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雅一
无惨想发疯。
但只有他一个人就跟个傻子一样大吼大叫实在是太难看了。
况且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结果, 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因为这是已经过去的往昔。
“呼哧——”
恶鬼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将自己从那种几乎要死亡的窒息感中拽出来, 满是戾气的猩红竖瞳恨不得直接瞪穿这些历史影像, 将那个黑发的僧侣活生生给剜了。
源雅一是他的!
除了他之外, 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碰哪怕一根手指头。
这家伙竟敢做出这种事……
不可饶恕。
无惨脸色惨白, 双手打着颤, 想着从源雅一的记忆里离开之后,要去把那家伙给活撕了。
“不——”
扭曲的明红色火焰连成片, 枯瘦的双臂在上方挥舞,如同风浪下的芦苇丛般,一片片倒了下去。
源雅一双眼被烈火炙烤得通红, 血丝爬满了眼白,顺着夜风, 随着火星子一同飘动的黑色长发沾满了灼烧的气息, 捧着滚烫焦土的双手发出了滋啦啦的声响。
无惨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幕,视线没有挪开分毫, 就是凸出的苍白指节快把皮肤给刺破了。
“嗯?”
黑发的僧侣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尖锐的禅杖端部将源雅一钉在原地,轻轻一挥手, 拨开腾烧的烈焰,独自走了进去。
“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无惨顺着那家伙的目光看过去。
在一块不成人样的、只有双手大小的焦炭旁, 缓缓升起了一个奇怪的白色光点。
他知道那是什么。
——因某种执念而未能及时离去的灵魂。
之前见过源雅一的, 比这个要大一点, 脆弱得就像云雾一样,风一吹就飘散了。
“没想到死胎中也有魂灵产生。”
黑发僧侣似乎来了兴趣,深褐色的眼睛倒映刺眼的火光, 怎么也掩藏不住其中的跃跃欲试。
“这样的灵魂要是赐名为器,会不会因为触及神明的禁忌而妖化呢?未完全解除人世的死胎,是没有‘过去’可言的。”
样式朴素的毛笔在空中写出一个字。
“获持讳名,留其于此,易名更姓,为吾仆从——”
“以训为名,以音为器。”
“螭器!”
纯白的光束刹那间冲破焰火,主动窜入黑发僧侣手中化为一根纤细的锡杖。
铜金色的铃环悬挂于上方,晃动间带起一声声清脆的叮当声。
无惨侧眸看去,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那个死胎就是朝?
难怪那小丫头会管源雅一叫父亲,谁取名,谁就是爹是吗?
黑发僧侣在拿到新神器后,将尖锐的杖尖对准了黑眸神明沾满尘土的脑袋。
几乎瞬间,恶鬼就意识到这家伙要做什么。
无惨阴森森的红瞳猛然缩放,尖细的瞳孔被愈发猩红的虹膜掩藏。
“你敢!放肆!”
黑色的枳棘控制不住地从他身后延伸而出,气势汹汹地冲着黑发僧侣的脖颈绞去。
可这里的一切都不过是泡影。
枳棘穿透黑发僧侣,连片衣角都未掀动。
无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愚蠢。
黑发僧侣可听不见恶鬼的嘶吼,他已经找准了角度,锡杖高高抬起,用力砸了下去。
眼见着源雅一就被这种带有折辱意味的方式杀死,无惨气得牙齿咬得咔咔响,甚至一把捏碎了自己胸口里的一颗心脏。
直到听见“噗嗤”声,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进了自己的胸膛里。
出乎意料的是,杖尖在触碰到源雅一的最后一刻居然发生了些微偏转,恰好擦着边缘划过去,在神明脆弱的皮肤上破开一个口子,鲜血霎时流了下来。
像是感受不到痛觉般,胸口的大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无惨十分淡定地松开了捏紧的手,握在其中的鲜红器官早已血肉模糊,不成样子。
鲜血更是淅淅沥沥地淌了一地,乍一看异常瘆人。
黑发僧侣也很吃惊,反应过来后,愤怒地对着手中的锡杖吼叫。
“你居然违背我的意思?我可是你的主人!连你这个不算完全出生的死胎都要护着你们这个没有的神明吗?”
显然不能接受自己刚收服的神器就有背叛自己的前兆,黑发僧侣气得面目狰狞。
源雅一后仰着头,半眯着的黑眸里点缀着明晃晃的嘲讽。
“嗬嗬,看来那支笔也不是万能的,不是你的东西吧?偷来的?”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黑发僧侣阴测测地注视着狼狈的神明。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嚣张,源彦,只要我想,你马上就会死。”
神明卷着舌尖,长长地拖着音,自顾自地说:“原来是……抢来的。”
黑发僧侣死死抓握着手中锡杖,这次是冲着源雅一脊骨的位置。
无惨眉心狠狠皱紧,他一眼就看出源雅一是在故意挑衅。
这种时候就不能忍一忍吗?
