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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他靠在床头,咬牙问。

“我还没洗澡呢,”她淡淡道,“总不能油腻腻地陪你睡觉吧?”

第56章

曲凝去衣帽间找了一件最清凉的睡衣,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当时闻斯婧送来的礼盒,款式大胆得不像是正经人能送的。她一直没穿过,没想到竟被闻斯臣挂了出来,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等她洗完出来,床头那盏昏黄柔和的小灯亮着,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沐浴香。

闻斯臣半倚在床头,睡衣半敞着,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极有侵略性。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像是骤然被定住了一样,眸色沉了几分。

“你就是洗个澡,打算勾谁?”他嗓音低哑,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情绪。

曲凝拢了拢长发,慢慢悠悠走过去。

她嗓音清冷:“一件睡衣而已,你自己挂在衣帽间,我不能穿?难不成,是留给别的女人穿的?”

闻斯臣喉结滚动一下,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他掀开一侧的被子,沉声道:“我从来没有别的女人。”

曲凝懒懒一笑,顺势躺了上去。

这一躺下,柔软身躯贴近床面,浴后肌肤微湿泛着光,雪白锁骨与肩线若隐若现,长发散落在枕边,勾得人心里发紧。

闻斯臣的呼吸顿时粗重几分,眼底那点小心克制,也快被燃尽了。

她这模样,分明就是他无数个深夜,梦里反复缠绕的样子,偏偏此刻近在咫尺,却还是碰不得。

他像是被蛊惑般贴过去,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肩窝,低声叹了口气:“这是你发明的新型惩罚方式?”

语气又委屈又无奈,像个被吊了胃口还不许动筷的病人。

曲凝漾起笑,“这么经不住诱惑吗?”

“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勾人。”

曲凝眉梢一挑,像是被戳中了笑点,懒懒靠着他,语调暧昧:“我美而自知,谢谢。睡觉吧,困。”

“你这样,我还能睡着?”

闻斯臣嗓音低哑,贴在她耳侧,带着微热的气息灼在肌肤上。

曲凝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应:“你睡不着是你的事情啊,我睡得香就行。”

他没接话,只沉沉看了她几秒,最后像是投降般把头埋进她颈侧,闷声道:“曲凝,你别老这么过分。”

曲凝没动,闭着眼,唇角含笑。

她过分吗?她可一点都不过分,他非要这么折腾她,那她就暂时顺他心意一下,要不然他还真以为她好拿捏。

他唇落在她肩窝,细密的,一下一下,指腹贴着薄薄的衣料,缓慢向上摩挲,又停住。

他在试探她。

曲凝睁眼,抓住他作乱的手腕,“闻斯臣,我刚说了我要睡觉。”

他喉结滚了下去,低头看她,眼底是压不住的燥与欲,“我忍了两年。”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故意的。”他咬牙,哑声说,“明知道我现在不能碰你,你还穿这样,躺在我身边。”

曲凝眨眨眼,语气轻飘,“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在邀请我睡你身边的,我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他盯着她那双明亮又无辜的眼睛,“承认吧,曲凝,空了2年,你也寂寞了。”

她慢条斯理地看着他,“我寂寞了,睡你身边有用吗?外面服务那么周到,省时省力,还不会乱发脾气。”

闻斯臣眸色一沉,指尖绷紧,却硬生生忍住,像是咽下一把火。

曲凝翻了个身,把背留给他。

闻斯臣咬住她耳垂,笑声冷冽,“你敢出去乱找,我就把你那个奸夫打断一条腿。”

他贴得很近,语气像刀刃贴在脖子上:“还有你那位法语老师,最近是不是老给奥利奥发消息?旁敲侧击问你什么时候回苏黎世?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她静默几秒,忽而轻轻一笑,“我很差劲吗?别人对我有意思,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正常。”他嗤笑,手落到她腰上,轻揉慢捻,“当然正常。”

曲凝态度斩钉截铁,“闻斯臣,你信不信我可以踢坏你,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他动作顿住,眼里翻涌着熊熊火焰,沉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松了手,指节缓缓收紧,忍着伤痛,艰难转身背过去,声音静下来:“那你离我远点,别撩完就装无辜。”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再忍不住,慢慢往床的另一边挪了些,留出一个刚好不碰到她的距离。背脊紧绷,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还维持着极限克制。

曲凝回身望着他安静的背影,没再说话,只轻轻地,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进温度里。

这一晚,他都没再越线。

连着折腾了几天,曲凝早就累了,也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光刚亮,窗帘却还没拉开,房间里依旧昏暗安静。

曲凝还没彻底醒来,就感觉有什么温热的触感落在脸颊,轻轻的,密密麻麻的。

她睫毛微颤,下意识皱了皱眉。

那触感没停,反而顺着她脸侧一路落下,落在唇边、锁骨,带着久违的、灼热的熟悉。

她意识逐渐回笼,睁开眼,却正对上他压得极近的脸。

闻斯臣正低头亲她,动作温柔,不急不缓。

一切都太熟悉了。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大床,还有这个熟悉到令人心烦的男人。

仿佛一睁眼,又回到了两年前。

她一动,他察觉到她醒了,却没停,反而贴得更近些,唇贴着她耳廓,“早安。”

曲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他,眼神慢慢清明起来,“你不累吗?”

明明手臂和后背的伤那么严重,医生交代过要静养,根本不该用这种姿势半撑着身子,更不该吻她吻得这么没底线。

闻斯臣眼里像有一片燎原□□,如果可以,他想做的,当然远不止亲吻,他会狠狠地将她抵在身下,听她唤他名字,听她在他怀里发颤,低软求饶。

可他现在只能靠单臂撑着,像个被束缚住的野兽,只能靠接近一点,再近一点,来缓解满身的燥热。

他垂眸看着她,“累,所以你今天开完会,早点回家来陪我。”

曲凝伸手抚摸上他受伤的腰背,“你就算伤在家里,齐阳和洪睿也会上门找你,不是吗?你有你的事,我也有我的工作。”

她语气温温的,把话说得很清楚,但是手掌却用力按压在他的伤口,她又在拒绝他。

闻斯臣盯着她,沉默几秒,终究没再继续。

他收了手,将额头缓缓抵在她肩窝,闭上眼,语气低沉,“车库里,你的车都还在,每年都保养,你随便开。”

他一下子听话懂事起来,突如其来的体贴,她一时竟有点不习惯。

她开口道:“那你先起来,别压着我,我也要起床了。”

闻斯臣没动,反而低头,在她锁骨上轻轻吻了一下,再往上,落在她下颌。

曲凝伸手抵住他肩膀,懒声提醒:“没刷牙。”

他轻笑,声音压得低哑:“又不是第一次。”

她没接这话,只轻轻推了推他,“起来。”

他眼神依旧燥热,听话地退了几分,撑着床慢慢坐起。

曲凝也坐起身,抬手撩了撩散乱的发,动作随意,带着种不经意的慵懒与诱人。

闻斯臣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移开,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她锁骨和肩线,又逐步往下。

他慢条斯理道:“这睡衣很不错,但今晚可以换一件别的款式吗?这件先收起来,过段时间再穿。”

这句话说得太轻太顺,可字字都像火。

过段时间再穿?

