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呼呼——”
白天笙捂着胸口在商务车上醒来,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蜿蜒而下,浸透了衬衫领口。细密的汗珠在额角迅速凝聚,滚过太阳穴时带着冰凉的触感,最终砸在深棕色的真皮扶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的眼前,仿佛还有一道道披麻鬼的虚影,层层叠叠地压过来,只是威慑之力都让他的脊背弯曲到极致。
坠入地狱也就这样了吧!
那青白的,泛着死气的面庞近在咫尺,细密的发丝像是冰冷的蛇一样向他咬来——
这恐怖的画面许久没有散开,哪怕他心里已经知晓,副本重啟,他还活着。依旧是心惊胆战,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好几分钟过去,白天笙才终于从巨大的恐怖中挣脱出来。他看向车內的人,对面的萧燃双手攥在一起,坐得笔直,同样在平复情绪。
另一人是李小明,他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双颊酡紅。之前惊恐的场面似乎没有让他懼怕……不!他是恐懼,但恐惧没有让他害怕,反而让他获得精神高/潮。
人类对自己理解不了的事务都会产生恐惧感,此时,白天笙就对李小明畏惧不已。
白天笙扭头看向他旁邊的人,眼中浮现出爱意。师父几乎没有同他有过肢体接触,但现在两个人的腿靠在一起,热度相互传递。
白天笙还是没有说话,因为他见林昭月一瞬不瞬地看着前方,似乎正在沉思。
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容打扰。
白天笙却不知道,他以为的思考,其实不过是在查看个人面板。
林昭月用意念将越来越长的个人面板往下拖,很快看到天赋技能一栏。原本的三个已复制技能的下方,出现一个新的技能。
已复制技能,折跃。同一个副本內,每次死亡可以跳跃到“可视”时间点,至多使用三次。其原理参考“平行时空理论”,即每个平行时空都是独立的“存在单元”,拥有专属的时间线、空间结构与物质系统,彼此之间默认无直接交互。跨时空干预不影响“原时空”,不存在逻辑悖论。
林昭月是在副本重啟的瞬间,与白天笙达成的二重契约。那时,灵棚的木柱发出“咔嚓”的断裂声,无数披麻鬼从棚顶垂落,青白的脸贴在一起,腥臭的黑气像潮水般漫过脚踝,連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
饶是她有40点的法力值,依旧难以在恐怖的威势之下,做出特别有力的抵抗。
那可是无数个BOSS站在一起,才能形成的气势。
单一人站在千军万马面前阻拦道路,该是什么样的心境,她就是怎样的*心情。
幸好,移棺顺利完成了。
幸好,她在副本重啟的瞬间,已确定复制技能。
糟糕的是白天笙没有说谎。他的技能的确是时空跳跃,連死亡次数的限制都是真的,可偏偏并非林昭月所需。
“你们和之前一样,找地方休息。”
林昭月开口说话,立刻让神遊天外的几人都看向她,侧耳倾听。
“我和白天笙去悬崖邊看一看,雨后灵堂会合。”
几人都无异议,两人下车时,正好碰到腹泻的司機归来。他不停地打着喷嚏,一张脸憋得通紅,显然已经是呼吸困难,情况非常糟糕了。
纪理见状,将他扶上车,找出药物递给司機。
司机用药之后缓过劲儿来,看向道路的尽头。两道身影快要消失不见,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人,喘息着说道:“不好让少爷小姐在村里乱走……村里是有野兽的,而且老板有命令,必须得在两点前赶到目的地。”
纪理几句话便让司机不再管离开的乘客,顺着他的意思,车子如先前许多次一样,径直前往灵堂。
悬崖边,林昭月探头往下方看去,白天笙站在远处等着她。害怕一不小心,腿软掉下去。
直到暮色四合,山风转凉,两人才沿着蜿蜒的田埂往回走。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家家戶戶的烟囱里升起淡青色的炊烟,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在湿润的空气里。他们翻墙进入一户农家,来到灶房。
灶膛里的余烬还带着一丝温度,林昭月拾了些干柴塞进灶膛,橘红色的火苗“噼啪”地窜起来,照亮了灶台上蒙尘的陶罐。她取出鸡蛋红薯和芋头,丢在灰堆里。
白天笙问:“师父,坑底怎么样?”
林昭月说:“再有五次重启,应该能通关。”
白天笙不覺得五次很少,心有余悸道:“每一次都要做到上一次的程度吗?早一点移棺会更安全一些……”
他话一说出口,就覺得自己是个傻子。这个道理难道师父不知道吗?如果可以更安全,谁想要往危险的地方冲。
林昭月对他自然有用之不尽的耐心,“那样的话,就不知道还要重启多少次副本,才能顺利通关了。”
玩家不知道能否等到那一刻。
“别说话了,睡一会儿。”
林昭月劝白天笙休息,他十分听话。
正值盛夏,村人纳凉的竹板床搁在院坝中,和灶屋只隔着一扇门。白天笙躺在床上,能感觉到篾片硌着后背的触感,耳边是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虽是夏日里的夜晚,但并不闷热,他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因为恐惧,所以焦虑,他忍着没有翻身,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连呼吸都尽量均匀,不让师父发现他没睡着。
可是林昭月耳聪目明,白天笙装睡,怎么可能瞒住她。
林昭月说:“要是睡不着,我们聊两句。”
月亮被乌云遮蔽,白天笙翻过身,面朝林昭月。借着火光,看清她面上的温柔之色。一时之间,心神摇曳。
“好,师父想聊什么。”
“聊聊你的工作吧。”
“我的工作很无趣,我是学软件工程的,校招进一家国企,过着和键盘为伍的生活。虽然项目挺有挑战性,做的是航空旅遊这一块,可生活中能接触的女性,基本就是同事了。至今为止,也没交过一个女朋友。”
林昭月实话实说,“你条件不错。”
白天笙含情脉脉说:“生活圈子太窄,一直没有遇到心动的人。”
“哦,这样啊。”
白天笙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心里猜测起来。听懂不想搭话,还是根本没明白他的意思呢?暧昧,让人心醉,让人心酸。
“其实,外面生活怎么样,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莫名其妙被选中成为拼图游戏的玩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真的死掉……师父,不怕你笑话。我以前天真地以为,凭借我的天赋能力,早晚可以彻底脱离拼图游戏。没想到,这才到六拼拼图,我路已走到尽头。要不是师父你救我数命,我早就死了。”
“现在还活着,也不一定能通关。”
白天笙也不想说丧气话,可他比别的玩家更清楚,通关的希望渺茫。
他的天赋“折跃”,根本找不到通关的时间节点。
这说明什么?