先把命给苟着。
他可不想看到源雅一血溅当场。
但他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黑发僧侣在靠近源雅一的前一刻,身形晃动了一下,像是怎么也维持不了平衡般,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跌在了地上。
黑眸的神明当即扑过去,极其凶狠地给僧侣面庞来了一拳,直接打掉了几颗牙,接着一肘子捶向了僧侣的胸口。
无惨可以肯定,这一下把那家伙的肋骨都打断了好几根,估计连里面的脏器都碎了。
他当即恶意满满地笑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黑眸神明,欣赏着对方堪称野兽似的厮杀方式。
可惜这场单方面殴打没有持续太久。
浑身感染了恙的神明显然不是那个卑劣之人的对手。
“那么,再也不见。”
黑发僧侣呛咳几声,吐出几口浓稠的淤血,忍着这口恶气,端起虚伪的笑容,执着毛笔在空中轻轻一点。
四周等候已久的恶妖们立刻张开嘴,冲着火场边缘的源雅一冲去。
无惨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了一步。
然而不等妖怪将源雅一吞噬殆尽,他的躯体便因过量的负面情绪冲击而崩溃。
从指尖的位置开始,他的血与肉,就如同熄灭了星火的灰烬般轻盈地随着炽热的夜风缓缓飘散,扬至半空。
无惨瞪着眼睛,脑子里嗡鸣声一片。
什……什么?
不不不,不可能的。
源雅一肯定还活着。
怎么这样就没了。
跟他开玩笑的吧?
无惨攥紧拳头,心脏跳得飞快。
就算知道源雅一不会出什么事,他的有眼皮子也控制不了地开始狂跳。
没有意外。
源雅一肯定会作为咒灵活下去的。
但到底是怎么成为咒灵的,无惨并不知道。
失去了食物的面妖低头用鼻子在地上嗅了一圈,没有闻到自己想要的味道,不愉快地喷喷气,发出刺耳难听的嘶吼。
没见到黑眸神明被面妖撕成碎片,黑发僧侣可惜地摇了摇头,施施然乘着一只巨大的飞鸟扬长而去。
天空阴暗昏沉,随着最后一簇火光熄灭,四周再次陷入黑暗,气氛异常压抑。
感受眼皮上多了几滴冰凉,无惨下意识抹了把脸,雾蒙蒙的水汽不知道什么时候糊了他满脸。
下雨了。
他在这里体验到所有感知,都是源雅一当时的切身体会。
几乎凝成实质的负能量沉甸甸地倾轧而来。
无惨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有人告诉他源雅一是诞生于——扭曲祈愿的咒灵。
扭曲的祈愿?
什么样的愿望才能被称之为扭曲?
那么……接下来的这个,还算是源彦吗?
似乎是为了响应无惨般,在夜与昼的交替之时,那些分散在各处的负面情绪迅速往这个方向汇集。
掩藏于土地之上的情感呈暗金色的线状,丝丝缕缕地自山林与土壤之间析出,迅速编织成一个巨大的黑茧。
无以复加的悚然蔓延而开,尸体烧焦的古怪肉糊味和泥土的腥味混杂成一股阴沉沉的腐烂气息顺着微风无孔不入。
黑金的丝线伴随天青色咒力,仿若轻纱般死死缠绕着所有还活着的生灵。
几只没来得及离开的面妖被那些暗金色的丝线一绕,瞬间化为一丝黑色的气息融入到黑茧中。
即便没有真切地身临其地,无惨后背的冷汗也浸湿了和服衣料,他的内脏都似乎要被这压抑的氛围挤爆。
快跑!
对于生的渴望敦促他立刻掉头逃命。
那里面就是源雅一?
这和他当时被缘一砍成碎块时的压迫感相差无几。
天亮了。
“咔嚓咔嚓——”
黑茧裂开了几条细缝。
要出来了!!!
无惨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双腿僵硬得简直像是被冰块冻住了一样。
他摸不准现在这个源雅一还究竟是不是原来的那个源彦。
或许来到这个时代的那刻,也可能是将灵魂融入雀鸟小小身躯之时,源彦其实早已死去。
存留下来的,也只不过是一只名为“源彦”的浮寝鸟。
这里从没有“源彦”的归宿。
过去与未来没有源彦的落脚点。
黑茧如同蛋壳般剥落,只有一团浓稠的黑雾,散一接触到旁边的草叶,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响起,那片草连带着土地皆被腐蚀出了一个黑色的坑洞。
那是源雅一。
这家伙的诞生速度令人发指。
无惨先前猜着一片是滋养污秽之物的灵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灵场加上惨死数百人留下的负面情绪迅速催化了源雅一的诞生,但很显然,现在的源雅一并没有理智可言,正肆无忌惮地顺从咒灵本能破坏着周围能看到的一切。
“源雅一这家伙……”
无惨心脏砰砰跳得飞快。
在源雅一浑浑噩噩游荡于这片土地上的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将这片领地彻底变成诅咒的泥淖之后。
他被咒术师发现了。
只有三个,两男一女。
好解决。
源雅一会杀死他们的吧?
