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入林间,沾过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一束一束落在石阶。
钟声空灵,万籁俱寂。
两名结束早课的僧人拾级而上,路过一侧小院,同迎面走来的客人行礼:“商施主。”
“师父们好。”商今樾恭恭敬敬的回礼,微微侧身,让他们先行。
正式在商氏集团就职后,接踵而来的是恭维奉承,还有打探。
——商今樾的结婚对象是谁。
时岫这辈子没有那么大的不安,不需要搞声势浩大的婚礼证明自己是商今樾的妻子。
所以她们的官宣跟领证都只告诉了身边亲近的朋友,还有家人,无关人等一概不知。
倒是商今樾那么骨骼分明的一双手,无名指上带着枚戒指,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商今樾不想摘下婚戒,就苦了陈助理游走在各方打听中。
不过这种事情冷处理久了,别人也就明白了商今樾什么意思,也就不打探了。
商今樾跟时岫商量,要不要出去躲个清静。
正巧明翌表示她抄写了经文,想送去寺庙供奉。
虽然经过那场火灾,明翌的腿冲破心理阴影能动了,但主治医生表示,要想站起来走路还得花上一年的功夫,更不要说上山这种活动了。
所以送去寺庙供奉的事情,明翌就交给商今樾了。
商今樾觉得这就是她们母女间的默契。
只是她没看到那天临走的时候,时岫远远的跟明翌眨了下眼。
寺庙避世清净,少了很多凡事叨扰,也能静心。
商今樾还记得她手腕上的那根红绳,对这里自带一种敬畏之心。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跟时岫有的来生,记忆里的长明灯一直亮着,叫她愿意早起跟着寺庙的师父修早课。
上完早课回来,时岫还没有醒。
她睡得心安理得,阳光穿过木质窗棂洒在床上,金光明媚的裹着她白皙的小脸,好像剥了壳的鸡蛋。
商今樾站在床边看着,一只手触上时岫酣睡的脸。
那温吞的吐息惹得人手指痒痒的,心也发痒,叫人忍不住俯下身,找这个罪魁祸首“算账”。
“唔……”
商今樾的唇刚贴过来,时岫就被搅断了清梦。
她轻轻哼了一声,下意识的动作比脑袋来得快,抬手就揽住了来人的脖颈。
沾了竹叶香的木质味随着时岫的呼吸吞入喉咙,唇瓣被人磨得湿湿软软的。
她微微撬开一点唇瓣想换气,却接着让人堵住,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这样放肆。
“阿樾……”时岫含糊皱眉,睁开了眼睛。
她还枕在枕头上,不长不短的头发揉在她脸侧,显得她整个人都睡意懵懂,连带着看向商今樾的眼睛也迷迷糊糊的:“你回来了?”
“嗯。”商今樾稍稍同时岫分开,捧着时岫的脸,用温和的声音轻声漫语的问她,“要不要吃早餐?”
“什么早……”
时岫的脑袋还不是很清醒,但嗅觉已经先人一步把食物的味道送到了她的身边。
她咂摸咂摸嘴,鲜笋的香气就落在了她齿间,熬得浓郁的汤汁闻着就觉得鲜甜。
时岫眼睛一亮,噌得坐了起来:“阿樾你给我带了素面!”
这些天在寺庙的日子,时岫除了收获了美景,还爱上了这里的素面。
正值春日,笋尖争前恐后的从地里钻出,现吃现摘,别提多好吃了。
时岫眼睛像个雷达似的扫过房间,盯着餐桌上的面。
商今樾看着她,又笑又有些无奈:“有时候觉得你才是小狗,鼻子这么灵。”
时岫脑袋一歪,坦然的躺在商今樾怀里,跟她理论:“我只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我跟小狗结婚,那我不就变成小狗了?”
这么说着,那带着婚戒的手就自然而然的扣在了一起。
商今樾低头注视着时岫,摸了摸她的耳垂,柔情万丈:“那怎么就不能我变成你呢?”
“因为你还得多修行才行啊。”时岫想着这些天商今樾每天早上都去清修,就替她累得慌,“你要不要再睡?”
