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让周静烟喜忧参半的一天。
喜的是芳姐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好消息——她母亲手术非常成功,术后恢复得也快;忧的是过不了多久,安安就要回老家了。
周静烟舍不得安安,可也明白这孩子总不能留在这儿长待。
朝夕相处一阵子,彼此都产生了浓烈的感情,安安知道自己快离开,即便姨妈在身边,还是很黏周静烟,总要跟她贴贴抱抱。
傍晚时分,芳姐做好晚饭,大家等着赵叙平回来一起开动,谁知赵叙平刚到没多会儿,他母亲便找上门。
周静烟本以为被砸的人会是自己。
如果知宇不带伊伊走,伊伊现在一定平安活着。知宇害死了伊伊,作为知宇亲姐,周静烟完全能理解伊伊母亲对周家人的恨。
让她没想到的是,章阿姨不仅误会安安是她和赵叙平的孩子,并且第一反应竟是怒骂赵叙平。
伊伊和周知宇在一起时,刚满十七。
伊伊去世时,差两个月才满十八。
伊伊的生命永远停在了十七岁,和她腹中的胎儿,永远离开人世间。
即便如此,章阿姨误会相似剧情在赵叙平和自己身上重演,先责怪的是赵叙平。周静烟眼泪夺眶而出。
她希望被打被骂的那个人是自己,即便已经无力回天,能让章阿姨出出气也好。
周静烟红着眼圈泪流不止,想解释,喉咙又堵又痛,颤着唇什么也说不出。
赵叙平打过这么多架,反应敏捷,闪身便躲开母亲砸来的摆件。
摆件摔在地上,碎裂成几块,章芝纭看着破碎的晶石,感觉家庭和生活就像这个摆件,已经四分五裂,破碎不堪。
女儿没有了,家不完整了。
儿子祸害姑娘,祸害的还是跟自己家有仇的姑娘。
该上哪说理去?剪不断,理还乱。
章芝纭情绪喷薄而出,手捧心口放声大哭。
周静烟抱着孩子走到她跟前,不住摇头,依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芳姐并不知晓雇主的家庭状况,从来客的反应中推断出,雇主夫妇大概率瞒着家里偷偷结婚。
芳姐以为,赵先生母亲之所以这样愤怒、伤心,是因为儿子拿终身大事当儿戏,也因为自己一直蒙在鼓里。芳姐不了解赵周两家的恩怨,无法彻底体会章芝纭的悲痛。
赵叙平身为儿子,他是知道的。
他走到母亲身边,想搀扶她,刚碰着母亲胳膊,便被她抬手挡开。
“妈,您误会了,这孩子不是我和静烟的,这是——”
章芝纭扬手一耳光扇去。
她扇得狠,用尽浑身力气。
赵叙平半边脸留下红印,垂着头,还想解释,又觉得无益,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妈,咱进屋吧,我给您说明白。”
章芝纭仍在哭,却没拒绝,跟随儿子走进最近一间客房。
赵叙平进房间又退出来,倒了杯温水,回去关上房门,将杯子递给母亲,才开始解释。
他没说太多,只捡重要的说,章芝纭手捧杯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听完,沉默许久,抬眸看向儿子。
“第一,结婚这么大个事儿,你不该瞒着我和你爸,随随便便就把证给领了;第二,但凡你娶的人不是周静烟,这事儿也不会这么离谱,我也不会这么生气。”
她长长叹息,摇着头开口:“你爸知道了,只会比我更气。叙平,我是真搞不懂——”
“妈,婚已经结了,我不后悔,更不会离。”
“虽然她弟弟害了伊伊,妈没法不恨她,可妈知道,周知宇跟伊伊那事儿,和她没关系,伊伊出事以后她才知道他俩在一起。她是女人,妈也是女人,同为女人,我一想到她这辈子要毁你手上,我心里就难受。叙平,你放过她,也放过自己,成么?”
赵叙平冷着脸,拒绝得斩钉截铁:“不成。”
章芝纭蹙眉拍腿:“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
赵叙平双手揣兜,低头望着地面:“放过她,她安安稳稳活着,嫁给爱情,找到幸福,谁给伊伊做主?”
章芝纭不理解:“难不成阻拦她找到幸福,你就幸福了?你俩朝夕相处,看见彼此就想起伊伊那事儿,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赵叙平哼笑:“什么日子不是过?婚姻说白了不就一张纸,我跟她又不生孩子,过一天算一天,谁也别想好。”
,他决定的事,任谁劝也劝不动。
“你就铁一辈子?”章芝纭问。
“妈,我这辈子,原本不打算结婚,既然决定跟她结,就是答道。
章芝纭深深叹气,想起一个事儿,犹豫片刻,,你还年轻,又没什么感情经验,你不知道这男人和女人啊,要是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家的主意,日子过着过着,反倒动了心动了情,以后离不开的那个人,是你!”
赵叙平无声扬起一边唇角,冷笑着想:自己对周静烟那点感情,早被恨意吞噬了。
曾经只能是曾经,当年那些喜欢,如同火苗熄灭,只剩灰烬。
婚后这些日子,有时确实不知不觉被周静烟哄得开心,忘乎所以,那又如何?费心思哄人的,是周静烟,不是他。
周静烟对他爱也好恨也罢,管她真情还是假意,他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占领绝对高地,拥有绝对掌控权,享受着她对他好,品尝着她的可口,日子倒也舒坦。
这阵子周静烟确实比以往聪明些,演技进步很大,可又真能把他怎么着?若论精,精得过他?若论狠,狠得过他?
她爱演,他心情好,就配合她演演,反正能吃着甜头,稳赚不亏。
赵叙平默默想了许多,嘴上只说:“咱等着瞧,究竟谁离不开谁。”
真有离婚那天,必定是他把周静烟给踹了。周静烟没了这么个靠山,失去经济支柱,不得哭着求他别走?
章芝纭明白多说无益,不作声了,一个劲摇头。
安静陪母亲一会儿,赵叙平问:“您吃晚饭了么?”
章芝纭:“光顾着跟踪你,哪有时间吃?”