无惨冷漠地想着。
按照源雅一的这个破坏力,遇到阻止他的人或物,大概率会第一时间铲除。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的。
“源信大师,看来我们来得太迟了。”
“只能让天元先用结界术封印他。”
“贺茂,麻烦你撰写封印的铭文。”
听到边上的人称呼为首的僧侣为“源信大师”,无惨用力捏紧身前的衣料,丑陋皱痕堆叠在一块,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绞在一起了。
源雅一是和这群和尚过不去了是吗?
——源信。
是源雅一作为咒灵时的引导者。
无惨只是听源雅一提起过,并不太了解。
他和源雅一认识的时候,对方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要是没死,他也不会被源雅一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骗。
听说那个老和尚对付源雅一很有一手,尤其不能接受咒灵胡作非为。
而也是听三人交谈,无惨才知道如今的咒灵身上不止承载着负面情绪,还蕴含着大量正能量。
正负能量不能融合,才造成这副混乱的状态。
三人商讨好,天元用结界术困住源雅一,那个叫贺茂的人竟直接分割了源雅一的灵魂以隔开两种相冲的力量,而那个叫源信的老和尚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强行把源雅一作为神明时的记忆给封印了。
无惨的手紧了又松,直到看见一只浑身纯白、却有单边羽翅呈茶褐色的雀鸟出现才勉强松了松绷紧的眉眼。
黑雾翻涌间,身形高挑的黑眸青年赤脚从其中走出,漠然地逡巡四周。
“你们是谁?”
是无惨所熟悉的源雅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的源雅一只有现代的记忆,眉眼间重新多了青涩,黑沉的眼睛里没了那种随着时间沉淀而出的淡薄阴郁。
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源信突然走出来说要带源雅一离开,回平安京,没有理由。
别说咒灵,连无惨都有些惊讶。
图什么呢?
源信可是个咒术师,口口声声说要把一只咒灵带回家,怎么也觉得是在拐骗吧?
把源雅一带回平安京,岂不是让源雅一去送死?
一半以上的咒术世家全盘踞在那。
这个老和尚什么意思?
而咒灵显然也不能理解。
“真是奇怪,我是咒灵的话,你们怎么不祓除我?”
还是说在这个时代,人人都可以和咒灵和平共处?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玩笑。
“你们有什么目的?想要得到什么?”
面对咒灵咄咄逼人的态度,源信手中捻着一串漆黑的念珠,慢慢悠悠走上前,毫无防备地与混沌而邪恶的咒灵拉近距离。
“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无法伤害你,不用害怕。”
咒灵扯了扯嘴角,半讥半讽地笑了一下。
他怕什么?
有什么可怕的?
该战战兢兢的是这几个人类才对。
前身好歹也是咒术师,他还不至于判断不出来自己如今的实力,只要他想,这里没有一个术师可以活蹦乱跳地走出这里。
成为咒灵的那刻,他就和人类划开了一道清晰的界限,永远也没办法跨过去,他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相信自己的同类了。
无惨瞬间就读出了源雅一的想法。
源信神情温和,眼含慈悲。
无惨忽然发现源信的眼神很熟悉,他用余光看了眼表情僵冷的黑眸咒灵。
很多年前,在他还缠绵病榻的时候,源雅一似乎经常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或许是久违地想起了旧日时光,恶鬼神情有些古怪。
难怪,原来是跟这个老家伙学的,简直一模一样,包括某些小动作也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咒灵平静说道。
“以后你就会知道。”源信宽厚地笑了笑,“我可以保证,跟我走,你不会后悔的,你在这里无处可去,不是吗?”
咒灵眸色暗沉,深深注视着脸上堆着皱纹的人类老头。
他的确没地方可以去。
“可以,你叫什么?”
“源信。”
咒灵模仿着和尚的语调,温吞地在嘴里咕哝了一遍。
“源——信——”
古怪的亲近感。
就像是在看牙牙学语的孩子般,源信的目光更柔和了些。
“对。”
咒灵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似乎忘了一些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忘。
比如,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站在边上干看着的无惨:“……”
这也太好骗了。
有时候他真想撬开源雅一的头盖骨,翻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居然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不多问几句吗?
