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锁链磨破了的手腕和脚踝,以及常年赤果着,满是污血的双足都淡去了惨痛的痕迹。
他身上干干净净。
干净得像是要发光。
身形还是那么高挑纤细,但现在的神明之子看起来胖了不少。从前可以看清血管和骨头的胳膊大腿都变得十分丰腴。
甚至胸口也隆起了不知道是肌肉还是别的什么的的弧度。
如果不是明确神明之子是个男性,米希尔甚至会产生他是为淑女的错觉。
他曾经一眼惊艳于神明之子的容颜,无数个日夜,他躺在床上回想那一面,都会觉得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可现在他很确定自己那一眼不是错觉,甚至该说……将他记忆重塑的神明之子,比之前更摄人心魄。
艰难地将注意力从对面那张完美的脸蛋上拔出,米希尔看着他眼上蒙着的纱,始终没想明白本已获得自由的囚徒为何还要选择归来。
难不成是在暴风首领那里受到虐待,待不下去,干脆跑回来寻死?
从状态看又不像。
谁家会把阶下囚养成掌上明珠呢?
米希尔带着疑惑站直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药剂。
“喝了它,然后跟我走。”
这是变形的药剂,二殿下特意叮嘱的,他似乎并不希望其他人知道神明之子回来的消息。
神明之子几乎没有犹豫,接过药瓶就一饮而尽,仿佛完全不担心米希尔下毒。
如此坦然,倒让米希尔心情复杂了起来。
看着他喝完,米希尔召唤出小型飞行器,走到蒙着双眼的莱因哈特面前,示意他坐上飞行器,并道:“眼罩摘下来吧,太惹人注意了。”
神明之子在沉默中抬手,干脆利落地扯下了泛着光泽的眼罩。
恰好掠过一阵风,从他的指尖托起轻柔的丝巾,带向远方。
简直像是能看见一样,米希尔看着他的脑袋追随丝巾转动。直到那条丝巾被自由带到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他惊讶地瞧见神明之子笑了一下。
但是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就像是他的错觉。
神明之子又恢复了淡然的神情,动作缓慢地转过身去,摸了摸飞行器圆润的把头。
带着着恋恋不舍的意味,他抚摸的动作很慢。
最后,他俯下身,用米希尔从未听过的声音,带着笑意和说不清的遗憾与眷恋,轻轻道出两个简单的字。
“暴风。”
米希尔心里一紧,手立即握住剑柄,拉满警惕。
却没想到周围依旧保持平静,只有那个圆润的飞行器腾空而起,驶向远方。
第86章 因为他会来。
等待了许久, 见附近依旧风平浪静,警惕性拉满了的米希尔这才愿意相信神明之子确实是孤身前来的事实。
他松开了手,指引着莱因哈特坐上自己的飞行器, 便朝着王都前行。
一直飞到禁飞结界面前才停下。
托上次暴风首领野狗入侵一样的突袭,哈林帝国的主都将警戒线拉到了极限, 用增加百姓移动的成本来填补贵族的安全感。
且因为最近政事变动的缘故,城中守卫的士兵变换了一部分。这一部分并不属于已经在明面上归顺二殿下的米希尔管辖,即便他是骑士长也被限制在规则外。
他身后的神明之子虽然已经改变了容貌,但他的气质实在太引人注目, 还带有明显瞎子的特征。米希尔不得不在距离入城口还有一两公里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幸好他一开始就猜到了可能有的情况, 米希尔拿出早准备好的一件红色斗篷丢给神明之子。
“穿上它,一会你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动。”
话音刚落,他走上前来想要抱起神明之子。
后者却好像能看见他的举动一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米希尔怔了怔, 狐疑地看着金发美人紧闭眼帘的眼睛。没出声,他抬手在人面前晃了晃。
神明之子却只是安静地将披风落在肩上, 对他的冒犯没有一点儿反应。
米希尔只当这是偶然事件, 又走上前半步, 准备抱起他。没想到神明之子竟然又故技重施,轻易地脱离了他手臂环绕的范围。
年轻的骑士不耐烦地扯了扯嘴角,冷下声道:“你要么找出第二种在进城前不会被砍下人头的方式, 要么就别躲!”
这么一凶,沉默的神明之子才终于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神明之子虽然看着和他差不多高, 大概也就矮了那么一两公分,但看起来就是比他瘦弱,体重也比他想象的轻。
看来他在暴风军盗团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米希尔想。
全然忘了神明之子身体孱弱的更基本原因。
披风的兜帽将神明之子大半的面容遮掩, 米希尔抱着他一路走到城门。果然,他刚走到城门边就被隶属大殿下的士兵拦了下来。
“这个时间,骑士长不应该在皇宫里教学二殿下箭术吗?怎么在外面游荡,还没骑马。她是谁?你的情人?”