赵叙平:“保姆做了晚饭,咱一块儿吃吧。”
章芝纭:“气都气饱了,哪还吃得下?”
赵叙平苦笑:“日子总得往下过,吃了这顿再说。吃完我送您回去。”
章芝纭仍是摇头,陷入沉默,过了会儿看向门口,说:“你去把周家那丫头叫过来。”
赵叙平愣了愣,皱眉:“别介,看着她您就来气,别给自个儿找不痛快。”
章芝纭:“气归气,有些事儿还是得问清楚,说清楚。”
赵叙平:“有什么事儿您直接跟我说就成,我是您儿子,一定把您的话当圣旨。”
见着周静烟来不来气,章芝纭暂时不清楚,儿子老跟她打哈哈,倒是让她来气。
“赶紧的,叫周静烟进屋。”
“不是,妈——”
“怎么着,怕我为难她?”
这话把赵叙平问懵了,耳根红半天,点点头:“得,我给您叫去。”
开门便见周静烟抱着孩子跟芳姐守在外面,他抬起手,大拇指向后指了指,告诉周静烟:“我妈有话问你。”
周静烟心里怕得紧,又不敢怠慢,赶忙将孩子交给芳姐,暗中深吸一口气,走进客房,轻轻关上房门。
“阿姨,您别误会,安安是保姆的侄女,不是——”她站在章芝纭跟前,低头小声解释,被章芝纭淡淡开口打断。
“叙平跟我说清楚了。”
“那就好……”
章芝纭端坐着,侧头打量起她来。
面对周家这丫头,章芝纭心情极为复杂。
老早以前,两家人住得近,周家人待这丫头不好,附近谁都知晓。她心善,可怜这丫头,有一回遇上周家人,直说让他们对孩子好点儿,他们碍于赵家背景,点头笑呵呵应下。
结果呢,依然非打即骂。
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外人哪管得了这么多,章芝纭无能为力,唯有叹息。
后来伊伊出事,章芝纭恨毒了周知宇,连带着他这个姐姐也一起恨。
今天见了面,章芝纭对周静烟再是恨,理智上也明白:周静烟跟周知宇是独立个体,她自己还没成年就开始养弟弟,好不容易把弟弟养大,心思精力都放在学习和赚钱上,一路走来,必定辛苦得难以言述,对弟弟疏于管教,没有及时发现他的感情问题,也很正常。
这会儿面对面,章芝纭理智占上风,忽然恨不起周静烟来。
看着这个低头无措的年轻姑娘,她沉默许久,冷冷开口:“今天不说你弟弟,只说你跟叙平的事儿。”
周静烟不敢抬眸,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章芝纭:“掏心窝子说,你愿意嫁给叙平么?”
见她摇头,章芝纭又问:“那你想离婚么?”
周静烟点头,片刻后摇头。
章芝纭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想还是不想?”
周静烟声音细小:“不想?”
章芝纭眉心紧蹙:“真不想?”
周静烟:“不想……”
章芝纭轻叹一声,语气不耐:“你说实话,别骗我。”
沉默好一会儿,周静烟咬了咬唇,说:“想的,可是我不能……”
章芝纭:“为什么不能?”
周静烟:“我得替知宇还债。”
章芝纭愣住片刻,气笑了,拍着桌子开口:“还债也不是这么个还法!再说,你还债有什么用?伊伊能起死回生?”
听她提起伊伊,周静烟愧疚不已:“阿姨,对不起……我和知宇对不起伊伊,对不起您全家……”
章芝纭抱起胳膊,摇头苦笑。
“还债没用,道歉没用,我活生生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
她深深呼吸,别过脸沉默良久才又开口。
“叙平不清醒,你也不清醒?你行行好,赶紧想办法跟叙平离婚。法律会给周知宇惩罚,你别淌这趟浑水,自个儿躲远点好好过日子得了。”
周静烟不住地摇头:“知宇把一切弄糟,我没法心安理得过好日子……我们欠赵家一条人命——”
章芝纭冷哼,打断:“两条。伊伊如果活着,我们不会让她生下孩子,可你们也别忘了,她走的时候,一尸两命!”
周静烟点点头,抬眸见她红着眼,满脸忧伤,愧疚得扑通跪下。
“阿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下一下磕头,哭着道歉,章芝纭心里不是滋味儿,起身去扶,被她挡开手,依然磕个不停。
“唉你——你这是干嘛!起来,别给我来这套!”
章芝纭又伸手过去,抓着她胳膊使劲往上拽。
“赶紧的,自己起来,我腰疼!”
周静烟听到这话,立马起身,胡乱抹了抹泪,哽咽着说:“我原本想着,要是能跟叙平有个孩子,没准儿他会对我好些……阿姨,我知道错了,我太不知足了!
“叙平其实也没把我怎么着,我嫁给他是为了还知宇欠下的债,按理说我该本本分分还债,可又猪油蒙了心,总想生孩子拿捏他……
“您今天来,让我知道知宇犯下的错,给赵家造成了多大影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往后就算叙平打我骂我,我也任打任骂*,再不会起什么歪心思了!”
章芝纭听她抽抽搭搭哭着,断断续续说着,心下感慨:真是个傻姑娘。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想为自己争取些好处,想让自己少受点苦,这再正常不过,不必为此内疚自责,还全都说出来——这也太实诚了。
若非伊伊出事,章芝纭本就不讨厌周静烟,以往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活得不容易,总是心生怜悯。这会儿听她说着这些话,见她额头磕得发红,不由得又有几分疼惜。
章芝纭坐回沙发,看着捂脸痛哭的周静烟,默默叹气,想起方才她说的,思忖片刻,问:“你想给叙平生个孩子?”
“不敢了!再也不敢有这种想法了!”周静烟哭着发誓,“阿姨,我向您保证,绝对——绝对不会——”
章芝纭眨了眨眼,淡声打断:“关于孩子,叙平什么想法?”
周静烟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叙平不肯要,说我俩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章芝纭点头:“他确实是铁丁来着。”
周静烟又一愣:“他是铁丁?”