无惨不敢相信,源雅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要跟别人走。
源雅一是失忆了没错,但那也只是一段时间的,除了不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外,现代的记忆应该没有完全丢失吧?
脑子总还在的吧?
不过脖子上那颗是什么东西?
被那家伙的禅杖一敲,变笨了?
随便抓个小孩来问问都知道不能随随便便跟别人走。
这家伙就不怕被骗得心肝脾肺肾都给挖了吗?
无惨几个心脏刚高高悬挂起来,又听源雅一说:
“跟你走可以,但我们得立下‘束缚’。”
源信很爽快地应下了。
“……”
心脏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面色阴沉的恶鬼攥了攥拳头,才勉强忍住没往源雅一的记忆虚影上重重捶一拳。
还知道立个“束缚”,看来脑子没坏太多。
话是这么说,但无惨依然想看看源雅一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
黑发的咒灵恹恹耷拉着眉眼,鸦羽似的长睫小幅度颤动,抖下一小串水珠。
“我是诞生于什么的咒灵?”
“你不知道?”
“……嗯。”
“你诞生于扭曲的祈愿,他们的愿望是想让你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他们诅咒了我?”
“对,他们诅咒了你。”
“谢谢,我知道了。”
周围的景象逐渐模糊,无惨深陷一片白蒙蒙的浓雾中,只能听到似远似近,朦朦胧胧的说话声。
咒灵声线倦懒无力,听上去很是疲惫。
“那么,我的名字呢?”
“雅一,源雅一。”——
作者有话说:按个爪爪叭!贴贴[比心][比心][比心]
第77章 破茧
无惨下意识打了个颤, 醒来时还没从那种坠入虚空的心慌中反应过来。
但他一睁眼就见始终待在自己身边的那位神明正弯着那对黑珍珠似的眼睛盯着他看,眼尾捎着好整以暇。
莫名生气。
“醒了?”
依旧是恶鬼所熟悉的语调,尾音勾着打趣的上扬语调。
无惨冷着脸, 更气了。
“我睡了多久?”
“不久, 一个白天不到。”
“什么?”
这还不久?!
他失去意识前, 可还是晨光乍现时。
无惨顺着神明修长的手指, 转头看向身后。
落日的残血不知何时铺满了小半片天空, 整个东京笼罩在一层溟濛之中,饱和度过高的橙黄色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试图躲过余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仍然处在阴影之内,悄然松了口气。
也是, 有旁边的这个家伙在,他不太可能暴露在阳光底下。
“你……”
神明嘴快道:“不许家暴, 我们说好了的。”
无惨:“……什么时候说好了?”
“在你睡过去之后。”
“……”
恼羞成怒的恶鬼凶巴巴地给了神明一肘子。
后者夸张地倒向了藤编椅另一边。
无惨烦躁不已。
源雅一那对悲恸的黑眸自他眼前快速闪过, 就跟盆冰水灌他头上一样,什么火气也熄个一干二净了。
神明笑眯眯地说:“怎么?心疼我啊?”
无惨没搭话, 只是瞪了神明一眼。
闭嘴啊!
这家伙一开口,刚灭掉的怒气又翻上来了。
源雅一永远都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火冒三丈。
恶鬼甩开神明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两只猩红得可怕的非人竖瞳直勾勾注视着那个被拖入现实的“地狱”。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他仍然能看清一个小小的“黑点”在一圈神明里肆意挥动手中的黑色长杖。
“我有事,你自己待在这。”
恶鬼扔下一句话就打算离开, 等他回来, 这家伙最好乖乖坐在这里。
神明斜靠在另一侧的扶手上, 手一伸就拉住了无惨,将其撤回,按在原地。
“别啊!我都不着急, 你急什么?放宽心,‘我自己’会解决的。”
都活了那么长时间了,修身养性还是很有必要的,无惨就经常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而吐血。
无惨只是压下了怨气,这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你就让那个小丑在眼前上蹦下跳?”
他简直无法忍受。
脾气怎么好到这种程度?
往常也不见这家伙还有温吞的一面。
他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这么能忍?
别说是仇人了,就算是他用的得心应手的下属,只要让他感到不快,脑袋下一秒就能砸在地上。
“蹦跶不了多久,那可是我特意给‘自己’留的,你要是过去,那可就要乱起来了。”
指不定无惨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往昔的事无法改变,失去的东西也不能挽回,无惨,你在咬牙切齿吗?冷静一点。”
神明淡然地垂下眸,吹了吹飘在茶水上的小气泡。
烦躁的恶鬼一把抢过神明抵靠在唇边的瓷杯,一口把里面的苦茶给喝完了。
“你最好真的有把握。”
“那当然。”
神明保证了无数遍,才勉强阻止恶鬼去把那个术士吊起来打。
无惨熟练地在神明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靠了上去,平复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脏。
他还没从源雅一的记忆里完全挣脱出来。
那些对于常人来说堪称噩梦的惨叫声他从不放在眼里,千年来他见过无数次。
但怎么也没办法忽略源雅一最后那双嵌于眼眶中、逐渐黯淡无光的黑眸。
不太好看,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见过那对黑眼睛沉静无波、毫无光质的样子,可一旦见过亮起来的模样,就没办法忘记,那就像阳光底下的黑尖晶。
神明的目光一错不错地凝视着远处看不太清的黑茧。
“嘘——无惨,你听到了吗?”