这次接头的任务很隐秘,米希尔的战马太过张扬,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行踪,所以故意没有骑马出行。
关于这件事,他也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冷笑一声,米希尔道:“她在城外学习骑马的时候受伤了,我劝你最好现在就让开。”
“受伤?”那人挑眉,发出了很不真诚地感叹,“真可怜,愿陛下的恩泽眷顾。”
“你现在让开就是最大的眷顾。”米希尔不客气道。
“我当然想让开,但骑士长还没回答我,怎么今天早上没骑马就出去了?”
米希尔知道他是没事找事,冷嘲一句:“需要我把早餐吃的内容也告诉你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对方嘴角压着不屑的笑容,“我不介意倾听你分享自己的生活。”
“抱歉,我没有兴趣和听不懂人话的家伙交谈。”
说罢,米希尔干脆抱着神明之子走入城门之内。
与守门的士兵擦肩而过时,后者淡淡地传来一句:“如果你足够聪明,就不应该把赌注放在一个孩子身上。”
米希尔站住了脚步。他好像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包含着复杂地情绪。
“高台上的烛火即将熄灭,紧邻王座的烛火底下阴影密布。”
他侧过头看向昔日的战友,眉间忧愁与愤恨难以消磨。
“那些阴影里藏着的东西太脏了,你真的看不到吗?”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在两人彼此翻覆着复杂思绪的对视中收回视线,径直离去。
勉强过了第一关,米希尔趁着没人留意,偷偷将神明之子带回了自己的居所。让他意外的是,尊敬的二殿下已经在他杂乱的小房间里等候了。
早上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还堆在沙发边,棕色头发的二殿下竟然就坐在那个位置,在他打开门的同时,满脸欣喜地走上前来。
“我就知道你能做成!”这个精致的,介于男孩儿和男人之间的漂亮王子给了米希尔一个大大的拥抱,在骑士长满脸通红地注视下,他低头看向神明之子。
“他是昏迷了还是死了?”
改变了容貌的神明之子被米希尔放下,像木偶似的,在原地站的笔直。
“他应该没什么事,我在外面守着,您有什么事随时呼唤我。”米希尔恭恭敬敬地对二殿下行了礼,旋即退到房间外面,佯做整理院子的模样,换上休闲服提着水桶便走到了院子里巡逻。
棕色头发的二殿下把脑袋凑近人偶一样的神明之子,仔细端详了他片刻,才好像熟人一样,微笑着开口问。
“你是不是胖了?”
可惜,神明之子没有给他回应。
但二殿下并不在乎这个,他自问自答:“我记得之前看你的手,根本没有这么多肉。”
“来,坐着说话。”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拍了拍沙发,“巴斯特还挺有本事,居然真能救回一个濒死的神明,也不枉费我费了那么多力气协助他。只是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你还是回来了。”
“麦丹娜居然愿意帮你联系我,这也是我没想到的。”
劫刑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没有一位强而有力的内应协助,即便是暴风军盗团的首领也举步维艰。若不是恰逢二殿下正与负责监斩神明之子的大殿下内斗,恐怕也难在哈林帝国撕出这么一道口子。
也正如他所期盼的那样,如此重要的事出了大纰漏,他亲爱的哥哥在他那位早该死了的父皇面前颜面尽失。信任的重心开始偏移,他最近处境倒是好过了很多。
“反正你都是要死的,不如帮我个忙。”二殿下想到一个新的主意,笑道,“我把你当做战利品交上去,这样既能完成你的殉道,又能巩固我的地位。”
“恐怕不行。”神明之子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但一开口就否决了二殿下的奇思妙想。
“你那位父亲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类,他身上邪灵的气息最重,比城镇里任何一个人都重。就算你把我献上去,他可能也不会给你你想要的。甚至很有可能会扩大污染,伤害到更多无辜人。”
