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秘密
31.
“你一直在这里卖孩子吗?”
少年这么问着。
“嗬嗬——”
卖家发出怪笑, 手掌砰地打了一下木籠。木籠内側的小孩立马如同受惊一番,尖叫一声浑身颤抖。
“小鬼,你身上的衣服是东京高专的吧?来黑市买东西, 要讲究黑市的规矩。”
“爷爷我卖的孩子没有5个也有3个了,放心, 绝对是好用。”
他弯下腰低头看着笼中的小孩,那张平时看起来温和的脸上充斥着冷淡, 金眸如晦。
“是吗?”
夏油杰喃喃自语一般嘀咕了什么,再次抬起头时, 脸上露出来与往日一样的温和笑容。
“好呀。”
黑色的漩涡如倒灌的海,一叠一叠往内盘旋。
一只巨大的手从内側伸了出来,丑陋的头颅也逐渐展露它的模样。
“咒灵!!”
“这是一级!是一级的咒灵啊!!”
“妈的这小子疯了吗!?”
随着一级咒灵的威压,诅咒师们乱成一团。
“他是之前上了悬赏的咒灵操使,夏油杰!”
“殺了他, 悬赏也是有用的!”
在咒灵和夏油杰的压力下,有人用了術式,有人是仓皇逃命,还有人想着趁乱对夏油杰出手。慌乱间, 人挤着人, 黑市乱成一锅。
庞大的咒灵显出原貌,黑沉沉的一团矗立在空中, 眼睛无神下手狠厉。
诅咒师的術式层出不穷,夏油杰利索地抬起腿,踢翻了一人。
他还是学生,出手皆留了情。就算是打架也没有真的要殺人的意思。
可对面那些都是穷凶极恶的诅咒师,下手自然阴招连连,专往他致命的地方去。
天上肆来不及再去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黑市了, 她快步走到他身边,捏住了他的小臂。
“夏油。”她喊了一声。
夏油杰瞥了她一眼,打了个招呼。
“天上同学。”
夏油杰很聪明,在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的去问什么“你为什么会在黑市”这种废话。
要么是同期来这儿做生意,要么是来黑市闲逛的。
结合到她的術式,怎么想都是来做生意的可能性更大。
他沉默地操控着咒灵,瞬间扑向了距离他最近的诅咒师。对方实力不济,在尖叫了一声后,被咒灵一爪打伤右肩,身子就像是断了翅的鸟儿瞬间坠下。
血撒了一地,映衬着他的眸光暗沉。
“别闹大了,得走了。”
天上肆冷静道。
俩人背靠着背,她率先用荒火一刀击中向他们奔来的诅咒师。大刀亮影间,那双翠色的眸子愈发沉。
“这里常年販卖人口,我要把这些人带回總监会。”
夏油杰说。
不仅販卖人口,还販卖咒具!
你管的过来吗?
天上肆不知道少年脑袋怎么想的,为什么满腔都是热血。
比起这个,他这种没有殺过人的羊羔在这里,再厉害也打不过车轮战!
“那么容易解决,總监会早就出手了。”
天上肆和他一起换了个方位,左手按在夏油杰的肩膀上,右手掷出形态过大的荒火,快速出腿踢中一位诅咒师。
她试图用语言来劝说夏油杰别冲动。
“这么多年黑市还在,说明这地方根本就没办法彻底清理干净。”
夏油杰顺着她的力道半蹲下身子,右手在空中一握,形成拳,顷刻间又召唤出一只咒灵加入战场。
夏油杰声音冷了下来,“我要那个小孩。”
说罢,他就冲了过去。
“夏油杰!”
犟种!
天上肆咬牙。
见他坚持,她只能随着他一起冲破了一层又一层的術式。
在最后一位诅咒师轰然倒地时,天上肆快速扭头,一拳砸乱了笼子。
她右手提着小孩,左手拽着夏油杰,带着他快速离开了这个黑巷。
待寻觅到无人的地方,天上肆才停下。
夏油杰从她的手里抽出来自己的胳膊,那双金色的眸子看向自己的同期,语气比初见时还要生硬。
“为什么不在发现的时候,立刻报告给總监会?”
“總监会,总监会!”
天上肆术式使用的后遗症让她心里只冒火,“总监会有他妈个屁用。”
咒术界的这些咒术师和死神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應该祓除恶性生灵的存在,□□秩序。
但天上肆在咒术界生存了这么多年,这里的咒术师高层和无私的死神们,差距简直犹如沟壑!
她也想救!
可后来天上肆发现,自己根本救不完。
夏油杰这种把希望延伸至高层的想法,简直蠢的要命。
“他们贩卖了年幼的咒术师。”
夏油杰说道:“咒术师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存在的,就算他们背叛了咒术师,也不應该伤害弱小。”
“这只是个例。这个诅咒师贩卖孩子,你打杀无所谓。这是他罪有应。!”
“但为什么要放出一级咒灵,其他的诅咒师难道就都该死?”
“为什么不能?”
“不为保護弱小,术式便没有存在的意义。”
“你脑子有病吧夏油杰?”
天上肆匪夷所思,“没有一條硬性规定咒术师必须保護弱小,有人愿意做,自然有人会害怕,会逃避。”
这才是正常的人性,而不是犹如读童话故事一样存在所有人都是英雄。
夏油杰带着虚假的笑容看着她,语气却格外冷淡。
“既然这样,做个普通人不就好了?走上咒术师这條路又是为什么。”
“这是他们能選择的?”
天上肆脑袋突突的疼。
“你只看到了诅咒师们该死,为什么不想想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总监会派人来没用,是因为这里是诅咒师们最后生存空间了。不管诅咒师们做什么,或者经营什么买卖,都是为了活下去。”
“他们的出手和你不一样。为了活下去,诅咒师们什么都敢做。”
夏油杰出手带着情面,一看就是没有见过血的。
他实力是强,但心不狠是不可能打得过诅咒师的。
更何况,天上肆说的也是实话。
她之所以選择在黑市贩卖,找黑市的诅咒师们加入自己的造访。除了赚钱,也是因为受到了甚尔的影响。
甚尔离开了禅院,这些人没胆子通缉他,可对方的行径已经让高层判定成诅咒师了。
因为甚尔的原因,天上肆逐渐改变了自己对诅咒师的看法。
除了赚钱,天上肆也会在选择一些合适的的诅咒师,让他们有稳定的工作,不至于去继续打杀,把这恶意滚雪球一样变大。
所以她希望夏油杰不要那么偏激,而是学会平常心的看待一切。
更何况……
她在东京的造坊才刚起步,一把刀都没卖出去,这都要结束了。
生气和亏本来讲,也应该是她更愤怒吧?