“嗯?”
“要破茧了。”
“!”
……
大祓褉。
神明们必须清除那些从黄泉中跑出来的面妖、封印连接彼岸与此岸的风穴,还要处理其他神明使用能力时引发的连锁灾难,忙成了一锅咕咚咕咚冒泡的粥。
而处于异界——「国生」内。
对于源雅一如今的状态,夜斗有点懵。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也没个人来给他解释解释。
在被他老爹念出原本的名字后,源雅一就成了一个……茧?
他半开玩笑似地想,破壳的时候该不会还能从里面钻出一只蝴蝶吧?
源雅一没有立刻崩溃,原地发疯,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家伙不是寻常咒灵,也不是正常的神明,构成他这个“异端”的东西太复杂,一般方式还真应付不了。
等一会儿从黑茧里跑出来个什么东西,不得而知。
显然,这一幕也让藤崎为之惊讶,他本想着源雅一会迅速神陨,但现在怎么感觉……
他可能要给自己整出个大麻烦。
源雅一实在是太特别了。
总让他觉得自己怎么也弄不死他。
但好在这里是他的领域,他才是这个世界操控万物的“神”。
“夜卜,你不动手吗?”
藤崎好整以暇地指了指被一线隔绝在彼岸的黑茧,怂恿着说:
“虽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但要任由源雅一这么下去,遭殃的可就是那些无辜的人类,你不是想当一个‘福神’吗?为什么不去斩断源雅一这个即将成型的‘灾厄’?看来你也不太爱世人啊!”
夜斗的斩击很特别,能从根源上切断所有存在,要是他愿意对源雅一挥刀的话,源雅一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被杀死。
夜斗握紧了手上的“历器”。
“可能吗?”
太好笑了。
但也的确没说错,看看源雅一现在所承载的诅咒气息,一旦破壳,很可能会在瞬间诅咒这片区域里的所有人。
他在赌。
赌源雅一出来什么事也没有。
他可是源雅一的朋友,此时更不可能把刀尖对准自己好友的。
另外,这也并不是真正的现世,好结果自然是源雅一出来一点问题也没有,皆大欢喜。
藤崎嗤笑了声,“千年前我能杀他一次,千年后我就能做到第二次,他是咒灵而非神明,以这种形态神堕,你猜他会变成什么东西?”
就算他不是咒术师,也能感受到此时的源雅一有多恐怖。
夜斗摇摆着两双手,怪异地抖着肩膀,阴阳怪气地捧读:“……那你真的很厉害了,只花了一千多年还在原地踏步。”
藤崎面色阴沉。
骨子里他是个传统的父亲,夜斗违背他的意愿,已经让他相当生气了,现在竟敢当众给他难堪,真是让人不愉快啊!
夜斗小小的身躯挡在源雅一的黑茧面前,对着对面的老父亲冷嘲热讽。
哪曾想还没多说几句,眼前一晃,对方突然爆发,竟野蛮地扑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都怪你!夜斗!都怪你耽误了我一千多年,我还以为你践行祸津神的本质,屠戮万物,动摇神明的根基,早知道这样……”
夜斗奋力挣扎。
然而受到领域影响,他变成了小孩的模样,力气比不过成年人,脸上很快泛起了不正常的暗紫色。
朝迅速变回人形,冲过去试图撞开已经发了疯的术士,却被对方一把挥开。
“滚!你也是个白眼狼。”
好在刚好被赶过来的兆麻接住。
两个神器对视一眼,再次跑了过去,意外的是,还没等他们俩把术士捶一遍,一只身形巨大的白狼从芦苇丛中撞开爬行的活尸跑了出来,一爪子踹飞了夜斗的老父亲。
“雪音?”
