手紧绷成爪状,步履蹒跚,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更是布满一条条犹如蚯蚓的青筋,高高勃/起,十分骇人。

“丧丧丧……丧尸吗?”

一时众人都愣住了。

出现在各种影片中的丧尸就和华夏本土产品僵尸一样,早就为人熟知。可是眼前的丧尸十分奇怪,她的面部镶嵌着一个巨大的废旧齿轮,上面满是灰尘。随着她踉跄前行的步伐,齿轮竟在缓缓转动,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挂在上面的蜘蛛网被抖落在地上。

“愣着干什么?”

林昭月伸手拉着双胞胎兄弟往后挪,为齿轮丧尸让出道路。

齿轮丧尸停下脚步,歪着脸不动了。

双胞胎中的一人张嘴要道谢,林昭月捂住他的嘴。

“嘘,它虽然没有眼睛,但耳朵似乎还挺好用的。”

热气喷洒在双胞胎兄弟的耳边,痒得他捂住耳朵。另一个没有开口说话的和兄弟一样,动作一致的遮耳朵。

听说有些双胞胎之间可以共享感觉,看来不假。

这令林昭月有些烦恼,人家双胞胎兄弟肯定是不愿意分离的,加上亲密的共感,她要是契约其中一人,便不可能丢下另一人。

一口气保护两个人,她还没开始契约就感觉到压力。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林昭月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这次的女性玩家占比是较少,选项少不能让她心动也就罢了!怎么剩下的几个人里再挑不出一个心动对象呢?

齿轮丧尸从他们身边走过,露出背部腐烂的大片皮肤。然后,离他们越来越远,消失在转角处。

护士小姐放下捂嘴的手,“已经没事了吗?”

“哒哒哒”

“哒哒哒”

不对劲!

林昭月推搡着双胞胎兄弟,“快跑!”

护士小姐问:“是不是那只丧尸又折返回来了?”

一只丧尸,脚步声怎么可能如此密集,像是敲在心弦上的鼓点。

资深玩家中江叙早已不见踪影,金满仓肥头大耳但跑得比任何一个人都快,朝着中庭的唯一遮蔽物狂奔而去,林昭月拔腿跟上,回头一看。

只见十多只丧尸从转角处涌出来,跑得最快的那一只四肢以节肢动物的姿态弯曲成诡异的九十度,喉咙里发出让人牙酸的嘶吼,它肚皮朝天,头部倒悬,只因腹部塞满红绿相间的电线,末端还连接着数个游戏手柄,一路随着它在地上翻转前行。

紧随其后的一只丧尸外形最正常,它原本应该是个老人,只是额头上镶嵌着一只扫码木仓,发出的激光照在稀疏的头发上,让裸/露部分的头骨红彤彤一片。

其余丧尸和它们一样,都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挣扎出来的一般,浑身脏污、衣服破烂就不提了,似乎在里面待得太久,垃圾和骨肉生长在一起了。

每一只或多或少的,躯体里都有一些“垃圾”。

落在最后的丧尸腹部镶嵌一台微波炉,没有合紧的门不断关合,掉出一把把爆米花。

中庭的遮蔽物是展览館,霓虹招牌上只有“展览馆”三个字,展览什么的不知道。可透明的玻璃门一看就很结实,一行人冲进里面。林昭月正要关门,一个新人竟掉过头往外冲去。

“你干什么?”

这名新人和护士小姐一样,职业非常的清晰。他臂弯里夹着一把三角尺,左手拿着一个保温杯。

“卷子,我的卷子掉了。”

他是一名老師,数学老師。短袖衬衣加沙滩裤,男式钢丝短袜,外加一双牛皮凉鞋,让林昭月瞬间梦回高中生涯。

“什么卷子?”

“我们班学生的开学测验卷,需要尽快改出来在家长会上用得到……”

开学、测验卷、家长会,BUFF拉满。

林昭月把他拉回来,关门上锁,头也不回道:“别捡了,捡回来学生们也不会感激你的。”

数学老师:“……”

丧尸们冲到距离展馆不到五米之处,其中一*只一脚踢散成沓的试卷,摔倒在地上,后面的丧尸接连摔倒,试卷遭十几个血肉模糊的怪物来回抓扯踩踏,滴满口水,溅满污血。这下捡回来,恐怕也难以看清字迹,数学老师一脸郁闷。

蹲在旁边的一名新人却是怪声怪调说:“挺好的,他们帮你积德了。”

数学老师眼睛一瞪,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染一头黄毛,你哪个班的?”