天上肆冷淡地看着他,语气冷漠。
“比起思考诅咒师该不该死的问题。你更应该想想,是什么事情导致好端端的咒术师要奔向叛逃这一条路?”
“总监会到底是没能力解决,还是没想过解决?”
夏
油杰沉默了。
他和天上肆话不投机,两个人各自有着各自的想法。
吵架都是为了别人的事情。不过一方在思考“为什么咒术师不能履行自己保护弱小的职责”,一方在表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从语言上夏油杰支持,从咒术师的角度他不能理解。
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和天上肆成不了像他和悟那样的挚友。
“抱歉。”
夏油杰把晕倒的孩子抱起来,与天上肆擦肩而过。
天上肆浑身僵硬,没有回头。
在听不到脚步声后,她一拳打烂了旁边的树木。
“妈的。”
贩卖小孩这事儿也是她第一次遇见,之前甚尔带她来黑市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过这种业务。
她想要让造坊继续开下去,让生意继续做大,还要保护好甚尔诅咒师的身份。
所以她必须要在夏油杰告知总监会前,在高层们下手前,让黑市的人都乖乖听话。
可恶。
这么一想,黑市的人都听我的了,那我还卖什么刀?
销货给自己人吗?
可这会儿要是不赶紧返回去,把诅咒师和黑市的事情压下。拔了萝卜带出泥,总监会的人一到,顺藤摸瓜到甚尔身上,一切都完蛋了。
抛弃东京黑市这块大肥肉,还是保护甚尔之间,根本不用选。
……天都知道,甚尔更重要。
她今天必须黑市上的诅咒师连锅端了,变成自己的人,这样才能损失最小化!
就算不能赚钱,也要把员工组起来!
操啊!
天上肆很讨厌失控的感觉,特别是自己前脚还给孔时雨支付了那么大一笔金额。
这件事当然不是夏油杰的错。
他不过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和思维里,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去处理问题。
都怪那些卖孩子的诅咒师!
都怪让诅咒师叛逃的总监会!
迟早都给老子做黑工,到地下打铁去!
天上肆怒意丛生,再次折返到黑市上。
黑市人流量大,一天到晚都有人贩卖各色物件。
夏油杰和天上肆的打闹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太大的压力,这些过了今天就没明天的人根本不在乎。
见到天上肆折返回来,黑市上熟面孔的诅咒师安静了一息,随后默契的出手。
天上肆咬牙切齿。
“都是你们这些蠢货!”
燃烧的火焰如蛇般缠绕而上,血凝成花,哀乐奏响,倒塌的建筑为这场演出添上了背景。
……
夏油杰把孩子安顿好,又联系了相熟的福利院后,再次赶向黑市。
在入口,他看见自己的同期提着刀和诅咒师们打斗着。银白色的长发沾上殷红的血迹,那张冷峻的脸庞显的冷酷又富有杀意。手臂挥起间,灼热的火焰升腾,如同朱顶红,淬了一地的烟火。
她一脚踩在诅咒师的肩膀上,手中的大刀抵在他的脖颈,暴躁出口。
“是你说老子不该管闲事?卖小孩的家伙已经死了,你也想死?”
“既然喜欢卖小孩,你们又觉得这没什么。那要不我把你们都送到风俗区去卖?”
“不不不……大人,我没卖过小孩!我真没卖过——”
夏油杰脚步顿了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同期会因为贩卖人口这件事情折返回来再次出手。
夏油杰一直以为天上肆拉着自己快点离开,是为了不让他在这里找麻烦,不想营救孩子。
或许不是这个意思。
……是怕他受伤?
夏油杰视线扫过那些人。
相比于自己的出招,天上肆下手更狠厉一些。
好几个人胳膊和肚子被荒火砍得不成样子,偏偏她还掌握了力度,没把人搞死。
动静太大,檐上的乌鸦被惊起。
它们扑朔着翅膀,落下了片片黑羽。
雪发少女一脚踹翻了那诅咒师,拎着刀看向他。
那张白皙的脸颊上带着血迹,她满不在乎的抬起胳膊,用大臂蹭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把血迹拭去。
痛丢生意市场的天上肆语气不怎么好,她双手抱臂,冷静地询问夏油杰。
“你给总监会打电话了?”
该死,还是打的时候废话说太多了。
要是她出手再快点,就能赶在夏油杰来之前把这些人都带走了。
都怪这术式后遗症。
夏油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没来得及打。”
他视线扫过在天上肆身边倒成一片的诅咒师,语气淡了下来。
“不过你还是让他们搞快点,悟马上要到了。”
天上肆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夏油杰没打电话,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考虑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是否会知晓今天发生的事情。
不过确实……
眼前的这些不适合自己的两位同期见到。
天上肆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打给了孔时雨。
夏油杰本意是要来收拾这些诅咒师的,但一来就看到了同期发狂的样子。
他不是蠢人,在来的路上也冷静地把天上肆说的那些话在脑袋里过了几遍。
如她所说,诅咒师现在的处境是最大的危险,若是不能减少诅咒师的增长,减少咒术师的叛逃率,那么杀再多的人都没有用。
比起松散的诅咒师们,统一起来或许会更有秩序。
“天上。”
夏油杰喊了一声,走到挂完手机的同期身边,“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天上肆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我要让他们给我打工。”
夏油杰愣了一下,“打工是指……?”
天上肆握紧拳头,背后仿佛具象化了红色的火焰,整个人面容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打铁!做刀!买钱!”
“待会儿我就找人来调查他们,强/奸、乱杀无辜、贩卖人口的我不要,其他人都给我打工到死吧!”
她说的“不要”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不要。
很显然是要顺手解决掉了。
“东京卖不了就给我卖到大阪去!大阪卖不了就给我卖到名古屋去!!”
夏油杰额角淌下一滴冷汗,他抬手置放空中,用动作安抚劝阻着。
“冷静,冷静。”
天上肆随手拎了一个人起来,强行要了对方的电话号码。
“好好在这里等着,我的人马上就来。”天上肆冷笑道,“要是后面我让你们集合,你们不来,那么别怪我一个个杀去找你们。”
诅咒师们瑟缩一团,惊恐地看着她。
“不敢啊!姑奶奶!!”
“奶奶饶了我们!”
“我们会听话的——”
……你比他们更像诅咒师啊!天上!
望着眼前有些荒诞的一幕,夏油杰抽了抽嘴角。
和孔时雨交代了后续的事情处理,又“好声好气”安抚了那些看起来柔弱无助的诅咒师后,天上肆跟着夏油杰一起走出了黑市。
一路无话。
在快要出去的时候,夏油杰喊住了她。
“干什么?”