朝和兆麻惊诧大喊。
方才太过混乱,「国生」在展开的瞬间受主人意志影响,自动分离了他们与神主,导致他们几个现在好不容易才找过来,不知道不在的这段时间,这里还发生了什么。
可以肯定,那个术士就是操控这个奇异世界的“造物主”,很可能可以制定任何规则,也可以抹去一些不需要存在于这里的东西。
朝必须保证自己能一直站在源雅一身边,她不太清楚这个形态下的源雅一是什么情况,但要是遭到破坏,那就糟糕了。
夜斗怔愣地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白狼,对方一转头,他便对上了四只大小不一的眼睛。
不止如此,他还在白狼脖颈的鬃毛处,发现了另外两只眼睛。
作为神明,夜斗很熟悉神器这副形态意味着什么,对方已然妖化,好消息是还存有理智,相当清醒。
“雪音。”
孩子自己想通了,终于回来了吗?
白狼将夜斗叼上自己的后背,紧接着有着浓重哭腔的少年音传来。
“对不起……”
夜斗走上去,抱住白狼的脖颈,安慰地顺了顺毛。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雪音又为什么突然选择回来,但眼下这状况,怎么也不适合他刨根问底吧?
兆麻重新变回历器回到夜斗手上。
术士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活尸按照他的指令冲着夜斗一行而去。
“雅一怎么办?”
源雅一身边根本离不开人。
夜斗率领两个神器大杀四方,意识到自己跑太远,又连忙赶回来,帮朝把周围的活尸都给解决了。
在被这个名为「国生」的世界吞并后,原本用来隔离源雅一与现世的一线自动消失,不祥的诅咒蔓延在包拢源雅一的黑色巨茧周围。
看着不太明显,但他们也能发现源雅哟的诅咒确确实实在侵蚀这个充斥着污秽的国度。
朝深吸一口气,居然也像雪音一样妖化,变作一条通体漆黑的游蛇盘踞在黑茧边上。
祂是死胎降世,再加上先前被黄泉之语赐名,即便变成妖魔也不会毫无理智可言。
“夜卜,你去把他……把他杀了吧!”
像是下定了偌大的决心,朝颤着声,呢喃似地说了一句。
夜斗震惊之余立刻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得马上破除这个世界才行,不然整个现世都会遭殃。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那颗不断被污秽之物所浸染的黑茧上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几根苍白、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挤了出来,指腹压在裂缝边缘。
夜斗向着黑发术士发起冲锋,挥刀斩向意图扑过来阻止他前进的狰狞活尸,让他们当场再去世一次。
黑发术士轻飘飘地挥动黄泉之语。
大地被撕裂,活尸蜂拥而至。
夜斗越杀越勇,和两把神器配合默契,然而即将斩杀黑发的术士时,对方只是轻轻在空中点了点,雪音和兆麻身上竟浮现黄泉印记,并如积雪般迅速消融。
夜斗:“!”
“我可是你父亲,你以为你能杀了我吗?要是你现在回到我身边,我倒是可以考虑原谅你。”
黑发术士如此说道。
夜斗冷笑。
“不!”
术士笑了。
“你和我一样,都拥有一个心心念念的人,夜卜,笑一笑,你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不可能。”
夜斗刚吼叫完,领域内山川开始移动,海水冲刷着地面,活尸随浪嘶叫。
眼前的场景迅速发生变化,盛开着淡粉色花朵的樱花树静静生长在几米之外的位置
见到那个躺在樱花树下的黑长发少女时,夜斗又惊又惧。
——一岐日和。
机缘巧合下意外与他们结缘的少女,是他和雪音视为家人一样的存在。
而此刻,她正以半妖的灵魂姿态倒在那里,无知无觉,身后用来连接灵魂与肉身的猫尾状生命线已然受损。
“不!”
夜斗想不到一岐日和怎么会出现在这。
对方不应该好好待在自己的家里吗?
但也没太多时间让他思考这些。
黑发遮眼的术士唇边带着阴险的笑,代表着死亡的手已经掐在了一岐日和身后那根猫尾似的生命线上。
夜斗快速冲了过去,但仍然赶不上。
谁都好。
谁都行。
救救她,救救她啊!
救救他的日和!
仿佛有人听到了祸津神内心的祈愿,一把银亮的长薙刀从侧方横斜过来,雀跃的铮鸣声响起。
黑发术士一条手臂□□脆利落地切下。
他面色大骇,对着薙刀大喝了一声。
“螭!”
迅速拿出黄泉之语,就准备立刻将朝改名。
“朝器,散。”
静形薙刀毫不犹豫散成尘埃大小的星点随风飘散,恰好避开落下来的笔尖。
“朝器,过来。”
星尘再次聚合成鱼鳞状的碎片,重新组合成先前的薙刀。
朝器迅速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正正好落入自己的神主手中。
黑眸咒灵脸色沉静,满目淡然,睨向藤崎的目光像是无意间地瞥了眼随处可见的尘埃。
“我该跟你说句好久不见吗?”