她要是还会在他面前穿这件,那就是她傻。她穿是为了故意惹他不愉快,可不是为了和他调情。

她换好衣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件睡衣丢进垃圾桶,绝没有第二次。

洗漱出来,男人已经叫佣人把早餐送上来了。

曲凝看了眼,“你在楼上吃吧,我要下楼陪奥利奥一起。”

他半靠在床头,“你不用下去了,老爷子一早让人把奥利奥接走了。”

“这么早?”

“就在这吃,都是你爱吃的,别找借口,说些有的没的。”

“……”

她瞥了眼那桌摆得精致的早餐,再看看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觉有点好笑。

真是够了。

这人一副狗皮膏药的劲儿,贴上来就不肯松手。

但他这眼眸含笑死死锁着她看,像是盯着猎物一般,真是有意思极了。

曲凝慢悠悠舀了一口粥,似有若无地一笑:“待会儿我去开会,你不会又派人跟着我吧?”

毕竟两年前,他几乎是在她头顶安了摄像头。她做什么,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骨子里那点偏执与掌控欲,她最清楚不过。

他笑着摇头,将小笼包夹在她的餐碟里,“不会,但你开车要注意安全。”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开车,司机和保镖都有。”

曲凝低头喝粥,暂时信他的话。

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真出门之后,他倒确实没派人盯着她的行踪,但她的手机,几乎要被他打爆。

一会儿问她:「开完会了吗?」

一会儿又问:「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去。」

再下一条,是几张他身上新换药时拍的伤口照片。

她要是没有回信息,他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她按掉,他下一条消息就是:「抱歉,不小心按错了。只是太想你了,一直拿着手机等你的信息。」

曲凝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几秒,忍了又忍,最后只回了一句:「你再这样,我下午就关机了。」

手机果然安静下来了。

会议结束后,林万颖笑着开口:“听说闻斯臣在海城受了重伤?他这是在你面前上演苦肉计了?”

常潇然也笑得意味深长,“闻总这次够拼啊,连死缠烂打的苦肉计都用上了。曲总,不会真吃这一套了吧?”

曲凝淡笑,“无论他怎么做,我都不会再踏入一段婚姻了。”

这样的事,她冲动犯错一次,就已经足够。

林万颖挑眉,“这么坚决?那闻斯臣怕是真的要失意了。”

常潇然:“我听霍凛说,他这次伤得不轻,你真一点都不动心?”

曲凝笑意不变,“我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了,哪有这么容易动心。”

她可以坦然面对他的喜欢,也可以不躲不藏地面对曾经的纠缠,但她不会再贸然踏进别人的人生轨道。

他为了她受了些伤,她就应该感动到扑入他怀里吗?她怕的是奥利奥,也怕闻家,闻斯臣要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闻家怕是真的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和奥利奥。

哪怕将来真有那么一天,他们重归于好,那也只能是,闻斯臣主动融入和适应她和奥利奥的生活。

曲凝直接把手机关机,和她们小聚吃饭。

几杯酒下肚后,她一个人漫步在港城夜色中。

这座城市依旧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一切看似未变,唯独她心里的风景早已不同。

人来人往之间,有些东西失去了就不会再原样归来。而她也不想再回头捡拾那些裂痕斑驳的曾经。

打车回到别墅,已经是深夜,比夜色更沉的是闻斯臣的俊脸。

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闻斯臣坐在沙发上,身形沉稳,一动不动。昏黄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显冷峻。

他抬眸看她,声音低得几乎没有温度:“为什么要关机?”

曲凝换了鞋,将包随手搁在玄关柜上,淡淡道:“你太烦了,我今天有工作,不想被打扰。”

闻斯臣看着她,指节微微收紧,喉结轻滚,压抑着怒火,“我只是关心你。”

曲凝站定在他对面,抬眼看他,“可你不是在关心我,你是在控制。港城治安这么好,我活生生一个人难道还会消失不见吗?”

“我没派人跟着你。”他语气倏地冷了几分,“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安不安全,你把这也当成控制?”

她淡淡一笑:“你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是不是安全,是不是按你预期的轨迹生活,和你是不是派人盯着我,有什么区别?”

“闻斯臣,”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平静得像水,“你要是连这点都分不清,我真的劝你别再纠缠我了。”

他盯着她,眼底的光从燃烧变成寂冷。

她看也没再看他一眼,从他身旁走过,边走边道:“晚安,闻总。”

原以为,昨晚和今早她的态度有所软化,是心防松动的征兆。可现在看来,不过是她心血来潮的一场游戏。

她就像一个拿捏人心的高手,游刃有余地挑拨他所有的情绪和热情。

他明知道自己在失控,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回到三楼主卧,房间里冷清得像被抽空了空气。不用看,他也知道,她肯定去了奥利奥的房间。

昨天她还能因为奥利奥在场而勉强配合他,而现在,奥利奥不在,她自然也就卸下了所有伪装,又回到了那个疏离、冷淡、进退自如的曲凝。

他给她打电话,她几乎是秒接,“又怎么了?”

又?

这个字眼真是很不美丽!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他沉声道:“我后背还没抹药,你来帮我。”

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她懒散声音,“算了吧,闻斯臣。我瞧你行动挺利索的,根本不需要人伺候。而且我今晚喝了酒,你那药味又冲,我怕闻着就吐了。还是叫管家,或者哪个你信得过的保镖来吧。”

闻斯臣不答话。

曲凝也没耽搁,“挂了,晚安。”

如果可以,闻斯臣真的很想踹了房门。

翌日清晨

曲凝刚换好衣服下楼,闻斯臣正坐在客厅,陈医生正在为他处理伤口。

“早。”陈医生笑着跟她打招呼。

曲凝点点头:“早,陈医生。”

闻斯臣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自顾自道:“早餐准备好了,我这边很快。”

曲凝摇头,“不用了,我约了人。”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一阵车子的声音。

从彬下车,昨晚她喝了酒,车就暂放在了餐厅楼下,所以今早他开了车过来接她。

他现在是她公司在国内的法律顾问,两年来迅速崭露头角,已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年轻律师,温润可靠,沉稳有度。

哪怕此刻站在闻斯臣,也依旧气定神闲。

从彬笑着打招呼,“闻先生,我顺路过来接曲总。”

客厅一时沉静。

陈医生低头处理伤口,没有出声。

闻斯臣的手指却绷紧了一瞬,骨节微白。

他真是信了赢清风的鬼话连篇,用什么苦肉计!现在半残着身子,连曲凝坐上其他男人的车,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动也动不了。

半晌,陈医生收起药箱,默默道:“我劝你还是先把身子养好,好好追曲凝吧。就你这副黑着脸、动不动阴沉得吓人的样子,跟人家那位温润从容的律师一比,真没什么胜算。”

闻斯臣眸色沉了沉,抬眸冷睨他一眼。

陈医生耸耸肩:“别瞪我,我又不追曲凝,我是替你着急。”

第57章

因为在港城耽搁得太久,很多原本的安排都被打乱,尤其是闻斯臣受伤后死缠烂打,更让她的计划彻底脱了轨。连嬴清风都打了电话过来,语气诚恳,说要请她吃饭赔罪。

他笑着道:“抱歉啊,我也就是看斯臣这两年阴郁得太久了,想着帮他出个主意追回你,结果没想到给你添了麻烦。”

曲凝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没关系,主要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让他受伤。”

嬴清风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又含笑追问:“那你的意思是,等斯臣差不多痊愈了,你就要回瑞士了?”

