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时岫第二句话,岑安宁没办法再应她“是我啊”。
事实就摆在这里,昨天晚上照顾时岫的人,不是她。
“是商今樾。”岑安宁实话实说。
她是今早给时岫发消息,时岫一直没回,她去冯新阳那里旁敲侧击,才知道时岫发烧了的。
而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岫,眼睛里不可避免的浮现出了诧异。
她怎么也想不到“商今樾”这三个字会跟她发烧联系在一起。
昨天临睡前,她不是让这个人回去了吗?
时岫正在心里疑惑着,岑安宁的声音就接着从她耳边传来:“她昨天晚上守了你很久,冯新阳来了她才离开。”
说实话,岑安宁是真的一点关于商今樾的好话都不想跟时岫说。
可偏偏这个人昨天做的,连她都佩服。
守着一个生病的人,从下午到凌晨。
半小时一次换毛巾,就这样盯着时岫从高烧降到低烧,状态平稳。
诚然这些都是商今樾欠时岫的,她做这些事也是应该。
可岑安宁心里还是觉得嫉妒。
害时岫生病的人是她。
收拾残局的却是商今樾。
明明现实是反过来的。
总不能因为她这一次,就抹去过去她对时岫千万次的伤害吧。
“是她。”
在岑安宁说完后,她不出意外的在时岫脸上看到了恍然。
诧异在少女苍白的脸上久久没有散去,只是还多了一点,绝对只有一点的怔忡。
时岫在想什么呢?
梦里缺失的人像被补上了,在漫长的夜里,是商今樾的手拂过她的额头,一次又一次。
少女打湿了毛巾,也沾湿了她自己的手指,贴在人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肌肤相触的感觉跟毛巾完全不一样,除了柔软,还有血脉埋在下面的跳动。
这种感觉越是清晰,时岫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她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空旷的世界只有这声音震耳欲聋。
随之而来的还有酸涩。
商今樾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照顾过自己了。
如果没有重生的人注定会走上跟上一世同样的道路,那么商今樾是不是也会从开始对自己的关心,走向七年之痒的冷漠。
“哎我说时姐,你这一病可真是金尊玉贵了,三个人轮流伺候你,简直是皇帝待遇。”
不等时岫将这件事想明白,冯新阳就扶着腰走了进来。
她没有岑安宁那样有分寸,挤了挤时岫的腿,一屁股坐到了她床上。
损友的出现,拉着时岫从刚刚阴郁的状态转好很多。
她看着冯新阳毫不客气的样子,隔着被子踢了一脚她的屁股:“要不你来咳咳咳。”
这么说着,时岫就嗓子就开始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岑安宁见状,忙递给时岫一杯水:“喝点水。”
这水简直跟救命似的,时岫喝下去,顿时舒服多了,口腔里还有点甜味:“蜂蜜水?”
“嗯。”岑安宁点头,“对嗓子好。”
时岫试了试,感觉自己嗓子是比刚刚好了些:“谢了。”
“别这么客气了。”岑安宁说着就接过了时岫手里空了的杯子。
一旁的冯新阳不然:“客气还是要客气的,你带来这么多药,可是解了时姐的燃眉之急。”
听到这话,时岫立刻起身,要给岑安宁转钱:“花很多钱吧。”
岑安宁怎么会在乎这些钱,伸手就按下时岫:“行了,你养好病就是给我省钱了,我也不差你这点钱。”
时岫无法,只得乖乖被岑安宁按回床上。
只是接着躺一半,她停住了。
这人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盯着岑安宁的眼睛:“你今天不上课?”
岑安宁眨眨眼,突然支吾:“我,我今天上午没什么重要的课。”
时岫一眼就看穿了岑安宁拙劣的演技,质疑她:“周一上午能没有重要的课吗?你是不是翘课来的。”
“我请假了。”岑安宁说,一副格外有底气的样子。
可这招上次时岫跟郭潇讨价还价的时候就用过了。
她手一摊,学着郭潇的样子:“那给我看看假咳咳……条。”
时岫感冒还没好,话说的太多,喉咙就忍不住咳嗽。
冯新阳在一旁看着,适时地插过来:“哎呀你就好好躺着吧,要什么假条啊。”
时岫看着冯新阳微微眯起眼睛:“你也跟她打配合是不是?”
