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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阴阳镇(十三) 庭院里的梧桐……

庭院里的梧桐树簌簌抖落下不少叶子, 穿梭在寂静的回廊上,只能听见三人轻微的脚步声,整座府宅褪去了宴席的喧闹,唯有四处悬挂的红布条象征着今日的特殊。

“啊!”

一阵尖锐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谢亦安脚步一顿, 封肆的眼神蓦然变冷, 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超过小厮往声音传来的院落赶去。

迈入通往后院的第一道拱门, 一副惊奇的画面映入眼帘, 地上铺满了白纸,是送葬时边走边撒的那种纸钱, 空中洋洋洒洒还飘着许多。

“我去,这是办喜事呢,还是办白事啊?”叹为观止的谢亦安一脚踩了上去,这道朱漆木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外面是挂满红绸的喜宴,门内是凄凉阴冷的乱葬岗。

没错,前方的路被堆积起来的人堵住了, 谢亦安依稀认得其中几个是镇子上眼熟的居民,此刻他们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不知是死是活。

谢亦安正想上前查看, 抬脚的时候发现鞋底粘上了一片纸, 他弯下腰刚要把那张纸扯下来, 那张白纸抖动了两下, 自己从他的鞋底脱离。

“我这是出现幻觉了吗?”谢亦安维持着静止不动的姿势喃喃自语,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眨了眨,眼前的画面还是没变, 他这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活过来的纸人跳到地上,“嘿咻嘿咻”地往前跑去,脸上还带着他踩上去的黑脚印,看起来十分滑稽。

这只小纸人像是他围观百鬼夜行时看见的迎亲队伍里抬轿的,想必和陶娇娇有脱不开的关系,那时纸人脸上是五颜六色的,现在换成了哭丧脸。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地面上白花花的纸堆里接二连三钻出一个又一个纸人,它们排着队三步一跪地向前走去,碰到挡路的镇民还会从他们的身体上攀爬过去。

“它们……这是在干嘛?”封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他还从没见过如此弱小的诡异,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连d级诡异都不如。

“嘿嘿,抓来问问就知道了。”谢亦安邪笑两声,双眼放光地搓了搓手,活像是个不怀好意的绑架犯。

他动作迅速地逮住落在最后的纸人,不顾它的挣扎,紧紧攥住纸人扁平的躯体举起来,眼神好奇地上下打量,感叹道:“明明触感还是薄薄的纸,它竟然有自我行动的能力。”

还不等谢亦安对手里的嫌疑人严刑拷打,“噗”的一声,纸人的身体鼓了鼓,接着便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越缩越小,在谢亦安掌心变成皱皱巴巴的一小团,最后化作蓝色的小火苗自燃了,一点灰烬也没留下。

“嘶,好烫!”谢亦安下意识甩了甩手,摊开手后却没发现任何灼烧的痕迹,刚才体验过的炽热仿佛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

“怎么样,没受伤吧?”封肆握住谢亦安的手,轻轻吹了两口气,仔细用指尖触摸了半天,没看出任何异常,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呵呵,没事啦。”谢亦安尴尬地笑了笑,一把将手从封肆的手里抽了出来,垂落在身侧时不自在地攥了攥,想将掌心的那股痒意驱散。

“没事就好,我们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封肆目光平静如水,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仿佛并未注意到谢亦安的别扭。

谢亦安瞧着男人淡然的模样,微微撇嘴,暗道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不就是同伴之间的互相关心嘛,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怎么能从封局长这张面瘫脸上看出紧张来的?

摇了摇头,谢亦安将脑袋里刚刚冒出来的想法抛之脑后,赶紧上前去帮封肆把镇民们搬开。

他的手试探着放在一名镇民的鼻子下方,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息,看样子他们还没死,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晕过去了。

继续往里走,越靠近第二扇木门,里面的打斗声愈发清晰,封肆抬脚将锁上的门踹开,他们得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只见云端之境公会的潇潇和朱文博正在对付两个纸扎人,准确的说,是满头大汗的朱文博一个人吃力地顶在前面,心神不定的潇潇躲在他身后。

想来方才那声尖叫就是潇潇发出来的,他们先一步闯进了贾府寻找线索。

“诶,那两个纸扎人好眼熟啊,那不是你做的吗?”谢亦安扯了扯封肆的衣服,示意他看过去。

不用谢亦安说,封肆也已经发现了,它们的五官是谢亦安一笔一划勾勒上去的,封肆当时看得认真,自然对纸扎人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应该跟那群纸片人一样,有人用秘法让它们行动自如、听从指令。”

纸扎人惨白的面容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猎物,手握一根狼牙棒的朱文博勉强与之对抗。

“喂,你这个废物到底行不行啊。”潇潇翻了个白眼,最初的惊吓过去后,她对保护自己的朱文博挑剔起来。

朱文博咬牙挥动双臂,狼牙棒击中纸扎人的脑袋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纸扎人的头顶瞬间凹了下去,被砸出一个坑,碎纸屑如雪花般四散。

纸扎人内部的木头架子不堪重负,“嘎吱嘎吱”地剧烈晃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吃我一棒!”朱文博乘胜追击,狼牙棒一次又一次落下,猛烈的击打让纸扎人支离破碎。

两个纸扎人很快便倒了下,还没等朱文博松一口气,突然间狂风大作,庭院里的树木左右摇晃,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号悲泣。

第三扇木门“咣当”一声被大风吹开,一顶血红色的花轿闪现出来,下半边轿帘轻轻晃动,露出一双红绣鞋。

花轿以闪现的形式快速接近,一阵花香飘了过来,却难掩其中混杂着的腐臭味,在场的几位玩家忍不住遮住了鼻子。

轿帘被一只纤细苍白的手缓缓掀开,一位身着华丽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的女子从里面款款走了出来,渐渐停止的风在最后时刻吹起了红盖头的一角,让人窥见了一抹宛如被鲜血浸润的红唇。