天上肆语气带了些不耐烦。
夏油杰没介意,把手里的手帕往前伸了伸。
“头发上有血。”
天上肆闻言,拽着自己身侧的长发看了看。
“谢谢。”
她一点头,接过夏油杰手上的帕子就在头发上粗暴地擦拭着。
那手法让夏油杰忍不住按额,他劝阻起来:
“算了,天上。到外面找个理发屋清洗一下吧。”
“知道了。”
天上肆摆了一下手。
她本想把手里的手帕还给夏油杰,想起来上面已经沾上了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俩人并肩行走,和街道上的行人擦肩而过。
不少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天上肆的发,但因为俩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异常,再加上面容都生的极好,所以还没有警督主动上前询问他们是否犯事儿。
“天上。”
夏油杰喊了一声。
看见少女侧头望向自己,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我们有共同的秘密了,对吧?”
为了搞清楚诅咒师和总监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总监会又到底做了什么。
在没查出来之前,夏油杰是不会把今天在黑市发生的事情说出去的。
而天上肆为了保护甚尔和家人、为了赚钱,她也不会说。
翡翠般的眸凝望着他,天上肆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点了一下头,应和了一声。
“是的。”
天上
肆没问夏油杰为什么改变主意,就亦如夏油杰不会再过问她对现状的看法。
但他们都明白,这次的争吵又让他们退回到了义工前的关系状态。
锈镜般的夕阳余晖笼罩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只留下地面的影子跟着脚步一起叠叠合合。
第32章 32 (加更)肆和杰两个人关系好像不……
32.
旷课这种事情对于现世的学生来说非常严重。
天上肆回到高专收到了大痛斥一顿, 还被夜蛾正道严厉警告了。
认错、检讨、打卡上课是必做的事情。每天被夜蛾正道盯着,天上肆感觉身上毛毛的。
作为最有希望的一届,夜蛾正道对他们的训练量逐渐提升。
四个人, 同性别的学生们分成一组在一起训练。
天上肆就着课程的时间,最近也在帮着家入硝子进行了体能锻炼。
虽然是分成了两个小队, 但每次训练的时候,五条悟都会湊过来和她讲两句。
相熟的原因, 天上肆并没有把这些小插曲放在心里,反倒家入硝子有些疑惑的看了天上肆和夏油杰许久。
高专的训练量不是很强, 作为从小在甚尔手下摸爬滚打的肆来说,应对的非常轻松。
但她不能疏于训练!
只有多训练才能长高,才能保持住漂亮的肌肉線条。
在静灵庭的时候,人死后的样子会变化,但时间缓、成效也不是很明显。
天上肆当死神的时候, 刚把马甲線练出来,人就没了。
所以在新世界,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好自己这漂亮的肌肉!
再一次完成训练目标后,天上肆呼出一口长气。
剧烈运动让人充满热意, 身上的衣服已经汗湿了, 湿哒哒的贴在身上略有些不舒服。
考虑到家入硝子还在训练,天上肆决定等她训练完再回去洗澡。
夏油杰和五条悟互相喂完招, 拿着毛巾擦脸时,恰巧看见了坐在树荫下的少女。
炎热的天气让原本白皙的脸颊泛着红,額角和发因为汗水而微润。
她抬手把白发抓成了简单的高马尾,穿着黑色长袖的少女半仰着身子,雙手压在身后,雙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发着呆。
夏油杰顺着她的視線看向天空, 在蔚蓝的天际中散软着几朵漂浮的云。
长袖……
她不热嗎?
“喂——杰,在干什么?”
五条悟湊过来一个起跳,单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蓝色的眼睛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后面的天上肆,他哼哼了两声,胳膊肘压在了夏油杰的肩膀上,微微用了力。
“你在看肆嗎?杰。”
“太热了,悟!”
夏油杰没有正面回答。
他微微动了一下肩膀,从挚友手里逃出去。夏油杰抬手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的木椅上,这才对着五条悟歪了一下头。
“买雪糕吃。”
五条悟看着他的样子,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啊,正好有事情要和你好好聊聊,杰!”
看着不知疲倦,又闹成一团的DK,家入硝子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面无表情地继续坚持着自己的训练动作。
在她不远的地方,天上肆坐在那儿。
家入硝子自然知道她是在等自己,但术业有专攻,脆皮医療兵学着像近身战士一样练习体术也太离谱了。
不过……肆和杰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没见他们怎么互动过?
要真是这样,以后相处起来太尴尬,她和五条夹在中间怎么办。
在乘凉的天上肆并不知道场上的几人心中各异。
此刻的她正在操心自己的造坊工作。
黑市的事情牵扯到的诅咒师数量有三十位,考虑到隐蔽性和安全性,天上肆拜托甚尔去跑了一趟。
人是不可能直接进入到东京政府下面的造坊的,毕竟还没有筛选完成。
万一中间出现什么纰漏,那么多的诅咒师也不太好转移。
孔时雨建议把诅咒师分成了三波。
一部分回到京都造坊去帮助禅院雅子,在京都扩张生产線;一部分是前往大阪和名古屋,在别区摸摸底,看看有没有合适地段来打造黑市;最后一部分的人员比较麻烦,被安排在东京听候指令。
在此期间,金钱又是一大笔开销。
明明想着是去做生意,到最后又来了三十口只会哇哇吃肉的家伙们。
东京的黑市出事儿,总监会没有明确的放出信息,但暗地里的涌流肯定不少。
在东京买刀此刻已经没有时機了,在局势没有稳定下来之前,天上肆只能选择把主场再次换回到京都。
可这样一来,在东京上学又成了很麻烦的事情。
“肆。”
家入硝子站在天上肆面前,微微蹲下身子,递出了手里的雪糕。
阴影笼罩在天上肆身上,她抬眼看着家入硝子,接过雪糕道了声谢。
“好吃。”
“是杰去买的。”
家入硝子侧头看向身边的朋友,視线停留在她的脸上。见她额角出了汗,便抬手用帕子轻轻擦了擦。
“说起来,肆讨厌杰吗?”
家入硝子的动作很轻,帕尾扫过天上肆的眼睛。天上肆闭上一只眼睛配合硝子的动作,咬了一口雪糕。
“没有。只是不熟。”
自从上次在黑市里和夏油杰碰面了以后,当天的事情俩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再提及。
天上肆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上次在黑市的时候,夏油杰在林里那骤然变化的语调,她自然也记在心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不怎么默契,她也不会上赶着去找夏油说些什么。
“唔,是因为之前旷课的原因吧?”
缺少了相处,或者没有什么共同经历?
家入硝子想着。
天上肆聞言,没把黑市的事情告诉她,只顺着点了点头。
五条悟看起来自大任性,实际上却并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虽然嘴巴说话不好听,但时间久了都能品出点他的好。
夏油杰本身就是很有礼貌的人,不然也不会被五条悟在见面的时候起‘好学生’的外号。
高情商和略带体贴的性格,想和别人交朋友也不难。
她对夏油杰没什么负面想法,相反,他给天上肆的感觉要比五条悟可靠多了。
不过也没什么必要吧?
