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柯赛特斯冰湖(2 / 2)

高阁乍泄 雾空了了 3304 字 6个月前

“......好。”

“嘿,你们母女俩偷偷说什么呢?”

“秘密。”她俏皮眨眼。

起身时,邢淼隔着父亲抓她的手,“嘉禾,不然还是听完再说吧。”

“我等会儿就回。”

“那我跟你一起。”

邢嘉禾说:“算了,鲁杰罗一个人呆着无聊,你陪他吧。”

她和母亲从座位起来往教堂大门走,圣职人员替他们拉开门。

当跨出第一步,令人寒颤的风自长廊吹撩过颈,她下意识回头,信众和圣职人员虔诚无比,

圣殿金碧辉煌,巨大的圣母雕像怀抱无垢孩童,信众和圣职人员对十字架虔诚无比,而嘉树站在天窗光柱下,脸在这种圣洁的光明下隐隐有些扭曲。

该不会因为她和母亲的中途离场生气了吧?要不等仪式结束再走。她犹豫不决。

“嘉禾。你是不是还想听嘉树念诵经文?”

“我怕嘉树因为昨天的事心中郁结,妈妈,你昨天对他有太过分了。”

“抱歉,我喝多了。”母亲满目愧疚与挣扎,“嘉禾,妈妈好点了,我们还是回教堂参与完整的仪式吧。”

“算了,我刚好上卫生间。”

教堂的卫生间在长廊后方,邢嘉禾进去时,母亲和她的管家在外面等候,冯季彭慧等人在走廊站岗,教堂周围也有护卫巡逻。

常理而言,绝对安全。

可她在洗手时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不详预感伴随顷刻熄灭灯光达到顶峰,镜面晃出道人影,她顿时汗毛竖起。

“妈——”

一张手帕捂住口鼻,扼住邢嘉禾求救的呼喊。

.

南楚上空飘下的水线,是属于这座城市的梅雨季,每到潮湿弥漫,总能听到草簌簌生长的声音。

意识清醒时先恢复嗅觉,发霉的、机油,还有温暖的柑橘木质乳香。

邢嘉禾努努鼻子,捕捉到细微差别。沐浴露精油无法模仿的神圣纯净感,雪松香的苦涩的没药。

嘉树的味道,他不是在教堂怎么会被绑架?

邢嘉禾睁眼,一片漆黑,眼睛被蒙住了。

嘴巴也贴了胶布,她试图找回身体掌控权,蜷缩的四肢却绵软无力。

耳边貌似有鸣笛声,偶尔颠簸一下,他们应该是面对面地塞进了车后备箱。

fuck。绑人就不能换个干净的位置?邢嘉禾浑身刺挠,深吸气让自己冷静,头往前伸,与嘉树鼻尖相贴。

他往后躲,她发出含混喉音抗议,继续挪动头,什么东西刮到脸引起轻微刺痛,她皱了下眉。

流血了?

不会毁容吧......

算了,邢嘉禾抬头往前一寸,鼻尖与嘉树再次相触,她摸索着,手和膝盖也与他相贴。

这姿势和婴儿很像,和嘉树曾经在母体应该就是如此。

她安心了些,开始分析处境。

绑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运出乾元,除内鬼,想不到其它可能性。

到底谁背叛了她?上次想杀她的人?

不过,这次母亲在国内,肯定能及时处理,所有出入南楚的交通工具将被搜查限行。

可......万一绑匪想灭口呢?

她感到焦躁,而嘉树更焦躁,他的呼吸逐渐粗重混乱。

焦虑症犯了?

她半包住他握紧的拳头,左右摆头,用鼻尖蹭鼻尖的动作安抚。

他更不安,灼热呼吸在他们鼻尖膨胀,挤走氧气,导致她吸入的是他呼出气。

就在这时车停了,敲玻璃声后,一道粗犷的男声说:“请出示驾照、驾驶证,身…护照。”

“好的,长官。”

回话的是个外国女人,这熟悉的口音......西西里人。

隆巴多家族的人?