林昭月淡淡道:“我看你信心不足……不相信我吗?”
白天笙说:“我信你。”
要是不信,他也自/杀了。何必活着受罪?
直面披麻鬼的恐怖,让人如同死过一次。
眼睛一闭就能得到永生安宁的死亡,更让人心动。
“我问你,若必定失去天赋能力,才能通关副本。你愿意吗?”
白天笙反问:“永久失去吗?”
“嗯。”
“我愿意。”
白天笙没有丝毫犹豫,便做出选择。
“经历过一个六拼副本,下一次副本开启的时间,应该是在半年之后。我有整整半年时间可以苟活,怎么都是赚的。师父,不怕你笑话。我之前仗着自己的天赋技能特殊,总觉得自己能轻易的通关副本,连身后事都没做准备。”
“这些年,我赚的钱不能保家人大富大贵,但存款和不动产移交给父母,足够他们养老。半年时间,我还能完成遗愿——以往因为各种原因想做而没做的事情,都可以尝试一遍。”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终于反应过来林昭月没有回应之时,才迟钝的发现倾诉的对象已经睡熟了。
清浅的呼吸声,伴随着灶中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传来,他眼皮越来越重,很快也睡着了。
他却不知,他刚睡过去,靠墙沉睡的林昭月便睁开眼睛。哪有一点睡意!她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
……
两日后的夜晚,“轰隆”一声巨响,灵棚坍塌。
千钧一发之际,移棺成功。
又一轮回开启。
一轮又一轮。
再一次于商务车上清醒过来,白天笙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大汗淋漓。对面坐着的李小明都不笑了,整个人如同枯萎的花一样,容光尽失。
“这样下去不行,”李小明沉声说:“我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他的身体素质是几人中最好的,林昭月在三重契约没有达成之时,单论战斗能力都比不过他,他都难以支撑下去,剩下的人自然连下车都难以办到了。
林昭月全似听不见一般,她正在盯着面前的“个人面板”进行查看。
已掠夺技能,折跃→时空穿梭。法力值足够的情况下,你可以进行时空穿梭。其原理参考“平行时空理论”,即每个平行时空都是独立的“存在单元”,拥有专属的时间线、空间结构与物质系统,彼此之间默认无直接交互。跨时空干预不影响“原时空”,不存在逻辑悖论。
终于在上一轮里,她成功夺取白天笙的天赋能力。
目前,白天笙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我等会去猎一只披麻鬼,你做成菜肴给大家补补。”
林昭月回过神来,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鼓励大家。
“打起精神来吧。熬过这一次,我们就能通关了。”
第82章
这一次副本重啟之前,林昭月终于把白天笙的好感值刷够,与他達成三重契约。拥有60点法力值的感覺可真好,仿佛世界上已经没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事实上,上一次的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利。
这顺利是她花費足足五次重啟副本的艰难险阻,这才在最后一刻与白天笙達成契约,她也是堪堪在最后一刻成功的掠夺对方的天賦,差一点就功亏一篑了。
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可现在她连五点法力值都没有,也是真的很脆弱了。
听到林昭月的话,萧燃面露喜色。
李小明打着哈欠说:“还是白天笙和你一起去峡谷吗?要不带上我,这样可以就近烹饪披麻鬼。”
林昭月本就有此意,不然先前就不会提出要烹饪披麻鬼。这会儿从善如流地说:“可以,不过白天笙不和我一起。这一次,阿燃和我一道去峡谷。”
白天笙愣住,面露不解之色。他已经习惯在每一次副本重启之后,陪同师父去峡谷勘探。之前的几轮之中,他从没有和师父分开过。
一次都没有。
一刻都没有。
萧燃喜得差点蹦起来,连忙拉开车门。
“好啊,我们现在就走。”
白天笙张开嘴,却没有说出要一起去的话,他已经习惯听从师父的安排。
林昭月下车的时候,叮嘱纪理多照顾白天笙。
纪理答应下来。
悬崖到了。
李小明蹲下来,细白的手抓起一把看不见的头发。另一只手在虚空中一抓,抓出一把剪刀。
林昭月曾目睹过他用这把剪刀将一名披麻鬼的骨头剪断,李小明是众人之中,唯二可以直接伤害到没有实体的披麻鬼的玩家。另一个,自然是她了。
明明只是一个厨师技能,在真正的厨子手中发挥出的实力却非常恐怖。战斗力强,而且全面,几乎没有短板。
至少林昭月还没发现短板。
若要说李小明这个人的短板,倒处处都是——这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咔嚓——”
碧草青青的土地上,无形之物被剪断,李小明的动作优雅,像是捞面条一样把一把细丝丢锅里。
李小明把剪断的发丝丢进锅里时,那口黑黢黢的铁锅突然腾起一阵白煙,带着股奇异的甜香。原本无形的发丝在锅里显形,是半透明的白色。这时就不像面条,更像是粉丝了。
锅底下的火苗是幽蓝色的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映得李小明的侧脸忽明忽暗。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厨师做饭最在乎火候,此时火候正合适。
等粉丝慢慢煮开,一根根舒展,他抬起头说:“不用你獵披麻鬼,这些小零件够用……”
突兀的,他话音一顿,眼睛危险地眯起来。盯着相距有半米远的两人,视线如刀,刮过他们同样鲜艳欲滴,疑似刚被吮吸过的唇瓣。
“你们刚才干什么了?”