又没有人规定上学一定是来交朋友的。
天上肆想着。
又在发呆了。
看着陷入自己思绪当中的好友,家入硝子把帕子收了回来。
她摸了摸天上肆的額头,“没关系。恶劣的DK不交往也罢。”
“倒是没在思考这个。”
天上肆如实道,“夏油和我没什么矛盾,就是不熟悉罢了。”
说完这话,天上肆害怕家入硝子会继续追问自己,兀自站了起来。
“硝子,晚上想吃乌冬面。”
“乌冬面……”家入硝子抬手扶额,随后又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天上肆,“好了,别想那么多。”
“晚上跟我一起去聚餐吧。”
“聚餐?”
“没错。”
看着眼神莫名坚定起来的家入硝子,天上肆微微后退了一下。
她肯定是误会什么了,不会是觉得自己因为没有和夏油杰打好关系,自己很寂寞吧??
天上肆嘴角紧绷:“硝子,我其实没有因为夏油……”
“不是和DK。”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視线,道:“聚餐这俩人没收到请帖。”
顺着她的视线,天上肆看到了在训练场上疯玩的夏油杰和五条悟。
汗水布满了他的额角,少年的黑发在空中滑动,脸上带着轻松又灿烂的笑容。
阳光把那张脸照的红彤,运动充血的小臂薄肌微微隆起,白净的面部透着这个年龄该有的朝气和蓬勃。
那双金色的眸子如琥珀,透着她此刻面无表情的样子。
夏油杰动作顿了一下。
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对方也微微颔首。
“杰?在看什么。”
“没有。”
夏油杰视线转移,偏头看向树上的鸣蝉,笑了一下。
五条悟古怪地看了他好几眼,正逢手機信息提醒,他低头打开手机。
在看到硝子发的信息內容那刻,他微微睁大了眸子。
【脆皮医療兵也有梦想】:悟,你有没有发现肆和杰两个人关系好像不太好?
啊……啊?
五条悟正要试探一下夏油杰的态度,就见对方率先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了。
“悟,快回去。洗完澡打游戏。”
……
邻近晚上,天上肆敲响了家入硝子的房门。
俩人的宿舍位置邻近,这两天她们也进场串寝在一起玩。
家入硝子拉着天上肆跑到山下,在一家餐厅面前停下来。
这个餐厅的成列有些像美剧中的牛仔酒吧,一个个圆桌放在大厅內,前方摆放着长长的吧台,后面是各色的酒品。
“这应该不是酒吧?”
天上肆试探的问了一句。
家入硝子顿了一下,扭头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聪明哦。”
天上肆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不然也不会旷课。
但她没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家入硝子居然也会做出这种事情。
未成年进酒吧有点太过了,该不会是……她在外面旷课的那些日子里,家入硝子遇到了什么不学无术的黄毛了吧!?
结合到她今天说的聚餐,天上肆越想越不美妙。
她双手抱臂,眼神犀利起来。
视线在酒吧里扫着,还没等她看出什么,就被家入硝子拽着往前走了好几步。
“别这么紧张,今天来聚餐的是高专的学姐们。”
学姐们。
天上肆心里松了口气。
考虑到安全问题,家入硝子她们定的位置是偏后方的一个圆桌。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位在等着了。
一位是看起来身材超好的白发美女,穿着黑色的长裙,白发束成漂亮的高马尾。
在和天上肆对视上的时候,她露出了一个抚子的笑容。
“啊拉,这位就是天上吧?”
“是,你好。”
“不要这么见外啦~”
稍显活泼的声调传来,穿着日式巫女服的墨发少女十分豪爽的把手里酒杯往桌子上一放,脸上带着微霞。
“你好,庵歌姬。”
她这么介绍着自己。
天上肆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已经进入状态的庵歌姬,天上肆恍惚起来。
巫女,在现世居然是可以进酒吧的!!
她在静灵庭的时候聞所未闻啊!!
“噗嗤。”
自称冥冥的女人笑出了声,她摆了下手,“不用想这么多哦,来这里就是好好吃饭的。”
“不过,天上的术式很好用吧?”
嗯?
天上肆看着冥冥,与那双眸对视。在她语气的催动、试探下,天上肆逐渐品出点什么味儿来。
考虑到旁边的家入硝子和庵歌姬还在,天上肆脑袋拐了好几个弯。
“冥冥小姐对铸刀感兴趣吗?”
“是呀,久闻大名了。”
冥冥撑着下巴,用近乎专注的眼神望着天上肆,唇角勾了勾。
“若是能有机会亲眼目睹天上的术式就好了……啊拉,妾身是不是说太多了?”
“不。”
天上肆也直起了身子,微微凑近了她,眼神亮了起来。
“冥冥小姐在东京吗?如果在高专的话,随时可以去宿舍找我。”
“叫我冥冥就就以了。”
“目前我在东京咒高已经是三期生了哦,下半年会申请辅助监督。”
对她的术式感兴趣,下半年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的辅助监督,甚至还这么漂亮……
太好了!
若是可以合作,或者拉拢过来,简直是好帮手!
庵歌姬抽了抽嘴角,看着已经聊的热火朝天的俩人,默默往家入硝子身边凑了凑。
刚过去,就看见硝子在用手机发着什么。
“硝子?怎么了吗?”
“没什么。”家入硝子淡定的合上翻盖,缓缓看向庵歌姬,“悟和杰要来。”
“哈!?”
庵歌姬当场站起身,“谁让五条来的!!”
家入硝子扶额:“……”
想到和五条悟的聊天内容,家入硝子为低情商的DK感到绝望。
·
【脆皮医疗兵也有梦想】:悟,你有没有发现肆和杰两个人关系好像不太好?
【黄油土豆世界第一】:哈?他俩?
【脆皮医疗兵也有梦想】:……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黄油土豆世界第一】:想多了吧,感觉平时都挺好说话的啊。不过这么一说,好像他们是不像老子和杰那样。
【脆皮医疗兵也有梦想】:……谁要像你们那样啊。称谓啊,你想想称谓!
五条悟:“!”
他扭头看向了在厨房泡红茶的夏油杰一眼,手下快速打着。
【吵架?】
硝子也很快回复了。
【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
喂,话说到一半为什么不说了啊!
五条悟好奇心就像猫爪子一样,使劲儿在心尖上挠着。原本打算和杰打电动游戏的他,也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那屁股上长刺的样子让夏油杰看了好几眼。
“悟?”