小黄毛脖子一缩,不再说话,心想:假期就是用来玩的,刚开学考什么试啊。等咱们回去,你往讲台上一站,讲明你被丧尸追的时候卷子掉了。肯定人人都拍手称快,大叫妙啊。

恐怕还有学生暗自遗憾,你怎么没被丧尸吃掉。

这家伙一看就是特别讨厌的那种老师。

正好,数学老师也在想,这个学生满头黄毛,一看就是差生。

金满仓小声骂道:“都闭嘴。”

两人说话的时候,林昭月将展览馆的门帘放下来。深棕色的帘子薄得像是一层纱,贴在手上可以发现,从里面往外看能看清手心的纹路,但翻转后就黑漆漆的完全不透光,类似单向玻璃的效果。

她记得部分设定中,丧尸的眼睛会因身体腐烂或病变而受损,导致晶状体浑浊、视网膜功能下降,希望外面的丧尸有同样的弱点。

没有人发出声音,这时新人们才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

林昭月掀开一角看向外面,丧尸犹如无头苍蝇乱转,似乎是把放下帘子的展馆当作一面墙了。她正以为危机过去,却见一只丧尸鼻子抽动两下,接着,猛地向展览馆冲来,用干瘦的枯爪拍打玻璃。

它是十多只丧尸里最干瘪的,十根手指头和钢针长在一起。后面的丧尸跟着涌上来,几乎将它挤扁。巧合之下,刚好把它一只手刚好从门缝里挤进来,眼看扎满钢针的手就要拨开门闩。

林昭月抓住它的手,弹簧刀切向手掌,却是破皮不伤骨。丧尸的骨头,并不比人类软,大概率更硬。

眼见就要抓不住丧尸的手。

要是门被推开,大家一起落地成盒。

“抱歉——”

林昭月呢喃一声,偏头亲吻旁边的双胞胎之一。

另一人捂着嘴,含糊道:“她她她……舌头……”

还是那把弹簧刀,如切豆腐一般将丧尸的整个手掌切下来。

心契,契约达成。

第23章

掉在地上的手像是一只虎皮鸡爪,但任谁看到它都能知晓,它的主人原先一定是位爱美的女士。只因这只手虽然变形严重,但指甲没有太大的变化,残留的精致美甲依旧色彩绚烂。

林昭月堵着门,转头对另一位资深玩家说:“金先生,找别的出口。”

金满仓下意识就按她说的做,數学老师见状,压低声音说:“我来帮忙堵门。”

危难时刻,雙胞胎兄弟顾不得质问林昭月,连忙从一旁挪来椅凳金屬箱等加固防线。玻璃门被撞得有些轻微摇晃,但始终坚固没有破损的迹象。一时半会儿,丧尸闯进来。

林昭月往展览馆里面走去,没见到“售票处”、“检票口”,向上有三步阶梯,掀开一道薄纱一般的隔尘帘,便能看到幽暗的展馆内部,就连地面都是黑色的,仅有的照明设备是玻璃展櫃顶部的一盏射灯。

相比炫酷到让人置身科幻影片的商场,展厅内朴素得过分,甚至让人感觉到沉闷。

金满仓往回走遇到她,指着来的方向说:“那边有出口,正好挨着扶梯。”

林昭月点头,看向离她最近的玻璃展櫃。出乎她意料的是里面展出的不是什么武器设备,也不是改造过的丧尸,而是栩栩如生的人偶,展品没有相应的标签,有的话可以叫作“幸福一家人”。坐在爸爸肩膀上的小姑娘哇哇大哭,雙手攥紧爸爸的头发,爸爸没有叫疼的意思,面上还带着笑容,妈妈则是拿着甜筒在哄小姑娘。

父母对孩子的爱,和孩子对父母的依赖顯露无遗,参观者一眼就能明白主题。

第二个展櫃也是人偶,这次是一对爱人。小伙儿抱着姑娘在旋转,牙花子全部露出来。姑娘则是捂着脸,可能是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但眼睛里亮晶晶的快乐绝不作为。

第三个展柜是老者和狗,老者是盲人,他雙目无神,怀中抱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土狗。

林昭月的视线匆匆扫过展柜,心想这个展览该叫“幸福人生”。

金满仓把新人们带进来,就看到她凝神看着展品,不由产生疑问:“这些和拼图碎片有关联吗?”