章芝纭:“嗯,叙平说过,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
周静烟本以为他是不想跟自己生,才知道原来他跟谁都不想生。
周静烟低声感慨:“这样啊……难怪……”
章芝纭又开始打量她,片刻后问:“你喜欢孩子?”
周静烟想了想,说:“之前不算太喜欢,怎么说呢,自己活着都费劲,也就没有结婚生子的想法了。芳姐侄女来这儿后,相处下来感觉小孩很可爱,和孩子在一起轻松自在,再加上想有个孩子牵绊叙平,所以前阵子挺想生一个……”
她又举手起誓:“阿姨您放心,我再不会打这种歪主意了!”
章芝纭默默瞧着她,半晌没作声。
周静烟以为章芝纭不信,还想继续表态,张嘴便见她摆摆手,听她说道:“行了,我回去了。”
“您……要不留下来吃顿晚饭再走?”
章芝纭摇头,起身走出客房。
穿过走廊,章芝纭看见保姆抱着孩子站在一旁,不禁停下脚步。
听儿子说,这是保姆侄女,打小没爹没妈,怪可怜的。
她看看孩子,又看向保姆,问:“多大了?”
芳姐忙答道:“三岁了。”
章芝纭蹙眉:“三岁?个头太小,又太瘦,我还以为才两岁。”
芳姐有些不好意思:“孩子从小跟着我爸妈在南方老家,主要是我妈在带,老人家年纪大,照顾没那么周到,做的东西也不好吃,孩子吃得少,所以发育得慢,又矮又瘦。”
章芝纭好心提醒:“以后还是多注意,营养不良很影响身高的。”
芳姐连连应下:“谢谢您。”
她怀里的安安也开口:“谢谢阿姨!”
章芝纭忍不住笑,伸手过去,指尖点了点孩子鼻头:“我可是奶奶辈的,不能叫阿姨,得叫奶奶。”
安安瞪大眼睛:“啊?可是您看起来好年轻,好漂亮呀!”
章芝纭合不拢嘴:“真的假的?我年纪也不小了。”
安安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还是觉得叫您阿姨比较好。”
章芝纭心里高兴,故意板起脸:“那可不行,叫阿姨就岔辈了,得叫奶奶,我姓章,你得叫我章奶奶。”
安安冲她笑了笑:“章奶奶,您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章芝纭看着孩子,想起多年前,伊伊也是个小不点儿。
那会儿伊伊跟这孩子一样,被大人抱在怀里,乖乖的,软软的,说话甜甜的。
章芝纭又红了眼眶。
她当然想多陪孩子多待一会儿,可留下来吃饭,相当于给了儿子台阶下,她心里还有气,不打算这么快原谅他。
“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章芝纭摇头,捏捏孩子脸颊,冲她挥手。
安安也抬起小手挥了挥,满脸不舍:“那好吧……章奶奶再见!晚饭多吃点哦!”
回到车上,章芝纭靠着椅背,仰脸闭眼,忽然很想很想抱抱她的伊伊……
许久,章芝纭缓过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儿子号码。
“出门左转,走一会儿就能看见我的车,你赶紧过来。”
赵叙平接到母亲电话便往外走,很快找到母亲停在不远处那辆车。
章芝纭打开副驾车门:“进来说。”
赵叙平上车:“怎么了?”
章芝纭转脸目视前方,沉默片刻,说:“既然已经结了婚,我和你爸也拿你们没办法。成了家,就尽早要个孩子吧。”
赵叙平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心忽皱,扭头不可思议看着母亲:“妈,您想抱孙子想得魔怔了?”
他抬手去碰母亲额头,被母亲一把打掉。
“不一定非得孙子,孙女也很好。”
“您怎么——”赵叙平气得直摇头,“我怎么就跟您说不明白!您也太离谱了!”
章芝纭这才转脸看他:“我离谱?我就是再离谱,也没有你离谱!你都能娶周静烟,怎么不能跟她生个孩子?不跟她生,你愿意跟谁生?
“你什么样儿,我还能不清楚?就算不爱周静烟,可只要娶了她,你也不会碰别的女人,妈说的对不对?够不够了解你?
“你俩结婚这么些天,该做的都做了,要个孩子怎么了!周静烟又不是不肯生,我看她还挺乐意的,你俩只管生就行,生出来我跟你爸带,用不着你俩操心!”
赵叙平捂着额头仰起脸:“妈,我脑子没病,不可能跟周静烟生孩子。”
这话给章芝纭听笑了:“你脑子还没病?你脑子要真没病,压根就不会娶她!”
赵叙平无心辩解,点点头:“行行行,您就当我有病,可我也没病入膏肓。”
章芝纭揪起儿子耳朵,稍一用力拧了拧:“病都病了,就不能将病就病?周知宇是有罪,不过一码归一码,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按道理说,那事儿周静烟不知情,她性子那么正,要是早知道,肯定会阻止,不知者不怪——”
赵叙平不耐烦打断:“您甭跟我说这些。我今天把话撂这儿——生孩子,不可能;跟周静烟生,更不可能。”
他眉头紧锁,转脸盯着母亲:“哎不是,您之前恨周家人恨得牙痒痒,怎么这会儿还愿意让周静烟怀我的种?”
章芝纭抬手又是一巴掌,不过这一巴掌扇得没那么重。
“什么叫怀你的种?你是种猪?周静烟是母猪?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糙!都说了,一码归一码,她弟是她弟,她是她。
“伊伊那事儿是周知宇的错,这件事儿,你赵叙平得负全责!要么别招惹人家,逼着人家结婚,还不肯离,你也就是认准人家是个软柿子,打算磋磨人家一辈子,还不准人家生孩子!”
赵叙平被叨叨得快烦死:“怎么着,您要参加新说唱不成?甭絮叨了行么,您这么想要孩子,回头我再找人开点儿上回那药,您监督我爸喝一疗程,不出仨月,您二位指定迎来爱情小结晶。”
章芝纭抬手冲他脑袋一阵乱扇,心里琢磨,这边说不通,以后找机会再劝劝周静烟。
周家小姑娘听话又乖巧,她老早就知道。
第19章 第19章【VIP】
赵叙平在母亲车里挨了一顿打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等母亲停下来,他摸摸已经发麻的脸,问:“您消气了么?”