肆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杰是新认识的挚友。
他俩起矛盾怎么看都不是件美妙的事情。
不行,老子不能让俩人互相插刀,背道而驰!
五条悟在脑袋里上演了一大堆子虚乌有的情节,眼神也坚定起来。
“杰,老子要带你去一个重要的地方!”
五条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上个星期在东京市内寻找天上肆的时候,五条悟用了夏油杰推理的理论,尝试使用六眼找人。
这几天的咒术延展也不是白思考的。
绮丽的眸子凝望着女生宿舍,顺着残秽的痕迹,五条悟看见了清晰的路线。
“看老子的!”
夏油杰:“……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悟。”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五条悟掏出手机,快速给家入硝子发去一个【老子也要去!】的短信后,对着夏油杰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杰,老子都想好了。”
夏油杰:“……”
又想好什么了,悟?
这种说话留半边的人能不能把嘴堵上啊!
夏油杰露出了假笑,抬手勾住了五条悟的脖子,语气也跟着变得怪异起来。
“好的,悟。”
“我期待着。”
你最好是。
第33章 33 和杰的座敷游戏。
33.
五条悟和夏油杰要来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联想到他们的性格,家入硝子索性直接讲了出来。
庵歌姬激动地骂了两句,开始讲述DK的恶劣行径。
被欺负的狠了, 她记忆犹新。吐槽的时候,连带时间、地点、详细事件, 全部用讲述地清清楚楚。
菜品和酒类陆陆续续上来,DK们发信息说要来的时候, 她们已经动筷子了。这会儿所幸一边吃一边等着他们来,等他们到了后再根据情况加点菜。
天上肆听着庵歌姬的吐槽, 眼带同情。
“吃这个。”
天上肆把面前的餐碟往庵歌姬面前推了推,家入硝子也给庵歌姬把酒续上。
“呜呜呜,你们根本不知道——!”
庵歌姬痛饮一杯酒,站起身子,情绪激动道:
“不止是五条那家伙!!夏油也不是个好东西!”
“夏油?”
天上肆有些奇怪。
印象里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在餐厅, 夏油杰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挺好。
每次相处,他都很懂分寸。合适的时候开玩笑,又会给对方留些面子。
至少她没有看见夏油杰像五条悟那样幼稚的去逗弄别人。
“他还是很好相处的。”天上肆说。
家入硝子看了她一眼,不由得发出疑惑的声音。
“肆?”
看来真的是不熟啊, 杰爱看戏捅火都不知道。
“啊。”
天上肆不知道家入硝子在想什么, 说道:“之前在市内做义工的时候,夏油还是很厉害的。”
冥冥来了点兴趣, 她
“哦?”了一声,身子微微后仰靠坐在椅子上。
“怎么个厉害法?”
“会……”
做饭,脑袋还挺靈光。
“不!!”
庵歌姬大叫一声,打断了天上肆
她真切地握住了天上肆的手,臉上带着隐忍的愤怒和不满。
“千万别被骗了啊!肆!!”
她很自然的變换了对天上肆的称呼,随后开始细数夏油杰的恶行。
“夏油杰那家伙看起来好相处!本质上就是个助纣为虐的主……他会在五条悟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出口劝阻或者说些好听的话, 实际上一点行动都没有!”
“上次五条那家伙说我弱,夏油一边说着‘不可以这样对女孩子讲话’一边笑着对我点头……”
“他什么意思?说就说,点头是什么意思?认同吗!”
“根本是无效劝阻!实际上他在心里也在认同五条的话!!”
庵歌姬哆哆嗦嗦的说了许多关于夏油的,讓和他不熟的天上肆大脑空白了一下。
家入硝子拽了一下庵歌姬的袖子,试图讓她别再继续讲下去。
结果没拉动。
喝了酒此刻酒精上头的庵歌姬醉醺醺的靠在天上肆肩膀上,呜呜咽咽的吐槽着,看起来属实是被倆DK欺负的惨了。
天上肆顺势摸了摸她的发,语气镇定。
“揍回去!前辈。”
她出了个主意。
“揍揍揍……揍回去……”
庵歌姬丧气地叹口气。
自然是打不过所以她才会生气啊!
要是打得过她一定反击了,根本不需要在这里吐槽这么多。
说道这里,她焉头巴脑地闭上了嘴巴,拿着酒开始往嘴里灌。
冥冥把她们面前的酒满上,对天上肆眨了眨眼睛。
“偶尔喝点也没关系的哦,放松还是很需要酒精的。”
天上肆在静靈庭时常喝酒,酒量一直都很好。在加上她的思维和现世有些不太一样,心里没有什么关于‘未成年不可以饮酒’的概念。
她視线转移到面前的清酒上,歪了下脑袋。
“这个酒……口感不好。”
家入硝子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在天上肆快要不自在的时候,她突然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肆不会拦着的。”
一向不怎么笑的家入硝子笑起来很好看,那个泪痣衬得她越发有魅力。
她凑近天上肆眨了一下眼睛,说道:“给你来个好的。”
说完,家入硝子和冥冥对視一眼,从旁边取出了大吟酿。
天上肆眼睛亮了。
每个酒的度数不一样,喝到嘴巴里的口感也不同。酒精度数越低,喝起来越不容易醉,不容易上头。
大吟酿是五十度的酒,之前在静靈庭的时候,她和剑八也常饮用这款。
家入硝子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淡定地为她斟酒。
有了共同语言和共同爱好后,場上的气氛越发热闹。混着庵歌姬吐槽,其他人起哄打闹,女孩子之间的距离越发近了。
没有什么可以比八卦更能让女孩子们之间的情谊上涨。
等五条悟磕磕绊绊的用着六眼找到她们的时候,庵歌姬已经彻底忘形。她一脚踩在椅子上,一只手在空中划动,醉酒后的臉带着潮/红,大声地讲着关于他的恶劣事迹。
旁边的冥冥撑着下巴,一副笑盈盈的包容模样。天上肆和家入硝子在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
“她们喝酒了诶!”
五条悟十分惊奇,那双眼睛也随之亮了一下。
“杰,是酒诶!”
夏油杰瞄了他一眼,马上就能猜到挚友在想什么。
“你也要喝?”
五条悟没回答,只是快速窜到了她们那桌,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
“好哇,你们居然在背后偷偷喝酒!”
庵歌姬在看到五条悟的那刻就咬牙切齿了。
“五条!谁讓你来的!”