听到父亲很可能已经被邪灵污染这句话,二殿下眼睛都亮了。初长成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点稚嫩,被兴奋挑起的愉悦显得残忍而天真。他眼睛一转,似乎由神明之子的话又联想到了其他什么事,脸上登时笑开,灿烂又阳光。
“那确实不能这么做,我得保护好你。但是……”话锋一转,他又问,“你不是来送死的吗?现在就死和晚点再死,没什么差别吧。”
现在就死,说不定还能把那个老不死一起净化了,他准备已久的造反计划能顺势启动,接管城邦。
神明之子却摇摇头:“我需要我的眼睛,恢复神力能让我发挥最大的作用。”
其实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莱因哈特就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些东西正在被缓慢抽离。
或许是因为他之前遭受的痛苦太多,才会抵消掉了这种抽离的感知。
同样的,还有他对双眼的感知。在踏入这片大地之前,他甚至意识不到这里还有东西在与他共鸣。
而且似乎离他不远,莱因哈特想,如果不是他现在身体恢复了健康,又足够的力量感知,恐怕也想不到他的眼睛竟然就在他身边。
可惜浪费了巴斯特那么多的时间。
二殿下当即想起了老不死父皇的私人宝库,他听说一些曾经有人试图靠近,被抓住之后处以极刑的传闻。如果那是真的,神明之子的眼睛大概率就是被藏在了那里。
心里生出了更多的点子,略有些可爱的二殿下眉眼弯弯,越看神明之子就越觉得高兴。
没想到能捡到这样的意外之喜。
“我会帮你找到的,在这之前,你就现在这里住下吧。”他手拖着下颚,浅褐色的瞳孔在周围转了两圈,“反正你也看不见,米希尔家再乱也不会碍着你的眼。”
神明之子却提醒他。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瓦解,二殿下,我的时间不多。”他说,“如果你想达到你的目的,最好立刻找到我的眼睛,把我送过去。”
二殿下神情颇为古怪。
“我没见过哪个人这么着急去死的。”他笑了起来,眼瞳流露出一丝打量,“你的急迫反而让我产生了怀疑。”
然后,他得到了解释。
“因为他会来。”神明之子语气笃定。
二殿下挑了挑眉,说:“没有我的帮助,他的军盗团根本进不来内陆。来也只会来一个人,有什么可怕的?而且你这么怕他来,怎么?你得罪他了?”
那么着急地跑回主都送死,二殿下和米希尔产生了一样的怀疑。
始终保持着稳定情绪的神明之子缓缓摇头。
不是错觉,他的神情产生了一丝变化,变得温和,带着点活人味。
恰好在这个时候,短暂的药剂效果褪去,神明之子面容褪去虚假的外皮,那张美艳的脸上,眉目被沁染了缱绻的温和底色,眼帘下的那一片阴影都变得暧昧了起来。
“他一定会来。”神明低语陈述事实,“我也一定会跟他走。”
他好像听见了神明的叹息,藏匿在声音每一处转折的缝隙里。
“所以,我必须在他来之前了结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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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留下点什么
这件事拖久了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除了远在天边的某位首领之外。
二殿下也很担心,如果与本体能感知到眼睛的能力一样,神明之子的眼睛也会对他的存在有所反应。
在眼睛就在那老不死手上的前提下, 神明之子已经返回哈林帝国,必然会被他所感知。
所以只是经过短暂的一夜, 知道事不宜迟的二殿下第二日一大早就带着自己的侍女仆从出了门,与米希尔相约在美侍屋见面。
美侍是美人侍奉的意思,美侍屋则是王都主城里规模最大,美人最多的妓、院。二殿下名声在外, 大摇大摆地到这个地方也不会惹人怀疑。
但米希尔这位骑士长太过于正直内敛, 几乎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以至于他来的时候也得乔装打扮一下,才不会让人注意。
“我没有想通。”懒洋洋窝在松软的长椅上的二殿下抬头咬掉侍女送来的一颗葡萄,一边咀嚼,一边斜眼看向正坐在面前,被人梳妆打扮的神明之子。
他道:“这座城镇的居民从来都没有善待过你, 为什么你还愿意回来?为了众生?为了大义?神明都像你一样圣母吗?”