“呵呵,欢迎诸位莅临我的婚礼,准备好让我的婚礼变得更热闹一些了吗?”娇软的声音从盖头下面传出来,却让人不寒而栗。

自从女鬼出现后,周围的温度下降得很快,空气愈发阴冷,众人呼出的白气都快要结成冰,附近的花草树木同一时间迅速枯萎,花瓣凋零,化作黑色的粉末消散在空中。

女鬼的脚底开始涌现出浓浓的黑色雾气,缠绕着她的周身,与她的红色嫁衣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鬼新娘的笑声异常刺耳,仿佛饱含着无尽的哀怨与仇恨,如同一根尖锐的银针,直直钻进玩家们的耳朵里,导致他们的精神力飞快下降。

女鬼纤细的手指上冒出尖锐的指甲,她二话不说就闪身朝着玩家们袭来,最前方的朱文博还没反应过来,身上便添了几道伤痕。

“嗯~鲜血,我喜欢的味道。”鬼新娘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上的血液,指甲上黑色的丹蔻染上红色后显得愈发艳丽,她的身体兴奋到颤抖。

“喂,你们两个不是很能耐吗?赶紧过来帮忙!”潇潇用命令的语气对站在后面的谢亦安和封肆说道,在看向谢亦安时还狠狠瞪了他两眼。

潇潇又不是傻子,这个男生能跟在玩家身旁来贾府,他怎么可能是NPC?她竟然被人给耍了!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她肯定要找他好好算账。

谢亦安刚抬起的脚立马落回了原地,本来他还想上前帮忙的,但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这么对他说话让他很不爽,那他晚点出手好了。

“我哪有潇潇小姐有本事呀,您可是出自排行榜前十公会的玩家,岂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比的?”谢亦安双手抱胸,表情玩味,显然不准备听从自以为是的大小姐。

潇潇咬了咬牙,拿出了自己的角色牌,朱文博这个窝囊废指望不上,她只能自己动手了。

【s级角色牌】天气预报播报员(5级)

攻击:75

生命:80

防御:52

体力:34

智力:47

敏捷:21

精神:79

运气:15

魅力:24

经验:5000/5000(已满级)

1.晴天(主动技能):使用技能时,范围内天气呈现晴天,沐浴在晴天下的目标每秒恢复1点生命力,持续时间三分钟,冷却时间一小时。

2.多云(主动技能):使用技能时,范围内天气呈现多云,己方目标可以藏进云朵抵挡300点伤害,并获得短暂飞行能力,持续时间三分钟,冷却时间一小时。

3.雾霾(主动技能):使用技能时,范围内天气呈现雾霾,迷失在雾霾中的敌方目标可见度只有半米,持续时间五分钟,冷却时间一小时。

4.阵雨(主动技能):使用技能时,范围内天气呈现阵雨,笼罩在阵雨下的目标每秒减少1点生命力,持续时间五分钟,冷却时间一小时。

5.台风(主动技能):使用技能时,范围内天气呈现台风,对台风席卷的敌方目标每秒造成10点伤害,且行动速度减缓20%,持续时间五分钟,冷却时间一小时。

6.冰雹(主动技能):使用技能时,范围内天气呈现冰雹,被冰雹砸中的敌方目标扣除500点生命力,持续时间五分钟,冷却时间一小时。

潇潇把身体融进召唤出来的一片乌云里,缓缓飘了起来。

第142章 阴阳镇(十四) 谢亦安看着眼前的……

谢亦安看着眼前的场景轻轻扬眉, 这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也不知道这女人是从哪淘换的卡牌。

看来这位眼睛长在头顶的大小姐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情商低归情商低,但人家是氪金玩家, 普通人梦寐以求的角色牌, 对她来说动动手指就能得到吧。

小院里的环境变化也引起了女鬼的注意力, 她蓦地抬起头, 透过一层薄薄的红布, 她发现自己的头顶好像被一片乌云笼罩。

“啪嗒,啪嗒……”

雨点一滴接着一滴落下, 打湿了红盖头,鬼新娘难耐地摇头晃脑,愈来愈多的雨水淋在头上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不是布料贴在身上的黏腻感,而是一种身体在被侵蚀的难受。

“该死的,什么鬼东西!”女鬼移动身形躲进凉亭,却发现那阵雨如影随形, 像是长了眼睛般一直紧紧跟着她,无论跑到哪里都甩不掉。

她一把将红盖头拽了下来,想看看究竟是谁在捣鬼, 透过云层, 她能清楚的看到一名女子躲在里面朝她做鬼脸。

“呵, 故弄玄虚。”鬼新娘冷嘲道, 接着身形一闪化作无数个幻影,手指弯曲作爪状,从不同方向朝乌云发动攻击。

一道道黑气袭来,打散了乌云边缘处, 潇潇惊慌失措地控制着云朵左右躲闪,面对数不胜数的攻击,猝不及防下还是被击中了胳膊。

“啊!”潇潇捂住被黑气划伤的胳膊,五官痛苦到扭曲。

该死,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往常进副本,哪次不是众星捧月,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这回居然被人放了鸽子,等她离开副本一定要发布悬赏令追杀那个该死的顶级玩家,叫他知道得罪云端之境的下场!

潇潇咬紧牙关释放雾霾,给女鬼造成了暂时的视觉障碍,让她分不清方向、看不见自己所在的方位,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转。

趁着这能够喘息的工夫,潇潇把两个更具杀伤力的技能一起发动,“台风”和“冰雹”两种恶劣天气瞬间席卷了凉亭,暴力的台风吹破了几道女鬼的幻影,拳头大的冰雹砸在鬼的身上同样生疼。

“臭丫头你给我滚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女鬼气得破口大骂,挥舞着衣袖想要驱散围住她的阴霾。

心脏砰砰直跳的潇潇看了眼手里的卡牌,“乌云”的持续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她必须想办法尽快摆脱下面的女鬼,支线任务她已经不打算完成了,苟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啧,有钱就是任性,技能一股脑地全放出来,接下来是准备用大把大把的道具牌砸死诡异吗?”