二十七岁的她太了解冯新阳了。
冯新阳破罐破摔:“人家也是关系你,你别这么不知道好歹啊。”
可时岫并不习惯这么多人围在她身边。
她从来都没有接受过这么多人的关心,过去生病,她最常见的人只有陈医生。
陈医生看病都有固定流程,给时岫看完病,然后盯着她吃药。
在检查一遍酒柜上锁后,就跟商今樾汇报,公事公办,关心都点到为止。
面对冯新阳和岑安宁,时岫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想让她们回去:“我没事,你们该上课上课,该画画画画,我咳咳咳……”
“你这是没事的样子吗?”岑安宁立刻过去拍拍时岫的后背,帮她顺气。
而就是这样,让时岫更有点不知道怎么反馈。
她好像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谁无条件的关心。
“你不去上课,咳咳我就得催你上课,我催你就要多说咳咳话,话说多了咳咳咳就这样。”
时岫一口气说了好一串话,嗓子里的咳嗽就没停下。
岑安宁听着眉头紧皱,她好像看透了时岫,告诉她:“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等下次我,和新阳姐生病了,你也这样照顾我们就行了。”
“就是就是。”冯新阳点头附和,“我后半夜照顾你这么久,感觉自己都要感冒了。”
日光铺在小小的房间,好像将每个角落都涂上了暖意。
时岫看着面前两张对自己温和友好的脸,心里暖暖的。
大抵这就是朋友的意义吧。
“但我觉得安宁你还是得去上课。”冯新阳一脸严肃,话锋一转。
“只是缺课一天而已,没什么。”岑安宁不以为然。
可她这话一说出口,就接收到了时岫的眼刀。
时岫病恹恹的躺在床上,眼睛依旧明亮。
她不满的情绪快要溢出眼球,叫岑安宁心口一紧。
只是时岫这样的情绪,只对着岑安宁一个人。
岑安宁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竟觉得有点开心。
“那我去上课,放学再来看你。”岑安宁罕见的乖巧起来,拿着放在桌上的书包就要走。
“放学咳咳回家写作业,我死不了。”时岫却提醒她。
可岑安宁还是那个岑安宁。
她撂下一句“就这么说定了,放学我来”,背着包就走了。
玄关一声闷响,岑安宁背影消失在门后。
时岫目送自己这个继妹,眼睛里多有些对她这样肆意的无奈。
岑安宁在上一世,也是这样任性妄为来着吗?
“当姐姐的好操心啊——”
时岫这么想着,耳边就飘过冯新阳一句慢悠悠的感慨。
她接着转头看向冯新阳。
冯新阳无辜摊手:“我说的是实话嘛。”
“那我要是咳咳操心你,我也就是你姐姐了?”时岫反驳。
“如果你能带飞我,我愿意喊你一声姐姐。”冯新阳立刻做出抱大腿的姿势。
“乖妹妹。”时岫看着,摸了摸冯新阳的脑袋。
冯新阳立刻对时岫这样占便宜的行为表示抗议:“你都没带飞我!”
而时岫不语,只看着冯新阳重新整理好被自己揉乱的头发。
她想她是带飞过冯新阳的。
她办的画廊把冯新阳捧成了那年风头最盛的青年画家,成了新一代画家里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当然,冯新阳的天赋也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时岫还记得二十八岁的冯新阳常常跟自己抱怨,她当初在画室的时候怎么怎么偷懒,不然她还能更上一层楼。
“新阳,我现在也没事了,你赶紧去上课吧。”时岫还记得二十八岁的冯新阳的苦恼,开始敦促十八岁的冯新阳。
“哎哎哎,现在退烧了,不需要我们了。”冯新阳却是双手抱胸前,一副寒心样子,“先是把妹妹赶走,然后就轮到我喽。”
“要是商今樾在这里,还不知道又要被你怎么样赶走。”
听到这句话,时岫顿了一下:“她……”
“她真的照顾了我一晚上?”
不知道一句求证的话有多难说,时岫说了两次才说完。
冯新阳点点头,很轻盈的跟时岫“嗯”了一声。
虽然冯新阳并不想烘托商今樾昨天多伟大,也不想让时岫再对商今樾恋爱脑。
但商今樾为时岫做的那些事,的确够可以了。
“我昨天,不对该说今天了,我今天凌晨两点回的宿舍,她在你跟前得待了十个多小时。”冯新阳说道。
当时间被具象化,突然就让人对时间有了实感。
时岫看着挂在墙上的时钟,也没想到商今樾会在自己身边留这么久。
她的梦,究竟只是梦。
还是她高烧到糊里糊涂,看到的现实?
“咳咳咳咳咳。”
思绪太过,时岫一口气没上来,突然咳嗽起来。
她昨天刚刚发过一场高烧,浑身骨头都痛,现在咳嗽起来,骨头撞在一起,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了似的。
“怎么突然咳起来了。”冯新阳看着时岫这幅样子,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她忙从口袋里拿出商今樾走之前留下的纸条,好像对着游戏攻略找任务解析一样:“樾姐这里有写,如果咳嗽就喝……川贝枇杷膏。”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安宁买来了。”
时岫还没反应过来冯新阳说了什么,就看到被冯新阳随手放在桌上的纸条。
这纸条是张水彩纸,因为被打开放下了好几次,纸张有些起毛了。
可厚实的纸张没有破损,依旧是清晰的印着一堆密密麻麻的字迹。
上面什么突发状况都写了,想到想不到的,事无巨细。
就连自己会觉得身体疼痛,都有写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