林昭月点头。

金满仓:“……”

这么干脆,他反而不信了。

心里冷哼一声,就算你心思灵巧,遇事有机变的本领,但刚进副本就找到重要线索什么的,绝对是吹牛。

一樓,中庭顯眼之处,和商场格格不入的展览馆。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谁说它和通关副本无关,林昭月和谁急。她猜到金满仓心中所想,但毫不在意。

一行人轻手轻脚从后门走出来,出口果然挨着电动扶梯。她没有上樓,而是猫着腰钻进扶梯下面,刚才只露出一角的咨询处,在她面前顯露全貌。

众所周知,大部分商场都有咨询处,在林昭月的认知里,它的作用是为顾客提供店铺的分布、樓层引导、營業时间、促销活动等信息,偶尔充当售后协调的角色。

进酒店先进大堂,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那进商场先到咨询处,不是应该的吗?

“咔嚓……”

咨询处坐着一位嘴巴处塞着蓝牙音响的丧尸女士,见有顾客光临,她急忙站起来,僵硬的关节发出脆响。

林昭月挡在胸前的刀没有放下去,伸手抽走咨询台上的“購物指南”。

“滋滋滋,欢迎光临……”

林昭月竖起一根手指头,“嘘……”

丧尸女士如同蒙着一层白色薄膜的眼睛里没有情绪,音响继续发出声音:“这位客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林昭月怕它的声音迎来堵门的丧尸,不敢再留,三步并作两步衝上二樓。

“你去哪了?”

金满仓抓着二楼的护栏往下张望,看到她的身影露出喜色:“没见你上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林昭月随口道:“我去商场咨询处了。”

“到那去干嘛?”

咨询处很显眼,他自然看到了,但先前不觉得需要在意,此刻却有种损失一个亿的懊恼。

林昭月没见着其他玩家,不答反问:“他们呢?”

“前面电梯厅里,那隐蔽性高一点。”

电梯厅离电动扶梯不足二十米,她和金满仓的到来让新人们小声的议论瞬间按下暂停键,數学老师上前一步,作为新人的代表开口:“林小姐,你之前告诉我们想要离开这里,需要找到全部的拼图碎片。请问,拼图碎片该去哪里找呢?这里太危险了!我们都想尽快回到现实世界。”

金满仓为他们天真嗤笑一声,危险?这才哪到哪啊。

林昭月打开購物指南,拉页式设计让楼层指引一目了然。从一楼开始到五楼,直梯、电动扶梯和步梯的位置都有清晰的标注,她现在位于二楼,二楼只有两家店,紧靠直梯左边为超市,右边为废墟电玩城。

金满仓早就凑过来,护士小姐挤到她身边伸长脖子盯着指南看。

林昭月回忆图纸的内容,只要去过电玩城的都知道,它的模式是现金换代币,大部分机器每玩一局会获得一定积分。

积分可以从礼品柜里兑换出相应數额的物品,图纸里的金屬、玻璃组合柜应该就是电玩城里礼品柜,除此之外,它还有可能是顶楼电影院里的商品柜,但可能性并不大。

二楼的一半,整个三楼、四楼都是废墟电玩城,仿佛是因为它的存在,商场才有“废墟購物之中”之名,比起它,影院的存在感太薄弱了。

“一会儿电玩城开门,先去那里。”

霓虹招牌孜孜不倦的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但二楼的超市和电玩城都是大门紧闭。有上个副本的经验,林昭月知道手机没信号但用来看时间可以的,腕上的手表也一样。

进入副本的那一刻起,玩家身上携带的一切“时间”都会和副本校准。

现在是八点五十一,的确不到现实世界商场开门的时间。

林昭月把《指南》翻转过来——

欢迎来到废墟购物中心,这是一处集购物、娱乐、餐饮为一体的综合性商業中心,能全方位满足您的需求。为助您畅享购物之旅,特奉上这份精心编制的购物指南。

一、商场的日常營业时间为每日上午9:00至下午17:00。不过,部分店铺可能会依据自身经营状况,对营业时间进行适当调整。

二、商场通用货币为……

“不!”

一声低喝打断林昭月的阅读,叫出声的是金满仓。她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挤不进这边圈子里的小黄毛同学百无聊赖之下,徘徊在直梯门前,还真让他从意义不明的各种线条里,找到电梯按键。

电梯运行的声音随即响起。

“嗡——”

左侧的黑色金属门打开,一只丧尸背对电梯门站在里面,老旧的头戴式耳机深深嵌进头骨里,和它融为一体,动感的音乐从中漏出来,哪怕站得最远的林昭月也能听到歌手声嘶力竭的呐喊,Loveuntildeath。

它身穿紧身马甲,脚上踩着一雙马丁靴,i人和它对视一眼,心里的恐慌会到达巅峰:哥们,你实在是太潮了!让我的潮人恐惧症犯了。

林昭月示意玩家们不要说话,并未发现电梯门已经打开的丧尸摇摆着臀部,肩膀波浪状抖动,放肆热舞,就在它的舞步一变,正要转身之际,电梯门缓慢闭合。

专注的舞蹈家和大餐失之交臂。

“呼——”