围观人士谢亦安闲不住嘴,拉着封肆一起点评这场战斗。

他一眼就看出来潇潇的角色牌马上快要不能使用了,按照他对氪金玩家的了解,下一步就该甩出一大堆攻击类的道具牌无脑输出。

“卡牌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封肆静静看着乌云散去掉在地面上的女人。

不出意外,她掏出了厚厚一叠卡牌,像是在玩投掷游戏似的一张张扔向渐渐逼近的女鬼。

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的谢亦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语气酸溜溜地嘟囔道:“真浪费啊,这些卡牌要是在我手里,这只女鬼早死八百次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里的卡牌可不少。”封肆斜斜看了一眼满脸惋惜的谢亦安,意有所指地说道:“而且用起来很方便吧。”

和他一起闯关了这么多次,封肆多少能感觉到谢亦安的不同寻常,屡屡面对险境,他总有办法应对。

比如,“游乐园”副本里谢亦安与Joker单独碰面后全身而退;“研究院”副本里谢亦安凭借一己之力改变规则,他们中了诡异博士的计后,他却能先他们一步清醒;“末世”副本里的阵营战,谢亦安不仅能操控丧尸大军,还有能力让他转换阵营。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天方夜谭,但他一个人却能做到如此程度。

封肆觉得谢亦安不仅有千副面孔,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的能力绝对不输于他。

谢亦安耸了耸肩膀,金手指被察觉到就察觉到吧,反正又没人能抢走。

什么是角色牌的能力,而其他卡牌的能力又是什么样的,只要有点经验就能判断出来。

谢亦安不会侥幸地认为自己的特殊之处永远不被人发现,更何况特殊的又不止他一个人。

“封局长都能有别人好几倍的积分,我能同时用多张角色牌又咋了?”谢亦安凑到封肆的耳边轻声说道,直接承认了自己的优势。

封肆仍旧直视着前方,表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可在男生靠近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僵住了,耳畔传来的呼吸声让他思绪飘远,根本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谢亦安又重复了一遍,见封肆一动不动地盯着潇潇和女鬼的打斗,理都不理他,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

哼,他把自己的秘密分享出去了,这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难得他这么信任一个人,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他发誓,要是再主动向封肆坦白秘密他就是猪!

出神的封肆没察觉谢亦安的不高兴,忙着打斗的潇潇不经意间转头倒是发现了谢亦安的古怪,他歪着头不停用半边身体轻轻撞向柱子,像是在发泄不满。

香汗淋漓的潇潇眼珠子一转,径直朝着谢亦安和封肆的方向冲了过来,嘴里还一边喊着:“叫你们在旁边看戏!那就别怪我把你们全部拉下水!”

封肆回过神来,就发现潇潇躲在谢亦安的身后拿他当挡箭牌,和女鬼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他蹙起眉头刚要上前帮忙,谢亦安的手里就出现了一把桃木剑。

“来的正好,就拿你来试试我新到手的剑吧。”谢亦安双手握住桃木剑,左右晃了下脑袋,跃跃欲试。

封肆见状便没再上前。

女鬼可不管自己的对手是谁,她方才被惹出的火气需要抓个倒霉蛋来泄愤。

黑指甲伴随着风声袭来,谢亦安眼神一凝,偏头躲了过去,避免了被挠花脸的下场。

“哟,脾气真够暴躁的,你比起你的双胞胎妹妹差远了,她可比你温柔善良多了。”谢亦安看着眼前这张和陶婉婉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陶婉婉的言行举止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说话轻声细语的,哪像这个披头撒发的女鬼,画着妖艳的妆容,出手狠辣,每一爪子都往人的致命处招呼。

“啊啊啊,闭上你的狗嘴!”发出凄厉叫声的女鬼气势大涨,头发张牙舞爪地飞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谢亦安,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大姐,不至于吧,我就是随口一说,怎么还带急眼的?”谢亦安吃了一惊。

女鬼面目狰狞,浑身冒着黑气,不要命地攻击谢亦安,指甲在他身上留下划痕,自己却会被桃木剑砍中好几下。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让谢亦安看不懂了,她仿佛被触及到了逆鳞,通红的眼睛甚至都流出了血泪,正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辟邪的桃木剑对鬼怪有一定的压制作用,在碰到女鬼身上的黑气时它们就像遇到了天敌,惊慌失措地四散着逃跑,完全凝聚不起来。

“噗嗤”一声,谢亦安手里的桃木剑准确无误地贯穿了女鬼的身体,耀眼的金光瞬间爆发,刺得人睁不开眼。

“啊啊啊啊啊啊!”女鬼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长串绝望的惨叫。

谢亦安嘴角微勾:“陶娇娇小姐,就让我为你超度吧。”说完,他的口中自动吐露出了超度咒语,“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随着往生咒的说出,谢亦安的衣摆无风自动,女鬼周身的黑气如潮水般褪去,她的表情由狰狞扭曲渐渐变得平静。

就在谢亦安觉得万无一失,放下心来转头看向封肆准备耍个帅时,就看见封肆大惊失色,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谢亦安!”

谢亦安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刚想问什么事这么慌张,他还是头一回见封局长如此失态。

一阵剧痛左胸处,谢亦安闷哼一声,他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瞳孔微微收缩,没想到这女鬼来了一招黑虎掏心,整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膛。

“咚!”

