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是你说愿意做我的刺激源。(2 / 2)

“我看能不能探着害死我爸那人,”何岭南说到这,盯着秦大海问,“对了,你以前在新缇赌场讨生活,没见过我爸么?”

秦大海:“我见不着他,不在一个地儿,你爸是在地下拳场……”

何岭南脑子轰一声,一把拎起秦大海衣领:“谁告诉你我爸在地下拳场?”

“谁认识这人?”

“谁是他家人?”

“怎么,都不认识?”

沙土的气味,火药的气味,何小满的哭声。

这些不是真的!

这些都不是真的……

他在秦勉家里,站在他面前是秦大海。

幻觉中的人提高音量,一声声,越发震耳欲聋,何岭南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得不跟着喊道:“我没说过地下拳场!你怎么知道的?李富立……你是不是认识李富立?”

“哎,小何你小心!”

什么东西砸到他的肩膀上,连带着那条手臂瞬间一麻,秦大海从他手中挣脱,他扑上去抓秦大海,腿又结结实实磕到障碍物上。

他眼前是小时候村口的土坡,看不到磕他绊他的实物。

村民们都在,他不敢发抖,只能无意识攥紧何小满的手。

他被困在这里,断断续续配合重演那一段记忆,记忆不清晰,像盗版碟片,缺了一大段信息,卡带卡出满屏彩光,对白和角色面孔都有缺失。

画面停在刺耳卡碟声上,“吱咯、吱咯、吱咯……”

“谁认识这人?”

“谁认识这人?”

“谁认识这人?”

面孔模糊的男人因卡顿一遍遍重复那句话。

卡顿的画面抽搐着,他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名字。

“何岭南?”

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何岭南!”

心脏失重,迅速下坠,仿佛坠下十几层楼,然后猛地停住。

幻觉幻听唰地消失,何岭南眨了眨眼睛,最先看到秦勉那张在他眼前放大的俊脸。

“喵哦!”

何岭南回过神,循着猫叫的方向看过去。

白猫站在放着油条的餐桌上,歪着脑袋用唯一一只眼睛瞄着他。

猫爬架低处横架横在地上,多半是被他撞倒的。

几节绑了剑麻绳的木头绊在他脚边儿,猫睡觉的那个筐也摔坏了。

何岭南抬头看了看秦大海,秦大海坐在地上,看秦大海离这几根木头的距离,应该没被砸着。

但现在也只剩没砸着秦大海这么一件事值得侥幸一下。

何岭南看了看秦勉,不知该说什么解释。

你好,对不起打了你爸,你别介意,因为我是个精神病,哈哈哈。

这毛病真让人厌恶,时不时剥夺他掌控自己行为的能力。

何岭南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绕开挡在身前的秦勉,朝敞着的门走去。

秦大海的病是好了,可毕竟放化疗遭了好几年,身子骨不如从前,摔倒了单靠自己不容易起来,扫了眼猫爬架,担心自己一把抓上去把它彻底拽散架,于是改变路线把手伸向秦勉:“儿子!扶我一把……”

秦勉走过来,一手搭胳膊一手扶他的背将他扶起来:“没摔坏吧?”

“那肯定没有。”秦大海说。

秦勉松开手,看了看地板上的猫爬架关节:“他磕到了哪里?”

“你问小何啊,”秦大海想了想,“肩膀上磕了一下,右腿被绊了,然后你就进来把他抱住了。儿子你放心,全砸他身上了,我摔下去时候用手撑着了,一点儿没磕着……”

秦大海话没说完,就见秦勉直接转身跑向门口,一跑一过刮起一阵风拍在秦大海脸上。

他反应了一会儿,转过头,和桌上蹲着的花花面面相觑,觑了两秒,谁也没明白怎么个事。

秦大海摇摇头,慢悠悠走到门口,拽住门里头的把手,把门关上了:“出去也不关个门,进蚊子咋整。”

肩膀疼。

何岭南“嘶”了一声。

走起来才发觉肩上那一下磕得不轻,走道不能顺着惯性可劲儿晃胳膊,一晃肩就跟被针扎一样。

他知道秦勉在身后跟着,让他想起来在新缇跟这小子重逢那晚。

可这次没有血来让他晕一个,他不会走着走着就靠墙瘫下来。

何岭南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随便找个理由说不小心或者说起了个小冲突就能糊弄过去,而且无论他说什么,秦大海出于某些原因都会帮他圆。

总之这么不停地在前边走肯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逃避也完全没逃开,他一个刚挨完砸的普通人,怎么甩掉身后那位现役综合格斗运动员。

至少走到他冷静下来,冷静到就算秦勉质问他为啥跟秦大海动手,他能不慌不忙地说些话应付过去……

啊西八为什么要质问他?