金满仓舒一口气,揪着小黄毛的衣领把人拎起来,挥拳把他打倒在地。他通关过两次副本,力量有所加强,小黄毛牙被打掉两颗,捂着腮帮子哀号。

金满仓暴怒之色不减,还要再打。

数学老师连忙阻拦:“金先生,教训一下可以了。他还是个学生,犯错情有可原……”

金满仓这才住手,任由数学老师把小黄毛扶起来。

小黄毛感激地说:“要是我以前遇到的老师像你一样负责,我张耀祖怎么会年年都做吊车尾?”

数学老师问:“你有姐姐吗?”

小黄毛骄傲道:“我有三个姐姐。”

这种配置任教多年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见过太多,耀祖为尊,耀祖为贵,耀祖都是窝囊废。他为素未谋面的同事辩白:“我觉得,你成绩差和以往的老师没有关系……”

“安静,”林昭月侧耳倾听,异响细微但一旦无人说话就变得清晰起来。

护士小姐干巴巴道:“电梯好像在响……”

小黄毛语气更干巴,“我记得刚才好像按了两个键。”

“嗡——”

“咔哒”

电梯不堪重负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伴随着嘀嘀的警报,门板缓缓打开。一只丧尸、两只丧尸,三只丧尸……电梯超载严重,没有一个空位,越来越多双眼睛和门外的玩家们深情对视,“嗷嗷嗷嗷!”

这一声如同打开沙丁鱼罐头的开罐器,新鲜的血肉是如此清甜,它们蜂拥而出,将玩家们衝散。

新人里沉默寡言,从商场外到此刻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女性玩家首当其冲,只见她双手抓住墙壁壁板,口中发出一声低喝,一时间肌肉暴涨,成团鼓起,险些撑破身上的囚服。

那块金属壁板竟然被她硬生生从墙壁上扯下来,电光闪动,电子元件和电线都被暴力扯断。

丧尸相继撞在金属壁板上,但壁板犹如一张无比牢固的巨盾,女玩家更没有在冲击力下后退半,硬生生凭借一人之力挡住最多的丧尸。

林昭月对准一张腐烂的大嘴,猛按防狼喷雾。本来不会对丧尸造成影响的药水,经她之手和丧尸来到同一维度,效果自然和感官正常的人类被喷中没有差别。丧尸嚎叫一声,捂嘴后退。

林昭月抬眼女玩家所为,暗暗吃惊:这是什么鬼力气?

显然对方有天赋技能,是新人中的佼佼者。她目光仅在对方身上停留片刻,便搜寻起双胞胎的身影。

其余玩家已经冲出电梯间,往超市的方向跑去。

双胞胎的运气不好,他们站得离金满仓最近,旁边是三角形的金属长椅。两侧都有阻挡,一步慢便被丧尸堵住去路。兄弟中的一人挥舞着网球拍,不让迎面冲来的丧尸靠近,不妨从旁边蹿出一只矮小的丧尸,犹如蹬腿的兔子,竟高高跳起来,张嘴叼住他的小臂。

一阵从未感受过的剧痛传来,被啃噬的恐惧却还要超过疼痛。近在咫尺的腐臭嘴脸如此骇人,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软。

“哥!”

双胞胎中的弟弟一脚踹开丧尸,和哥哥会合。

“这边……”

林昭月大喊一声,她手中拿着登山绳,一头绑在栏杆上,一头正往垃圾桶上绑。

双胞胎,互相搀扶着跳过绳索,紧随而来的丧尸都被绊倒在地上。

林昭月强忍恶心,按住其中一只的脑袋,用力隔断脖颈。腐烂的肉块混合着黏稠的血液流淌在地上,她手肘撞击另一只丧尸的下颌,匕首散发寒芒,从眉心刺进头骨中,搅动片刻抽出来。

转头一看,一只脊柱上镶嵌着钢铁风扇的丧尸竟从地上爬起来,将双胞胎中的一人扑倒在地上,布满尸斑的手指扣住双胞胎的肩膀,破碎的下颌骨以诡异角度脱臼张开,咬向双胞胎的脖子,另一人抓着扇叶,不让它咬下去。