“你的护照到期了。”

女人开始解释,警察问了几个问题,这期间嘉树的情况更严重了,鼻尖不停冒汗。一种湿漉漉、夹杂咳嗽的喘息时不时从他喉间传出。

当警察要求打开后备箱,邢嘉禾激动不已,他们要得救了。然而金属盖响动时,她的视网膜并没有接受光线。绑匪很熟练,运送他们的绝不是普通轿车。

当她绝望时,车外传来几种碰撞声。

“头儿,车门里有8个□□,6个震爆弹,12个烟雾弹......6支glockg20,120发10毫米子弹。”

“女士,你被捕了。”

太好了!

邢嘉禾心中再次燃起希望。

接下来的五分钟,她听到四次电话铃声,警察接电话的语气一次比一次恭敬。

这绝对不是件好事。有限的记忆里,家族和警察打交道的经历,“正当”一词几乎可以涵盖任何东西,可以是廉价的几条香烟,也可以说抽奖内定的头等奖。

第五次电话铃声,劣迹斑斑的车放行了。

心情犹如过山车,可她无暇顾及了,嘉树鼻子汗涔涔的,她能感觉他在发抖。

对嘉树身体状况的担忧远远超过被绑架的恐惧,她不知道怎么办,也许昨天晚餐时他所言皆出自肺腑。

公开日,她不该出门,哪怕母亲在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他们被人从后备箱的暗层搬出来,押送至一个窗户安有孔状金属网和栏杆的房间。空气充斥消毒剂、汗液、灰尘和皮革味。

“把他们口袋的东西掏出来。”男人命令道。

“男孩儿脖子上的项链?”

“呵,给他留着吧。”

片刻后,他们被松绑推进另外一个房间。铁门哐地响关闭,邢嘉禾立刻扯掉蒙眼的黑布条,摸了摸颧骨,指腹粘了点血印。

“我毁容了吗?”她紧张扭头。

嘉树还穿着法衣长袍,袖口衣摆沾了些许灰尘。他正低着头,吃力地解绑脑后的黑布条,颈间的发梢微湿,像经历完一场三千米长跑,整个人处于透支状态,看起来非常虚弱。

她帮他扯下随意往地上一丢,担忧地问:“嘉树,你还好吗?”

邢嘉树不想说话,沉默地用手掌揉干涩的眼,而后摊开掌心,两枚损坏的黑色镜片躺在白手套上。

嘉树很少与人长久近距离对视,邢嘉禾从未发现他戴了有色隐形镜片。

他握拳将它们碾碎,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这间屋子大约10平方,角落一间无门厕所,旁边有个简陋的盥洗台,家具除靠墙的长凳,只有张固定在地板的单人床。

邢嘉树径直走向盥洗台,打开水龙头,水哗哗流。邢嘉禾对他的冷落感到莫名其妙,快步走近,“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你还要跟我冷战?”

水位线上涨,邢嘉树俯身,将脸埋进冰冷的水里。

邢嘉禾:“......”

这孩子是不是精神分裂?

或许太热了?

等了会儿,见他还在泡水,她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他缓缓掀开睫,从污渍斑斑的镜面看她。

凌乱黑发下的眼睛是......红色。

如果说嘉树的气质透露人性本善,那么这双眼睛就像殉道的火焰,透出的毁灭气息和危险难以熄灭。

“你既然来参加仪式为什么中途离场?”

他质问道,声音疲倦沙哑。

邢嘉禾灵魂出窍,“你眼睛......”

“圣道礼还没结束,你却中途离场。”

她持续掉线,“你眼睛是......”

“红色。”邢嘉树胸膛起伏,似乎正在忍耐,“天生的红色。”

“我有病。”

“别问为什么平时戴黑色镜片,这是我的私事。”

他预知性回答了,她即将提出的三个问题的答案。

邢嘉禾一时哑然,默默看着幽冥般的红瞳,喃喃道:“其实我想过你眼睛是别的颜色,但没想到是红色。不过白发红瞳,好像还挺适配的。”

邢嘉树脖颈僵直,脸上浮现一种解放的死人感,“你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