“没有!滚!”一肚子火哪能这么快灭下去,要不是打得手累骂得口干,章芝纭真想把这亲生的王八犊子弄死在车里。
“得咧。”赵叙平等的就是这两句,麻溜下车,俯身隔着车窗冲母亲笑,“您慢走。”
章芝纭立马启动车子,怕再多看儿子一眼,心脏病就得犯。
这辆车消失在视线中,赵叙平不疾不徐迈步回家。
进家没看见周静烟,赵叙平问芳姐:“她人呢?”
芳姐指了指楼上:“周小姐回房间了,说是不太饿,暂时不想吃。”
赵叙平知道为什么,没再多问,走向电梯:“我也不饿,你俩吃吧。”
推开主卧门,他见周静烟正抱着腿蜷在沙发上,边走边掏出烟盒,在她身旁坐下。
“你跟我妈说,想要孩子?”点完烟,他开口问。
周静烟忙摇头解释:“不是的,我跟阿姨反省来着,说之前确实……确实想跟你要个孩子,可那是之前,现在完全没这想法了,以后也不会有!”
赵叙平默不作声抽几口烟,转脸看向她:“周静烟我告诉你,有些事儿我不跟你计较,是因为事情太小,我懒得费功夫陪你弯弯绕绕。不计较,不代表老子心里没数。
“你要是乖,听话,变着法子哄我,逗我开心,周知宇在牢里能好过些,你日子也能舒坦些;你要跟我耍花招,就别怨哥哥没心没肺。”
周静烟深吸一口气,直视他冰冷的目光:“是不是只要我够乖,够听话,每天哄得你开心,你就不会让人为难知宇?”
赵叙平答得笼统:“那得看你表现。”
周静烟认真点头:“我会好好表现的……”
赵叙平:“还有个事儿你得保证做到。”
周静烟:“你说,我一定努力做到!”
赵叙平:“以后离沈琳远点儿。”
周静烟低头,咬着唇沉默几秒,轻声说:“好,我会少跟她见面。”
赵叙平冷笑:“你是真蠢呢,还是故意的?不把话说明白,就跟我装傻?以后不许见她,也不许联系。”
周静烟猛地抬头:“不能打电话,不能发消息?”
赵叙平定定看她片刻,眨一下眼:“你觉着呢?”
周静烟困惑又委屈:“为什么呀……琳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无家可归的时候,她借她家房子给我和知宇住,后来她家出事,另一套房子卖了,她也没撵我们走,搬进来和我们一起挤着住……这些年她帮过我太多太多,我不能做个白眼狼!”
赵叙平沉默听完,耸了耸肩:“你们姐妹情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对你的要求就是——远离沈琳,不见面,不联系,能做到么?”
周静烟小声哭起来。
前阵子还以为这人多少有点儿良心,现在才发现,全是幻觉。
难怪都说他是个狠茬。
她为难得不知所措,没法答应,也没法拒绝,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一根烟抽完,赵叙平摁灭烟头,手伸向她肩膀,将她揽进怀里。
他发现周静烟哭起来特好看,楚楚可怜,梨花带雨,叫人心生怜惜。她很小的时候,每回见着她哭,他都心疼得紧,等到他们都长大了,他以为她不那么爱流泪了,可她还是总哭,因为生活总让她除了吃苦和屈服,别无选择。
她笑的时候美,哭的时候也美。她怎样他都是喜欢的,却又难以将这份喜欢宣之于口。
她只属于他,只被他掌控,她完完全全,服从于他。
赵叙平对自己了解得很透彻,他知道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男子主义,而周静烟完美地满足了那从大男子主义延伸出来的所有欲念——占有欲,掌控欲……所有所有,周静烟都给得起。
再没有比周静烟更适合成为他妻子的人选了。
他不必如从前那般,不必对她小心翼翼,不必顾及她的想法与意愿,不必为她独自徘徊与等待。
周静烟是他的妻,周静烟任他予取予求。
光是想想,他便能沸腾。
他让哭泣中的周静烟流下更多的泪,一回比一回凶狠,一回比一回放肆。
他在二十三岁那年做过一场梦。梦里周静烟被绑着,泪汪汪唤他哥哥,先是求着说不要,后来求着他别走。
梦醒,他愧疚片刻,想起周静烟已经成年了,索性躺回床上,清去……
,她二十二。
好像也不晚,他们正当年。
周
睁开眼那一瞬,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迷迷糊糊望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光束,过了会儿意识终于清醒,她想坐起来,刚撑起身子便倒下,浑身酸痛又无力。
卧室只剩她自己,周静烟握着手机纠结许久,到底还是给赵叙平发了条短信。
周静烟:【琳琳那事儿,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吗?】
赵叙平始终没回。
除了洗澡和上厕所,周静烟绝大部分时间待在床上。不是她懒,是每次下床都要耗费许多力气,哪怕只走一小步,身子也牵扯着疼得厉害。
头天还想着,赵叙平怎么折磨自己都成,毕竟要替知宇还债,真被他发起狠来折腾几通,她又怕又恨,只希望这人永远不要碰她才好。
芳姐总不见她下楼,有些担心,上来看望过,见她面色惨白,有气无力,心知怎么回事,默默下去炖了锅乌鸡汤,端进屋喂她。
她接过碗自己喝汤,听到芳姐说:“我妈今天回老家,那个护工是我们老乡,正好也要回去探亲,我就让她们带着安安一起回去了。”
周静烟身子难受,心里也难受,红着眼开口:“以后常带安安来京州玩儿呀!”