林昭月结果想要爬起来的瘦弱丧尸,快步跑过去,一刀刺进扇叶丧尸的眼中。

这一番激斗,令她气喘吁吁。电影诚不期她,丧尸的弱点的确是脑子,推开没有声息的丧尸,她拉起地上的双胞胎,伸手摸向对方腰腹,指尖触碰到结实的肌肉,心中顿时一凉。

双胞胎看似长相一模一样,衣着发型上也没有差别,但她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看出两人三围不一样,小臂受伤的哥哥胸围更宽阔,臀围更丰满,腹肌更显著,显然是她契约的那一个。

林昭月看向对方的肩膀,那里有一道记号笔的划痕。

这道痕迹是林昭月亲手弄上去的,她很小心,没让契约对象察觉,为的就是在危急时刻知道先救哪一个。

现在,她的契约小臂血肉模糊,边缘如野兽撕咬的痕迹清晰无比。

众所周知,人类被丧尸咬伤,是会很快变成丧尸的,而一旦契约对象死亡,她的天赋技能将永久冻结。

林昭月攥住契约对象的手,温柔地问:“你能忍受断臂的疼痛,对吧?”

第24章

“为什么?”

“我怕你变丧尸,砍吗?”

“不不不了吧。”

双胞胎兄弟中的哥哥简驰25岁,弟弟简骋也是25岁。25年的人生里,他们遇到的最重要的选择,无非是高考志愿填报,毕业做什么样的工作。

命运可以把握在自己手里,但少一个“运”只有“命”,重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弟弟驰骋问:“砍掉手臂丧尸病毒就一定不会扩散吗?”

不一定。

最重要的是影视作品中往往人类刚被咬,就已经开始丧尸化。目前契约者却还没有异变的征兆,应对措施不急于一时,但林昭月不会盲目乐观,只看他傷口的颜色偏灰偏暗,没有血流不止,就知道丧尸病毒会转移到被咬的人身上。

“算了,”林昭月收起刀,松开契约者:“我带着的药品不足以治疗断手的傷势,断手的疼痛,后续的发热、感染都是难关。先找一處安全的地方,避免又遇到游荡出来的丧尸。”

哥哥简驰松一口气。

林昭月无暇顾及他,从刚才起萦绕在耳边的嚎叫声便消失不见,金滿仓四人不知道带着剩下的丧尸们钻到哪里去了。

难道是步梯间?

不远處,身穿囚服的新人女士坐在“巨盾”上,下面压着五只动弹不得的丧尸。二人四目相对,林昭月从她凶恶的脸上看到一丝茫然。

对于接下来该做的事,她似乎手足无措。

“你不介意的话,我补刀了。”

林昭月一刀刺进一只丧尸的眼眶里,腐臭的脓液混合着暗红血珠迸溅而出。

兄弟俩没有闲着,一同过来帮忙,接过林昭月抛来的刀,自己“杀”丧尸,心中不由出现同一个念头:女玩家的力气都这么大吗?

确定丧尸全部“死亡”,林昭月这才打开《指南》,她不会犯没补刀被反杀的错误。新人看似将丧尸们压制得无法翻身,但天赋技能都有缺陷,谁知道新人会不会突然脱力,那就完了!

林昭月继续往下看——

二、商場通用货币为游戲币。您可以使用商場二楼的指定兑换机器,将私有物按一定比例兑换游戲币。切记,按需兑换,消费剩余的游戏币无法兑换为现实物品。

三、偷窃、抢/劫商場店铺中的货物,一经发现将受到严厉处罚。为维护良好的購物环境和公平的消费秩序,请您自觉遵守商场规则。若遭遇财物损失,请及时联系商场咨询台工作人员,我们将全力保障您的权益。

四、商场内存在游荡者丧尸,若不幸被其咬伤或抓伤,将立即感染病毒。感染后症状发展迅猛,请务必在半小时黄金时间内,前往二楼礼品櫃兑换抗病毒血清。抗病毒血清为橙色针剂,服用后可阻断病毒进一步侵蚀,助您恢复健康。若超过时间限制,将无法逆转丧尸化过程。请时刻保持警惕,注意自身安全。

五、廢墟電玩城是商场主力店,同样使用游戏币进行消费。每局游戏,您都有机会获得相应积分。积累的积分可前往電玩城礼品櫃兑换区,兑换丰富礼品。

希望这份購物指南能为您带来愉快且安全的购物体验!祝您在廢墟购物中心度过难忘时光!