谢亦安的身体往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眼神直直盯着又恢复原状的女鬼,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讥讽,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跑过来的封肆将谢亦安从冰凉的地上扶起,颤抖的手一下又一下抹去他嘴角喷涌出的鲜血,温热而黏腻的触感让他呼吸变得艰难。

“坚持住,等我给你用卡牌。”封肆拿出许多治疗卡牌,不要钱似的往谢亦安的身上拍去。

“咳咳,别担心,我没事,没了心脏我也不会死的。”谢亦安握住封肆的手腕阻止了他慌乱的举动,说话的工夫又有不少血如泉涌般从他嘴里喷出,看起来触目惊心。

“丧尸王”角色牌的“不死之身”技能早就改变了谢亦安的身体构造,脑子里的晶核是他唯一的弱点,心脏被捅穿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多流点血罢了。

封肆皱着眉头问:“真没事?你可别逞强。”

“这种事我骗你干嘛?”谢亦安用手背擦去嘴上的血,扯开衣服露出胸膛,让封肆亲眼看看他正在愈合的伤口。

第143章 阴阳镇(十五) 自从进入无限世界……

自从进入无限世界, 谢亦安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即便遇上点困难,逆天的幸运值和bug一般的金手指都能帮他化险为夷。

作为得天独厚的幸运儿,谢亦安习惯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这次的事却如同兜头浇了他一盆冷水, 让他从所向披靡的美梦中瞬间清醒。

虽然谢亦安这回侥幸保住了性命, 可到底算是吃了个大亏, 对自己实力的自负让他掉以轻心, 差点折在s级诡异的手里。

面对小丑和诡异博士那样的ss级诡异,谢亦安会打起十二分精力来应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连以往望尘莫及的s级都不放在眼里了?

谢亦安借着封肆的力,从地上爬起来,短短一瞬间,他已经在心里反省了数次。

“你不是陶娇娇。”谢亦安眼神定定的看向面前的鬼新娘,收敛起了漫不经心,脑袋飞速运转起来。

卡牌的技能不会出错,错的一定是使用的人, 他错了,他的判断出错了。

如果眼前的女鬼不是陶娇娇,那么答案呼之欲出。

“你是陶婉婉。”谢亦安的语气非常笃定。

他被支线任务的标题迷惑了双眼, 任务名叫“陶娇娇的心愿”, 惯性思维让他理所应当地以为新娘就是陶娇娇。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 触发这个任务的NPC是陶婉婉。

谢亦安原以为“陶婉婉”说到了姐姐的婚礼, 所以才触发了这个任务,却忘记了心愿这种事应该是由本人提出来才对。

请他做木偶的“陶婉婉”是陶娇娇,而面前的新娘子才是真正陶婉婉,他用桃木剑时喊错了名字所以超度失败。

谢亦安想通了一切, 接下来他该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陶家姐妹互换身份的真相是什么。

鬼新娘仰头笑了起来,她的眼角滑下一滴血泪,“哈哈哈,终于,终于有人叫出了我的名字。”

她身上的黑气缓缓褪去,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渐渐恢复正常,肉眼可见的冷静下来,仿佛执念消散了。

“看样子你不是自愿这样的?嗯……让我猜猜,是你姐姐一手促成的这种情况?”

伤口愈合后,谢亦安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他从封肆的怀里挣脱开,有心思询问起了女鬼的故事。

陶婉婉又哭又笑地诉说了起来:“我对不起我姐姐,但她不该这么惩罚我……”

“?”谢亦安头上冒出了一个问号,他等了半天,陶婉婉一直哭哭啼啼的,根本没有下文,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喂,别吊人胃口了,继续说啊。”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拂过,陶婉婉的身形越来越模糊,面容不再是先前那般凄厉可怖,而是放下执念后的平静,仿佛马上就要消失。

谢亦安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是穿过了她虚化透明的身体,什么也没留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陶婉婉消失了。

“……”谢亦安很无语,他都被贯穿了心脏,结果凶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散了,什么线索也没留下,他这伤算是白挨了。

封肆接住谢亦安摇摇欲坠的身体,担忧地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胡乱摸索,满脸焦急地询问:“安安,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出问题了?”

“干嘛,干嘛,你手往哪摸呢?耍流氓啊!”谢亦安一把将怀里的咸猪手甩开,气得差点飙脏话。

这个没轻没重的死男人手指都蹭到他的点了,要不是谢亦安了解封肆的性子,知道他是个没有龌龊心思的正直人,早就用巴掌招呼他了。

封肆瞧着谢亦安红彤彤的脸颊一点不像伤患的虚弱,悄悄松了口气,“抱歉,我以为那个女鬼消失会对你胸口的伤造成影响,所以才会做出这样不恰当的举动。”

“哼,谅你也不敢有什么歪心思。”谢亦安翻了个白眼,“封局长,你该庆幸我比较通情达理,要是换个人,就你这样的行为绝对要被揭发的,仗着资历深对下属动手动脚,你怕是晚节不保。”

“抱歉……”封肆再次出声道歉,他脸上的表情带有一丝尴尬,低头避开了谢亦安调侃的视线。

在谢亦安看不见的角度,封肆被碎发遮住的耳朵根红得滴血,他贴在裤子上的右手不自在地擦了两下,手心黏湿的汗水可以擦去,可刚刚接触过的柔软触感却挥之不去。

谢亦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斜着眼睛看向封肆,“我不管,我这人向来记仇,你怎么对我,我就要怎么还回去!”

不等封肆反应过来,谢亦安的两只爪子已经按在了他鼓囊囊的胸大肌上,像是小猫踩奶一般按压,嘴里还在调笑着:“哟,封局长身材真不错,平时的锻炼没白做啊。”

青筋直跳的封肆忍住了将人推开的冲动,毕竟是他不占理,谢亦安想讨回来他也不能阻止。

“够……够了。”忍受了谢亦安好一会的揉圆搓扁,封肆攥住他的双手后退了一步,“差不多得了,我可没摸你这么久。”

谢亦安撅撅嘴,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真羡慕,比我的手感好多了。”

谢亦安不爱运动,诡异世界降临后才把提升身体素质这事提上日程,在特办局还要被封肆按着头加练,勉强练出了一层薄肌,可跟长年累月锻炼的封局长根本没得比,封肆那没有丝毫赘肉的好身材让他艳羡不已。

封肆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所以说,训练的时候不要偷懒,看你刚刚都差点昏过去。”

“我刚才不是真的要晕倒,而是在表达我被耍了之后的强烈愤怒。”谢亦安理直气壮地说道。

能让他吃瘪的机会可不多,谢亦安还想借此机会过一过戏瘾,来一段无能狂怒的表演,以此来铭记在副本里犯的错误。却不料封肆这个死心眼的还真以为他要嘎了,冲过来对他上下其手,害的他立马破功。

封肆点点头:“原来如此,是我关心则乱了,你继续。”

“哼,情绪都被你打断了,我还怎么继续?”