等她喝完,芳姐又盛一碗汤递去:“有机会肯定要来的,安安走那会儿还哭了呢,说舍不得烟烟阿姨和叔叔,还说知道叔叔阿姨都是好人,都对她好,等她长大了,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周静烟总算笑了笑:“她那么乖,那么招人喜欢,谁都控制不住想对她好。你告诉她,叔叔阿姨不图她报答什么,只希望她幸福快乐,平安健康地长大。”
芳姐感动落泪,一个劲道谢。
“你休息去吧,我还想睡会儿。”周静烟递给她纸巾,温柔说道。
“您好好休息,有事尽管叫我。”芳姐擦着泪离开。
卧室里又变得静悄悄。
周静烟拿起手机,见赵叙平没回短信,转脸望着天花板发呆。
傍晚迷糊了一阵儿,差点入睡,一翻身,那处扯着痛,痛得她瞬间清醒,之后再也睡不着。
赵叙平凌晨才回来,见她躺着,以为睡着了,走近俯身要亲她,才看到她睁着眼,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赵叙平懒得问,捧起她脸颊便吻上去。
她扭头躲开,被他扳过脸来,她又用双手抵他胸膛:“先去洗洗好不好?一身酒味……”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周静烟实在怕得紧,撇着嘴求他,殊不知自己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让他心痒。
不给他亲,他偏要亲,亲了好久好久,总觉得不够,再想进一步,自己闻着一身酒味也难受,只能松开她,迅速洗了个澡,回来抱上又接着亲。
周静烟被折腾得狠了,哪有力气吹枕边风,那当口嗓子发哑,什么也说不出,好不容易消停,她奄奄一息还没缓过劲儿,他就闭眼睡了。
周静烟委屈落泪,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搂在自己腰间的双臂收了收力,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哭什么?”
她原本侧躺背对着他,听到这话,转过身,靠进他怀里。
“你都不回我消息……”
“忙。”
男人给的理由太敷衍,她心里难受,眼泪水漫金山,浸湿他胸口。
黑暗中,他轻抚她脸庞,替她拭泪,浅浅叹息一声,说:“那事儿没得商量,回了又有什么意义?”
她忍不住哭出来,攥着拳软绵绵往他肩膀捶:“干嘛逼我做白眼狼?我做不到……我是有良心的人……”
赵叙平半晌没作声。
他现在跟个变态似的,周静烟一哭,他就想犯浑。昨晚弄到后半夜,白天又忙得很,没功夫休息,困劲儿上来脑子昏昏沉沉,应酬时喝了不少酒,想着回家一定好好休息,看见她还是没控制住。
刚完事儿不久,她又开始哭,赵叙平强忍着没弄,心浮气躁,拿她没招,末了叹一口气:“少联系就成。”
周静烟哭得不能自已,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蓦地顿住,吸吸鼻子,问:“就是说,可以偶尔联系一下吗?”
“嗯。”
“太好了!”周静烟仰脸亲他一口,挺着身子在他怀里拱。
她这样做没别的意思,纯粹因为高兴。
可赵叙平不这么想。
赵叙平以为这是一种暗示,暗示她愿意为了他的退让而做出报答——她最具价值的,也就只有这副身子了。
他渴得厉害,不由分说便又开始。
周静烟咬牙捱着,不敢拒绝,不敢反抗,生怕惹得他不高兴,这人就改了口。
他总也不停,任她怎么求都没用,她别过脸落泪,被他扳正,居高临下瞧着她,让她唤哥哥。
她没力气,唤不出声,也有些使性子,怎么都不肯唤。
这点小心思被他看在眼里,越发没个轻重,逼得她连着唤了好几声哥哥,他淡着脸,不怀好意问:“不是没力气么?”
她羞得闭眼,不住地微微摇头。
他捏着她下巴,轻笑:“摇头是什么意思?有力气还是没力气?周静烟,睁眼看我。”
她不肯睁开,他便狠弄一下,激得她倏地睁眼,澄澈的眸子宛如清泉,泪汪汪望着他,含羞带怯,还有些不敢道明的幽怨。
“赵叙平。”她实在说不清什么感觉,只知道如果非要坦白,除了累,其实舒坦极了。
这关头她竟叫不出哥哥,就这么直呼大名。
“嗯?”男人将她翻个面,“胆儿够肥啊,赵叙平是你叫的?”
她也不知怎么了,忽然豁出去,歪着头斜斜睨他一眼:“赵叙平。”
她偏要叫。
男人剑眉微挑,等着听她继续说。
她转过脸去,沉默一会儿才又开口:“你跟外头那些女人,也这样?”
“也怎么样?”他外头有个屁的女人。
“也这么没完没了?”问完她忍不住撇嘴,眨眼便落泪。
“外头那些,也就那么回事儿吧。”他随口胡诌。
听到这话,周静烟不知哪来的力气,扭着身子双手抵住他胸膛,把人往外推,死活不肯让他碰。
赵叙平知她醋得没边儿,瞧这酸苦的小模样,暗自高兴得要命,紧急关头万分难耐,却舍不得用强,破天荒哄道:“外头的都不如你。”
属实是又哄又骗了。除了周静烟,他压根没别的女人。
“你少来!以后找她们去,让她们伺候你,我可伺候不起……”她不禁哽咽。
赵叙平就乐意看这女人吃醋,酸话他听得欢,耐着性子继续哄:“胡说,你伺候得不挺好?”
周静烟没忍住,抽他一巴掌,明明气得要死,动作却绵软无力,闹着玩儿似的。
他握住这只手,撑开手心,吻了吻手心,又吻了吻手背:“真的,你扇我那会儿,手带过来的风都甜。”
周静烟这才发现,原来这男人这么贫。
她又气又好笑,蹙着眉撒娇:“跟外头那些断了好不好?”
赵叙平也觉得好笑,压根没有的事儿,骗得她团团转,点头囫囵答应:“嗯。”
她眼里几分开心,继续撒娇:“断干净好不好?”
赵叙平骗得起劲,一本正经:“那得看你表现。”
她松开抵在他胸膛的另一只手,脸凑过去,在他颈侧留下痕迹。
这个举动勾得赵叙平快疯。
“周静烟,你自找的。”他咬着牙警告。
她抬起双臂,圈住他脖颈,神色纯美而娇媚:“我得好好表现呀。”
她头一回这般主动,赵叙平真跟疯了似的。
后来她问外头的好还是她好,赵叙平说她好。
她问要外头的还是要家里的,赵叙平说要家里的。
她问跟不跟外头的断干净,赵叙平说那肯定。
最后她问——“赵叙平,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呀?”