曲凝抬眸看他一眼,淡淡道:“嬴律师,你了解我,我不是个很有耐性的人,闻斯臣呢,也不是个安分守规矩的。我要开口说等他伤好了再走,那他这伤,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他只会借着这点伤,蹬鼻子上脸,赖着她不放。

闻言,嬴清风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行,我明白曲总的意思了。”他笑着端起酒杯,“那我也不多劝,今天请你吃饭,除了赔罪,也有点公事要谈,这两年我们律所和你们公司合作得挺顺,是不是也可以考虑把合同续一续?”

曲凝举杯,“当然可以,这点事情,你让从彬带着合同来找我就行。”

“好,合作愉快。”

闻斯臣受伤在家的消息,很快就在港城圈子传开了。

毕竟前两年都要住进公司的人,忽然不上班了,窝在家里养伤,还天天等着前妻下班回去陪他,这种“乐闻”,港城的新闻怎么可能放过。

相关通稿和照片接连不断,热度一波接一波。

新闻上热火朝天,闻斯臣不管不顾,曲凝先看不下去了,拜托常潇然联系了之前的人脉关系,尽快把这些八卦全撤了。

但常潇然那边给回来的回复却是,“闻先生说,不用删除,都是实话。”

曲凝:“……”

她当面问他,他的回答更直接,“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有多少居心不良的人往我身边凑,上次陆丹华带着个女明星来病房,什么用意,你不知道吗?”

她真是低估这个男人的无耻程度了,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要是不愿意,别人还能逼他不成?

他这样大大咧咧的做法,估计想要断了她的桃花,向全世界宣扬,就算离了婚,他闻斯臣,也还牢牢守在她身边,其他人别想靠近半分。

曲凝淡笑道:“随便吧,反正一直生活在港城的人是你,你要是不介意流言蜚语,我自然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这一个月,她留在港城陪他,已是意料之外。闻斯臣当然知道,她早就等不及想回苏黎世了。

夜色温柔。

她倚着窗沿,身姿纤柔娴静,像一幅不愿久留的画。

他静静看着她,问:“你回了苏黎世以后,我联系你,你还会理我吗?”

是不是等他伤一好,她就不会再这样搭理他了。

是不是又要像前两年那样,若即若离,见她一面都难。

曲凝转身推开窗户,晚风迎面拂来,“其实,以我们的关系,要是没有奥利奥,确实是不该再这样纠缠不清和联系了。”

闻斯臣沉默。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说不清的烦闷像乱针一样扎在胸口。

她说得云淡风轻,他却做不得。

他也不是个擅长退让的人,更不是个能忍的人。可对上她,他能咬牙忍住怒气,却忍不住一遍遍妄想:是不是只要他再坚持一点,她就会留下来。

他盯着她的侧脸,声音低哑:“我就这么让你厌了?”

曲凝没有看他,眼尾却轻轻一颤。

她语气依旧淡淡,“你知道的,我已经尽量在配合你了,因为你是为我受伤,所以我感激你,但感激不是爱情。

“我拼命工作赚钱,是为了给自己更多选择的权利。我完全可以给你请无数个看护,甚至赔偿你公司这段时间因伤而失去的所有项目。”

她的每一句都像是钉子,冷静地钉进他心口。

闻斯臣怔怔看着她,像是被压在冰水里,连呼吸都带着钝涩的窒息感。

她说得明明白白,不是爱情,那就是不爱。

可他偏偏还想要更多,还妄想着她能被自己感动,哪怕留下一点点。

他不能对她耍狠,她不吃那一套;耍赖也没用,她只会冷眼旁观。

连他以为最有用的柔情,眼下也成了最无力的试探。

可他又怎么甘心?

她是他最想抓住的东西。可他愈是想握紧,她却愈是从指缝间毫不留情地滑走。

“曲凝,”他低声开口,嗓音哑得像在夜风里冻了很久,“你这么冷冷淡淡的态度,我真的没办法接受。难道我们之间,哪怕曾经,你对我就没有半点喜欢吗?”

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眼神却像压抑许久的潮水,沉沉地朝她涌来。

如果她从来没动心,那这些年他算什么?

她要是动过心,那她又是怎么做到,说走就走的。

动心?

曲凝回身望着他,她对他岂止动过一次心,从六年前的瑞士初见开始,又或者他苏醒后的日日夜夜。

就单单是这书房,她都还记得他抱着她靠在窗台的模样。

她垂下眼睫,说道:“闻斯臣,你知道的,我以前是喜欢你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在瑞士和你结婚不是吗?”

过往那些日夜重新开了缝,她当然是喜欢过他的。

喜欢他们之间那种几乎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喜欢和他斗气、耍赖,喜欢他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宠爱。

可她也怕,怕他的狠戾和无情。

这两年,她在异国他乡,一个人拼命工作,每每在夜深想起他的时候,也总会想起沈檀和*闻斯婧,想起那条沾着血的医院走廊,还有那个漫天白雪冷得令人窒息的不丹。

往事会像山风一样柔软,也会如潮水一般汹涌,不是她想逃就能逃。

闻斯臣定定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说喜欢,是“以前。”

是过去式,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闻斯臣喉头一哽,情绪沉在胸口,苦涩得发闷,他缓缓走近她,眼神紧锁,抬手握住她的手。

“可你不是还在陪我吗?”他嗓音低沉沙哑,“你都留了这么久了。”

曲凝也不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陪你,是因为你为我受伤。”她打断他,“你如果不是那样,我早就回去苏黎世了。”

一言一语,像是将所有温情抽丝剥茧地拆光,只留下赤裸的现实。

她留,是为了偿还,不是因为爱。

闻斯臣真的拿这样的曲凝没有丝毫办法。

他骤然收紧臂膀,近乎蛮横地将她抱进怀里,扣住她的腰与后脑,把她整个人牢牢困在自己怀中。

“曲凝,我不信。”他低声说,声音低哑却近乎偏执,“你不能走,我凭什么信你说的都是实话?”