林昭月说:“一点男女之间的小情趣罢了。”
李小明冷声说:“所以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见他露出危险的神情,萧燃心中一颤。这是一个瘋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惧怕瘋子,他也不例外。
可他没有退后,而是挡在林昭月的面前。
林昭月不紧不慢地提醒道:“你的汤还没做好,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
李小明:“……”
见李小明低下头继续烧汤,林昭月让萧燃开启“幸运”,囤积數次重启的“幸运”已经攒得足够多。突然开启技能,竟然有异象出现,悬崖对面阴森森的冷雾凝结之处,竟然出现一道彩虹。
林昭月温柔询问道:“感覺如何?”
萧燃说:“薄荷糖真甜……”
林昭月笑着睨他一眼,“我问的不是刚才的吻。”
那顆薄荷糖在两人的舌尖推来递去,又凉又甜,滋味自然很好。可全身心投入的其实只有萧燃,林昭月忽然吻他,为的是能进行体/液交换,達成契约。
萧燃面颊一红,眼睛里浮现一层害羞的水光,他说道:“我觉得现在做什么都会成功,迎面吹来的风,脚下踩着的泥土,照在身上的阳光等等,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会帮助我。再糟糕的情况,优势都在我、在我们。”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林昭月心中颤动起来,心脏无序跳动數下。
这种契约达成的身体反应是绝不会出错的,可林昭月实在惊异,伸手召唤出“个人面板”,见“天賦技能”一栏,一重契约达成的文字显现出现,才敢确定是真的。
哪怕二人之前有感情,这都太快了。
若是可以如此快,林昭月根本不需要百般算计,小心谨慎,費尽心思揣摩白天笙其人,历经五个副本的数次危机,这才把二人的契约推动到三重。
这还有前提条件,白天笙无法自保。
没有被掠夺天赋技能之前,白天笙因天赋技能的次数用尽,沦为一个普通玩家。他对林昭月的依赖,比林昭月在当前副本里契约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重。
林昭月贴着萧燃耳语几句。
萧燃听完,小心翼翼挪动到悬崖边,伸手一拉,扯着一把头发把一顆惨白的脑袋拉扯上来,接过林昭月递来的刀,用力一割。
一颗披麻鬼的头颅到手。
林昭月接过来,递给蹲在地上的李小明。
“一锅汤只有粉丝太寡淡,再添些食材吧。”
李小明见到头颅,面上的怒意消失不见。
“你居然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真不容易。”
林昭月说:“拖这么久,是我不应该。”
上一轮里,她有能力獵杀一只披麻鬼送给李小明烹饪,60点的法力值单打独斗,猎杀多少只披麻鬼都行。不过,那会儿最重要的不是披麻鬼,而是白天笙。
李小明说:“你总是知道该怎么让我消气,真会拿捏人。”
林昭月只是笑。
“这头,你要不要?”
“当然要。披麻鬼的手是好食材,头颅肯定也是。”
李小明把整颗脑袋丢进锅里,抡起大勺舀起汤水查看。接着,对林昭月说:“这锅汤要煮四个小时,你们先走。”
他得在这里守着汤。
勘察的任务很重,需要绕村一周。这条路林昭月已经走得很熟,但尚算安全的进副本初期,总是不容浪费的。
林昭月和萧燃你侬我侬,待到月上梢头,晚上九点时,二重契约已经达成,40点法力值傍身,她心中安定下来。同时,也有一种摸不着看不见,但又无比笃定的预感——与萧燃的三重契约,无法达成了。
萧燃要是足够幸运,就不会让三重契约达成。
那样不是幸运,对萧燃来说是厄运。
此时萧燃“幸运”正盛,按照他本人所说,已经是获得天赋技能之后,囤积幸运最多的一次。
如无意外,“幸运”将伴随他到通关副本。
早上五点,天蒙蒙亮。
一缕阳光透过黑压压的乌云,落在正伸懒腰的萧燃身上。
“我觉得,这次一定能通关。”
他转头对同样刚醒来的林昭月说。
这会儿,两人都已经穿好衣服了。一夜疯狂的痕迹,几乎都被遮住,唯有脖子上的吻痕大剌剌露着。
林昭月此时也不在意萧燃的小心思。
一切都将结束了。
“走吧,我们得赶去灵棚。”
“好!”
萧燃意气风发,走进灵棚的步伐从容。上一次,他跨进去的时候,还如大多数玩家一样,本能地抗拒着,只要想起披麻鬼冲棚的恐怖场面,浑身都会发抖。
“承你吉言。”
林昭月依旧谨慎小心,不因为“幸运”而自大,她跨进灵棚,环顾四周,神色骤然一紧。玩家们的状态,都很糟糕。
小白裙萎靡地窝在沙发里,钱娜一张小脸毫无血色,趴在满是油污的圆桌上,一动不动。
不见纪理的人影,白天笙蹲在火盆前,往里面丢黄纸。他双腿打颤,同样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
林昭月拿起一沓黄纸,丢进火盆里,问道:“李小明没回来吗?”
“回来过一趟,但他说没有得到可以消除负面情绪,补充体力的食物,要再去找。他让我同你说一声,小妹回到灵堂之前,他一定带着食物回来。”
白天笙眼底的青色蔓延,面白如纸,强打起精神问:“悬崖那边怎么样?”
“比预料得还好。”
林昭月的回答让白天笙露出喜色。
“纪理呢?”
“他在卫生间旁边抽煙。”
纪理从上一次轮回开始就不再和旁人说话,唯有林昭月能让他应声。几日的轮回中,烟倒是抽了一包又一包。
他吸烟的样子,特别迷人。
林昭月朝卫生间走去。
半个小时后,一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两人,迎面撞上匆匆走向厨房的李小明。他怀中抱着一口锅,招呼两人:“拿盘子来分肉。”
锅里是一块块棱角分明,煎得两面流油的肉,其纹理像是鱼肉,还是深海鱼的肉。
林昭月抱来一沓盘子,从李小明身边经过的时候,忽然被叫住。
“你身上什么味?”
李小明吸吸鼻子,露出危险的表情。
林昭月轻咳一声问:“……先前煮的那锅汤竟然不能补充体力,白白浪费时间了。它到底是什么功效?”