神明之子被套上了和侍女一样粉白色的裙子,他的长发被编织成细长的发辫, 收束在脑后, 还簪了鲜花。
皇宫内部本就守卫森严, 再加上暴风首领第一集的重创实在骇人,老头子怕得不行,更是严上加严, 现在城堡外侧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各种结界和守卫。
术士都换了三批。
幻形的药剂会在靠近时失去效力,二殿下只能选择化妆这种最朴素的方式, 才有把人运进皇宫里的机会。
听着二殿下略带讽刺的发言,神明之子神色平静。
关于这个问题,他的心里也有过无数次的挣扎。面对神明的‘他’为自己设下的陷阱, 现在的‘他’本能当然是抗拒。
被囚禁的六年里,他很痛苦,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而他也很清楚这些痛苦的给予者都是什么人,要他为了他们回来送死,莱因哈特一开始并不情愿。
可他却很能理解作为神明的‘他’做的这些事,如果他没有遇到巴斯特他们,莱因哈特甚至不怀疑自己也会这么做。
然后,他开启了新的思考。
他的死亡是必然,且遗留给他的时间十分紧迫。如果他留在巴斯特身边,将这些时间都花费在了短暂的快乐之上,他或许可以收获快乐,收获更多的记忆和美好,但净化恶灵的效果却会他的私欲大打折扣。
新世界中,恶魔与神明一样都只剩下了一副躯壳,一点残余的力量。这些力量并不难清除,现在的人拥有足够的战力应对。
但藏在哈林帝国深处的邪气却像是新的起点,如果不将它们根除,未来,它们可能会成为新的主导者。
雪之国中被恶魔之眼污染的巨龙城堡就是前车之鉴,任由它们发展下去,整个世界都会变成那样。
旅行的这段时间,莱因哈特感受到了广阔的天地和自由的美好。虽然他看不见每一件事物的颜色,但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心里留下了色彩。
莱因哈特不希望在未来,在他不存在的未来,这些美好灰飞烟灭。也不希望他的爱人,他的伙伴会在一片污秽中痛苦挣扎。
他想留下点什么,他总要留下点什么。
莱因哈特思来想去,决定把一个干干净净的世界留给他们。
所以他去找麦丹娜,请求她帮自己联系劫囚的内应,能让巴斯特昏睡的迷药,以及设定目的地。
然后他收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和为他落下的眼泪。
那颗眼泪的温度至今还躺在手掌心,莱因哈特默默攥紧手,感觉像是攥住了一个支点。
“我没有那么无私。”似乎是因为面对陌生人,也似乎是因为他们不会和自己再有交集的原因,学会了开口的莱因哈特也愿意和他们流露一些心声。
“我只想暴风能更自由。”
米希尔眼瞳微动。
二殿下装模作样地拍了两下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用看似讥讽却又像是真心赞叹的语气缓缓道:“我可没办法做到像你一样的纯粹。”
“走吧。”他站起身,对脸上遮了面纱的神明之子道,“老不死好像感觉到危险靠近,这两天巡逻的侍卫加强了不少,天黑之前我们必须回去。”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大门。
“对了。”走到门口,他要折返回来,对着和莱因哈特换了衣服的侍女说道,“别欺负他,我晚点带你回去。”
侍女捂着嘴笑:“我才没有那么坏心眼,这种事只有您会做。”
米希尔耳根瞬间红透了,脑袋更低一层。
皇宫的守卫等级确如二殿下说的那样森严,被装扮做侍女的莱因哈特感觉马车至少被拦下了六次。若不是二殿下的身份摆在这,恐怕没办法这么顺利进入宫殿内部。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道驶入什么地方,笑吟吟二殿下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只有莱因哈特能感觉到的谨慎。
“能感觉到眼睛的方向吗?”
这句话听着十分耳熟,莱因哈特遗憾于始终没有办法给予对方肯定的回复。
点了点头,他对二殿下道:“可以。”
不止是可以,他甚至能感觉出眼睛的方位。
但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从他进入皇宫开始,莱因哈特就感觉到了一股污浊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恶臭的气息弥漫在他周围。和巨龙城堡相似,又不及巨龙城堡那么浓厚。
莱因哈特知道,再继续下去,过不了多久,整座城都会沦陷。
他言简意赅:“很多人都被污染了,但是里面的污染比外面的多,程度也很严重。”
就比如路过的守卫,莱因哈特看到他们几乎身体几乎黑了一大半。
光是这样还不足够,莱因哈特补了一句:“你身边的侍卫也沾染上了一些,包括你本人。你的骑士长也有,但他被污染的程度比你们都浅。”