她身上的温度,是他反复梦见过的炽热慰藉。可这会儿,她的身体在怀里,她的心却千山万水之外。

他强硬地抱着她,像要从她身上逼出一点不舍,逼出一点留恋。

“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不爱就不爱?那肯定不是事实。”他固执地开口。

他越是用力,她越是安静。

她越是沉默,他就越是无法接受。

和她离婚,只是想短暂地放过她,但她对这种自由上了瘾,他真的无数个悔恨。

她退一步,他便前十步,她退十步,他也会追上一百步,千步,万步。

他认定了,只要他不停,她终究有一天会回头。

她是他的。

这点,从来没有动摇过。

而曲凝,早就看开了。

他们之间所谓的一见钟情,到头来就是个笑话。

她当初看上他的皮囊,他也只是逢场作戏,为了揪出那些背后下套的人。

仔细想想,也算公平。

在闻家几年,她有了孩子,有了不少钱,有了挣钱的本事,不用靠着任何人,她真的肆意妄为了。

所以,她会努力把过去翻篇。不让曾经的伤疤束缚自己,不再为任何人设限,更不会为任何人停步。

她缓缓抬手,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道:“闻总,欢迎你下次来苏黎世找我谈合作。”

闻斯臣不语,只抱得更紧,像要将她嵌入骨血,贴近心脏。

她轻轻笑了一下,“闻总,不会这么小气吧?我们公司现在可是业界黑马,闻总要是错过,可别后悔。”

苦涩在胸腔翻涌,他终于低下头,埋进她颈肩,“那我,一定会很后悔。”

短短的一个月,好像一场梦,他要如何甘心。

“曲凝……”他几乎是压着心跳开口,低低道,“答应我。我会努力学着追你,学着爱你。请你,一定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他说到最后,几乎哑了声音。

他也想像其他男人一样,有一万个借口和她吃饭,和她见面,而不是只靠奥利奥,只靠病床、意外、怜悯,才勉强地、短暂地将她留在身边。

回苏黎世的飞机上,奥利奥窝在曲凝怀里,小小的胳膊环着她的手臂。

他一边吃巧克力,一边认真道:“妈妈,爷爷说了,你不用担心爸爸的事。爸爸那个性格专横又霸道,吃点苦头是应该的。”

曲凝失笑,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你呢?你觉得爸爸怎么样?”

奥利奥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爸爸很好啊,我喜欢他。但是如果他还想继续跟妈妈结婚……”他顿了顿,认真总结,“那我觉得他可能还不够好,因为他惹你不高兴了。”

曲凝鼻尖微酸,揉了揉他的发顶。

舷窗外,港城熟悉的城市轮廓渐渐拉远,阳光洒在云层边缘,勾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晕。

第58章

当初闻斯臣扬言要大张旗鼓办生日宴,结果风声出了几天,又悄无声息地息了火。就连奥利奥的生日那天,他只让人把礼物送去了苏黎世,人却没出现。

原本为她准备的上亿烟花秀,最终也被他改为在港城海边公开举办,邀请全民共享,倒成了那段时间港城最热的话题。

而他送出的那份生日礼物,也在业界被人津津乐道了好一阵子,为前妻和孩子豪掷重金买下一座全球知名的游乐园,结果原本声势浩大的生日宴,却不欢而散,前妻转身带着孩子回了苏黎世。

闻晓峰知道后,当天就气冲冲地冲进公司,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通,没出息,就因为曲凝拒绝了他几次,就自尊心受挫到这地步?

闻斯臣也不反驳,只说,他已经养好了伤,接下来公司的业务重心,他要慢慢调整,估计会有一段时间不在港城。

曲凝最近刚谈下了一项“数字医疗平台”的独家合作,产品在欧洲市场逐渐打响了知名度。

眼下,她正面临新一轮融资需求。林万颖建议她回港城,以林氏子公司的名义做背书,在本地资本市场上市融资,会更加稳妥,也更容易打开局面。

曲凝思索之后,决定先在欧洲当地试试水,摸清市场风向,再做下一步打算。

公司毕竟不能完全完全依赖的林万颖的资金,要想走得稳、走得远,就必须学会自给自足,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主干,而不是寄生在大树上的附枝。

毕竟,大树上的枝干随时都有被修剪的风险。

很快,陆续有人上门咨询,其中不乏跨国企业,甚至愿意出高价收购。

其中有一家企业,引起了曲凝的注意。

那是一家来自瑞士的百年企业,原本以精密设备制造起家,近年来开始布局医疗科技领域,在算法和硬件整合方面都有不俗的研发实力。

他们开出的条件诚意十足,态度也颇为低调。更重要的是,他们并非单纯的财务投资,而是希望与曲凝的团队形成技术与资源的互补,推动数字医疗平台在全球市场的落地。

曲凝开始认真考虑这笔合作,将所有合同文件发给林万颖和从彬审核。林万颖看完后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提出异议。

正式签约那天,流程进行得顺利高效。

临近结束时,对方负责人笑着邀请:“今晚我们有个小型晚宴,贵方几位务必赏光,我们的大股东也正好在苏黎世。”

曲凝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大股东?”

“是,”对方点头,“我们这位股东近期刚接手部分董事会席位,对项目十分关注,这次特意从卢加诺赶过来。”

听到这里,从彬已经应下。

对方临走前还特意补了一句:“这位股东年轻,但眼光很准,我们也很期待你们的第一次会面。”

曲凝笑了笑,没接话。

签约文件合上的那一刻,曲凝心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预感。

她没说什么,只是吩咐团队早点下班,换上好看点的裙子,准备出席晚宴。

从彬一边收拾文件,一边笑问:“曲总,您不打算准备准备?”

曲凝弯了弯唇:“我准备了一份最美、也最轻松的心情。”

同事们陆续离开,偌大的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曲凝独自一人回到办公室,重新翻看那份签署完的合同,又调出律师团队事前整理的资料,一条条核对着对方公司的背景信息。

一切都没问题。

只是,在股权结构一栏,她的指尖顿了一下。

确实有一位新晋大股东,名为Austin,入股时间不过1年。

曲凝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唇角慢慢漾起轻淡的弧度。

宴会设在苏黎世湖畔的一家酒店,门前水晶灯在夜风中轻晃,投下细碎光影。

会场里多是西装笔挺的高管和投资代表,曲凝没有精装打扮,依旧是一副工作装。

曲凝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穿过长廊转角,主厅深处的灯光微暗,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西装挺括,背脊笔直。

前方那人似乎正和谁轻声说笑,语气一贯懒淡:“今晚的风景,还不错。”

他漫不经心又精准地侧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眉眼线条在暗光里淡得几乎模糊,却分毫不差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站定在门边,笑着先开了口,“Austin先生。”

闻斯臣迈步向前,眉眼在暗光中逐渐清晰,“曲总,好久不见。”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半年。

曲凝举杯朝他轻轻一碰,“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他低头与她碰杯,轻抿一口。

闻斯臣看向她身上的针织衫和剪裁利落的半裙上,唇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说实话,我为了今晚的见面,准备了半年。”

他语气懒散而带点笑意,“原以为你提前知道是我,会稍微梳妆打扮一下,没想到是我穿得太隆重了。”

曲凝举杯慢慢转了半圈,“我觉得还行,而且,我们合作,只要公司账上漂亮不就好了吗?”

闻斯臣轻抿一口香槟,看着她眼中的波光,久久移不开。

她眼睛亮得像星月,笑意毫无保留地荡漾开来,那是真心的愉悦,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心里仿佛有什么柔软又澎湃的情绪,被她眼中的光一点点搅动,层层泛起了波澜。

“走吧。”他说,“既然人都到了,不如你带我逛逛苏黎世的夜晚。”

曲凝挑眉,“你不是早就熟得跟地主似的?”

“是啊,但没跟你一起。”他坦然承认,“风景就不一样了。”

她一笑,没拒绝,转身与他并肩走出酒店。

夜风掠过湖面,轻拂着长街,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落在石板路上一前一后。

曲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又看他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语气仿佛真有点懊恼:“你看,我要是穿着晚礼服,说实话,陪你逛夜景是种惩罚。”

闻斯臣侧头看她,笑意藏在眼尾:“如果你穿了晚礼服,我大概现在也不会带你出来。”

曲凝垂眸一笑,没再接话,脚下步子却放得更慢了些。

两人相识于瑞士,却从未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过街头。

湖畔夜风清凉,她下意识抱臂,身形微微蜷了些。

闻斯臣瞥见,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忽而认真了:“如果我现在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你身上,你觉得我是绅士,还是别有用心?”