第83章
“也不算浪费,”李小明的视线落在林昭月的脖子上,话说一半,脱口而出的是不满。
“我在外面寻找食材,一刻不敢耽搁。你却在这里风流快活,浪翻红被。我是不用你帮忙,但我费心却是为你!否则,这些人的死活,我才不管。”
林昭月送他一记白眼,“其利断金懂不懂?没有这些人,你不可能活到现在。”
“那我就死!”
四个字,斩钉截铁,绝不是气话,而是实话。
林昭月说:“现在死,可就看不到小妹哭的样子了。”
李小明:“……”
他差点气死。
“你总是知道怎么拿捏我。”
一个纯粹的樂子人,可以死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樂子。
“分肉吧。”
林昭月把盘子递给他,“你送出去的每一块肉,都会回报给你乐子的。”
李小明……李小明还能怎么办呢?他是真的很期待看到小妹破防。好几次移棺的时候,小妹露出的恶意的、挑衅的笑容,都让他心中窝火呢。
“之前的那一锅粉絲汤在这里。”
李小明取出用报纸包着的一物,塞进林昭月的手里。
林昭月打开一看,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腥味,她正要伸手捻起一些仔细嗅看,就听李小明在旁邊坏笑着说:“小心一些,这东西可是炸/药,一旦吸进肺里,半小时后你会炸得连骨头渣子都找不见。”
“这也算菜肴?”
“黄豆粉、绿豆粉都算,它怎么不算呢。”
林昭月问:“它对无形之物有效吗?”
李小明唇邊的笑容扩大,露出泛着森然白光的牙齿。
“本来是无效的,但它是从披麻鬼身上来的,对披麻鬼不仅有效,而且效果更好。不需要吸入体内,用在它们身上,只需要撒出去就行……桀桀桀,你坏起来可比我会玩多了。我认你为知心人,一点错都没有。”
林昭月收起粉末,“你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李小明笑容顿时消失,“我也觉得你在骂我。”
林昭月端起盘子,“我去送肉。你那一份也赶紧吃掉,一身的血腥味,伤口再不愈合。呵,你大概就真死了。”
李小明:“……”
钱娜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挪动过来,属于小白裙玩家的那一块肉是林昭月直接塞进去的,捏着对方的下巴,上下按动几次算是咀嚼,然后在强迫她吞进去。
小白裙玩家很快恢复活力,就是差一点噎死。
比起他们,林昭月这一拨的玩家状态较好,都可以自己进食。
毕竟,这也不是大家第一次吃有增益效果的食物,而林昭月这一拨的人吃得自然更多。
大家刚恢复一些,小白裙玩家耳朵抽动几下,说道:“纸人送小妹的尸体回来了。”
话音刚落,从灵棚里眺望而出,已经可以见到被纸人们搀扶而来的小妹。一行纸人将她的尸体送回冰棺之中,刚走出灵棚便自燃起来。
这样的场景,玩家都见过很多次。
唯有没有副本重启记忆的工作人员,如先前的每一次一样,惊呼出声。
萧燃带着工作人员一起堵住缝隙,刚把棚底最大最宽的缝隙堵好,推动着座椅挡住灵棚入口,下意识往外看去,外面依旧是人头攒动,阴气森森。乍一看之下,没有值得在意之处,可他见这一幕已经有十九次,瞬间便发现异样。
当即,转过头喊林昭月过来。
“阿月,披麻鬼的数量不对。”
这个时间点,包围灵堂的披麻鬼数量的確太少了。
林昭月攀爬到高处,向外眺望,观察近半小时后,饶是她也不禁露出喜色,激动地对下面翘首以盼的玩家们说:“披麻鬼的增值停止了!”
终于停止了!
“停止……”
小白裙玩家喃喃道:“不再增值吗?”
钱娜跟着说道:“那就是说,副本不会再重启了。”
白天笙愣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纪理抽出一支烟,雙手颤抖,好半天没有点燃。
李小明是众人中最淡定的,他拿出火柴,为纪理点燃烟。转身看向冰棺,两颗尖利的牙再也不受嘴唇的管束,无所顾忌地露出来。
“披麻鬼已经把深渊填满,村里容不下更多的披麻鬼,所以它们不再增值。一切都如小月亮所料,半分不差。接下来,该进行最后一次移棺了!”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响鼓上,玩家们的眼睛全部亮起来。精神疲惫到极致,反而让他们一个个气势更强,与跳下来的林昭月一起,迈步走向冰棺。
李小明凑到林昭月旁边,小声问:“那包东西还在吗?”
林昭月说:“用光了。”
李小明嘻嘻一笑:“那要抓紧时间了。”
不用抓紧,时间也足够了。
林昭月和萧燃合力打开冰棺,李小明清理掉表面那一层发絲。每个人的动作都娴熟无比,毕竟是做过十几次的事情,哪一次都不容有失。此时此刻,闭着眼睛都不会出差错。
从冰棺把小妹的尸体移进棺材的过程顺利无比,想象中的披麻鬼的暴动没有出现。
这有可能是萧燃的“幸运”在发力。
棺材缓慢地合上,刚合拢就被迫不及待地打开。
一雙怒瞪的,带着血丝的眼睛鼓胀着,死死地盯着玩家们。那乌黑的嘴張大到极致,黑色的舌头绷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林昭月耳膜震动,一时间脑内回荡咆哮声,刺得眉心剧痛。可她没有遮住耳朵,手直接向小妹双手握着的拼图碎片探去。
现在躺在里面的不是一具不能动的女尸,它终于暴露出自己狰狞可怖的一面。只见,那乌黑的手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迎面抓向林昭月。带起一阵破空之声,眼睛只能捕捉到指甲的虚影。
残留在视网膜上的虚影甚至都是紫绿色的,让人一见便知,真的被抓到,伤成什么样不好说,但这样的色彩可见指甲上有毒的,剧毒。
快如疾风的攻击却是被早有预料地挡住,四道两道黑影及时出现,不仅化解这一击,还缠绕在小妹的双臂上,拉扯着向外打开。
穿着素白衣服的胸膛便完全暴露出来,闪烁着光芒的拼图碎片被林昭月捏住一角,接着她连连后退,其余玩家让出一个缺口,再纷纷顶上去,任由她脱離战局,来到灵堂旁边。
借着冰棺的棺材盖,林昭月将其余五張拼图碎片取出来。最后一張拼图碎片对应的正是下葬用的棺材的图样,该放在右上角。
六張拼图碎片合在一起,原本的间隙融合,与拼图图纸一般无二。乳白色的光芒流动,拼图熔解,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泊,顺着棺材的弧面滴掉在地上,分成多份向不同方向游走,在每一个玩家的脚下勾勒出一个光圈。
资深玩家都知道,这是離开的通道正在缓缓打开的标志。
李小明将黑色锅扣在小妹的身上,萧燃和白天笙一起抬起棺材,压在锅上。另有冰棺被纪理、小白裙和钱娜一起抬起来,再往上压。小妹的四肢还在动,激烈的战斗并没有让BOSS消停下来,但短时间内它也難以挣脱。
李小明嗤道:“你不是天性爱笑吗?”