凭什么质问他!

这世上有一个算一个,他是最有资格对秦大海发火的人!

何岭南被压根儿不存在的质问逼出了暴怒,猛地转回身。

长期的不安全感让他时时刻刻保持警觉。

路边是洗车行,水柱打在车身上的“滋滋”声敲在耳膜上,洗车工提着水管,一边冲刷一辆红色SUV的车门,一边端着手机和人视频。

车这面刷完,洗车工迈开腿打算去冲车的另一面,视线压根儿没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拿起直冲冲的高压水枪就面向街道这一侧——

外古国福利院的画面灌进何岭南脑中,他的身体几乎先于意识作出反应,飕地护在秦勉身前,同时条件反射地爆发一声大吼!

天上的云飘过去,晨曦从云朵缝隙洒下来,照亮一整条干净宽敞的街道。

洗车工瞪着他们,手里端着那支水枪,不过何岭南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关掉的水阀,何岭南想象的画面没有出现,水枪只意思意思落下三两滴水。

倒是他那一声大喊,给洗车工手机上通视频的美女吓一跳,追问“出什么事啦”,洗车工小声嘟囔:“没事,一个神经病。”

何岭南仍紧贴在秦勉身上。

因为身高差异,他无法完全挡住秦勉,此时两只手搭在秦勉肩膀,感觉只要一踮脚就能亲上去。

秦勉静静盯着他,淡淡的阳光打在秦勉半侧脸颊,这副顶好骨相的冲击力让何岭南近乎一悚。

“何老师,”秦勉说,“我对高压水枪没有阴影。”

一旁洗车行的洗车工已经挂断视频,重新打开水枪,专心滋着另一面车门。

“啊……”何岭南应道。

这太尴尬了,尴尬得想刨个三室一厅顺带一间地下室。

他松开把在秦勉身上的手,没话找话道:“你不是去训练中心,怎么又回来了?”

“我爸打电话说过来了,我回来看看他。”秦勉说。

何岭南点了下头,想不出其他的话,秦勉转过身慢慢往前走,他无意识地跟着走上去。

进单元门,等电梯。

电梯一个在23楼,一个停在负二。

负二那架电梯似乎有人在搬东西,卡着半天不动,23楼那个在22楼停了一下,在21楼又停了一下,说啥也不肯下来。

何岭南瞥了眼秦勉,瞥到对方脸上明显的不耐烦,略感诧异。

秦勉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就挺喜不形于色,他没想到等个电梯还能把秦勉等烦。

何岭南:“你要是着急回去看你爸咱们走楼……”

“梯”字没说出来,手腕被秦勉一把拽住。

秦勉推开消防通道铁门,把他拽到了楼梯间。

本来何岭南刚刚就是想提议走楼梯,秦勉公寓就在四楼。不过走楼梯就好好走楼梯,拽他干嘛,还这么使劲。

消防通道铁门自动弹回,“邦”一声关上。

秦勉松开了他:“让我看。”

顺着秦勉落到他肩膀的视线,何岭南明白过来秦勉要看什么,故作轻松道:“嗐,没事,就擦了一下。”

秦勉仍是盯着他,目光坚决,非得看不行。

何岭南抬起手逮住自己衣摆,想掀开给人看看得了,手半天没做好心理准备,楼道里凉风飕飕,而且他觉着在秦勉面前脱T恤有点怪。

原本打算掀T恤的手像个秤砣一样坠在衣摆,何岭南攥着那点布料,莫名有点心虚,说话给自己壮胆道:“走吧,看你爸去……”

话刚说完,秦勉就把手伸了过来。

何岭南的头下意识向后一仰。

秦勉的手抓在何岭南肩上,但因为何岭南身上这件T恤年久失修领口松垮,秦勉的手直接勾着领口一起滑了下去。

何岭南:“……”

肩头上一大片深浅不一的红,有两处有皮下出血,估计明天就能变成紫的。

“别闹了,”何岭南干巴巴扯了扯嘴角,扒拉秦勉的手,“让人看见还以为你要怎么着我呢。”

“是你说愿意做我的刺激源。”

秦勉这个说法又委婉又绕,以至于揽住他的腰时,他只觉得秦勉要跟他动手。

可秦勉这个有素质的人没动手,动了嘴。

隔着一道铁门,脚步声钻进何岭南耳孔,有人进了单元楼。

热气扑上来,还没碰到他,被他一把推住胸膛阻住距离。

“叮——”

外面的电梯到了,有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

何岭南的神经稍稍松懈,推在秦勉的手也跟着松懈,热气变成实质的接触,切切实实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