曲凝扬了扬眉,半真半假地道:“你要是问别人,大概是前者,但问我……”她笑了笑,“只能说,你有前科。”

他轻笑出声,解开西装纽扣,把外套搭到她肩上,语气懒散:“那我索性坦白好了,居心不良。”

他就是无法忘记她,放弃她。

他一刻也掩饰不了对她的渴望,演不了什么离婚后还可以做朋友的绅士。

但他会克制自己,不再用霸道逼迫她,只想用真心慢慢靠近。

曲凝也不扭捏,大方地接受了他的绅士。

她问:“这半年,你都在瑞士?”

“大部分时间在。除了这家公司,也在忙点别的事。”

曲凝点头,没有追问。

他侧头看她,唇角扬起一抹轻笑:“你怎么不问我,在忙什么别的事?”

她眼神淡淡,笑着反问:“问了你会说?”

“你若问,我就说。”

曲凝看他一眼,笑意温和却疏离:“那就等我哪天真想知道,再问。”

这时,曲凝的手机响了,是她设定好的定时提醒。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机,指尖一滑,干脆按掉,“我该回家了。”

夜风略凉,湖面泛起碎光,远处的街灯倒映在水波里,晃晃悠悠。

闻斯臣听见“回家”两个字,眼神微动,低声问:“送你?”

曲凝摇头,唇角挂着浅笑,“不行,你喝酒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脱下外套,递还到他手里,手指一触即离,没有丝毫停留。

“晚安。”她说完,转身走向街边。

从彬已经将车停在那里,车灯亮着,耐心等待。

闻斯臣站在原地,手里拎着的外套还带着她的温度,看着从彬给替她打开副驾驶,直到她坐进车里,车子慢慢融进夜色里。

他没动,也没说话,似乎被定住了。

直到齐阳小跑着过来,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闻总。”

他这才缓慢转头,低低地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齐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远处街道空空,早已不见那辆车的踪影。

一时没能答上来,更不知如何回答。

这几年,老板的计划换了又换,唯有追曲总这件事,从没改过方向。

齐阳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闻总,也许……时机还不对。”

话落,闻斯臣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凉意,“时机?”

他眼神轻轻一垂,嗓音压得更低,“七年了。”

他和她认识整整七年了。

这一程,他真的绕了很远的路。

曲凝从书房处理完邮件出来,见奥利奥带着三只猫趴在阳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近几步,轻声唤:“奥利奥,该休息了。”

奥利奥回头,“妈妈,爸爸来了。”

曲凝一怔。

她走到阳台边,低头往下望去。

夜色沉沉,路灯投下一圈昏黄光晕。她的视线很快就落在那辆低调却惹眼的黑色轿车上。

车停在路边,没有发动,看着是静静等候多时。

而此时,闻斯臣已从车上下来,正倚在车门边,仰头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两人隔着几层楼和一整个夜晚对望,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开口,甚至连表情都不太明显。

但那种目光沉稳、固执、带着一点不容抗拒的执念。

奥利奥仰着头看她:“妈妈,爸爸在邀请你。”

曲凝弯下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进去睡觉。”

奥利奥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耸耸肩,带着猫一蹦一跳地回房了。

阳台上重新归于安静,夜色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曲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顺手拉上了玻璃门,没再看一眼。

楼下,闻斯臣仍倚着车身,点了一支烟,在微光中,指尖一明一暗。

他没再抬头看她,好似知道她不会下来。

时间在他一支又一支烟中流逝。

半小时后,曲凝下楼来了。

她打开院门,目光扫向他脚边一地的烟头。

闻斯臣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嗓音低哑:“曲凝,我从不信什么时间能冲淡一切。”

他眼神沉下去,仿佛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别说今晚重新见到你,就连每一次在脑子里想起你,我都会毫无防备地,被打回原形。”

第59章

曲凝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男人,不由想起他们离婚前的那次对话。

那天,他把她约到办公室,说:“再给你一次数飞机的机会。”

她挑眉,语气警惕:“你办公室楼上就是直升机停机坪,谁知道你会不会作弊。”

而且,他在那层楼坐了那么多年,恐怕每架飞机飞过的时间、频率,早都刻在他脑子里了。

闻斯臣笑了笑,带着几分苦涩,“不会作弊。如果不放心,你可以找人代替我,我不反对。”

她转头看了一圈,随手点了从彬,又叫来了嬴清风代替自己。

从彬和嬴清风都是她的律师。

闻斯臣看着他们两人都没异议,始终一言不发。

她认真对嬴清风说:“嬴律师,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嬴清风微顿了一下,无奈点头。

闻斯臣明知道这样的条件对自己极不公平,但他还是愿意打这个赌,哪怕赢的可能微乎其微,他也不肯放手得太干脆。

赢清风没办法,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曲总说什么就是什么。

过程意外地顺利。别说飞机飞过的是奇数还是偶数,他连具体的架次都猜得分毫不差。

离婚协议也签得很顺利,顺利得像一场提前排练过的剧本。

她离开得太匆忙,包落在了闻斯臣办公室。回去拿的时候,刚好听见他和洪睿的对话。

洪睿道:“闻总,其实可以打电话去机场的。”

闻斯臣只是回:“就这样吧,如果面对面谈,我就签下了,她还以为我设下了什么陷阱,就让我钻进她的陷阱里吧,这样她还会洋洋得意一阵,心情也好些。”

洪睿犹豫,“那曲总要你真的离开了呢?”

闻斯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着,“那她退一步,我前十步,她退十步,我就前百步,千步,万步,她总会回头的。”

那时候,她只觉得可笑。

他难道会喜欢自己一辈子不成?不过是她突然脱离了他所预设的轨道,他才这样不甘而已。

分开的这些年,他肯定还会遇见别的女人,只要他兴趣来了,总会有人甘愿靠近,甘愿取代她。

毕竟闻斯臣这样的人,拥有财富、权力、还有那张脸,从来不缺选择。

那时候,她是这么认为的。

可直到今晚,她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站在车旁,眼神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身上,一言不发,一步未动。

那样沉静、笃定,带着某种不容动摇的执念。

她忽然有点说不准了。

她站定在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脚边那一地烟头。

“你这是在抗议我不下来,还是等着我投降?”她开口,语气平静。

闻斯臣低头掸了掸指尖的烟灰,慢悠悠开口:“你愿意下来了,就不是投降。”

他抬眸看她,目光又冷又直,“是你自己想见我。”

曲凝轻笑了一声,站在夜风里,“你倒是很有自信。”

他扯笑,把烟掐灭,慢慢靠近她,抱住她,“凝儿,我开不起这样的玩笑,你也不是欲擒故纵的人,你告诉我,你除了我,肯定没和别的男人好过,对不对?”