小妹:“……”
钱娜走到林昭月身边,喃喃道:“简直像假的一样……”
白天笙同样走过来,茫然问道:“我们真的完成拼图,可以脱離副本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小白裙玩家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掐得很痛,可她却狂喜一般笑出声音。
“碎片集齐了!”
“我们通关副本了!”
“啊啊啊,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就在刚才,林昭月拿到最后一张拼图碎片的时候,也有一种恍然在梦中的感觉。可她心志坚定,这样的困惑只有一瞬。此时,正该狂喜的时候,她依旧保持冷靜。
拼图溶解之后,只剩下一张空白的拼图碎片。
回过神来的小白裙主动说:“这张碎片我和钱娜没资格拿。”
李小明伸手拿起空白拼图碎片,在萧燃、白天笙和纪理危险的目光中,拉着林昭月的手,把碎片放在她的手心里。
“最有资格拿它的只有你,小月亮。虽然,我觉得这东西对你来说,用处其实也有限。有没有它,你都可以通关任何一个副本。”
林昭月没有一句客气的话,收起空白拼图碎片。
接下来,只需要靜靜地等待离开副本。
这时,白天笙忽然惊叫一声,引得众人都齐齐看向他。一个个犹如惊弓之鸟,连声问道:“怎么了?”
白天笙更惊,他声音拔高,像是怪鸟在鸣叫。
“我的天赋技能没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人難以理解。
没有人注意到,林昭月面上极快地闪过一丝紧张之色,又恢复平静。
萧燃蹙眉,“你在胡说什么?”
白天笙让他看自己的个人面板,弄得萧燃眉头紧蹙,把语无伦次的人推开一些说道:“个人面板对他人不可见,你冷静一点!”
冷静、冷静!他的確该冷静一点。
白天笙深呼吸时,组织语言,缓声解释道:“我的天赋能力为‘折跃’,我们亲眼见过我死,而我现在还活着,多亏这个技能。技能的描述,我同师父讲过。师父!”
“嗯,”林昭月点头说:“我没记错的话,你有类似空间跳跃的能力。”
“是的,我有天赋技能。”
白天笙快速语速,说道:“可是现在,我的天赋技能一栏显示‘无’。我的天赋技能消失了!”
李小明嬉笑道:“如果你是在整蛊的话,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太低级,很无趣。”
唯有纪理认为白天笙没有开玩笑,他语气沉稳,开口道:“白先生不像在说假话,要验证也不难。虽然旁人看不到白先生的个人面板,但钱小姐还有精力的话,离开之前,应该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虽然,我觉得白先生是神志错乱,产生幻觉了。”
不是玩笑。
可也不是真的。
纪理的话,理智得让白天笙难受,可他提出的建议却是有效的。
钱娜撸起袖子说:“我乐意帮忙。”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白天笙的眉心处,因为被控制的人完全放开自己,她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窥探到他的“心”。
钱娜几次提问,得出结论。
“首先,白先生没有大喜大悲之下,神志错乱。”
“其次,他没有看错——他的天赋技能确实消失了!!!”
“最后,他天赋技能的忽然消失,和他技能本身的限制无关。”
挪开手指之前,她出声让白天笙清醒过来。
白天笙抓住林昭月的手,惊惶道:“你现在肯定相信我的话了……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师父。”
林昭月递给他一张“娱乐至上”的名片,“这个组织值得信任。”
李小明笑着说:“不要太着急。没准儿,进下一个副本的时候,你隐身的天赋技能就又冒出来了。”
隐约的失重感传来,伴随着“菜肴”BUFF生效的感知。这一瞬间,他激动起来,话音一转,伸手指向棚外:“诸位,烟花秀——表演开始!”
所有的披麻鬼在这一刹那崩裂,惨白的光雨如亿万星子骤然挣脱束缚,顺着风势织成漫天光网。它们炸开的发丝化作流萤般的光点,骨屑迸溅成细碎的银芒,在尖叫中四散飞溅——这哪里是什么烟花,分明是把整个阴曹地府的磷火都倾倒在了人间。
苍穹像被戳破的油纸伞,簌簌往下掉碎片,黑色的云层与倾泻的日光织成一团乱麻,颠倒般垮塌。
脚下的土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每一寸陷落都掀起腥甜的气浪,混着光雨里的焦煳味,成了这场毀灭盛宴的注脚。
漫天光雨尚未熄灭,世界已在烟花般的毀灭中,彻底改头换面。
副本炸了。
玩家们在一片白光中到达漆黑如墨的世界,极致的光明和浓重的黑暗交错在一瞬间之内,包括林昭月在内的所有玩家,眼睛里都流出泪水。
这是眼睛受到刺激导致的。
当能睁开眼*睛的时候,连白天笙都向李小明看去,忍不住脱口而出:“疯子!”