谢亦安和封肆你一言我一语,沉浸在二人世界中,聊的话题越扯越远,把副本NPC消失这事都给忘了。

休息够了的潇潇走过来打断了他们:“喂,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有那么多闲话要聊啊。还不赶快谈点正事,女鬼走了,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潇潇理直气壮的态度让谢亦安忍不住发笑:“呵呵,大小姐,自己的任务自己做,我们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谢亦安的意思很明显,就算任务是共通的,他们也没有义务带着她这个拖油瓶。

潇潇咬了咬嘴唇,强压下心里的怒火,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支线任务我不打算做了,我现在只想活着离开副本,只要你们能保护我,我可以给你们一人一张s级卡牌。”

她又拿出了自己的惯用手段,利诱。虽然知道那个姓封的男人不吃这一套,可她也没有其他方法了,大小姐只会这一招。

封肆不吃这一套,可谢亦安吃啊,他的脸上立即切换成了明媚的笑容,对着潇潇露出完美的八颗牙齿,还竖起两根手指,“两张。”

“可以。”潇潇眼也不眨地点头答应,“等到副本最后一天我会把报酬给你们。”

看她这财大气粗的样子,谢亦安心中遗憾刚才说少了,应该再多要几张的,有这种薅羊毛的机会,他肯定不能放过。

“你就这么替我做主了?”封肆凉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保镖的活他不乐意干,因为太麻烦,他以前见过太多不认账的人了,但是又不能像捏死蚂蚁一样解决那些人,所以这种事他一向敬谢不敏。

“别怪我没提醒你,大公会的人也不是个个都讲信用。”封肆掀起眼皮看了眼洋洋得意的潇潇,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这样的眼神搭配上说出的话,无异不是在内涵潇潇。

潇潇像是被羞辱了一般气得脸颊通红:“少血口喷人了,别人我不知道,但我们云端之境的人绝不会赖账,也不屑于这么做!”

谢亦安暗暗点头,这倒是真的,云端之境这个奇葩公会在大众眼里是个又爱又恨的存在,虽然氪佬们看不起普通人,可他们出手阔绰,信用值还是蛮高的。

“封局长,你不想接这活那也没关系,你在旁边看着就好,四张卡牌我一个人笑纳啦。”谢亦安碰了碰封肆的胳膊,对着他挤眉弄眼。

然后他拿出道具牌“千纸鹤”递给潇潇:“给你,有什么急事呼叫我,我会来救你的。”

这下轮到潇潇傻眼了,她疑惑道:“你给我这玩意干嘛,你不是贴身保护我吗?”

谢亦安维持着脸上的标准笑容:“那是另外的价钱,两张s级卡牌只能买到随叫随到服务,要想我随时随地保护那价格需要翻个十几倍。”

潇潇脸色难看地接过千纸鹤卡牌,瞪了他一眼,“你疯了吧,我总共也才十几张s级卡牌。”

谢亦安耸了耸肩:“那太遗憾了。”

无法,潇潇只能叫醒昏过去的朱文博,领着他离开了,高贵的大小姐必须要有人贴身伺候。

谢亦安转头看向封肆:“碍事的人终于走了,我们去找陶娇娇。”

默契十足的两人,不用交流就知道对方的想法。

封肆取出道具牌“青鸾的搜魂香炉”,点上线香,用搜索灵魂的方式寻找陶娇娇,只要她还在这个副本里,无论藏在哪,都能被他们找到。

第144章 阴阳镇(十六) 谢亦安和封肆寻着……

谢亦安和封肆寻着青烟指引的方向一路来到了长渡河, 河边静静伫立着一个眼熟的女子,她的手里正摆弄着一只眼熟的人偶。

“陶娇娇。”靠近的谢亦安直接道出了她的名字。

女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婉笑容,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 “谢老板, 好巧啊, 咱们又见面了。”

沐浴着晚风, 谢亦安哂然一笑, “陶娇娇,不巧哦,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他特意加重了前三个字的语气,意在提醒女人他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

陶娇娇坦然自若,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谢老板,有什么想说的呢?”

见她这副态度,谢亦安倒是不知如何开口了。

是该质问她为什么要欺骗他吗?还是要问她是人是鬼?可这好像他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呀,说到底, 有矛盾的明显是她们两姐妹。

“陶娇娇小姐的心愿我要如何实现呢?”犹豫了半晌,谢亦安问出了和他有关的事。

陶娇娇意外地歪了歪脑袋:“诶,我还以为谢老板会对我的故事感到好奇呢。”

“谁能没有点苦衷呢, 陶小姐愿意说那我便做个合格的倾听者, 不愿说我也不会刨根问底。”

谢亦安扬了扬肩膀, 转身正面对着寂静的河面, 挺直的脊背把他衬得像是个超凡脱俗的隐士高人,没有任何世俗的情绪。

见他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封肆不由侧目,他抬脚走远了些, 怕待会被谢亦安装逼时散发出的光芒刺瞎了眼。

涉世未深的陶娇娇浅浅一笑,只以为自己碰到了难得一遇的知音,“谢老板真是个妙人儿,别人不能理解我,但我想谢老板你一定会懂我的。”

对上女子满是愁绪的脸庞和盈满泪水的眼眸,谢亦安轻轻点了点头,再次扮演起了知心大哥哥。

“娇娇,有什么苦衷,都告诉我吧。”