“陪我躺会吧。”商今樾说着,就跟时岫挤到了同一个枕头上。
光沿着竹叶的影子撒入室内,在时岫眼前画下一束束金色的线条。
她看着,就注意到墙上的人影一阵倾动。
商今樾靠进了她的怀抱,挺巧的鼻尖似有若无的抵着她的心口,慢慢摩挲,动作温吞又亲昵。
房间里好安静,时岫抬起手,把商今樾拦腰抱住。
她就这样跟商今樾靠在一起,没有那么多话要说,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时间看似空白,却无端让人觉得美好。
只是这样的温存没有保持多久,时岫突然想起她那口面。
她可不想自己的素面过了最佳赏味期,接着就从商今樾怀里钻了出来:“阿樾你接着躺,我要去吃面了!”
说着这人就飞速洗漱,跑到了餐桌前。
商今樾看着这个一惊一乍的人,眼底尽是无奈。
她手沿着时岫敞开的被子摸去,缠绕着上面残留的余温。
商今樾做事仔细,打包也不例外。
她特意要了三个碗,汤跟面分开,鲜笋卤也比正常分量多,满满一小碗,笋尖齐刷刷的冒出来。
时岫看着就觉得馋,她利落的把面组合在一起,不忘回头问:“阿樾,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多要一点的?”
“因为我告诉打饭的师父,我的妻子很喜欢吃,他就记得了。”商今樾平静,不紧不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人声音清冷,好像没有人世间的情绪。
可偏偏她也会说“妻子”,她也有妻子。
好似玉器敲过敲过冰碗,在时岫耳边发出一阵清脆徘徊的震荡。
尽管已经不会对商今樾感到不安,尽管已经是下辈子时岫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听商今樾说“妻子”两个字。
只是正在心底暗自窃喜着,时岫突然意识到这里是佛门重地,清心寡欲的地方。
她瞧了瞧自己跟前的素面,担心的问商今樾:“你能这样说吗?这样好吗?师父,不对,神佛不会怪你三根不清净吗?”
“神佛如果怪我,就不会给我这一世了。”商今樾不以为然,坦然的走到时岫身边。
“也对哦。”时岫放心,不忘在这个最靠近神佛的地方谄媚,“神佛还是很通人情的,我爱他们!”
“快吃吧。”商今樾看着时岫的狡黠,笑她不会演戏,演技拙劣。
素面的香气很快就在屋子里飘开,时岫吃着面,发出轻轻的声音。
商今樾想,时岫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她两颗尖齿比寻常人都明显,虽然没有到虎牙的程度,但吃起东西来格外是一个样子。
尤其是在吃面的时候。
她从不主动咬断面条,非要一根吃到底,像个执拗的小孩子。
“看森么?”时岫感觉到商今樾明显的视线,含着面条,含含糊糊的问道。
“看你。”商今樾就坐在时岫对面,一双眼睛直白的望着她。
“阿岫好可爱。”商今樾绵声,咬字格外温柔。
不知道是面汤的热气,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时岫的脸慢慢腾腾的热起来。
她低下头嚼了两下嘴里剩下的食物,有点别扭,有点傲娇,告诉商今樾:“那我跟你收费不过分吧。”
“不过分,我付给你。”
明明没有谈拢价格,明明还没说要收多少钱,商今樾就先开口。
时岫的脑袋才刚闪过一丝诧异,接着就被对面过来的影子覆盖。
——商今樾说着,便凑过身去吻住了时岫。
那是一个很浅的吻,商今樾摩挲过时岫的唇瓣,徘徊好久。
她们都记得佛门重地,要清心寡欲。
可她们又好像都忘了,徘徊的最后,时岫轻而易举的撬开了商今樾的唇,反守为攻。
清风涌进室内,带起一阵竹叶香。
时岫抚着商今樾的脖颈,慢吞吞的揉过她的长发,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好像细密的雨点,湿润着商今樾的身体。
“嗡嗡嗡……”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商今樾口袋里的电话响起,她才同时岫依依不舍的分开。
电话是陈助理打来的,大概是公司有什么事情要商今樾。
她沉沉的平复了一口自己的呼吸,才接起电话。
时岫瞧着商今樾的背影,余光里是自己快坨了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