赵叙平已经吃干抹净,从背后搂着她,沉默片刻,轻声笑了:“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她忽然转过身,捧起他汗湿的俊脸,黑暗中,与他额头相抵。
“很久很久以前,我真梦到过你说喜欢我。”
赵叙平乐出声:“赶紧睡,说不定今晚还能梦着这剧情。”
周静烟:“开灯。”
赵叙平:“嗯?”
怎么还使唤上他了?
周静烟又说一声:“开灯。”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落地灯,暖色光芒照亮两人面庞。
周静烟翻身伏在他胸膛:“我想看看你。”
赵叙平:“看够了?”
周静烟:“没呢。我得看清楚,在你回答我问题的时候有没有说谎。”
赵叙平:“想问什么?”
周静烟:“哥哥以前喜欢过我吗?”
赵叙平:“没有。”
周静烟绕着指尖在他心口画圈圈:“那为什么给我好多巧克力?”
赵叙平:“你总哭,我嫌烦。”
周静烟心里藏不住事儿,立马挂脸,难过写在明面上:“哦。”
他倒是笑了:“你瞧着我撒谎没?”
周静烟翻身下去,隔他老远躺平,闭着眼小声嘀咕:“你城府这么深,我哪儿瞧得出……”
她越不高兴,他反而越高兴,转过去抱住她,乐呵呵问:“我要说喜欢过呢?”
周静烟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柔声说:“那咱俩就是两情相悦。”
赵叙平:“我要说没喜欢过呢?”
周静烟:“没喜欢过才正常。你要真喜欢过我,我还觉着你品味有问题。”
这么没自信啊,赵叙平心想。
他将脸埋进她颈窝,嗅到她发丝和身子的清甜香气,明明累极,却心旷神怡。
周静烟没再说什么,他也不作声,默默搂着她,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周静烟睡不着,心里一堆事,愁完这个愁那个,怕自己早上起不来,又定了个清晨五点半的闹钟。
以后天天早起做早餐,夜夜晚睡陪他疯,什么都由着他,他说东她不敢往西——不知道这种表现算不算好,他会不会满意。
周静烟明白自己几斤几两,除了这点情绪价值和身体价值,她没别的筹码跟他换。
清晨手机一震周静烟就起床,困得半睁着眼,忍着酸痛悄声下楼。
面煮好端出来,她见赵叙平和芳姐都在饭厅,强颜欢笑:“都醒啦?快吃吧,我煮了三人份的。”
芳姐急得冒汗:“周小姐,您这是、这是——”
赵叙平淡笑着打断:“她这是抢你活儿,要跟你竞争岗位。”
周静烟俏脸通红:“哪有!我、我就是想亲自给你煮早餐,送你出门……”
芳姐:“以后送赵先生出门这事儿您来做,其他的交给我,可别再跟我抢活儿了!”
每个月拿人家这么多工资,干这么点活儿,芳姐真是过意不去。
吃完早餐,周静烟送赵叙平上车,站在外面,见他在后座勾了勾手,她俯身,脑袋伸进车窗。
“表现不错。”赵叙平在她耳边轻笑。
她脸红得厉害,又听他说:“以后床下的事儿不用你操心。”言下之意:做好床上的事儿就行。
周静烟面颊红霞蔓延到脖子根,没眼看他,小声挤出一句:“知道了……”
“乖。”他摸摸她的脸,薄唇顺势吻了吻她耳垂。
这阵子赵叙平才发现,原来快乐起来这么简单。
工作再忙,干活再累,应酬再烦,回去找周静烟讨点儿甜头,就可以爽很久。
那档子事儿虽说上不了台面,可舒服起来是真舒服,尝过一回,再忘不了,有事儿没事儿心里头都惦记着。
周静烟比刚结婚时胖了些,抱着没那么硌,该纤细的地方细如柳,该丰饶的地方丰如桃,别说上手搂着,看一眼都难捱。
赵叙平在公司开着会,频频走神,一会儿想起她那娇羞的小模样,一会儿想起她那够味的小身板,脸上挂着淡笑,旁人都以为——老板对今天的会议内容十分满意。
其实很多时候,他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
飘飘然转眼到了下班前,赵叙平接到父亲电话,唇角笑意才散去。
“你跟周家那丫头结婚的事儿,你妈告诉我了。今晚你俩回来一趟。”赵天成开门见山说道。
听着父亲平静的语气,赵叙平估计老头子在家已经发完火,所以才没开骂,而是冷淡通知他。
赵叙平本想找个借口拖几天,又觉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老头子既然知道了,他要是拖着不见,没准儿今晚两口子一起找上门。
“行。”他应下来,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央求,“内什么,爸,您到时候收着点儿脾气,别动不动就揍我。”
平日里他在家冲周静烟吆五喝六,领她回父母家,让她瞧见自己被亲爹狂揍,多没面子啊。
赵天成在那头冷哼,没给他任何承诺。
他有些急了:“我跟周静烟虽说不是正常夫妻,可好歹也是法定的,她也算赵家媳妇儿,您当着她的面揍我,回去我还怎么给她立规矩?”
赵天成听得发笑:“你还知道规矩?娶她那会儿,怎么忘了规矩?你妈跟我说这事儿,刚开始我以为她在说梦话!
“她弟弟害死你妹妹,你转头娶了她,打算祸害人家一辈子,哎不是——赵叙平,你小时候茬架伤着脑袋了?
“她虽然没什么错,也不是什么坏人,可你让我跟你妈以后怎么面对她?骂也不是揍也不是,别说瞧着她就揪心,光想想我都难受!”
赵叙平低头摸了摸鼻子,斗胆提出建议:“要不这么的,您再冷静几天,等您——”
赵天成怒吼打断:“冷静什么我冷静!只要你个混账东西还喘气儿,老子就没法冷静!麻利儿的,带周静烟回来,没多久就开庭了,有些话我得提前跟她说明白!”