他收紧了怀抱,下颌贴着她鬓边,呼吸滚烫。

“我知道他们是你的同事,你的合作伙伴,但肯定不是你的男人。”

曲凝慢慢意识到,他总是这样。

她的态度稍一软化,他便立刻收敛锋芒,摆出一副受伤又深情的模样,习惯性地去扮演那个“被遗弃的弱者”,好博取她一丝怜惜。

可一旦她太冷静、太坚决,他便寸步不让,步步紧逼,仿佛只要够狠够拧巴,就能逼她松口。

他总在她的情绪里试图寻找缝隙,然后把他想要的,拿回来。

曲凝伸手拍了拍他后背,目光看向他的车。

“齐阳开车送你来的?太晚了,你不休息,齐阳也要休息。你今晚喝了酒,早点回去酒店休息吧。”

闻斯臣抱得更紧,嗤笑一声,“你心疼他?”

曲凝翻了个白眼,抬手在他胸口捶一下,“我心疼我自己。”

她语速加快,似乎怕他又开始不讲理,“闻斯臣,我明早还要上班,奥利奥八成还没睡,在楼上看热闹呢,我等下还得哄他睡觉。”

她眼神认真,“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别发癫。

闻斯臣似乎真的被她成功安抚,他闷声发笑,松开她的怀抱,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好。”

在夜风中站了许久,她的脸颊有些冰。

他伸手,掌心温暖地抚摸着她的脸,“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早点回去吧。”

她转身,关上了院门。

闻斯臣抬眸望向那扇亮着灯的阳台,窗户上依稀映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旁边还挤着三只猫的剪影。

他朝奥利奥挥了挥手,直到那小家伙在窗后隔空比了个OK,才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深夜,曲凝刚躺下不到1个小时,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她强迫自己冷静,告诉自己不能慌,可赶到医院的那一路上,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等她冲进急诊室,看见男人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瞬间失控。

她抄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水杯、病历夹、枕头,全都狠狠砸向他。

“闻斯臣!你大爷!你有病吗?”

“你喝了酒还敢开车!”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活腻了是不是!”

“同样的把戏,你到底要玩多少次!”

“是不是,只要我不答应你,你就要一直这样逼我,你神经病!”

“闻斯臣,你就是混蛋!”

……

曲凝一口气骂得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有些发颤。

而床上的男人,头上缠着纱布,眼神却亮得惊人,竟笑出了声。

一旁的齐阳低着头,实在忍不住,轻轻开口:“曲总,酒驾的是对方。闻总那点酒,两个小时前就醒了。警方说是对方酒驾肇事,全责。”

病房一时安静下来。

齐阳小心翼翼地退出去,顺便贴心地把门关上。

闻斯臣靠在枕上,慢条斯理地拿开她砸过来的抱枕和病历夹,额头上的纱布歪歪斜斜,像刚打完一场胜仗。

他毫无狼狈之意,反而嘴角噙着开怀的笑,眼神愉悦,“你刚刚骂什么?再骂一遍吧。”

他语气轻慢,似真似假地感慨,“说实话,真是好久没听见你骂我了。我想听。”

曲凝气得脸颊发红,狠狠怒视他一眼:“闻斯臣,你大爷的!”

话音刚落,男人笑得更放肆,终于把她从刀枪不入的冷静中拖了出来,他得意又满足,“听你骂人,真是舒心啊。”

曲凝瞪他。

他却像没看见她的怒火,轻描淡写地道:“明天我让齐阳送对方一份礼物过去,就说谢谢他今晚喝了酒。”

“……,神经病!”

曲凝冷冷甩下这三个字,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走。

身后的男人倒是没有立即下床追过来了,只是扬声道:“快天亮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记得来看我,别忘了,我还是你的合作商。”

曲凝站在病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指尖微微发紧。

她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怒气与惊魂未定已被压下。

她回头望着病床上的男人,神情认真,“闻斯臣,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请你认认真真地养好身子,认认真真地追我。”

“别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方式逼我了,请你惜命!好吗?”

病房静下来。

闻斯臣没再开玩笑,也没再笑。

她已经不等回应,关上了门。

这次是真走了。

他当然会好好惜命,他还要和她长长久久。

翌日,曲凝没有再去病房。

她让林妈妈和保镖带着放学的奥利奥去了医院,看望他这个幼稚的老父亲。

秘书敲门进来,语气复杂:“曲总,Austin先生送了很多鲜花和巧克力过来。”

他住院,倒是派人给她公司送礼。

曲凝正翻阅文件的手一顿,语气平静:“让前台按流程处理。”

秘书犹豫了一下,又道:“有点儿多,怕是一下子不好处理。”

曲凝眉头一挑,起身随她出去。

前厅几乎被五颜六色的花束和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盒子占满,快要从接待台堆到电梯口。

曲凝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也有些无语,“叫同事们过来挑选吧,谁喜欢谁带走。”

秘书点头,“好的。”

曲凝回去办公室打电话。

对方几乎是秒接,“喜欢吗?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送你鲜花和巧克力。”

曲凝忍不住扶额,“这又是赢清风给你出的主意?”

闻斯臣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不是。今天在病房窗口看见两个小年轻谈恋爱,我临时现学的。”

曲凝没好气地吐槽:“你也知道是小年轻了,你都多大了?”

他毫不在意,反问得理直气壮:“谈恋爱还分年纪?只要你高兴,管我几岁?”

语气里那股理直气壮的撒赖劲儿,让曲凝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又道:“你要是不喜欢这样的花,明天我叫花店给你换别的,至于巧克力,估计哪种你都不喜欢,我明天再给你换别的。”

好吧,随便他了。

既然他决定追她,走点弯路也算正常流程。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每天都有新鲜花束准时送到公司,连包装都不重样。全公司上下早就看明白了,合作方的Austin先生,正在热烈追求曲总。

而她呢,始终没有再去医院看他一次。他也并未提出异议,只是每天早晚固定一个电话,闲话家常地和她聊几句。

倒是奥利奥,成了两边跑得最勤快的小快递员。

每天乐呵呵地去医院探望,又兴致勃勃地把各种玩具搬运回家,或是反过来,将最新的游戏带去医院,陪他打发漫长的时间。

直到某日,她又一次要陪同宴请重要客户。

席间,秘书忽然起身,神情平静地说:“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一个人。”

曲凝诧异,还有谁要来?

居然是她这个当老板不知道的人重要人士。

几分钟后,秘书领进来一个气度不凡,英俊文雅的男人。

从彬见状,识相地让出了曲凝身边的位置,其实他也确实该回去港城了,来苏黎世驻场了半年多了。

曲凝笑了笑,他出院了,她居然不知道。

看来不仅身边的秘书被他收买了不说,连奥利奥这个小家伙也被他收编了阵营。

闻斯臣从容地坐到她身边,唇角带笑,语气轻松:“今晚我不是以合作方的身份来的,是以曲总追求者的身份。没办法,追老婆这事,跟挣钱一样,都得争分夺秒。”

氛围顿时热络起来,外籍客户都兴致盎然,纷纷举杯调侃:

“Cheerstolove!”

“祝你早日追到你们曲总。”

“Goodluck,Man!Shelookslikeatoughone.”