“老子又不是找你的。”
五条悟切了一声,一个气音后顺势坐在了家入硝子旁边,嘴角挂着笑。
他勾下了墨镜,给对面的人一个眼神。
“肆~”
受不了他JK语气的天上肆抬头扶额,視线扫过跟在五条悟后面的夏油杰,打着招呼。
“悟,夏油。”
“算了歌姬,一起吃吧。”
家入硝子劝导。
“打扰了。”
夏油杰微微颔首,对着他们打着招呼。
庵歌姬对五条悟意见大,顺带连夏油杰讨厌上了。这会儿看见夏油杰有礼貌的样子,拒绝的话也噎住说不出来了。
在愤愤地看了一眼五条悟后,她一屁股坐在冥冥身侧,抗拒地抱起了胳膊。
一圈坐下来,也就只有天上肆旁边还有空位了。
天上肆没想那么多。
她把硝子的外套拿起来打开平挂在椅子后靠背上,往家入硝子身边靠近了些。
她看向夏油杰,点了一下头。
原本打算和硝子换一下位置的夏油杰脚步停顿,出于礼节还是没有开口拒绝,转身坐在了她身侧。
有了DK们的到来,气氛越发热闹。
庵歌姬和五条悟绊着嘴,天上肆和冥冥心怀鬼胎的对視又露出彼此都懂的眼神和表情。
家入硝子看着安静吃饭的夏油杰一眼,又看了身侧忙着和庵歌姬顶嘴、绝不吃亏的五条悟一眼。
她淡定地在桌下踩了五条悟一脚。
经过几个星期的磨合,五条悟早就没再连续开着自己的无下限。对同期们不设防的他当下如同炸毛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
“硝子!?”
家入硝子眼皮跳了跳,她给了五条悟一个眼神。
你是不是忘记今天来是来干什么的了?
“怎么了悟?”
天上肆问道。
接触到家入硝子的眼刀威胁和夏油杰疑惑的眯眯眼后,五条悟噎了一下,快速坐回了位置上。
他的脑子快速转动,试图在说一些什么话来圆場,但久居闺阁的神子怎么可能懂这些人情世故。
憋了半天,五条悟才硬生生说了一句。
“啊,好无聊。”
家入硝子没任何指望了,她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
“无聊吗?”
冥冥唔了一声,提出了一个建议。
“玩一些酒桌游戏?”
“道具卡和游戏模版没带来。”
庵歌姬沮丧道,随后又瞪了五条悟一眼,“无聊你就回去啊五条!这本来就是女孩子们的姐妹聚餐!”
“老子管你?”
庵歌姬:“喂——!”
抿了一口酒,天上肆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座敷游戏怎么样?”
“座敷游戏?”
五条悟来了兴致,他眼神亮亮的,“是那种在风俗店才会玩的游戏吗?”
“你为什么会知道风俗店玩这个啊?”
庵歌姬吐槽了一句。
说到玩游戏,天上肆的脑袋里就只有自己在静灵庭参与的那些了。
现在地世界和静灵庭不一样,再多的游戏她就没接触过了。
“我想不出来了,很少玩桌面游戏。”天上肆诚实道,“如果是座敷游戏的话我还是可以参加的。”
“没关系,座敷游戏就座敷游戏!”
五条悟非常捧場。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没玩过吧,悟。
看穿一切的夏油杰微笑,他看向天上肆:“是哪种呢?”
“金毘罗船船。”
闻言,现場的人都安静了。
“啊……啊?这个啊……”
家入硝子神情恍惚:“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艺伎陪客的时候出现的游戏……”
神子表情也奇怪起来,他惊异地看着天上肆,声音不由得提高。
“肆!你居然背着老子去找艺伎玩了!”
天上肆自然不会觉得他在看不起自己,已经知道他臭脾气的她淡声把锅甩给了甚尔。
“甚尔教的。”
五条悟:“!!”
他就知道!
夏油杰按压了一下额头,头大的看着身侧的庵歌姬,又看了一眼天上肆。
他顾不上去问谁是甚尔,只说:
“庵穿的是巫女服,这种场合不合适吧?”
“怕什么!”
庵歌姬豪气拍桌,“酒都能喝,金毘罗船船不能玩吗!”
不,倒也不是不能玩。
就是在这里玩金毘罗船船,他们还记得自己是未成年人吗?
夏油杰看了一圈,发现最清醒的竟然是自己。
同期们眼底没有一丝未成年该有的克制,全是对‘金毘罗船船’的好奇。
夏油杰:“……”
别吧。
在日本,对于一些游戏还是很忌讳的。
特别是艺伎们常玩的金毘罗船船,正经人基本上不会在聚餐上用,不然看起来就顯得很奇怪。
这就像是在光明正大的告诉别人:
我去过风俗店哦!我还找艺伎玩过哦!
“夏油,不想参加的话没关系。”
天上肆看出了夏油杰的纠结,说道:“我们只是玩玩,不会和艺妓那样的。”
哪样?
夏油杰快要忍不住了,难道你真去过吗,天上?
“没错!”
庵歌姬捧场道。
“一起玩啊杰,别顯得格格不入,真是好学生诶~”
夏油杰额角青筋跳了跳,虚假一笑后,点了点头。
“可以。”
“就是怕有的人反應慢玩不过,会出现耍赖的情况。”
有点人·五条悟当即撇了撇嘴。
于是,在一致的通过下,天上肆给她们讲了简单的游戏规则。
桌子上需要留一个饮茶的杯子,然后两个人面对面,根据节奏和音律进行拿、放、拿、放。
如果一人拿起杯子,另一人就需要手握拳放置在桌面。
如果一人放下杯子,另一人就需要按照节奏把杯子拿起,而对侧的人需要置放拳头。
在听清楚规则后,众人變得兴致勃勃/起来。
因为没有三味线奏乐,游戏进程中就由其他人在旁边拍手打节奏,唱的歌选了一首众人都会的童谣。
这个规则是天上肆告诉他们的,所以由她先上场好方便给大家做示范。
至于参加游戏的另一人,家入硝子推荐了夏油杰。
在收拾完桌面后,游戏准备开始了。
天上肆和夏油杰对坐着,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微醺的臉颊。
确实是和庵歌姬说的一样呢……
夏油杰看起来是那种好学生的类型,嘴上说着未成年不可以喝酒,实际上天上肆看见他偷偷喝了好多的大吟酿。
大吟酿口感柔和,还带着甜香,但实际上是地地道道的50度。
后劲儿很大。
天上肆看着他那双有些氤氲的眸,视线扫过他白皙的脖颈。或许是酒精上来的原因,雪白的脖子附近也漫上了霞色。在那色泽的衬托下,皮下隐着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倒是有些热辣性/感了。
天上肆不由问他:
“夏油?你还好吗。”
没喝醉吧?
夏油杰安抚地对她笑了一下,“没喝醉,天上。”
五条悟等不及了:“快点啦~杰和肆,你们说什么呢?”