……
就算他只是在恐吓自己,听起来也让人不爽。
看来事态发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二殿下脸色微沉,明白这件事迫在眉睫。
他叹了口气,将身体依在摇晃中马车的窗边。编织了蕾丝的窗帘被他轻轻撩起,二殿下视线投注在远方。
“就算知道你的眼睛在哪也难办,必须先找到钥匙。”
做侍女打扮的神明之子却摇了摇头。
“不需要那么麻烦。你只需要把我放在最靠近那里的位置。”
第88章 殉道者
赴死的决心过于坚毅, 二殿下听进耳朵里,心情又复杂了几分。
他瞥开眼,像是存心试探一样开口。
“把你送到附近这么简单的事, 我还是可以办到的。但你要知道,等下了马车, 如果你被抓住,我会想办法第一时间杀掉你,跟你撇清关系。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漂亮的神明之子表示无所谓。
在做下决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死去的准备, 这样的威胁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威慑力。
看神明之子已经走到这里了还是如此决绝, 二殿下神色微动,忽然直起了背,正襟危坐。与寻常玩世不恭的表现有所不同,他流露出发自心底的敬意。
“当年我还太小,对于事情发生的经过和真相都出于一知半解的状态。和绝大多数的人民一样, 我也将你当成了凶手,对处死你这件事抱着支持的态度。”
只是作为夺权者, 他大部分的底线都是弹性的, 对任何能帮助他上位的人或者事都能灵活变动, 再加上他对神明之子没有过多的想法,才阴差阳错让他出逃。
但即便他做了这件事,到现在为止, 他也依旧保持着同样的态度……包括现在,神明之子为完成神明旨意归来的现在。
二殿下性格多疑, 对神明之子归来的原因始终抱有怀疑。但他还是被对方身上那股平和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气质给俘获,让他不由自主地信任对方。
“如果你说的事都是真的, 我敬佩你的勇气和无私。”
可显然,莱因哈特不在乎,也不需要他的敬佩。
和神明之子感应的位置相同,二殿下猜测的地点正是在供奉着老皇帝雕像的大教堂内。
除去老皇帝被污染的程度最严重,应该十分排斥拥有神力的神明之眼,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
那就是将神明之眼放置在尊奉作为恶魔的国王脚下,具有很明确地嘲讽和侮辱的意味。
本该算作公共区域的大教堂不知为何被安排了六名侍卫把守,安置完马车,和神明之子一起悄然潜行在教堂外树影的二殿下给了随行三位侍女一个眼神。
后者福至心灵,在微风掠过的一瞬间放到了那六位士兵。
二殿下叹出口气,说:“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莱因哈特点了点头,旋即站起身,独自一个人走向教堂大门。
夜幕星河遥挂上空,神明之子单薄的背影和随风飘起的裙摆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道浅色的光,循着命运的轨迹一路前行。
大教堂的内部幽幽地亮着连拍的烛火,随着风缓慢的涌入灯影摇曳。明明还算盛夏,大教堂内部却像是浸泡在寒水一样,四处都散发着刺骨的凉。
莱因哈特缓慢地步入室内,身体每一寸皮肤都感觉到了刺痛。
室内弥漫着乌黑的雾,湿冷,浓稠。
他的眼里却有方向,有一块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的标记点,正在与他的心脏共鸣。
莱因哈特拨开那些几乎快实体化了的雾,一步一步朝光点靠近。
幸运的是他没有受到太多阻碍,没过多会儿就走到了光点的位置。
准确来说,是光点的正上方。他的眼睛似乎被埋在地下非常非常深的地方,上头还压着国王的雕像。
大概就是这个缘故,才会让莱因哈特直到这么近的距离明确地感知到眼睛的存在。
他慢慢跪坐了下来,低下头,双手轻轻扶在冰冷的地砖表面。然后,他感觉到了眼睛的回应。
形同心脏的脉动从掌心荡入,莱因哈特身体里流动的血液都好像在激动的共鸣。
他‘看’到隐藏在地底深处,藏在那片黑暗中的金光好像融化了,在与他的同频共鸣中融成一滩闪烁着星光的液体,然后缓慢地逆流而上,驶向他的掌心。
莱因哈特非常明确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力量正在涌入自己的身体内,通过手掌连至四肢百骸。
骨头仿若被灌入冰凉的泉水一样,他觉得又疼又沉。
“该死的。”不算陌生,更算不上熟悉的苍老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这只该死的老鼠,居然还敢跑回来!”