闻斯臣笑得开怀,来者不拒,一一举杯回应,得体又不失风趣:“谢谢,我会继续努力。”

曲凝只是斜他一眼,轻笑着没搭话。

一顿轻松的饭局很快接近尾声,客人们陆续告辞离席,场中渐渐安静下来。

闻斯臣倚在门边,手中晃着酒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

曲凝让同事们先行离开,自己则转身看向他。

他盯着她那身剪裁得体的小礼服,唇角带笑:“你穿成这样出席活动,怎么不邀请我?”

曲凝挑眉:“你不是不请自来了吗?”

他似笑非笑,目光从她的红唇缓缓移开,语气懒散却认真:“是,但你要是再穿得这么好看,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早点来占个好位置。”

“神经。”

曲凝失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真的喝醉吧?”

闻斯臣将酒杯随手搁在窗台上,步伐稳当地朝她走近,牵起她的手,慢慢道:“其实,我很想装醉,但我怕像之前那般,你灌醉了我,还让管家给我擦身子换衣服,我不想那样。”

闻言,曲凝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那些荒唐又别扭的旧事,在时光流转之后,再回头看,竟多了几分柔软与好笑,连同那点曾经的伤感,也被悄悄冲淡了些。

“闻先生,既然没醉,那就快走吧,人家要打烊了。”

曲凝抽回手,拎着小包慢慢悠悠走在前头。

身后的人笑了声,没追上去,只站在原地看她背影,懒洋洋道:“曲总对追求者一向这么冷淡?”

她头也不回:“不然呢?你又不是头一个。”

“但我肯定是最难缠的那个。”

他声音低低传来,像一丝夜风,紧跟着,稳重有力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曲凝笑而不语,好像默认了。

天气渐冷,瑞士的冬季又快要来了。

曲凝穿上了大衣,系紧了腰带,侧眸去看身边的男人。

他喝了很多的酒,眼神却比平时还清醒,风一吹,领口微敞的衬衫边打着细微的煽动。

曲凝停下脚步,提醒他:“风大,你酒又喝得多,别感冒了。”

闻斯臣转眸看她,嗓音轻哑:“关心我?”

她淡笑道:“我是怕你再进医院,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方,你要是病倒了,其实也挺麻烦的。”

“你上次不是挺快就放弃探望的吗?”

他住院那么久,她一次也没去过,奥利奥说她每天忙着上班和学习,确实没什么时间。

“原来你这么记仇。”

“对你,记仇也是变相地记挂。”

他说得坦然,眸色像夜色里的一汪水,带着不近人情的狡黠与认真。

曲凝抬脚往前走,“我不跟酒鬼计较。”

曲凝话音刚落,脚下一歪,细高的鞋跟踩在台阶边缘,身子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下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臂一紧,被人拽进了怀里。

闻斯臣一个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没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曲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挣了挣:“喂!”

“抱着,还是背着,自己选一个。”他沉声道。

他忽然又严厉霸道起来,曲凝笑,“你语气这么凶,就是这样追我的?”

闻斯臣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慢慢放缓:“曲凝小姐,那请问……我可以抱你吗?”

曲凝被逗笑了,点头。

他趁势又道:“那请问,你可以脱下这双美丽又危险的高跟鞋,自己拎在手里吗?这样抱着走,鞋太容易掉了。”

曲凝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点头,脱下了那双细跟鞋,拎在指尖。

走了几步,曲凝歪头问道:“你才出院,又喝了酒,这样抱着我,没问题吗?”

闻斯臣低笑一声,语气淡淡:“当然没问题,我早就习惯了曲总的PUA方式。”

第60章

上了车,齐阳在前方开车,整个人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曲总没再像之前那样冷硬拒人于千里之外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闻总接下来的日子,应该能轻松不少。

当初闻总点名让他跟来瑞士,他心里就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果不其然,这几个月下来,他的生活几乎成了“夹缝中求生存”。

偏偏闻总还不让洪睿来,只要他,估计是因为自己曾跟过曲总一段时间,对她的脾气了解些。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后座上,闻斯臣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曲凝身上,眼底一派轻松惬意,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曲凝偏过头,笑着调侃他:“闻先生,你今天一整晚都在盯着我看,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闻斯臣没否认,靠着座椅,语气懒散:“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掩饰过什么。”

曲凝失笑,转头望向窗外,“哦,你的目光确实挺直接的,感觉你随时都要吞了我。”

闻斯臣靠过去,抱住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的街灯掠影,良久,忽然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低低的,“凝儿。”

“嗯?”

“我想吻你。”

接吻啊,真是好久没有过了。

曲凝没说话,眼神依旧停在窗外朦胧的街灯上,眸中却轻轻晃过一丝情绪,像湖面浮起一圈微波。

闻斯臣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拒绝,也没听见同意。

他垂眸看她,“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曲凝回头看他一眼,眉眼含着笑,“闻先生,你知道你这种时候最讨厌吗?”

“哪种?”

“明明满身都是手段和目的,却偏偏装得像个深情人。”

“因为我太想你了。”

他说完,倾身过去,掌心托住她后脑,缓缓吻了下去。

唇齿相接的瞬间,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任由他亲吻自己。

车厢里一时间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外头世界喧嚣在远处模糊。

良久,闻斯臣才微微拉开一点距离,额头贴着她。

曲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道:“你真的是越发得寸进尺了。”

闻斯臣低笑一声,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意,“那你就别给我机会。”

话落,他又吻了上去。

这一回,不再是轻探试探的温柔,而是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与霸道,唇齿交缠,毫不退让。

似乎要用这个吻,把她曾经的抗拒与疏离一寸寸夺回来。

曲凝闭着眼,眉心微蹙,手伸到他胸前,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拧。

闻斯臣吃痛,闷哼一声,只能松开她。

他喘着气,声音低哑,眼神却还带着笑,“你老爱这么拧我,我都快习惯了。不过,我会当你是在跟我调情。”

曲凝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头看向窗外,已经快到家了。

她朝前面的齐阳道:“齐助,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好了。”

齐阳还未回应,闻斯臣已先开口:“直接送到家不好吗?”

曲凝语气淡淡:“你身上的酒味都熏到我了,我得吹吹风,散散味道。”

车子缓缓靠边停下,她低头慢条斯理地穿鞋。

还没等她穿好,闻斯臣已经从另一侧先一步下车,绕到她这边,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曲凝一惊,刚套上的鞋又掉了一只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干什么啊?”

“陪你一起吹风。”

“我的鞋!”

“自己捡。”他说得理直气壮,还抱着她蹲了下去。

曲凝弯腰把鞋拎在手里,刚一拿到手,便毫不客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闻斯臣,你存心的吧?”

他闷声笑着,站起身来,

走了几步,曲凝忍不住道:“我本来就要吹吹风,吹散身上的酒味,你这样抱着我,等于零。”

闻斯臣低头看她,“你身上有我的味道,那就该我替你散。”

曲凝无语,“你到底哪来的脸讲这种话?”