爆炸的碎屑从每个人的身上散落,消失在可以包容一切的水墨世界中。萧燃拍打着衣物,颤声道:“你差点把我们跟副本一起炸了……”
李小明双眼放光,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场盛大表演之中,神情如痴如醉,根本没听到萧燃在说什么,还是玩家们连声声讨,他才从极致的高/潮中收回思绪,喘息着道:“你们别夸错人,这样精彩的表演并不是我安排的。”
林昭月这才获得说话的机会。
“我算过时间,一切都会刚刚好。副本会毁,我们也不会被波及。”
事实上,她没有想到李小明给的爆/炸粉末竟然有传递的作用,或许这件事李小明也不知道,她怀疑所有披麻鬼其实都是一体的,才会出现百万披麻鬼一起爆炸,副本被摧毁的情况。
所谓的算过时间,一切都会刚刚好。每一个字都是假的,但她没有骗人。
拥有时空穿梭的能力,万一失手,还可以重来。
多费些周章就能毁掉一个副本,这绝对是一件划得来的买卖。可惜拼图游戏没有因为六拼拼图副本的炸毁就出现动荡——至少水墨空间还是如原来一般的稳定,看不出任何变化。
玩家们听到这件事是林昭月做的,一改刚才的指责,一个个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满口都是夸张之词。唯有纪理还能保持冷静,思考着此事的弊端,忧心忡忡地叮嘱林昭月:“拼图游戏不能直接抹杀玩家,但你得小心一些,做足准备。你的下一个副本,肯定比这一个更难,没准儿就是九拼拼图副本了。”
林昭月说:“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漂浮在周围的玩家们一个个身影变淡,逐渐由凝实变得虚幻。
萧燃喊着:“我回到现实世界就立刻出发来找你……”
最后的几个字,声音已经微弱到难以听清。
林昭月没有回应,她本来就没打算给出回应,忽然扑过来的李小明更是将她完全挡住,她的漠然被遮掩得严严实实,没被萧燃窥见。
可等萧燃回到现实世界,无论怎么联系“娱乐至上”都见不到她,就该知道副本里的感情不可信了。
纪理、白天笙也一样。
李小明嘻嘻一笑,拉起她的一只手,攥住。
“小月亮,白天笙消失的天赋技能在你这里吧……”
林昭月心中叹息一声,果然啊!即使将李小明和白天笙隔离开来,她的秘密还是没能瞒住。
“你有剥夺他人天赋技能的方法——这是你的能力吧。”
“桀桀桀,所有的能力都有限制,如此逆天的能力,限制是什么呢?我猜,你脚踏几条船,为的就是使用技能。”
林昭月冷冷地看着他,眸光里是深沉的杀意。
“不要这么看着我,”李小明急促地喘息着说:“我会石更的。”
林昭月:“……”
“幸运、影子、折跃,一个副本收获三个技能是很好,但有如此好用的技能为什么不发挥到极致呢?”
李小明贴在她的耳边,含糊不清地说:“明明还有我不是吗?我的技能很好用的,送给你好不好。”
林昭月骂道:“别舔了!”
李小明很听话,他用上唇齿,半抱着怀中的人吸吮脖颈,讨人厌的吻痕轻易被覆盖,还新增一个牙印。
他挨了一巴掌,爽得大笑起来。
林昭月:“……”
李小明在身影彻底虚化之前,怪声怪调:“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主动联系我吧……否则,我就发疯。”
第84章
林昭月在家中醒来,第一时间联係R。
“我送出去六张名片,可以确定他们绝对没有异常,情况分别为……”
这里的异常,指的是被副本怪物占据身体。玩家只要没有被附身,就可以团结在一起。
R记录着新成员的姓名、个人情况,林昭月继续说:“他们若是问到我,你随便找理由搪塞。”
R说:“不见面挺好的。”
这是一种谨慎的行为,现实世界里和玩家见面有无尽的风险。
他说完,電话另一头沉默了。许久之后,林昭月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隔着電话他都能听出林昭月的为难、挣扎和纠结。
“你替我约李小明见面。”
这位李先生绝对是个麻烦人物,R心中暗暗想着,问道:“约在什么时间?”
“一周之后,那会儿我應该有空闲了。”
挂掉电话,林昭月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便陷入沉眠。累到极致的情况下,没有受到打扰可以睡很久,她醒来的时候查看时间,发现已经过去36个小时。
腹中饥肠辘辘,林昭月懒得自己做饭,爬起来下楼吃饭。
天蒙蒙亮,此时吃的是早餐。
当初林昭月购房时方方面面都有考虑,最后选擇的并非各项设施都完善的新房,而是挑中一个次新房小區。
小區交房已经接近五年,入住率还没达到一半,但楼盘很大,有一百多幢楼,开三个门。一号和三号门出来正好对應一条线路上的两个轻轨站点,可见楼盘体积之大。
两姐妹装修房子的时候,小区外面的商业已经成熟。
现在要吃早餐,选擇不要太多。
林昭月懒得走太远,加上门口就有很多家知名摊铺。她选择的是一家卖豆浆油条的店,店里炸油条的老店主被戲称为油条仙人,很多人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为的就是这一口。
盛名之下,多少有两把刷子。
豆浆醇厚,油条脆而不腻,直接吃越吃越香,泡在豆浆里,撒上一些糖会觉得软糯鲜香,又是另一种吃法。
她吃饱之后,便订票前往邻省。
这次不赶时间,她坐的是高铁。
R告诉她,白若琳的案子重审结果下来了。她防卫过激,判处一年有期徒刑,由于她在案子审理期间一直待在看守所,时间超过一年。这段时间算在刑期之内,明天出狱。
林昭月中午到达邻省,与小护士阮柔相约见面。她前两天刚辞职,现在随时都有空闲。
两个人下午去选购衣物,晚上在本地一家口碑很好的冒烤鸭店铺吃饭。最近冒烤鸭在网上掀起风潮,没吃过之前,林昭月觉得油腻腻的烤鸭在更油腻的红汤里面滚上一遭,肯定是油上加油,不会好吃。
没想到味道竟然很不錯,两个身体素质经过改造的玩家食量很大。吃完第一盆之后,两人又点了一堆蔬菜、肉类、方便面加上整只的鸭子,全部吃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两人开着R租的车接上白若琳,三人直奔市中心唯一一家温泉酒店,赶在自助午餐开餐之前,舒服地一起泡在私汤池子里。
看守所里的日子不好过,说起来比监狱的条件更差。
这两个地方都不是人待的,白若琳要不是被选中成为玩家,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这会儿就算获得自由,恐怕也难以和旁人正常地交流。
此时坦诚相待,她端起酒杯敬两人。
“你们对我的帮助是一句道谢还不清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会尽力办到。”
阮柔和她碰杯,笑着说:“未来要是有在另一个世界见面的机会,你多照顾我就成。”
林昭月把杯中的酒喝了。
酒很甜,一点都涩。漂浮在池子里的托盘是酒店配送的,有酒杯、酒和一个漂亮的果盘,可能是考虑到客人不一定能喝酒,能喝也有酒量极差的,所以选的是没什么度数的高甜型酒水。
热气扑腾在脸上,极为湿润。三人共历生死,各自是什么人在一重接一重的危机前,根本掩饰不了,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相互间有信任感。不必说太多,便可略过合力救人的这一节了,将往事翻篇。
阮柔提议敷面膜,面膜这样的东西温泉酒店自然有备,很快客房管家就送来三张,顺便推荐店里的按摩美容服务。
“我还是第一次在五星级酒店消费,成!那就来个spa。”
阮柔豪气地点了三位按摩师,用完晚餐就可以享受服务。
白若琳这才知道阮柔辞职的事,不安道:“是因为要为我东奔西走,所以和工作有冲突吗?”
