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不断更新着航班信息,机场里人来人往。
飞机从跑道上起飞,载着去往同一目的地的乘客,在玻璃窗前划下一道长长的白线,好似窗外穿透夏日的蝉鸣。
“行了,我们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了,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了。”冯新阳看着不远处的安检口,停下了步伐。
“说得好像我前路多艰辛似的。”时岫听着冯新阳的口气,忍不住吐槽。
“的确不轻松啊。”冯新阳说着,就比画起来,“你那两个大——箱子可要看好了,那边可不比国内治安好,我可不想跟你视频通话的时候,你红着双眼,露宿街头。”
“放心,我一定不让你看到这个样子。”时岫拍拍冯新阳的肩膀。
“你们两个人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岑安宁站在一旁,对两人的对话表示嫌弃。
场景多少有些似曾相识,冯新阳担任了吐槽役,气氛比上次轻松。
时岫看着来送自己的两人,心情比上次好不知道多少。
老家祖坟出了大问题,迁坟的地方挖出了矿石,被上头征收了。
时家那位话事人被逼着退钱,帐对不起来,求到了时文东这里。
反正这个人喜欢恭维,更喜欢被人恭维着请去主事,乐颠颠的去收拾烂摊子了。
就是摊子太烂,时文东忙的一个头两个大,时岫吃了不少瓜,这半年过得,别提多快乐。
想到这里,时岫脸上的笑就又飘了出来。
扎成蝴蝶结的丝带在她眼前一晃,接着就她就看到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她手上。
“这个给你。”岑安宁递过一个扎着蝴蝶结的扁盒子。
时岫今早出门看岑安宁鬼鬼祟祟的就有预感,脱口而出:“生日礼物?”
岑安宁点点头,手掌往时岫拿着的礼物上一压:“到了再打开,意大利比国内晚七个小时,你要在飞机飞一天,到了意大利才算成年。”
这人算的清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执念。
或者该称之为仪式感。
时岫看着手里的礼物,不由得为岑安宁的斤斤计较感到贴心。
盛夏里温暖似乎并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但在这一刻,时岫是真的感觉心口暖暖的。
她上辈子也不知道,岑安宁竟然会这么细心。
似乎并不想让自己落后,冯新阳接着也从包里掏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我也有我也有!”
“你的成年仪式我们是参加不了了,就让礼物在飞机上陪着你吧。”说着冯新阳就把自己的礼物摞在了岑安宁的礼物上面,“等高考成绩出了,我就去意大利找你,给你组个盛大的成年派对!”
明明冯新阳才是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客人,却有一种反客为主的热情。
时岫看着这人笑起来格外有底气的样子,感觉她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来,毕竟去年圣诞节这人就连语言不通都能跟人家搭讪。
“我可能得晚些,七月份才放假。”岑安宁表示。
时岫并不介意:“没事儿,到时候你们谁来就告诉我,我去接你们。”
“房子你是到了那边就能直接入住是吗?”冯新阳问。
“嗯!”时岫点头,提到这件事,她就忍不住炫耀,“我找的那个中介太给力了,只用了一周就给我找到了个小洋楼,房东住一楼,我住二楼。家电齐全,还带好几个大窗户。”
时岫说着,还在大窗户上落了重音。
毕竟她们历史老师上课讲过,意大利有段时间还有过窗户税。
这件事一度成了她们高二时的梗,每天上学都要互相问候:你交税了吗?
所以冯新阳听着就挎住了时岫,调侃道:“那我到时候可得好好住几天,享受一下意大利的大窗户。”
夏日里衣料远比冬日轻薄,岑安宁看着冯新阳搭在时岫肩上的手臂,目光晦涩。
这两个人都没有出国留学过,围着一个梗调侃来调侃去,谁都不知道欧洲好房子有多难找。
可岑安宁体验过。
好的房源就像金子,你稍微下手慢一秒,它接着就没了,哪里会等留学生来。
所以岑安宁第一次听时岫讲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时岫到现在都一副蒙在鼓里的样子,她也就什么都没说。
既然那个人没长嘴。
她何必给她去时岫那里刷好感。
“好了,也别抱着了,阿岫该去过安检了。”岑安宁想着,上前去拔开了冯新阳放在时岫肩膀上的手。
冯新阳看着自己手被岑安宁拿着放下,眼睛非但没有不满,反而不动声色的转了一下。
“时姐,我觉得该迁坟的是不是你家。”
飞快的,冯新阳趁岑安宁没注意的时候,往时岫耳朵里塞了句话。
时岫听得茫然,转头看了冯新阳一样:“什么意思?”
“商家那边的祖坟,指定有什么问题。”冯新阳一脸认真。
“啊?”时岫眉头蹙起,对冯新阳的话越听越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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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密的绿意间,蝉鸣好像此起彼伏的海浪,由远及近。
阳光洒在草地上,刚下过雨的院子都是干净的泥土味。
排列着细密齿子的木梳穿过长发,将如墨漆黑的发丝打理的柔顺。
女人纤细的脖颈好像一柄素玉,端庄且笔直,让人无端联想到湖边的天鹅。
“这就是你们在山里打出的矿石。”明翌稍稍低头,长发顺着她的肩膀滑下,蹭过她手里拿着一个光泽度很好的孔雀蓝色矿石。
“嗯。”商今樾坐在稍矮的椅子上,不紧不慢的给明翌打理着她年轻时就引以为傲的长发。
“矿石光泽度很好,可以给您做条项链。”商今樾表示。
“所以从小岫家回来后你奶奶也没有怎么样你。”明翌并没有回复商今樾的建议,反而抬头看向给自己梳头的孩子。
夏天来了,明媚的日光衬得人气色也好。
明翌抬着双眼睛看向商今樾,栗色的瞳孔在光下格外有层次感,明亮有神的,让她的精神看起来比过去好多了很多。
她细长的手指摸着商今樾给她带来的礼物,并不打算打磨这颗矿石成为自己的所有物,只想收藏下它,让它保持它最原始的样子。
商今樾不知道明翌为什么执着保持一些事物的原始状态。
只是她觉得从某些角度来看,她跟妈妈是一样的。
她不肯告诉时岫自己为什么会做噩梦,明翌也不会告诉自己,她为什么执拗于“原始”。
商今樾垂了下眼睫,顺着明翌的问题回答:“是这样的。”
“原本要迁去的地方开出了矿,现在不允许迁坟了,时家那些人不仅一点好处捞不到,帐也对不起来了。”明翌今天精神好,透过商今樾跟她说的事情,慢慢整理出了她做这件事的目的。
“你这算是给小岫出了一口气吗?”明翌温声问着,说着就垂首伸手,抚向了自己出落得愈发美丽的女儿。
明翌的手总是凉的,可商今樾贴在她的掌心,留恋着,竟然也能感觉到几分温暖。
被明翌托起脸颊的瞬间,商今樾感觉自己好像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眼底都是留恋。
她一直都向往这样的温柔。
“我只是希望她能高兴。”商今樾由衷的回答。
“可你总是会让人觉得难过。”明翌看着商今樾,温和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
这一瞬间,商今樾感觉自己要被明翌的这句话贯穿了。
她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暴露,迎来的是明翌话语里的憎恶。
商今樾不知道这是明翌的真心话,还是她又精神不稳定了,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她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面对明翌的责难,她总会先道歉:“对不起,妈妈。”
而明翌捧起商今樾的脸,将她的脸往上抬:“你真的知道你那里对不起我吗?”
她有一次发问,原本抚着商今樾脸颊的手指慢慢收束。
刚刚修剪过的指甲有些锋利,嵌进肉里,掐得人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