闻斯臣抱得很稳,“不知道,遇见你就无师自通了。”

“放我下去,我想自己走。”曲凝试图挣扎。

闻斯臣不松手,反而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更像是在撒娇。”

曲凝愣了一下,随即哼笑,“自作多情。”

眼看就快到家门口了,她索性抬起腿晃来晃去,故意用鞋跟敲打他的肩膀,就是不让他好好抱着。

闻斯臣到底还是怕她一不小心误伤踢到自己,轻叹一声,只得缓缓把她放下来。

赤脚刚一落地,曲凝拍拍手,拎起鞋笑着说:“你这副上赶着讨打的样子,挺欠的。”

闻斯臣笑着更近一步,“这都到家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曲凝没说话,只是笑着往前贴近,手里勾着鞋,像是要挽着他往屋里走。

慢慢地,猛地抬腿,膝盖一顶,正中要害。

闻斯臣猝不及防,呼吸一窒,咬牙低吼,额角青筋直跳,“曲、凝——”

曲凝也吓了一跳,心里一慌,连忙把手里那双鞋都往他身上一丢,动作干脆利落,转身飞快往院子里跑。

她一边跑一边喊:“谁让你不走的!”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还不忘反锁。

院外,闻斯臣疼得直吸冷气,扶着腰低咒一声。

这几年,她是跑去练跆拳道了吗?

曲凝站得老远,赤脚站在屋门的地毯上,喘息道:“谁让你在车上吻我的,耍流氓都是这个下场。”

闻斯臣抬起头,咬着牙瞪她,“我哪点像耍流氓了?”

曲凝哼了一声:“你像个惯犯。”

闻斯臣扶着腰,竟然还笑了。

曲凝瞪他一眼,手指轻轻点着门边,“你再不走,我可要报警了啊。”

闻斯臣慢条斯理站直身子,疼得脸色发白,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那报警之前,先让我进来上个洗手间,我被你一脚踢得……腿都软了。”

曲凝眼角一跳,狠狠一拉门,“砰”地又是一声。

信他的鬼话!

这次,连院子里的灯都关上了。

闻斯臣站在门外,望着漆黑的院门,又捡起地上的高跟鞋,拎在手里晃了晃,低低一笑。

身后,在车里的齐阳看得目瞪口呆。

“……”

他真想戳瞎自己的眼。

但被“重伤”的老板心情似乎很不错,不仅没有臭脸,甚至还一直盯着手里的女士高跟鞋在发笑。

曲凝回到楼上卧室,没有开灯,她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角窗帘,往下看。

闻斯臣还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一动未动,手里还拎着她的鞋子,目光正抬头往上看。

曲凝心跳一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藏进窗帘后面。

可随即她又停住,低头看了眼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窗外。

她没开灯,他应该看不见她才对。

于是她干脆不再躲,大大方方地站在窗边看了起来。

傻子。

曲凝心里一阵无奈,眼底却泛起了点点笑意。

她盯着他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忽然间,仿佛又回到了瑞士那个冬天,她坐在餐厅角落,看着他与别的女孩相亲。

那时的他神色冷淡,哪怕再英俊,也带着疏离的锋利感。

而现在,依旧是那副俊朗挺拔的模样,却比那时更像个会逗人、会撩人的“混蛋”。

曲凝望着窗外,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窗帘被风轻轻吹起,薄纱掠过她的脸颊,才将她的思绪缓缓拽回现实。

楼下的那个傻子还拎着鞋,站在原地。

曲凝轻笑了声,转身走回屋内,按亮了灯。

随他看吧。

翌日。

曲凝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刚推门进去,就见男人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应该是等了有一会儿。

他回身的时候,曲凝下意识地视线往他下腹扫了一眼。

闻斯臣脚步一顿,眸色微沉,斜睨着她,“还记仇呢?”

曲凝忍笑。

他冷哼一声:“过来吃饭。”

同事们的午餐一向简单随意,曲凝吃不惯,大多时候都是林妈妈提前在家做好了,她再带来公司热一下。

可今天,摆在她办公桌上的那份便当显然不是林妈妈的手艺。

餐盒整整齐齐,菜品丰盛,分量十足。

曲凝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先问:“我的秘书也被你收买,现在出入我办公室都这样随意了吗?”

闻斯臣将筷子递到她手里,“我现在可是你公司最大的合作方之一,来趟办公室,合情合理。”

曲凝接过筷子,笑了一下,语气凉凉:“那你干脆搬过来办公算了,正好连门都省了。”

他微微一顿,竟认真思索了一秒,点头道:“也不是不行。”

“诶,我开玩笑的。”

曲凝立刻打住他,生怕他真的这样做。

他唇角噙笑,不再逗她,“尝尝,看看符合你口味吗?”

她瞥了他一眼,在他带着期待的目光下,慢条斯理地动了筷子。

“嗯?”他靠近些,眼神认真。

曲凝嚼了嚼,勉强点头,“好像……还可以吧。”

闻斯臣眸色一动,低声道:“你嘴真硬。”

这可是他打电话回去港城,一比一教学的,他自己已经尝试过,味道不会差。

曲凝看向他手上的创口贴,假装不知道是他做的。

她慢悠悠地夹起一片鱼,送到嘴边尝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头,嫌弃道:“鱼是不错,就是厨师功夫不到家,这鱼片也切得太厚了些。”

闻斯臣盯着她,似笑非笑:“嗯,切鱼的时候确实分了点心。”

“那下次得专心点。”曲凝语气平静,“不然得换厨师了。”

他低笑一声,不说话,拿起汤勺替她盛了碗汤。

“先喝汤。”

曲凝低头尝了一口,汤里炖得极细的山药和排骨软糯温润,让她一时没接话。

他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模样,“你过年有什么打算?”

曲凝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一眼,“怎么忽然问这个?”

“再过两个月就春节了,”他语气平常,“我以为你早就计划好了。”

“没什么计划啊,一般都是看奥利奥怎么说。”

奥利奥渐渐长大,主意也越来越多,曲凝在安排合理的前提下,几乎都会尊重他的选择。

闻斯臣倚在椅背上,眉眼含笑,“带奥利奥去看企鹅?”

“之前带他去好望角看过了啊。”

“那包艘船,去南极再看一次?”

“太冷了,不行。”

“那还是去中东?要不然去那个私人岛——”

曲凝微微偏头,打断他,“你要是再继续这么铺陈,我都要怀疑你这顿饭是不是鸿门宴了。”

闻斯臣失笑,举手投降:“好,不说了。”

饭后,男人却赖在她办公室迟迟不走。

曲凝抄起一支笔朝他丢过去,“喂,你不上班的吗?”

就算他人现在来了苏黎世,港城那边的事务交给了闻斯威父子,也不至于闲成这样吧?

她狐疑地打量他,“你到底是真悠闲,还是装得很悠闲?”

闻斯臣将笔把玩在手里,懒懒道:“我一向专注,只能认真做好一件事。”

曲凝唇角扬笑,慢悠悠走到门口,将办公室的大门敞开。

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柔柔的,“那你慢慢专注,但现在,出去。”

闻斯臣走到门口,突然伸手一勾,将曲凝的腰紧紧搂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唇已经被他深深吻住,轻柔而绵长。

曲凝抬脚就要反抗,但昨晚才吃过亏的男人,立刻擒住了她,长腿一勾,门便重新关上。

她瞬间被他抵在墙上,呼吸变得急促。

他微微压低身子,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我下周要回港城处理一些事情,很快,我就会回来。”

曲凝怔了片刻,喉头干涩,抬眼看向他。

“我马上也要去挪威出差,”她推开他,语气带着几分冷淡,“你也忙你的工作吧。”

闻斯臣站在那里,眸光深沉,“我会回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