时隔数年,他终于找到了这个术士。
说起来也挺惹人发笑的。
他连自己仇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这家伙把自己的真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某种意义上算是“亲儿子”的夜斗也不清楚。
对于亡者与神明来说,名讳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禁忌。
藤崎绷紧脸。
他现在只是个灵魂,但却能感受到心脏因过度恐惧而疯狂跳动,这几乎要将他的胸腔里的其他内脏全震到别的位置。
夜斗高高悬起的一颗心,啪嗒一下砸在地上,变得稀巴烂,但他一点也不在乎,连滚带爬到虚弱的少女身边,惊喜不已。
“雅一,谢了!!”
祸津神两眼泪汪汪,恨不得当场抱着源雅一的大腿哭出来。
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你可真靠谱,以后我的神社建好了,分你一半神社住住。”
他是认真的。
天知道他在看到日和即将被杀死的时候,脑子里的弦嗡的一声断了。
源雅一长长地“呃”了声,混乱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夜斗说了什么,婉言拒绝。
“……那也大可不必,但还是谢谢你了。”
夜斗想了想,觉得也是。
“也是,你自己有个那么大的神社,还是不要去我那了。”
“……”——
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爪叭[比心]
2.来晚了,果咩,我以为这章有存稿,今天下午打开存稿箱准备修文,结果这章没有存稿[爆哭][爆哭]我明明记得有的[害怕][害怕]该不会是被我前几天理剧情的时候删掉了吧[裂开][裂开][裂开]
第78章 结束
夜斗重新打量起自己的好友。
老实说, 要不是看到那把静形薙刀,他差点没认出来这是源雅一。
咒灵全然笼罩在一层浓厚的雾气中,只有那对黯淡无光的黑眼睛不知为何异常明显。
隐隐约约间, 他能看到源雅一套着的那件黑衬衫被腐蚀了些许, 衣摆和袖口的地方有些褴褛。
对方每走过来一步, 夜斗都能听到那些低沉的呓语声。
像是有无数个小人趴在源雅一身上咿咿呀呀说着话, 只是听上几秒, 他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还有种难以言喻的悚然感。
就在刚刚, 源雅一看过来的时候,夜斗感觉不止一双眼睛盯着他看。
从过往记忆中带出来的诅咒几乎凝成了实质缠绕在源雅一身上,带着些许潮气, 一接触到脚边的草丛竟滋啦啦地灼烧了一大片。
坏消息,这是一只超规格的咒灵。
不同于现世咒术师们对付的那些, 此时的源雅一像是从黄泉之国那种污秽之地里爬出来的, 竟恐吓得那些连神明都不怕的活尸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消息,源雅一理智尚存, 相当清醒,甚至可以说……冷静?
夜斗不能保证源雅一不会在下一秒疯狂。
就算他是友方,面对这样的源雅一也有点发怵。
名字就是记忆的封印。
源雅一到底在“以前”里看到了什么?
那些无以复加的悲伤压得根本人喘不上来气。
源雅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森森寒气凝成白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那些诅咒雾气滚滚翻涌, 不断收束, 最后竟化为暗沉的丝线, 在他身上织出一件黑底和服,深沉而幽邃的色调像是要将周围的光尽数吸收,让人不敢多看。
“天快黑了。”
在场所有活着的生物都不由自主地打了还哆嗦。
夜斗总觉得源雅一要说上一句“月黑风高夜, 杀人放火时”。
咒灵掀了掀苍白的眼皮,凝视着故作镇定的术士,活动了下骨节分明的几根手指。
他一点也不在乎四周的寂静,拖着长长的音调,慢慢悠悠开口。
“说起来,我得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之后不可能遇到这么多事,所以,让你死得快点怎么样?”
唯一麻烦的是,这家伙很可能还可以复活,听夜斗说,必须有人在现世唤名才能将亡者的灵魂召回来。
这家伙肯定有墓或者别的用来祭祀的龛。
那很难找到,但没关系,虽然有点恶心,但他不介意把这家伙的灵魂给吞没了,灵魂被禁锢,去不了黄泉,就没办法复生了吧?
“咕咚——”
夜斗紧张兮兮地吞了吞口水,一边默默把一岐日和扶到雪音的后背上,一边往不起眼的地方退了退。
他算是看出来了。
现在最好离源雅一远点。
这家伙看着平静,但已经快疯了。
黑发的术士握紧黄泉之语,警惕非常地盯着不远处的非人存在。
“我很久以前就说过——我绝对会报复回来的,现在轮到我履行承诺的时候了,我虽然经常被某个家伙叫骗子,但也是很守信用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源雅一曾陷入深深的迷茫中,他不清楚自己到底算什么。
他曾经是毕业于东京咒术高专的咒术师·源彦。
也作为千年前人们所供奉的山神存在百余年。
更是诞生于扭曲祈愿的咒灵。
——“不死”。
就是曾经的信徒赋予他的“愿望”,同样是个“诅咒”。
那本质上他还是那个源彦吗?