谢亦安刻意放轻了声音,落在陶娇娇身上的视线饱含疼惜与关怀,仿佛一道光芒万丈的柔光为她指引了方向。

“……”封肆又走远了几步,怕被灼伤。

继兰苓之后,谢亦安又成功俘获了一位对他敞开心扉的NPC,陶娇娇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身为姐姐,自小便被爹爹和娘亲寄予厚望,既要精通琴棋书画,又要学会掌管家业,一举一动都拘于严苛的规矩之下。而小妹的生活与我截然不同,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撒撒娇就能赢来爹娘的关注和疼宠。”

陶娇娇陷入了回忆之中,又哭又笑,“我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可所有人都会把注意力放在天真烂漫的妹妹身上,我无数次在心中抱怨命运的不公。可最让我愤怒的是,小妹觉得好玩就用我的身份接近和我自小订婚的未婚夫,他们背着我来往,渐渐生出了情愫……”

听着陶娇娇悲愤的诉说,谢亦安的表情精彩纷呈,这一刻他无比同情眼前的女子,这活脱脱是被全家人给逼成了这样啊,有这种亲人,不跑等着被榨干啊。

谢亦安眉头皱得死死的,心里不住地吐槽。

她妹妹陶婉婉说好听点叫傻白甜,说难听点那叫不要脸,怎么能把姐姐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还勾搭未来姐夫,懂不懂什么叫避嫌啊!

“呵,那对狗男女被我捉奸在床,结果就轻飘飘来了一句他们是真爱让我成全他们俩,可把我呕死了。”陶娇娇的五官扭曲起来,一想起那两人情真意切的模样,她就恶心。

“我那对偏心眼的爹娘自然是欢天喜地成全了他们心爱的小女儿。”陶娇娇冷哼一声,“可惜,他们死得早,没瞧见我送给陶婉婉的新婚大礼。”

“你杀了他们?”

谢亦安联想到贾府的情况,不难猜出陶娇娇做了什么。

虽然不应该,但谢亦安在得知陶娇娇没有选择忍气吞声,反而亲手报仇了以后,他堵在胸中的那口气顺畅了。

对于睚眦必报的谢亦安来说,他向来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行事准则,要他他也不会咽下这口气。

也许他不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但让冒犯他的人尝点苦头还是轻而易举的。

“当然。”陶娇娇褪去温柔的假象,露出偏执的真面目,“还有贾家的其他人,他们全都知道贾少爷和我妹妹偷情的事,却不约而同地瞒着我,他们统统都该死!”

谢亦安想起陶娇娇找封肆做的纸扎人了,看样子今日这场婚事的主人公就是它们。

“贾府的下人也都没了?今天我还碰到一个小厮呢。”

“那只不过是我用纸片人做出来的,它们可以化作真人。”

谢亦安又问:“你妹妹陶婉婉是怎么一回事?她死后化成了厉鬼吗?”

“厉鬼她还不够格,我只不过是把她的魂魄锁在了人偶里面。”陶娇娇举起手里的人偶晃了晃,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她不是喜欢冒充我、喜欢抢我的东西吗?那我便成全她,让她用我的身份出嫁。”

谢亦安盯着那只人偶出神,他不会认错的,这是他店铺里的东西。

他竟不知人偶铺子里的东西这么厉害,居然还能用作装魂魄的容器,真是不可思议。

“想必是谢老板你识破了她的身份吧。唉,便宜她了,魂飞魄散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陶娇娇遗憾地叹息。

虽说她可以借助人偶驱使陶婉婉,但这东西有个缺点,不是制作者本人使用的话,对魂魄的羁绊没那么强,一旦魂魄的情绪波动太大就容易失控。

想到这,陶娇娇嫉妒地看了谢亦安一眼,同样是阴阳镇的镇民,怎么他的能力这么强大。

谢亦安没读懂陶娇娇眼神里的意思,他的思绪放在别的地方,“娇娇,你有这等本事,肯定不是正常人了吧。刚才你说陶婉婉不配称作厉鬼,莫非你……”

陶娇娇垂下眼,遮住眼里的情绪,淡定地点了点头,“没错,早在被所有人背叛时,我就不想活了。”

“哝,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地。”陶娇娇指了指面前的长渡河,“据说满怀怨气的死者能在此处找到解脱的办法,我投河自尽后便化成了厉鬼,拥有了报仇的能力。”

谢亦安看着平静的湖面唏嘘不已,谁能知道这冰冷的水面下葬着多少含冤的尸骨。

“娇娇,放过自己才是真正的解脱,别人不爱你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自己爱自己。你的前半段人生都困在小小的宅院之中从未走出来过,也许你接触了更多人后便会发现,那些不在乎你的人根本就无关紧要,他们不值得你放弃生命。”

陶婉婉消失前念叨着姐姐在惩罚她,可陶娇娇又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

当她不再执着于过去的遗憾,不再沉浸在过去的痛苦,或许才能迎来真正的解脱。

“娇娇,让我帮你完成心愿吧,你想要怎样的婚礼?”谢亦安转过头,认真地看向陶娇娇。

此刻的他不仅仅是想要完成任务,更想让这个可怜的女子与过往的执念和解。

陶娇娇怔怔地看向谢亦安,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一直背在身上的重担。

“谢谢你,我想我的婚礼和它举行吧。”陶娇娇将手中的人偶贴在脸边,一大一小带着同款微笑,“这只人偶本来就是照着我的样子做的,如果现在让我选一个人共度余生,那么我会选我自己。”

谢亦安的表情有些微妙,眼前的画面分明温馨又美好,但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现实世界里和虚拟歌姬结婚的男人,这有种异曲同工之妙。

“呃,我尊重你的选择。”谢亦安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你想好怎么个热闹法了吗?是不是要隆重一点?”迅速调整好表情的谢亦安化身婚礼策划师。

陶娇娇将人偶放在旁边的地上,直起身来说道:“谢老板,不用麻烦了,就在这里吧,即是葬礼,又是婚礼。”

