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的阳光明晃晃的,将秋日尚且还挂在树梢的叶子晒得绿油油的。
从佛罗伦萨到宁城,哈洛特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季节的倒退,她在十月份的早上,能只穿着一条裙子上山。
哈洛特活得精致,即使是到山里采风,她也要打扮的优雅得体。
微风吹起她的裙摆,浮动的雪纺布料好似一阵开满鲜花的海浪。
哈洛特看着自己刚刚放在墓碑前的向日葵花束,笑着看向时岫:“岫,你的母亲看起来很喜欢我送给她的花。”
或许外国人跟中国人信得不是同一个神,但对于亡者的幻想与期待是一样。
这风来的巧合,就好像是殷蔷刚刚来过。
时岫看着墓碑上笑容依旧的殷蔷,对哈洛特的惊喜附和着点点头:“是啊,老师买的花漂亮又新鲜,妈妈很难不喜欢。”
“我妈妈说她之所以喜欢向日葵,是因为这种花虽然扎根在土里不能动弹,但却可以追着太阳动,很有生命力。”
“是啊。”哈洛特点点头,很是认可殷蔷的想法。
“岫,我觉得你的妈妈真的是个伟大的女性,她把这么好的女儿赋予了血肉,我要向她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阳光落在哈洛特金碧色的眼睛里,充满认真的敬意。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时岫听哈洛特说中文,总能听出一种河南话的味道,而且还很是浮夸。
河南口音时岫能忍得住,就是这样浮夸的修辞手法,她很想叫停:“老师,你再这么说下去,我妈就要不好意思了。”
看着时岫挠头,哈洛特顿时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的眨眨眼。“我是不是又说了几个你们不太常用的词?”
“不是不常用,是我们一般不这么说。”时岫艰难解释,“老师刚刚送上鲜花,说几句家常话就已经很好了,不用这么正式。”
“这样啊。”哈洛特似懂非懂,接着拂了拂殷蔷的墓碑,“很感谢您,殷小姐,我们待会就走了,希望你能保佑我们,今天采到好风景。”
哈洛特说着,就朝时岫看去:“我已经跟你妈妈说好了,今天我们去水稻梯田一定会收获颇丰的。”
“老师迫不及待了吗?”时岫问。
“有点点。”哈洛特点头,她今天来采风就是为了看中国独有的梯田的。
时岫闻言,低头看了眼表。
从这里到水稻梯田要半个小时,现在出发,还赶得上上午的收割工作。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时岫点头,示意哈洛特一起出发。
“好耶!梯田!”哈洛特低声,脚步轻快的朝外走去。
而在临走前,时岫还是停下脚步看向了殷蔷。
殷蔷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一头长发干净利落,眼睛炯炯有神。
“妈,我很好,你放心。”时岫轻声,偷偷将自己的话说给殷蔷听。
树影摇摇,好像母亲温柔的手掌,略过时岫的头顶,给她送去一阵清风。
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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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向上走去,枫叶红的橘的连成一片,一副金秋景色。
时岫给殷蔷选的是宁城郊区最好的公墓,环山抱水,比老家那群人选的鸟不拉屎的荒山好千万倍。
似乎也是因此,这座山寸土寸金,到处都是宝贝。
隐匿在这座山里的村庄有着宁城最大的水稻梯田,是国家近些年规划要做的重点开发项目,前不久刚完成公开招标企业进行政府合作的旅游业开发项目。
这样一个好项目会落到哪家宁城的公司,时岫用脚趾头也想得到。
——就是商氏集团旗下的旅游开发公司,商今樾前不久刚从商秀年那里接手,惹得商明德眼红的不得了,可有无济于事。
商明德不算什么。
重要的还是商至善。
自从将商至善从暗处揪出来,商今樾的日程就更加紧了起来。
她要查清楚上辈子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就要尽快的接手商家。
一时间商家的消息铺天盖地,各种小道新闻频出。
有人揣测商秀年是不是要退居二线了,有人嘲讽商明德连个小姑娘都斗不过。
但除了这些揣测,还有很多夸商今樾的话。
说她这个家族继承人做的出色,说她形式作风老练,不像是还没二十的小姑娘,还有说她是第二个商秀年,不久整个集团就是她的了。
每当听到这些夸奖,时岫就觉得耳熟。
商今樾说有些事情不会被改变,所以时岫觉得现在似乎又有些情景再现,商今樾忙的脚不沾地,她倒像是个闲人。
车速慢慢慢了下来,时岫抬头就看到远处好似颜料推开的梯田景色。
她缓缓张开嘴,跟着哈洛特同样发出感叹的声音,接着另一边的车窗就被人敲响了。
“当当。”
“阿岫。”
时岫下车,就看到商今樾已经等在去往梯田的观光电梯处了。
“小商总这么有时间?我还以为今天只有咱们呢。”哈洛特意外。
时岫今天要带哈洛特来这边采风的事情,很早就跟商今樾说了。
而一个半小时前商今樾跟时岫说她这边有紧急状况,让她等自己一会,所以时岫才带着哈洛特去给她妈妈去扫墓的。
而一个半小时后,这个人就站在了她们面前,言而有信。
时岫笑了笑,对商今樾今天的表现很满意:“她说了她有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