他听起来很生气,而且距离莱因哈特很近,像是距离他只有不超过五米。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浑浊的颤音,还有些漏气。
如风中残烛,苟延残喘。
国王发现他了。
更准确来说,被同化成恶魔的国王,发现他了。
就像神明之子能察觉到恶魔的气息一样,恶魔也会能感知到他。从他简单的两句话判断,对方应该还不清楚他回来的目的。
他或许是以为自己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取回眼睛。
莱因哈特没办法回头,他的力量正在返回身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他没办法中止。
随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很沉重,很缓慢。像拖拽着身体,艰难前行一般,莱因哈特感觉那个脚步声正在向自己靠近。
不,不止是一个。莱因哈特心中一紧,似乎从那片沉重的脚步声里听到了重叠的震动。
很可怕的场景,他却意外地平静,对步步逼近表示漠然。
他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即便被发现了,死在他们手上,也算是达成了目的。莱因哈特现在只希望能快一点,尽量多融合一些,让自己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却没想到,屋外忽然炸开了一簇烟花。
绚烂的光芒从外头涌入零星,将步步相逼的国王连同士兵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也差不多是这一秒的功夫,晕藏在地底深处的金色河流完全融入莱因哈特身体当中。
混沌的云海登时被一颗金色的星芒驱散,被烟火吸引去注意力的国王与士兵们即刻回神,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神明之子的身体被光芒所覆盖,在光影中,他的金色长发极速生长,从及腰的长度迅速蔓延到脚踝之下,如同裙摆,拖出长长的河流。
在逐渐消散的浊气中站起身,国王看见他回过身来时精致的面容。
脸上的妆容淡去,本来还带着些稚气的美人像舒展开的山茶花,美丽的神明之子脸上流露出一些力量充盈,身体感到无比舒适的困惑。
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国王立刻下令处死这个该死的老鼠。
遵循命令的士兵却在靠近神明之子的瞬间魂飞魄散!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座空旷的大教堂。
唯有烛火还在不安地跳动,将莱因哈特拖着漫长金色光流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宛如一位自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审判者。
他缓缓睁开眼。
第89章 容器
烛火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清澈如玉的碧绿色瞳孔此刻像是被晨曦穿透的古老森林, 在光影流转间苏醒。
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在烛光映照下流转着湿润的光泽,却又比任何宝石都要灵动。
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神性的优雅, 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亘古的星空。
他的眸中无悲无喜。
指尖,头发, 甚至是脚下。
充盈在神明之子身体内部的力量开始不断向外流涌,实质化成肉眼可见的,流光溢彩的星河。
接触地面,这流光溢彩的星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驱散了弥漫这座大教堂的污浊气息。
一寸一寸流淌扩散, 连空气都被净化。
无论是攻击的士兵, 还是被这光芒威慑,企图逃跑的侍从,所有人脸上都被惊恐的神色填充。
像普通人类遭遇洪水猛兽,他们慌乱地拥挤着准备逃跑。但快速流淌的星河迅速将它们吞噬。
于是,在一片无声的尖叫之后, 被彻底污染同化的家伙魂飞魄散,程度尚轻的士兵只觉得身体一空, 好像灵魂都得到了救赎。
他们瘫倒在地, 眼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包含了自己为什么没事的不解。然后,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尊敬的国王身上冒出无数黑气!
那黑气如活物般扭曲、嘶嚎,与莱因哈特周身流淌的宁静星河形成了鲜明对比。国王原本苍老但尚属人类的面容, 在黑气的侵蚀下迅速干瘪、变形,露出底下暗红的血肉, 双眼彻底被浑浊的黑暗吞噬,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不!!!”
国王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更多的却是对那纯净光芒的本能恐惧。
他周身的黑气试图凝聚成屏障,抵挡星河的逼近,然而在那至纯至净的神力面前,一切污秽都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莱因哈特依旧静立原地,碧绿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恨意,也没有怜悯,更没有报复之后充满爽快的愉悦,只是如同一位冷静的观察者,或者说,一位执行既定命运的执行者。
流光溢彩的星河终于蔓延至国王脚下。
蕴含着净化之力的光芒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黑气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发出“嗤嗤”的声响,剧烈地燃烧,蒸发。