林昭月一目十行,忽听“咔哒”一声异响。转头一看,原来是“废墟电玩城”的金属门在缓缓升起,露出内里的面目。

一只铮亮的立式金属柜最先映入眼帘,和圖纸中的那一只一模一样。柜子分为三格,玻璃推拉门带锁,每一格里都放着大大小小的兑换物。有可爱的钥匙扣、金色的钥匙、精致的发卡、毛茸茸的娃娃,粗略一看之下,非常正常,并无怪异另类之处。

这些礼品都簇拥着摆在正中的拼圖碎片。

如同一件精美的珠宝,需围绕主石镶嵌小颗副石,形成众星拱月之势,才能凸显主石之美。

柜中三格,每格陈列着一张拼图碎片,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喜人的光泽。

现在的时间是八点五十六分,电玩城提早开门了。

里面漆黑一片,只能看到机器模糊的轮廓。

林昭月迈步走进去,刚走到礼品柜旁,便听得前方有哒哒哒的脚步声,一道黑影从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走出来,寒芒闪过,林昭月眼睛被光芒刺痛,却强忍着没有眨眼睛,就在黑影要露出真容的瞬间,游乐场的灯光骤然亮起。

绚丽的蓝色光芒照在来人的身上,将他披在肩上的黑色大衣染得流光溢彩。银发,半个金属头盔挡住半边面容,映衬得另一半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裸/露在外的一只血红独眼摄人心魄。

刚才刺眼的光芒,正是他左手的电锯散发出来的。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无光之地都能闪烁亮光,细密的锯齿薄而尖锐,锋芒毕露,只怕可以轻易割裂任何坚硬之物。

右手的勾爪一挑,一支烟刚从马甲的胸袋里探出头,便被薄唇咬住。一吸,无火自燃,烟雾飘散,一撮烟灰落在马靴上。

柔软和坚硬,西裤和马靴,血肉之躯和钢铁盔甲,形成一个矛盾无比的存在,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带来的那令人战栗的威压,林昭月上次觉得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在对方靠近时浑身血液如彻底冻住一般,还在遭遇女尸之时。

很显然,这位便是新副本BOSS。根据眼尾勃/起的青黑色经络、苍白的皮肤和一些别的特质,可以确定他同样是丧尸,一只机械丧尸。

他叼着烟,问道:“客人,来玩吗?”

林昭月:“……”

玩什么,命吗?

……

另一边,金滿仓躲在卫生间里,面朝墙壁,细长的老鼠眼里流转着幽蓝与银紫交织的光纹。他的视线在这一刻直接穿过墙壁,看到外面游荡的丧尸。再透过丧尸与丧尸之间的缝隙,窥见已经开门的废墟电玩城。

这是他的天赋技能,透视。正是凭借这个在上一个副本里觉醒的能力,他才能带着新人躲开丧尸的追逐,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

作为一个资深玩家,他和林昭月一样知道废墟电玩城的重要性,拼图碎片十有八九就在里面。

不能一直躲在卫生间里,始终是要出去的。

现在就是出去的时机了。

“听说我,”金滿仓眼珠滴溜溜一转,走到卫生间的最后一格,哪怕是如此有未来感的卫生间里,依旧是有工具间存在的。他拉开门,伸手拿起拖把掂量片刻,觉得不太趁手,最后选择一把畚箕。

梯形敞口的畚箕边缘颇为锋利,能够对丧尸造成一些伤害,关键时刻还能格挡一下。他让数学老师进去挑一件,和他一起的三个人里面,只有数学老师稍微靠谱一点。

耀祖小黄毛和舔一舔嘴皮毒死自己的小护士,他都看不上。

数学老师挑选的是拖把,小护士拿到扫帚和一把扳手,小黄毛只能选橡胶皮搋子,他根本没打算往前冲,打定主意一会儿跑最后。

金满仓一声令下,“冲啊!”

数学老师和护士小姐一起冲出卫生间,护士小姐嘴里大喊“啊啊啊”给自己打气,小黄毛猫着腰往后退。

金满仓怪笑一声,一脚把他踢出卫生间。虹膜流传光芒,看到数学老师和小护士已经在丧尸中破开一个缺口,连忙挥舞着畚箕冲出去,喊道:“别打了!快跑。”

紧闭着眼睛的小护士根本不敢看眼前的丧尸到底如何了,睁开眼睛,循声望去,看到像一颗球一样往前滚金满仓,连忙追上去。

数学老师丢掉一头塞进丧尸嘴里的拖把,紧随其后。忽听后面传来带着哭腔的尖叫声“救命”、“救命”,他转头一看,原来是张耀祖被一只丧尸抓住小腿,竟因太过害怕而瘫软在地上。好在,他还知道弹腿去踢打丧尸,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生物自救的本能在作祟。

别看,先自保。

别管,快跑!