阮柔摇头:“和你的事没关係。”
白若琳不解:“那你为什么要辞职,你不是很喜欢这份工作吗?”
“正因为喜欢,才不容他人破坏。护士的工作说重要其实并不太重要,可却是个细致的活儿,加上医院里的危险药品不少,万一我被借身份在工作地点捣乱,那一定会造成恶性事件。”
“我不想看到那种事情发生,就辞职了。”
玩家不能在现实世界提及拼圖游戲,有些话只能含糊的表达,林昭月两人自然听得懂。
林昭月:“今后,你们怎么打算的?”
阮柔想提升实力,她不想死在下一个副本里。
“这个我能安排,但要想事半功倍,你得做好准备,常住C市。”
阮柔毫不迟疑便答应下来,她对通关副本没有信心,不敢继续在医院工作,难道就敢和家人住在一起吗?
林昭月看向白若琳,“你呢?”
白若琳说:“我晚点回家一趟,然后暂时就不回去了。如果C市能多住一个人,我能一起去那边吗?”
林昭月早有此意,对抗拼圖游戏这样的庞然大物,任何一分力量都不容放过。
三人说定之后,各自分开。
林昭月没有离开酒店房间,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外面的走廊里有争执声传来。房门隔音效果很好,声音细碎但熟悉。
她拉开门,白若琳神情冷肃地站在走廊里,挡住了清潔阿姨的道路。
推着清潔车的阿姨拍着胸口,肯定地说:“这层楼只有我一个搞清洁的,你肯定是看錯了。”
林昭月问:“怎么回事?”
白若琳说:“刚才有个穿工作服的怪人趴在我们门前,隔着猫眼窥视屋内。”
阮柔跟着说:“我也瞧见了!那身形,应该是个男人。他跑得太快,我们追过去的时候人影都瞧不见了。”
两人迎面拦住这位清洁工阿姨,她却对错身而过的“同事”毫无印象。
“你们是警察吧?”
清洁工阿姨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等她们回答,便自言自语道:“肯定是警察不会有错。一看就是经常审问犯人的,特别有气势。”
阿姨很愿意配合警察的工作,她也害怕酒店混进奇怪的人。
林昭月把人劝走,联系R调出酒店的监控。先锁定趴在门口窥探之人,走廊的攝像头没有拍到他的正脸。
这人穿着米黄色的酒店工作制服,裤腿略短,很有可能衣服并不是他的。想要在酒店里偷一件工作服,其实并不难。
锁定这人之后,R从电梯的攝像头里窃取到尚算清晰的画面。可惜,这人脸上戴着口罩,一直没有抬头,无从辨认身份。
她能肯定,这人不是李小明,也不是和她有情感纠葛的任何一个玩家。
背影其实有点眼熟,可林昭月更擅长根据步态、动作去辨认一个蒙着面不露出真容的人。她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和怪人都对不上号,这样的话,只能静观其变。
毕竟,她连这人的来意都不知晓。
当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三人一起都楼下自助餐厅用餐。
林昭月端着馄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忽有所感,朝着对面看去。
对面是写字楼,阳光下玻璃锃亮。一层楼十多间办公室,只能隐约看到窗帘是什么颜色,里面的陈设、窗边有没有站着人,这些都看不清。
林昭月一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汗毛根根竖起。
察觉到不对劲儿,快步走过来的白若琳目光如炬,扫向对面。她指着其中一扇窗,对林昭月说:“那里有人,正看着你。”
不愧是“侠客”,不仅有超越常人的力量,还有绝佳的感知能力。连当事者林昭月都无法确定的恶意来源,她竟能精准锁定对方所在的位置。
是的,这一次林昭月精准地接收到暗中窥视者的恶意了。
现在过去对面,对方肯定已经跑了。
林昭月联系R,再调监控。很快,R通过图像对比,锁定一个男人。看身形,这就是昨天出现在酒店里的那个人,但和昨天一样,此人有着不弱的反追踪意识,R不仅没能截取到他的面容图像,翻遍周围的摄像设备,还是把他跟丢了。
阮柔心惊胆战,担忧地问:“昭月,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林昭月说:“我有个猜想,但不确定。”
阮柔听她这么说,就不再问了。
中午退房后,三人一同前往C市。
这一次人多,林昭月直接开车回去。两人的行李大多已经邮寄,剩下需随身携带的放在后备厢里,完全放得下。
R已经租下林昭月对门的房子。
当日,两人便安顿下来。
第85章
C市山多、邻市平坦,地貌有差别,但二者都是内陆城市,居民的生活习惯差别不大。一样的嗜辣,一样的爱喝茶。
阮柔和白若琳很快习惯在C市的生活,每日和林昭月一起进行训练,回到家中累得犹如死狗。连对下一个副本的忧虑都消失了!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
一个星期以来,三人几乎同进同出。期间,白若琳多次察觉到有人在窥視林昭月,但都没有抓住对方。
周末,林昭月驱车前往城郊精神病院,探望叁号。
临出门前,白若琳担忧地叮嘱道:“那个家伙一直没有动手,只是监視,多半是觉得我们人多势众,不敢贸然跳出来。你独自出门,一定要小心。”
阮柔捏拳让两人看自己的胳膊,大臂小臂上的肌肉都还不成块。她干笑道:“我一看就没什么威胁性,那人應该是害怕白姐。”