“有河水、有微风,还有你们二位作为见证者,已经挺热闹了。”陶娇娇又一次露出温柔得体的笑容,不过这回不是戴上面具,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你的嘴炮技能又提升了不少。”

不知何时,封肆站到了谢亦安的身边,看向他的眼神非常复杂,有一点无语,有一点调侃,还有一点佩服。

谢亦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封局长,不要这么盯着我看哦,我怕你会心动。”

不等封肆做出反应,谢亦安拿出一张又一张卡牌,将他的所有召唤物全都叫了出来。

即便陶娇娇觉得他们两个人见证就够了,但他还是尽可能多叫些观众来撑场面,把她的婚礼搞得热热闹闹的。

头一回,他的召唤物们不是用来战斗的,而是用来唱歌跳舞的。

人面蜘蛛扭动着身子,丧尸“嗬嗬嗬”地高歌一曲……它们在谢亦安的指挥下围着陶娇娇和她的人偶走了趟成亲的流程。

为了迎合气氛,封肆甚至都掏出了一张场地牌。

【s级场地牌】婚礼礼堂:使用时,出现一个飘满鲜花和羽毛的浪漫礼堂。在该场地内每有一对玩家接吻,所有人将提升10%的战斗力。每个副本仅限使用一次。

“一拜天地,二拜天地……”谢亦安临时充当起了这场特殊婚礼的司仪。

【滴!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陶娇娇的心愿”:热闹的婚礼。】

【支线任务2:实现三位客人的心愿(1/3)。】

第145章 阴阳镇(十七) 【滴,恭喜玩家赚……

【滴, 恭喜玩家赚得3000诡异币。支线任务1:经营人偶店铺,赚取10000诡异币(已完成)。】

谢亦安笑着送走店铺里的客人,坐到椅子上后脸立马垮了下去,接待了好几个人, 没一个能触发心愿任务的。

他查看系统面板上的任务界面, 第一个支线任务已经完成, 第二个支线任务完成了三分之一, 但其实等他离开副本的那一刻, 兰苓的心愿也会实现,现在他只需要等待第三位客人的出现。

今天是副本第四天, 支线任务的进度很快,可主线任务“找到自己的身份”还没什么头绪。

谢亦安想了想,把店铺里的人偶全都搜罗出来摆在地上,挨个仔细检查。

“你好,请问有鬼魂住在里面吗?”

“哈喽,听到请回答,美丽的小姐你能说话吗?”

……

“喂, 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喊了一圈的谢亦安嗓子微微沙哑,跟自己手里的人偶面面相觑,人偶脸上的微笑仿佛是在嘲笑他。

谢亦安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傻透了, 仅仅是因为陶娇娇能将陶婉婉的魂魄禁锢在人偶中, 他便怀疑自己表面上是个人偶师, 实则是个精通养鬼术的邪恶人士,说不定背地里干了不少坏事。

但他查了半天,一点线索都没找到,根本没有证据佐证他的猜测。

事到如今, 他只能去找神秘莫测的元天师了,那人身上一定还有其他秘密。

想到元天师说过他会在祠堂等他,谢亦安关上店门,决定去找他,顺便绕了段路叫上封肆一起行动。

“元天师,醒一醒,别睡了。”谢亦安捏着鼻子,晃了晃浑身酒气、像滩烂泥瘫在墙角的男人。

“别闹……”睡得横七竖八的元天师脸上满是酡红,嘴巴微微张着,时不时传出几句呢喃。

封肆不耐道:“对他这么客气干嘛。”说着,他直接上前踹了两脚,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将人唤醒。

“嗯!嗯!怎么了!”元天师被惊醒,眼皮猛地睁开,立马坐起身来,神色迷茫四处乱看,好似还没搞清楚状况。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小腿处传来,元天师后知后觉地“嗷”了一声,呲牙咧嘴地抱住自己的小腿,身子蜷缩成一团左右滚了两下。

“是哪个小兔崽子不讲武德,趁爷爷我睡着了搞偷袭!”

元天师抬起头,锁定了打扰他清梦的始作俑者,他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封肆怒目而瞪,“好哇,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臭收尸的,你信不信我找……”

醉得不轻的元天师余光看见谢亦安时,猛地住了嘴,这才惊觉自己一时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

捕捉到这个小细节的封肆眼眸微动,直直盯着元天师,冷声说道:“为什么叫我收尸的?”

“呃……你不是开棺材铺的吗,和收尸的也差不多。”元天师连忙找补。

要不是他的表情太过心虚,封肆就信了,他的声音又冷了几个度,“我刚接手爷爷的铺子,镇上知道这件事的人还不多,你一次都没去过棺材铺,如何知道我的近况?”

元天师打哈哈道:“喝酒的时候听人说的。”

封肆还想再问,谢亦安把他挤开了,“好了,好了,又不是追问犯人,何必这么严肃,让我来和他说。”

封肆张开的嘴轻轻合上,也罢,谢亦安比他更会和NPC打交道。

谢亦安给了封肆一个“瞧好了”的眼神,抬手搭上了元天师的肩膀,“大师,明明是你说我们办完自己的事情之后来找你的,我以为你会对我们敞开心扉的,这怎么还能有所隐瞒呢?”

说完,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元天师手里的葫芦上,笑着说道:“酒又喝完了吧,只要你把我们想知道的事说出来,我再请你喝。”

元天师的表情十分心动,犹豫着开口:“陶家人的事你解决了?”

谢亦安拍了拍胸脯:“当然了,有我出马,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元天师讶异地瞪大眼睛:“她们两姐妹你都搞定了?”

“对啊。”谢亦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元天师愣了一下,快步走出门,手上快速掐了个诀,食指和中指并拢,置于眼睛处抹了一下,站在原地环视四周。

落后一步的谢亦安清楚看到了元天师的眼睛闪过一道金光,掩饰住内心的惊讶,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想不到,这个天师还真有点本事,瞧这架势倒真像是个正经道士。

“哈哈哈,真的消失了,好啊好啊,这么多年我没白等呀!”