“那开始吧。”
夏油杰点了点头。
鼓掌的节拍响起,齐齐的歌谣奏响。
天上肆跟着节拍,伸出手拿起杯子,手指在下个节拍间把杯子放了回去。
夏油杰很聪明,在观察间已经知道了天上肆的动作规律。
他学着天上肆的样子也跟着一起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握成拳,輕輕扣在桌面上。
一来一回间,天上肆看向夏油杰,身子不由坐直了些。
4/2拍的节奏也被她打成了4下的快拍形式,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很多。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种熟悉的场景让他想到了之前在森林里,天上肆因为被自己追上而骤然加快的速度。
很显然又是让她产生胜负欲了。
家入硝子抽了抽嘴角,看着场上逐渐激烈的两人,唱歌的声音弱了下去。
不仅是她,其他三位也停下了手,嘴巴里也不再唱歌了。
看着争锋相对、甚至逐渐激烈化的倆人,她无语地叹了口气。
五条悟吐槽了起来。
“喂喂,他们还记得自己在玩游戏吗?”
是啊,悟。
你还记得我们安排他们是促进友谊的吗?
家入硝子感觉他们玩个游戏就像是要打起来了一样。
庵歌姬恨恨咬牙,“我就知道夏油不是个好东西!连女生都不让!”
不,与其说夏油杰不让,倒不如说天上肆是故意在分出胜负吧。
冥冥笑盈盈的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场上的俩人眼里没有丝毫的暧昧,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
彻底没戏。
已经预料到后面可能发生的事情,家入硝子摇了摇头。
天上肆正在专注眼前的游戏!
夏油杰非常聪明,反應速度也很快,每次她落下的时候,他也能随之做出相对應的手势。
但!
静灵庭金毘罗船船之王,是不会输掉的!
在一个加速取杯放杯后,夏油杰的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或许是喝了酒,或许是夏天天气灼热,他的手心也變得滚烫。覆在天上肆手上的时候,掌心大的能把她的手盖住。
顺着看过去,还能看见手背上隆起的青筋和漂亮的指关节。
两个人是面对面,桌面不大,此刻她还能嗅到夏油杰身上残留的酒香。
“你输了,夏油。”
夏油杰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慢慢收了回来。
他抬头看着眼里如琥珀般亮闪的少女,笑着点头。
“是的。”
手心似乎还遗留着她到微凉。同期的体温略低,那有些唐突的接触在夏日显得凉爽,让他收回手后握了握拳。
她很少笑,或者说不太爱笑。
看着她因为胜利而露出的雀跃神情,夏油杰怔了一下。
五条悟嘟囔起来:
“杰,不会是喝醉了吧?”
作为挚友,五条悟很不满夏油杰居然输掉了比赛。当场撸起袖子就要和夏油杰接换位置,自己为他找场子。
夏油杰配合地站起身,安静的和五条悟换了位置,走到旁边坐下。
“我来我来!”
庵歌姬兴奋极了,很显然是打算在这个游戏上一雪前耻,把面子里子都找回来。
看她期待,天上肆便对着五条悟摆摆手,示意自己不玩了,随后起身给庵歌姬让位。
夏油杰坐在她身边,天上肆刚好可以看见他那轮廓清晰的侧脸和泛红的耳朵。
还挺好看。
“第一次喝酒?”
天上肆问他。
“……不是。”
夏油杰声音小了些,扭头看她的时候,眼睛弯了弯,“天上也不是第一次吧?”
“之前就经常喝。”
天上肆说,“这个酒后劲很大,还是注意一下,晚上回去买点葡萄糖喝吧。”
“谢谢。”
听着他们的闲聊,家入硝子无力的撑着自己的额角。
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什么游戏也玩了,饭也吃了,俩人还是这么生分啊?
她视线扫在俩人间,最后放弃一般叹了口气。
算了,只要别闹翻,或许这样也是一种相处模式。
在都尝试金毘罗船船后,几人渐渐没了兴致。
一开始不熟悉这个游戏大家玩的时候都是云里雾里的。
但随着时间推移,身为咒术师的他们反应很快,就算是听不懂节拍,也能在对方下手时快速的反应。
于是,庵歌姬提出换个游戏,并要些彩头出来。
“玩手机炸弹!”
她提议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
这次的游戏简单了一些。
为了公平起见,庵歌姬请服务员提前把手机设定了一个不知道时间为何的闹钟。
从庵歌姬开始,顺时针提问。回答问题的人需要握着手机回答问题,回答结束后传给下一个人,再对下一个人提问。
手机在谁手里响起来,谁就要接受惩罚。
这个惩罚就类似于‘大冒险’了,内容由上家决定。
时间流逝,多少喝了点的众人又围桌在一起,开始了新的游戏。
第一个是庵歌姬,她询问旁边冥冥高专最讨厌的人是谁。
冥冥笑着,提到了一个天上肆没有听过的名字。很显然是
为了不得罪在场的人,故意说的。
一圈下来,坐在天上肆身边的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嘴角露出了坏笑。
天上肆刚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就听他问:
“肆,你讨厌杰吗?”
“不讨厌。”
夏油杰看了她一眼,唇角勾了勾。
“什么啊,这个问题也太简单了吧!”庵歌姬咬牙切齿,“五条,你会不会问问题。”
“你懂什么。”五条悟怯了一声,摇晃着手指,“老子和你说你也不懂。”
天上肆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五条悟,转身把手机传给了夏油杰。
看着不熟悉的同期,她敷衍地问:“最喜欢吃荞麦面吗?”
“是笼屉荞麦面。”
夏油杰纠正道,把手机递给了家入硝子。
还没等硝子接过,手机铃声响了。
宽大的手掌包裹着手机,夏油杰笑容僵硬了。
他看向天上肆,少女哇哦了一声,扭头和他对视。
“输掉了。”
她说。
夏油杰:“……”
明明问题很简单,他也是快速回答的,怎么就能赶的这么巧,手机能正好在他手上响了。
夏油杰叹口气。
“快!”
庵歌姬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起来。
“肆,快给他点颜色看看!”
天上肆视线停留在夏油杰脸上,又缓缓移动到那梳理整齐的丸子头上。
想起自己上次在餐厅看到的情景,她嘴角勾了勾,双手抱臂看着夏油杰,语气变輕了些。
“头发解下来。”
头发解下来又是什么惩罚啊?!
庵歌姬一个大不满。
连带旁边等着看杰吃瘪的五条悟也瞬间没了兴致,一副无聊透顶的样子。
他撇了撇嘴巴,哼哼唧唧的嘟哝了两声。
考虑到天上肆的脾气和现场的气氛,这会儿他倒是没扫兴的说什么。
夏油杰看着天上肆,就像是同频了一样,瞬间也想到了那天。
“确定是这个吗?天上。”
他询问道。
天上肆点点头。
夏油杰无奈地摊手耸肩。
随后,那修长的手指抚上杰乌黑的发,手指勾在皮筋上。他灵活的挑起线圈,轻轻向外拉扯一下,黑色的中长发倾斜而下。
墨发散下来后,他整个人的气质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不再像之前那样板正了,更多的是很邪乎的一种气质。那双眼睛又亮又温柔,像是晚风吹皱的湖面。
他妥协的叹口气,“这样吗?”