第20章 第20章【VIP】
接到赵叙平电话,得知今晚要跟他回父母家那刻起,周静烟内心就没安宁过。
芳姐见她在客厅一会儿L坐,一会儿L站,一会儿L漫无目的绕圈走,问她怎么了,她犹豫片刻,将这事告诉芳姐。
“我跟叙平瞒着家里结婚,马上要跟他去见父母,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静烟没讲太深,不提两家仇怨,只说隐婚的事。
芳姐安慰道:“其实昨天赵先生母亲过来,我差不多也看出个大概。儿L媳妇见公婆,紧张是正常的,您别太担心。虽说没见过赵先生父亲,可昨天他母亲让我觉得,这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刀子嘴豆腐心,顶多说您几句,不会为难您。”
周静烟认同芳姐对赵叙平母亲的评价,毕竟以他们两家的深仇大怨,他母亲怒骂毒打她都不为过,可昨天却能忍住没有动手伤她半分,甚至也没辱骂她半个字,这般善良与理智,并非常人所及。
伊伊出事后,一直由赵叙平出面处理,她恳求见一见他们父母,当面道歉忏悔,赵叙平给拒了,冷着脸告诉她:赵家没人乐意见你。
昨天章芝纭若真拿她狠狠撒气,她也绝无怨言,可章芝纭偏偏就事论事,没将弟弟犯下的错迁怒于她,反倒叫她越发内疚,煎熬难捱。
芳姐不知内情,只当她紧张过度,劝道:“公婆终究是要见的,与其在这儿L干着急,不如赶紧上去换套合适的衣服,您底子好,稍微打扮一下就非常好看,赵先生父母一定喜欢。”
周静烟想想也是,着急不如干点实事,立马回房间选衣服。
挑来选去也没找着最合适的,感觉穿哪套见公婆都差点意思。
纠结好一会儿L,她打电话给赵叙平,问:“我不知道穿哪种衣服去比较好,叔叔阿姨喜欢女孩子什么着装呢?或者,你有什么建议?”
赵叙平正在回来接她的路上,望着窗外:“差不多就行。”
周静烟:“怎么才算差不多啊?”
赵叙平:“上回买的不都挺好看?”
周静烟看向衣柜:“好看是好看,可总感觉穿去见公婆不太端庄正式。”
赵叙平:“土纯风衣服有没有?”
周静烟不懂:“什么叫土纯风?”
赵叙平:“又土又纯,就你以前穿的那些破烂儿L。”
被他说得难堪,周静烟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呆呆开口:“那些你不是嫌寒酸么,都扔掉了。”
赵叙平:“随便穿吧,不暴露就成。”
周静烟拿出一条版型没什么特色,但上身好看气质佳的白色连衣裙,说:“那我自已选了哦。”
正准备挂断,她被赵叙平叫住。
“等会儿L。”
“怎么啦?”
“带条那种裙子。”
周静烟没听明白:“哪种?”
那头轻咳一声,嗓音低沉:“那种。”
周静烟反应迟钝:“到底哪种啊?”
赵叙平又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你之前穿过。特薄,布料特少,细绳一扯就全开那种。”
说得这么明白,周静烟终于懂了,脸颊瞬间红透,烫得厉害,结结巴巴小声拒绝:“没、没必要带那个吧!今晚又、又不住那儿L……”
赵叙平:“带着呗,万一得住呢。”
周静烟还是没脸带那个去,正要开口,那头已经挂断电话。
她找出一条那种睡裙,攥手里看了又看,最后硬着头皮将它塞进袋子里,不放心,又包了个黑色塑料袋。
刚换好裙子,赵叙平电话就打过来,让她赶紧下去。
她小跑着出门,上车后坐在赵叙平身旁,双腿并拢,双手放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赵叙平瞧她片刻,打趣:“怎么着,要去参加公务员面试?”
她转过脸,怯怯看着他:“我紧张……”
赵叙平瞥她一眼,扭头望向窗外:“放心,我家不吃人。”
周静烟贴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拳,低头沉默半晌,说:“叔叔阿姨就是把我打死,我也认了。”
赵叙平心想:以他对父母的了解,就算今晚男女双打,打的那个人只会是他。
很长时间谁也没说话,快到达目的地时,赵叙平冷不丁开口:“那个带了么?”
这回周静烟秒懂,红着脸点头。
赵叙平又问:“带了几条?”
周静烟羞得不敢开头,搭在腿上的手翘起一根食指。
“就一条啊。”赵叙平语气透露着失望。
周静烟只想找地缝钻进去,脸烫得快冒烟,声音极小:“最多只待一个晚上吧?”
赵叙平:“那可不一定。”
周家破产前,赵家就搬家了,周静,可以肯定的是,赵叙平,也不可能差。
她心里琢磨,公婆家隔音效果应该很好,到时候就算在房*间里弄出声响,外头也听不到,怕就怕赵叙平疯起来不管不顾,动静太大,自已又憋不住,叫外头听见,那才真是没脸见人。
,往赵叙平身上靠,握住他一只手,在他耳边轻声哀求:“不要听见,怎么得了!”
赵叙平目视前方,没转脸瞧她,淡淡勾起唇角:“你不出声儿L不就行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想不出声,周静烟大着胆子抬手扳过他的脸,非要让他看自已这双泪汪汪的眼,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你这么,我怎么受得住?”
唤。”
这人没脸没皮,说话音量不大不小,周静烟飞快看一眼司机,不确定人家在前面听到没有,又急又臊,轻轻在他腰间拧一下,蹙着眉不住摇头。
赵叙平知她害羞,这种话不好意思叫旁人听了去,见她面红如桃,不禁被这副小模样勾住,更要命的是,小东西还拧他腰。
他绷起身子,轻声倒抽凉气,用力圈住周静烟细腰,眉心微皱瞧着她:“哪里学的伎俩?”
周静烟没听明白:“什么呀?”
赵叙平:“狐媚子功夫没少学吧?别搁这装。”
周静烟委屈得撇嘴,心想:我要真会狐媚子功夫,还能这样被你欺负?