原本浑身散发着颓丧气息的元天师肉眼可见的变得激动,他冲到谢亦安跟前,刚想抓住他的双臂,就被迈步上前的封肆挡住了。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元天师兴奋不减,没跟封肆计较,他不让他靠近,他便真的停下了脚步,眼神揶揄地看向封肆,“你小子一点都没变,还是对小谢护得紧。”

谢亦安眼神一动:“元天师,听你的语气,好像对我们颇为熟稔。”

元天师这回没再逃避问题,直言道:“我对阴阳镇的镇民没有不熟悉的。”

封肆与谢亦安对视一眼,明白他们这是触发关键剧情了。

谢亦安屏息凝神:“此话怎讲?”他有预感他接下来会触及到副本的核心。

果不其然,元天师接下来说的话把他们两人给镇住了。

“因为,阴阳镇就是我创造出来的。”

谢亦安瞳孔一缩,微微张开了嘴巴,慢慢消化着接收到的这个消息。

什么叫他创造的阴阳镇?是指这块地方属于他?还是指这里其实是虚构出来的?

元天师并未觉得自己投下了多么重磅的消息,继续说道:“封小子不也已经察觉到了吗,夜晚的阴镇根本就不存在鬼怪,那些东西都是我捏造出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缓过神来的谢亦安提出疑问。

“为了消除怨气。”元天师淡定地说道:“我在此地设置了一个阵法,专门用来消除鬼魂的怨气,为了保证他们不乱跑,特意做了点手脚。”

若有所思的封肆像是明白了什么,猛然看向元天师,“你让他们像是正常人一样生活,小镇的镇民其实都是死去的鬼魂?”

谢亦安呆住了:“也就是说,我,他,还有外面的所有人根本就不是活人?”

这个消息太炸裂了,谢亦安的三观都快碎了,街道上为了生活忙碌的镇民怎么看也不像是死人啊,他们有七情六欲、有爱恨情仇,明明再普通不过。

“准确来说,这座小镇只有我一个活人。”

元天师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长渡河上的冯老头,他是我的搭档,负责把净化过后的灵魂送去投胎。”

怪不得小镇上没有出去过的人,尼玛他们出去不是去见世面啊,那是直接去投胎了,怎么可能还回得来!

怪不得长渡河上的船夫说他们还不是离开的时候,原来他们是还没净化过的鬼魂!

谢亦安精神有点恍惚,喃喃道:“所以我们要怎样做才能离开呢?”

元天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知道的,青鸾,陶婉婉,陶娇娇,他们都是你们两个帮忙净化的呀。”

谢亦安犹如醍醐灌顶:“执念,我们的执念还没消散!”

“正解。”元天师微微一笑,“阴阳镇是用阵法维系的,我在四个方位设置了阵眼,东戏园、南贾府、西渡河、北祠堂,镇压着四只怨气最重的厉鬼,其他三个都被你们解决了,就差最后一个了。”

谢亦安瞧着元天师喜形于色的模样,像是个快要下班的社畜,忍不住吐槽:“你费这么大劲构建阴阳镇不就是为了净化鬼魂吗?怎么还要等我们两只鬼来帮你?”

元天师尴尬地摸了摸头:“这个嘛,说来话长。总之,为了维持阴阳镇的阵法,我耗费了太多功力,怨气最重的几只厉鬼我没法压制他们。不过普通镇民的怨气都净化的差不多了,再过几日他们就能离开了。”

谢亦安很无语,修炼不到家搞这么大阵仗干嘛,到头来还不是要靠他们自救。

封肆突然插话:“所以你为什么要在夜晚弄出假鬼来?是为了不让镇民们晚上出来?他们真实身份是鬼怪,夜间会功力大增?”

元天师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是在保护他们,你们没察觉出来吗,阴阳镇的白天才是外界的夜晚。在这里,阴阳颠倒、昼夜交换。”

谢亦安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在白天精力充沛,晚上行动的时候特别容易觉得累,原来子时才是外界阳气正盛的时候,鬼怪不宜出门。

元天师搓着手讨好地看向谢亦安和封肆:“咳咳,小谢,小封,咱们好歹相识一场,你们可要帮帮我啊,我已经在阴阳镇待了几十年了,终于等到机会离开了。”

谢亦安眼皮一掀,刚想问他有什么好处,结果脑子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滴!玩家触发支线任务“元天师的心愿”。】

【元天师的心愿】:净化阴阳镇的厉鬼。

谢亦安表情顿时一变,笑嘻嘻地握住了元天师的手上下晃了晃,“好说,好说,这个忙我们帮定了。”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便是谢亦安此刻的心情,搞了半天,原来元天师才是那第三位客人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过店铺,可能以前和这具身体有过交易。

第146章 阴阳镇(十八) 听见谢亦安二……

听见谢亦安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元天师的表情放轻松了不少,一双小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们,嘴角咧着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谢亦安对他这没由来的热情感到疑惑:“大师, 你好像很笃定我们能成功净化厉鬼啊。”

元天师笑呵呵地开口:“当然, 你俩要是做不到, 那可就没别人了。”

然后, 元天师把谢亦安和封肆带到了祠堂的后院, 这里比前头更荒芜,杂草有小腿高, 一看就是常年没人打理。

元天师在东北墙角驻足,指了指脚下踩着的土地,“我没记错的话,东西埋在这里,你们挖出来看看吧。”

谢亦安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他立马掏出桃木剑插进土里,把它当铁锹来用, 一下又一下,铲得尘土飞扬。

“咳咳,你这臭小子识不识货啊!我这宝贝可不是让你来糟蹋的!”被扬了一脸土的元天师左手捂住口鼻, 右手不停挥动, 拍打着身上溅上的土。

谢亦安充耳不闻, 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刚才他感觉到桃木剑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想来是元天师让他们要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