白若琳是侠客,在暗处之人看来,她极具威胁性。
林昭月也是这样認为的,所以最近一直和白若琳同进同出,但只有千日作贼,哪有千日防贼。
现在已经做好准备,抛下大网,也该收网了。
林昭月答應下来,“我会小心的。”
早上九点二十一分,林昭月来到精神病院,她进病幢不久,就在玲小萝的陪伴下,带着叁号一起来到后花園。
后花園通向山林,但有院墙围挡,不怕有野兽出现。
輕症病人时常在此处放风,户外活动多是在这里和另一边的菜园、牲口园进行的,只是此时只有她们三人。
叁号木着一张脸,像是已经不做出正常的表情了。见到林昭月,她的眸子亮起来。
林昭月让她坐下,她便挨着林昭月一齐坐在葡萄架下。
玲小萝拿着一本册子,同林昭月详细说明叁号一周以来的情况,让她签字之后,说道:“等探望时间結束,我再过来。”
叁号听到这话,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两人。
奇怪、很奇怪……
今天在户外见面,奇怪。
见面时有第三人在场,奇怪。
离开的第三人对林昭月的态度很奇怪,好似林昭月不是医院的院长,而是一个陌生人。
叁号迟钝地偏头,視线越过林昭月,落在山林中。她看到,一道黑影从茂密的树冠中闪身而下,疾步冲来。银光一闪,险些晃花她的眼睛。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而且还带着刀。
对方是冲着林昭月来的!
叁号立刻拉住林昭月的袖子,提醒她:“有危险。”驱使她这么做的原因是恐惧,唯一能令她得到美味的食物、合身的衣服、外界的阳光的只有林昭月。虽然,她回过神来,就立刻意識到林昭月死亡,对她来说没有坏处。
然而,叁号还是无法做出对林昭月不利的事情。
理智告诉她,应该伸手抱住林昭月,尽力配合来人,然后找机会逃走。
可是被驯服的意志竟然驱使她挡在林昭月的面前,心中比起对来人的恐惧,更多的是对自己的绝望。
这样下去,她还能将秘密坚守多久呢?
叁号翻涌的想法都是瞬间冒出来的,现实中只过去区区几秒。期间,变故已生。
先是一声木仓响,一朵血花在来人的胸前绽放。
接着,一名穿着白衬衣的男人反剪来人双手,将其控制住。两名保安快步跑来,来人被用极其专业的手法捆绑起来。
叁号甚至没有看见白衬衣男人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他看起来并不年輕,年纪应该已经超过四十岁,眼角的细纹就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但绝不会有人因此而忽视他。看到他,叁号便想起一种动物——猎豹。
她见过这个人,精神病院的副院长,鐵砧。
叁号后知后觉的意識到,这是针对来人做的一个局。
设局的自然是林昭月……
一切正如叁号所想,林昭月上前,一把扯下这人脸上的口罩,见到他面容的那一刻,并不意外,只觉得“果然如此”。
这个人身材伟岸,面容刚毅,略显沧桑。年龄在三十五左右,古铜色的皮肤,纵然眼中翻腾着怨毒的情绪,使得五官有些很大的变化,和林昭月初次见他时表现得仿若两个人,但毕竟皮相一样,林昭月自然不会認错人——眼前之人是韓东。林昭月通过的第一个副本中,唯一的一位资深玩家。
他又不是韓东。
因为林昭月亲眼看到韓东生机断绝,死在副本BOSS女尸的手上。此人的天赋技能为“欢逝”,不可能如白天笙一般死而复生。
什么情况下,玩家死在副本中,却在现实世界中依旧存活呢?
——皮下不是人!他的身体被那些东西占据了。
妈妈妈妈妈妈。
“等教训过你的三个哥哥……”
“妈妈会来找你的……”
女尸阴森的话语隔着数日的时光,在林昭月的脑中回响。她盯着和副本里同出一辙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从里面看到扭曲的杀意,相由心生,恐怕曾经见过韩东的,都会以为面前的这个人是韩东的亲兄弟,而不会觉得面前的人是韩东。
林昭月脆生生地喊道:“干妈。”
当初,她是多么的青涩。通关第一个副本的时候,为了暂时安抚BOSS女尸,理解错空白拼图碎片的提示,对着女尸喊妈妈。
結果女尸还真的把她当女儿了,可妈妈对孩子并非总是温情无限,这一个的执念就是杀光所有的孩子。
女尸好像感觉不到痛苦一样,根本不在意胸口的木仓伤。
“你一点都不惊讶,早知道是我了。”
猜到是女尸,其实需要一点想象力。
将“兄弟惨案”和副本中的女尸联想到一起并不难,初次听到连环杀手一周之内连杀三人,三人还是亲兄弟,林昭月心中悚然一惊,接着就发现三兄弟的死亡时间不对,她出副本前,惨案早已发生。
三兄弟的岁数也不对,新闻报道中他们的年纪都已经不小了。死者的照片是有的,可与林昭月在副本里看到的女尸儿子是不是长得相同,并不能確定。
毕竟,副本里的录影时间是在晚上,三个儿子的面目本就不够分明。
林昭月要是不知道有“时空穿越”的技能存在,也不会在神秘的窥视者刚出现,就联系到女尸的身上。
可她已经掠夺到相应的技能,不免开始思考:同一个副本中的玩家们,真的来自同一时期吗?
念头一起,林昭月只觉茅塞顿开,经历过的每一个副本,都隐隐有不和谐之处,她却忽略了。
副本里所有关于日期的东西,比如日历、日记的落款、录像的时间标识等等,统统不存在。
副本里那些东西和NPC从不提起確切的日期,口中没有一次提起“某年某月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