她以为片儿L里那些女主才算得上勾人,自已比不了人家半分。
她不懂,其实这些功夫,她生来就会,确切地说,赵叙平就吃她这套。她不知自已那关头有多美,蹙蹙眉,眨眨眼,咬咬唇,赵叙平魂都快没了。
怨言到了嘴边,又被周静烟咽下去。她想着如今这情形,赵叙平说什么便是什么,辩解没有用,反驳招人烦,索性往他怀里钻,双手搂着他健劲的窄腰,仰脸目不转睛瞧他。
以往都是赵叙平肆无忌惮瞧她,这回换成她这样,赵叙平皱了皱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就这么默不作声瞧他好一会儿L,瞧得他纳闷,不自在,正要开口问,她忽地凑过来,飞快在他脸上重重亲一口。
亲完两个人都愣住。
赵叙平没想到她会出这招。
她没想到自已亲得这么重,吧唧一声,司机只要不聋,肯定能听到。
俩人不约而同转脸看向窗外,一人看一边,面上都跟没事儿L人似的,心里又都波涛汹涌。
赵叙平偷着乐,心说小东西还挺会,不知道跟哪儿L学的。
周静烟满面通红,耳朵脖子也红了,又烫得厉害,僵硬绷起身子,大气不敢出。
车开进近郊一个别墅区,依山傍水,风景如画。
周静烟眼睛看着窗外,思绪停在刚才,压根没发现车停了下来。
“周小姐,已经到了。”
耳边传来司机的提醒,周静烟恍然回神,转脸发现赵叙平站在车外。
她赶忙下车。
见到公婆前,周静烟心里预演过许多遍如何面对他们,然而真见着面,周静烟大脑就卡壳了,愣愣看着两位长辈,小声打完招呼,完全忘记接下来该说什么。
赵天成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面上看不出喜怒,语气也平静:“你跟我来,咱俩单独聊。”
“爸,先吃饭成么?我饿了。”赵叙平压根不饿,甚至没胃口。他只是不想周静烟被父亲领走。
就她那脑子,那胆量,那临场反应,恐怕父亲没问几句,她就开始泪流成河。
赵天成冷冷瞪儿L子一眼,冲周静烟扬了扬下巴:“走。”
赵天成个高腿长,不急不缓走向茶室,周静烟快步跟上,不敢走在他身旁,更不敢走到他前头,只能在后面与他保持一段距离,跟着进了茶室,听见他让关门,轻轻把门关上,老老实实站门口,低着头,垂着手,像个犯错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学生。
赵天成坐沙发上,慢条斯理开始泡茶,他不言语,周静烟不敢吱声,泡好一壶茶,他才抬眸看向门口。
“过来吧。”
周静烟往前挪几步。
赵天成侧头瞧着这个老实孩子:“再过来点儿L。”
周静烟又往前挪几步。
茶室宽敞,她走这几步拢共也没多远,赵天成叹了口气:“孩子,来我跟前。”
周静烟闷头小跑着过来,停在茶桌前,依然不敢抬头看他。
赵天成又打量她一遍。
这孩子太老实,可能天生如此,也可能打小被欺负怕了。
早些时候,赵天成挺可怜她。
她父亲赶上风口发了财,又找到靠山,周家就这么起来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后来靠山倒台,她父亲没多大本事,又找不着新靠山,家产败光,自个儿L跑国外躲着。
赵天成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人。
“你爸这些年有消息没有?”赵天成看着她,问。
周静烟摇摇头:“一直没有。”
赵天成:“家里出事后,你自个儿L把弟弟拉扯大的?”
周静烟点头,沉默片刻,颤着声儿L说:“我对弟弟教育不够,给您一家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对不起……”
赵天成摆了摆手,扶额,过了会儿L才开口:“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周静烟鼓足勇气抬头看他:“您说。”
赵天成:“对你弟弟,我们不会手软;对你,我们——至少我和叙平母亲,不会迁怒于你,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善意。”
过往印象里,周静烟只觉得赵叙平父母脾气都不怎么好,他母亲泼辣,他父亲暴躁,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们竟如此善良。
他们越善良宽容,周静烟便越内疚不安。
她怔怔看着赵天成,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天成端起茶杯抿一口茶,端详她片刻,问:“这些日子,叙平没少为难你吧?”
她自然是摇头:“没有,叙平挺好的。”
赵天成知道这是假话,也不戳穿,又问:“结婚前,叙平跟你签过财产协议?”
周静烟:“是的,您放心,如果离婚,我不会带走一分钱。”
赵天成轻摇着头开口:“叙平不给你钱,我给。孩子,你开个价,多少钱才愿意跟叙平离婚?”
周静烟愣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您要给我钱,让我跟叙平离婚?”
赵天成挑了挑眉:“对。我知道你不是贪慕虚荣的孩子,但人生在世,有钱总比没钱好,钱多总比钱少好。我不仅会给你钱,还可以帮你出国,你在国外不用工作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思考许久,周静烟迎着他的视线,目光坚定:“叔叔阿姨都是顶好顶好的人,就算我跟叙平离婚,我也不会要您的钱,更不会出国。我弟弟在这里,我最好的朋友在这里,我一个人出去,没有意义。”
赵天成:“可你值得过更好的生活,不是么?”
周静烟苦笑:“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每天衣食无忧,就已经非常非常好了。说句可能会让您笑话的实话:嫁给叙平之前,我一直挣扎在温饱线。周家有钱那会儿L,我没过过好日子;周家破产以后,我还是没过过好日子。
“您肯定知道叙平娶我,是为了什么。其实我后悔过,可慢慢的,又不后悔了。我这辈子给了叙平,无论他怎么对我,我都受着,这是知宇和我欠赵家的。”
赵天成瞧她许久,像看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么?”他问。
周静烟想了想,说:“或许很长,或许很短——说不定哪天我忽然就没了。无论长短,往后我都心甘情愿跟着叙平。”
赵天成皱眉:“总之,无论如何,你都不肯离婚,对么?”
这回周静烟沉默许久。
久到赵天成等得有些不耐烦,指尖点了点桌面:“没事儿L,尽管畅所欲言,叔叔不会怪你。”
周静烟轻声叹息,低头盯着自已脚面,瞳孔逐渐失焦。
“叔叔,就算我愿意离婚,就算您帮我出国,叙平会放过我么?他狠起来有多狠,您是知道的。”
周静烟抬起脸,眸中蓄满泪水。
“叙平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