数学老师狠心回过头之际,却恰好和张耀祖四目相对。小黄毛学生涕泗横流,缩成一团的样子看起来越发显得年龄幼小,可能只有16岁?也许有17岁?总之,跟他班上的学生差不多大。

“老师、老师,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师者仁心,护犊不惜微躯。

等数学老师反应过来,已经冲到张耀祖面前,一脚踹倒丧尸。他把人拎起来,一番令肾上腺素飙升的猛烈动作之下,不由气喘吁吁,脸部涨红,犹如一只充血的紫茄子。

扑过来的丧尸让他不敢拖延哪怕一秒,正当他要拽着张耀祖追上金满仓两人时,竟猝不及防被当胸推了一把。他摔在地上的时候,尾椎骨发出一声脆响,脑袋里却像装满浆糊,根本难以思考。

直到一阵接着一阵的剧痛掀开现实幽默的面纱,他终于回过神来。

哦,他被张耀祖推倒了。

眼前是放大到极致的脸,挂在面颊上的腐肉摇摇晃晃,血腥气扑面而来。还有两只丧尸像狗一样在他背后拱来拱去,疼痛的部位太多,反而有些麻木了。

这算什么?

后不后悔呢?

来不及思考这个,他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第25章

废墟電玩城里,玩家们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冲进来的張耀祖。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張耀祖一脸委屈,大叫道:“他自己没站稳,才被丧尸吃掉的……”

穿着囚服的新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哑着声音说:“要不是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我一定亲手打死你。”

护士小姐忍不住说:“暴力,其实是能解决问题的。”

張耀祖恶狠狠地瞪着她,骂道:“小婊子,你说什么?”

“啪”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林昭月反手又是一巴掌。

“傻屌,嘴有够脏的,不想要舌头我帮你割下来喂丧尸。”

张耀祖欺软怕硬,立刻捂着嘴缩到一边,不敢再说话。

这时,商场穹顶缓缓转动。一條條光斑闪烁,缓缓勾勒出一位虚拟少女的身影。她的裙摆层层叠叠,上面缀满钻石和珍珠,一条华美的项链坠在脖颈上,小巧的下巴微微内收,对着下方弯腰致敬,脸上带着元气满满的笑容:“早上好!我是歌姬唄唄。即将为各位带来我的成名热舞sss,敬请欣赏!”

甜美的音乐响彻商场的每一个角落,从虚拟歌姬出现并发出声音的那一刻开始,丧尸们就像是闻到肉味的饿狼一样,围拢到玻璃围栏边上,伸长脖子往穹顶看去。

数学老师的尸体被丢弃在原地,陆续有丧尸从意想不到的角落里走出来。没有一只丧尸不受音乐和热舞的吸引,都没有看地上被啃噬一半的尸体。

一楼,二楼、三楼……每一层楼都有丧尸,所有丧尸都沉醉在歌姬呗呗的唱跳热舞之中。

这时,一个人从密密麻麻的丧尸群里走出来,乘坐電动扶梯从三楼下来,正是自进商场起就不见踪影的江叙。他路过数学老师时,蹲下来将他抱起,走进電玩城。路过林昭月身边时,忽然开口说:“虚拟歌姬和你很像。”

林昭月一愣,自己观察自己时,通常是通过镜子或照片等间接方式。镜子中的影像左右相反,与他人眼中的自己存在差异。

她此刻同样不觉得歌姬和自己长得像,但其他人听到江叙说的话,都有些认同。

“先玩游戲吧。”

“那两台都是兑换机。”

忽然响起的声音让江叙死鱼眼睁大,倒退三步。

那里居然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那是副本BOSS。

“他一直都在那,”林昭月将手机放到兑换机上,足有一人高的兑换机像是一台立式冰箱,侧面缓缓打开两个圆形的洞口,两只挂着破烂布条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捧起手机。

正面的窗口打开,一颗脑袋从机器里伸出来,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睛盯着捧到鼻尖的手机仔细翻看,犹如找不到眼镜的高度近视中学生,眼睛眯成一条缝都看不清黑板上斗大的字儿。

正当林昭月忍不住催促时,脑袋下面的屏幕闪烁,出现一个闪烁着特效的数字“3”。机器的置物台打开,手机咚一声掉进里面。

闭合时,3颗银白色的游戲币从出币口里掉出来。

兑换机一共两台,一左一右放置在电玩城大门旁,也是此刻,林昭月才发现它们是丧尸改装的。有游荡者就有工作者,如咨询台的丧尸小姐一样,电玩城里的丧尸对人类没那么渴望。不!从兑换机丧尸往下淌的口水可以判斷,它还是想吃肉的,但工作的优先级似乎更高。

双胞胎兄弟用手机、网球拍、外套兑换到9颗币。

江叙懒洋洋地从包里摸出一物,正是一本《购物指南》。蹲在兑换机旁,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来的野草逐字阅读。

他也去过咨询台?