国王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在黑气的逸散和光芒的净化中剧烈抽搐,高大的身躯佝偻下去,最终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残余的黑气被星河彻底涤荡,消散于无形。
大教堂内恢复了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静谧。烛火不再摇曳,稳定地燃烧着,将温暖的光辉洒满整个空间。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与洁净。
瘫倒在地的士兵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位站立在星河中央,长发如瀑,眼瞳如碧,周身笼罩着朦胧光晕的神明之子。
他们眼中的惊恐逐渐化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离开这里】
声音源自心底,像是凛冬拂来的一阵暖风,温柔地将一切恐惧安抚。还没有被污染的士兵迅速找回理智,带着彷徨和求生的本能,纷纷起身,狂奔而去。
只留下神明之子一人,独自站在烛火通明的大教堂内。
他的身高和身形都没有变化,只是那一头长发在不知不觉间默默地延展到了地面,和他足下的流光融为一体。
莱因哈特神色淡漠。
他能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好像变得更淡了一些,进来之前残留在心底的零星的恐惧此时此刻已荡然无存。
感觉不到难过,也感觉不到快乐,仿佛个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目标明确,心无旁骛。
身体如同一座容器,充盈的神力将他填满,又通过他流向大地,流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灵魂在崩解。
有点痛,莱因哈特抽空想了想,感觉这种崩解的疼痛好像比坐牢那六年遭受的酷刑还要难以忍受。
或许是他被养得太好了,才会开始计较痛感。
抬起手指在身前转了一圈,他将痛感剥离,丢弃,便撩起碧绿色的眼眸望向周围。
世界终于有了颜色,是流动的,鲜活的。
他能看见烛焰核心那跃动的金红,能看见穹顶的彩绘,被净化过后残存的尸骸白骨与堆叠在地面,摞成一座小山的繁冗衣物和宝石。这些色彩与细节如此鲜明,如同被水洗过一般,与他记忆中那个灰暗、压抑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与这力量同化。
莱因哈特产生过走出大教堂的想法,但力量流失过程似乎也带走了他对身体自主操控的权利。
他只能被迫地站在这座空旷而巨大的囚牢当中,任由身体崩解。
他看见星河蔓延出教堂,在蹲守角落的二殿下震惊的注视下吞噬掉一切被污染的污秽。看见它穿过城墙,覆盖了整片大地。
远处,城市边缘最后一丝顽固的污秽在神力的冲刷下湮灭。
整个城市的“重量”仿佛瞬间减轻了,一种无形的、温暖的辉光从四面八方升起,微弱地汇入他周身的星河。那是被拯救者的祈愿,是土地本身的感激,是纯净能量形成的共鸣。
它们涌入,穿过他,却不再停留。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作为“个体”的边界正在模糊。他既是莱因哈特,也是这座被净化的城市,是流淌的星河,是那稳定燃烧的烛火。
又一阵更为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荡传来。这一次,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种……剥离感。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部分正在被抽走,要融入那无垠的光芒之中。
有些站不住,莱因哈特的身体一如残烛。他感到一阵微风涌来,略过他的长发,也驱散了他暂时的恍惚。
容纳下一片浩瀚星空的碧绿色眼瞳流出一丝眷恋。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暴风首领在他耳边呢喃的第一场风暴。
与神明无关,与使命无关,那是属于莱因哈特的自由的象征。
这座城没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他本身的存在,仅仅只是一个符号。但在巴斯特和军盗团的伙伴眼里,他却能是莱因哈特。
……如果可以再见巴斯特一眼就好了,用这双眼,重新描绘关于他的色彩。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只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沉入了那碧绿瞳孔的最深处,再无踪迹。
他放下手,静静地等待着。
第90章 混蛋!
巴斯特被一阵玻璃碎裂声唤醒。
身体无比沉重的他还是依照本能, 将手探向身旁,并同时拔出武器。没想到武器到手了,本应该老老实实躺在他身边的家伙却不见踪迹。
脑子还有点迷糊的巴斯特迅速清醒, 他坐起身,猛地看向身侧。才发现身边早已空空如何。
应该躺着恋人的位置没有温度, 他身上还盖着条被子。而床侧,专属于莱因哈特的飞行器正停靠在他身旁。
心瞬间坠入谷底,巴斯特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包围。
他慌乱地下了床,却感觉腿部发软, 肚子饿得夸张。口干舌燥带来的巨大不适让他心里烧得难受, 于是他干脆拿出戒指里应急用的营养和水分补充剂直接灌下。
同时打量房间内部,巴斯特试图寻找莱因哈特的踪影,目光却被摆在桌上的那一枚小小的宝石戒指吸引。
心里一沉,他跟着直觉查看飞行器的行动轨迹,哈林帝国与他所在的位置呈两点一线, 赫然跃入眼帘。
果然!
答案被证实,暴风首领眼瞳骤缩, 慌乱地召出了自己的飞行器, 直奔最近的传送点!
飞行器里的坐标设定, 不是麦丹娜就是维多利亚设的。这两个女人耳根软,莱因哈特一撒娇,她们指定招架不住就帮忙了, 巴斯特甚至都不用猜就能想到是她们干的。
这里距离哈林帝国有很长一段路程,就算全速前进最少也要飞上三天, 而飞行器现在已经回到了他身边,也就是说,莱因哈特至少已经离开了他六天!
疯了!那个臭小子真是疯了!