他有源彦的灵魂,也有作为林中雀鸟时的记忆,转化为咒灵后,他的灵魂打碎重组,又被强行分割,将诅咒作为组成自己的一部分。
就像一张本就染了色的白纸再次涂抹上其他颜料。
他算是人,还是非人的存在?
就算灵魂里有人类的一部分,但他本质上依然是咒灵。
曾无数次在内心深处暗示自己是只以破坏和伤害为乐趣的咒灵,可他又从未忘记自己身为人的一面。
本质是谁?
从哪来?
到哪去?
源雅一没想到他有一天要自己问自己赫赫有名的哲学三大问题。
他不属于过去,不属于当下,短时间内也去不了未来。
作为人类的源彦早就丧生在那场巧合般的车祸之中,神明时的源彦又湮灭于神龛被摧毁的那刻。
留下来的,只是一个保留着记忆的新存在。
在漫长的时间旅行中,源雅一早就失去了最初的锚点,曾经的归属地他就算回去了,也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样子。
无论多难捱的记忆在时间的洗礼下都会变得如纸般薄脆,不堪一击。
可人总是喜欢怀旧的。
不管再怎么想,他内心深处最初的愿望,只是想再回家一趟而已。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一切都能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都是这个早就该死了的家伙毁了一切。
不可饶恕。
黑发术士眯了眯眼,“都过去一千年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我们之间的矛盾也没那么严重吧?死的只不过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凡人。”
“可笑,你为了向神明们复仇可以执着千年,现在却反过来指责我,你把脑子丢在黄泉里了吗?”
源雅一平静的双眼里满是杀意,银白的刀尖对准黑发的术士。
他不想废话。
“到此为止了,你连下黄泉的机会都不会有。”
薙刀横斩而出,带着暴戾诅咒的气刃势不可挡地扫了过去。
黑发术士立刻跃向空中,不断借用手中的黄泉之语控制活尸试图阻挡源雅一,自己则是召唤面妖,带着他飞向空中。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不折不扣的神明,操控万物。
黑眸的咒灵手执妖刀,跃向空中,瞬闪至术士面前,竖刀劈下。
“铮——”
术士身前出现一道镌刻淡金色符文的透明屏障,妖刀一撞上去便发出了阵阵哀鸣。
诅咒的海潮汹涌澎湃冲刷着这个类似结界的“壳”,撼动不了分毫。
他轻蔑地看着源雅一。
“这是黄泉印记,你应该没有压制伊邪那美的力量吧?”
源雅一冷笑一声。
“你说的没错,但谁说我要跟你单打独斗?”
安置好一岐日和后,雪狼叼着如今年幼形态的祸津神用力向上方抛去。
夜斗立刻召唤自己的神器。
“雪器,快!”
太刀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术士不以为意。
祸津神用尽全力斩下一击。
“老爹,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从你的愿望中诞生的,而你最为本质的愿望,是希望我可以斩断一切。”
源雅一扬手,“朝器。”
长薙刀应声而来,根本不需要源雅一多说,立刻冲到术士身后,迸发刺眼寒芒,干脆利落地削下了术士的脑袋。
难以控制的能量波以势不可挡的恐怖气浪涤荡而来,几乎肃清了领域内大半活尸。
那颗脸上画着奇异纹路的脑袋还在说话。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呼唤我的名字,我就能重新从黄泉中爬出来,你永远也杀不了我,源彦,夜卜,我们后会……”
源雅一冷声打断术士面目狰狞的叫嚣,语气轻飘如空中坠落的薄薄雪片,带着刺骨的冷意。
“没有以后了。”
咒灵抬手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润一片的眼角。
他以前并不是那种悲悯众生的神明,当时他只是天真地觉得留在那里也不错,后来就想着,在那里做着自己的山神,守着那些人度过漫长的时光。
可这份守护迟到了那么多年,那些死去的人不可能有复生的机会,“活下去”的愿望变成诅咒,来到了他身上。
夜斗还没反应过来,那些带着呓语的浓稠黑雾再次蔓延而出,兴奋地淹没了术士的灵魂。
他心情复杂,“你……把他吃了?”
源雅一把黄泉之语扔进夜斗怀里,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绷紧的肩膀骤然放松。
“没有!我从不吃脏东西,曾经死去的灵魂会去找他算账。”
然而术士死后,这个名为「国生」的世界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失去主人操控而更加混乱。
边界如同翻涌的海浪般侵蚀着现实世界。
夜斗坐上雪狼的后背,躲避那些水浪。
“雅一,这里怎么办?”
源雅一收好妖刀,别在腰间,旋即将薙刀抵在地上,双手握着长柄,没有结印,只是念着复杂的祝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