地面上布满霓虹灯织成的网,箭头指向各个方向,标示着通关各类机器的路線,还有每种游戲需要的游戲币数量。

最便宜的是只需一颗币的“推币机”,然后是三颗游戏币一局的抓娃娃机。

林昭月仔细看过地上标注的机器类型,其中只有一种机器是玩币出币的,那就是推币机。其余都是積分游戏,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積分。

礼品柜的第一个格子里,靠着边缘摆放着金属支架,悬挂数瓶用透明试管装着的药水。其中有一瓶是橙色的,价签标注100積分。虽没有写明它是什么药水,但《指南》对抗病毒血清的颜色有说明。

柜子里没有第二支同色的药水,和它相比,拼图的兑换价格不算非常昂贵。第一张只需1000積分,但从第二张开始所需积分翻倍,分别为2000积分、4*000积分,至于最后一张拼图,也已经出现。

它是一件漂亮的装饰物,被制作成一枚胸针,被BOSS佩戴在胸前。

林昭月和双胞胎兄弟朝着抓娃娃机走去,咚咚咚的声响接连不斷地从背后传来。

林昭月转头一看,兑币机正在疯狂往外吐币。置物台上已经堆起一座小山,山峰还在不断地增高。

江叙抓起一把金币,总像没睡够一样颓丧的面容上,竟带着一丝凝重之色。

什么东西能兑换这么多的币?

难道是《购物指南》,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否定,因为《指南》就在江叙手上,反而是兑换机上沾着血。她的视線凝滞在血迹上,缓缓向下移动,数学老师的尸体不见了。

她知道江叙把什么兑换成游戏币了。

林昭月开始相信他真的通关过四个副本,在自己还处于对新副本的探索阶段时,他好像已经勘破重要的规则了。

箭头指示林昭月爬上两米多高的纯白阶梯,她走到最顶端,低下头问:“抓娃娃机可以几个人一起玩?”

兄弟俩茫然地看着下面,没人啊。林昭月在和谁说话?

可是真的有人回答她。

“电玩城的所有游戏,都可以多人一起玩,人数上没有限制。不过,游戏是按照人头收取游戏币的。”

兄弟俩这才发现,银发红眼的老板站在下方,存在感明明如此强,刚才却被他们忽略掉了。

“多人开局,获得的积分会更多吗?”

“那当然,一个人抓娃娃和三个人抓娃娃,同样的时间,抓的数量自然不一样。”

林昭月问:“游戏规则呢?”

“交了游戏币自然能看到规则……”

林昭月推开面前的门,一只套着黄色马甲的丧尸女士站在黑暗中,胸前有“废墟电玩城”几个大字。它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对着三人伸出干瘪的手。

林昭月把三枚游戏币放在它的手心里,双胞胎兄弟上交六颗币。丧尸收到币之后,房门自动关闭,纯白的门板后面浮现出一行霓虹文字——

一、抓取娃娃送出洞口,视为成功。

二、成功抓取一只娃娃,可兑换10积分。

三、游戏时间,5分钟。

漆黑的空间里,只有丧尸和玩家所在的地方有光。三根绳子从上方缓缓降下来,丧尸示意他们将绳子捆在腰间,然后往前走。

前方是透明的踏板,类似跳水台。

林昭月能听到“嘀嗒”的水声,每次间隔好几秒,像是某处的水龙头忘记关了。

难道抓娃娃机是水底游戏?

正在她心生怀疑的时候,脚下的踏板回收,她腰间一紧,被悬挂在空中。摇摇晃晃的,三人撞在一起。同时,游戏场地灯光亮起。

他们被悬挂在离地□□米高的地方,下面路径弯曲,墙壁三米多高,赫然是一个室内迷宫。腰间的绳子在延长,他们在往“入口”处下降。

迷宫各个地点,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孩童,看身高和体型,应该都不超过三岁。皆是面色灰暗,大面积皮肤溃烂,眼生白翳的丧尸。勃/起的青筋让可爱的孩童异样的惊悚可怕,一个个龇牙咧嘴,像极了饥饿的野兽。

丧尸娃娃也是娃娃。

的确是抓娃娃没错。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进入迷宫墙的范围,快要落地,已经看不到“终点”的所在,林昭月才开口问契约者:“你记住路线没有?”

哥哥点头说:“记住了。”

“你什么都不要管,一口气冲到‘终点’,把附近的娃娃送出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