巴斯特从未如此懊悔。
他能感觉到莱因哈特的状态一直都不对, 过于开朗,过于主动,过于坦然。他知道这是因为时间有限,莱因哈特想要做出一些改变,但他应该时刻保持警惕。
整整六天,巴斯特都不敢想这小子在这六天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路途遥远,他还没戴戒指,巴斯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臭小子一定是饿着肚子跑过去的。路上地理环境差异大,温度和天气一定有所不同,莱因哈特身上可能只有单薄的夏装,万一路上下了雨,他一定也会很冷。
哈林帝国的王八蛋只想要他的命,没人会关心他饿不饿,冷不冷。
在那孤独的,奔向死亡的三天时间里,莱因哈特,你在想什么?
是满怀着自己一定能完成使命的信心,是回味着这段时间的一切美好,还是暗自庆幸他换回了无数人的,包括巴斯特和军盗团伙伴的生机?
混蛋!
这个小混蛋!
巴斯特骂得咬牙切齿,又不舍得骂得太重,在心里埋怨了莱因哈特后,又恨得想给自己两个巴掌。
他也是个混蛋!居然没能察觉到莱因哈特的念头!
越想越气,越想越急。暴风首领的飞行器几乎要化作一道闪电,撕裂弥漫在晴空的白云。
比起愣头青小瞎子,巴斯特常年积攒的生活和逃生经验起到关键作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附近功能性的主城,他找到了传送阵将自己传送到距离哈林帝国最近的地方。
以此类推,短短半天的时间,他就赶到了哈林帝国最外围。多谷城的事件后,哈林帝国主城便暂时关闭了传送阵,飞行器又受限制,巴斯特直接吞了颗带有强化效果的药剂,暂时压下饥饿和干渴带来的虚弱,全速狂奔!
靠近城门,巴斯特尚存的理智让他选择用喝下变形药剂,改变容颜这个方式通关,但因为服用过增强身体的药剂,两种药剂冲突,变形药剂根本发挥不了一点作用。
一入口巴斯特便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药剂随着鲜血喷出口,巴斯特猛地咳了两声,面色阴沉地擦掉唇角残留的鲜血。
既然药剂没用,那就硬闯!
打定主意,巴斯特喘了口气,直直向着城门走去。
暴风首领英俊威猛,高大的身形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曾为哈林帝国主城人民以及卫兵们的噩梦,和神明之子的脸一起在各个角落被反复观摩。
几乎没有人认不出他。
所以当那个如同龙卷风一样狂奔而来的暴风首领靠近,出入城邦的百姓,守城的士兵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恐惧。
“那是?!”最先发现的还是往外出的居民。
他指着前方疾驰而来的飓风,脸色微微发白。士兵与其他居民纷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当即将凶神恶煞的暴风首领纳入眼帘。
“那是暴风?!”
“是,是他?!”
“他怎么又来了?!最近没有死刑犯啊?!”
才经历过那场事故的士兵和居民连忙跑回城门里,想赶在暴风首领过来之前关闭城门,打开防护的结界。
然后暴风席卷的速度实在太快,顷刻间杀入城门,无辜的百姓被掀飞,守城的士兵排兵布阵也没能抗住他奋力一击!
城门口风卷残云,无数哀嚎惨叫。还是有人摸到了结界开启的按钮,按下开关后,力大无穷的暴风首领也被拖延住了步伐。
但忽然之间,结界却又消失了。
巴斯特的巨剑挥空,还没缓过神,面前飘过一个纤瘦的身影,将距离他最近的士兵一脚踹开。
居然是麦丹娜!
忽然多了很多人影,巴斯特看向周遭,目光从维多利亚,赛琳和马克,以及军盗团的其他伙伴身上掠过,露出一丝惊讶。
他并不知道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因为帮助过莱因哈特,始终感觉心有不安的麦丹娜将这件事告诉了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认为这件事必须要让首领知晓,可等她们再试图联系巴斯特时,后者已经不知道把通讯器丢到了什么地方。
也许是莱因哈特知道她们一定会告密,悄悄收起了巴斯特的装置。和急忙赶回来的赛琳、马克商量过后,他们决定启程赶到哈林帝国,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当然,她们最想做的是拦下莱因哈特。
在她们眼中,莱因哈特就是莱因哈特,是她们的伙伴,是漂亮的土豆。
与神明无关,与苍生无关。
拯救的活就交给其他人,实在不行,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抱着一定要把莱因哈特抢回来的信念,换了个身份入城,她们埋伏许久,却始终没有看到莱因哈特的消息,直至首领来袭。
多年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语言来进行沟通,一个眼神,一个回眸,巴斯特就理解了麦丹娜的意思。
维多利亚和赛琳更是废话不多说,冲在最前端为巴斯特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