天上肆没说话。
夏油杰抬眼,面色平静的看着天上肆。发现她的视线已经微微向下,扫过了他滚动的喉结和脖颈。
似乎被她的眼神烫着,夏油杰抿了一下嘴巴,身子也有些僵硬,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就像是在保持自己的完美形象。
看着长发齐脖的夏油杰,天上肆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好看。”
她这样夸着。
夏油杰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已经靠近了他,轻轻抚平了发间翘起来的发梢。
少女顺着发捋了一下,最后捏着他的发尾,对着他笑了起来。
“好了。”
夏油杰:“……”
“嗯。”
半响,他才缓慢地应了一声。
很奇怪。
平时接触的时候天上肆并不这样,但两次都是因为他披头发才……
视线扫过天上肆有些泛红的脸,夏油杰沉默地坐着。
可能是喝多了。
他在心里判断着。
家入硝子眼神古怪地注视着两个人。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她又看了此刻披着头发的夏油杰一眼。
她很难理解为什么平时对夏油杰爱答不理的天上肆,在看到他披头发后就变了态度。
虽然不多,做的动作也没有多暧昧,甚至比不上五条悟搂着她们DK赶路。
但……就是有种奇怪的气氛……
披头发的杰,该不会是……肆的XP吧??
家入硝子想和五条悟讨论一下,扭头却发现五条悟压根没有这种想法。甚至还一脸惊奇的哇着,不停说着杰的头发长之类的。
庵歌姬也喝多了,一点没看出他俩之间的暗流涌动不说,甚至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家入硝子和冥冥对视一眼,在她笑而不语的表情里神情逐渐面无表情。
接下来重新开始游戏,这次是从逆时针开始旋转。
家入硝子趁着这个机会,开始观察好朋友的反应。
在见到天上肆面色如常后,她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她从五条悟接过手机,递给杰的时候,正好捕捉到他从天上肆身上收回的视线。
家入硝子心里倒吸一口气。
“……”
杰,你不是吧?
于是她快速把手机塞到夏油杰手里,就像是提防小偷一样,她用那种狐疑的眼神拷问着夏油杰,语气也带了些质问。
“杰,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肆看?”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清醒了。
齐刷刷的视线一起投向了夏油杰,包括天上肆。
她挑起眉,似乎也在等待解释。
夏油杰:“……”
他没有一直。
“杰?”
硝子的追问声传来,夏油杰面色不变,扭头看向了天上肆。
“在想天上这么热为什么要穿长袖。”
天上肆愣了一下,顺势道:
“打铁穿长袖的话会方便一些。”
铁屑溅到胳膊上会划破皮肤,有时候也会把胳膊蹭脏。衣服阻隔会方便一些,而且也避免了打完铁就得立即洗澡的麻烦。
夏油杰和天上肆面上都如常,但家入硝子一直觉得怪怪的。
具体是哪儿怪,她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第34章 34 硝子,我会做出最适合你的咒具……
34.
聚餐之后, 好不容易齐聚的大家又回到了各自的忙碌中。
总监会的任務陆续开始下放,作为高专一期的学生们也开始跟隨辅助监督出祓除任務了。
天上肆旷课的事情,被身为班主任的夜蛾正道向上通报给了现在的高专校长。
擔心不听话的调皮学生会在祓除任务的时候, 继续旷课没有束缚,夜蛾正道暂时取消了天上肆的任务资格, 让她在学校里好好调整状态。
没了时间去市内,天上肆天天和家入硝子黏在一起。
这段时间的相处, 让她发现自己的好友在不知道的时间里学会了抽烟。
“这东西真能缓解压力吗?”
天上肆忍不住问了一句。
烟雾缭绕间,家入硝子那张脸被衬的模糊。
她单手支着一边胳膊, 手指夹着烟,对天上肆笑了一下,笑的很淡。
“没什么,就是有时候烦的时候会抽。”
“烦?”
天上肆问她,“硝子是有什么心事吗?”
家入硝子看着满脸擔忧的好友, 叹了口气。柔软的手指輕輕抚在她的肩上,她拍了拍天上肆的肩膀。
“没事,肆。不用擔心我。”
天上肆皱了皱眉。
家入硝子是那种看起来很好相处的女孩子,但天上肆知道, 她心里防線很重。
很多事情都是憋在心里, 很少向她去吐露什么。
这点倒是和夏油杰有些相似。
“你可以告诉我。”
天上肆说,“我会想辦法的, 硝子。”
家入硝子:“……”
她掸了掸烟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内部,手指輕轻扇动面前的空气。做完这一切后,家入硝子拉住了天上肆的胳膊,带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走吧,没事的。”
天上肆顿了一下, 她回拉住家入硝子的手,身子微微前压靠近了她。
“硝子。”
目触到那双担忧的绿眸,家入硝子恍惚了一下,隨后沉默地垂下了手。
家入硝子可以说是天上肆在这个世界上,亲密的朋友了。
她们的关系和她与悟、与甚尔的都不一样。
都是女生,除了平时的共同话题会更多一些外,家入硝子也总是用一种安静的方式陪伴着天上肆。
在其他人还在考慮她旷课是否有什么危险的时候,作为朋友的家入硝子第一个知道后,也只是担心她是否被发现。
说出来很难理解,按理来说都是关心,为什么夜蛾正道的担忧和家入硝子的担心作对比,家入硝子会让天上肆更舒服一些?
可能是她表现出来的,是更加的信任。
家入硝子从来都是坚定她可以的那一位。
她不会担心自己在外面是否受伤,因为她相信天上肆可以处理好一切。
听起来好似不正常,但对于天上肆本人来说,她更喜欢这种信任的友谊。
“如果你不说,我不会逼迫你,硝子。”
天上肆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大脑里兀自想到了夏油杰。
她顿了顿。
天上肆脑袋里转了转,学着之前夏油杰安抚自己情绪那样,也轻柔地安慰着硝子。
“你也要答应我。从今天开始,如果你有不开心事了,都找我去喝酒,好吗?”
她有些忐忑。
之前的交友经验让天上肆不懂得怎么安慰人。
在静灵庭的时候,她遇到了问题大多打一架就解决了。
如果朋友们遇到痛苦的、难以开解的事情,大多和她吐槽两句,或者去找四番队的队长去顺毛。
来这个世界了之后,直哉那家伙的情绪不在天上肆考慮之内。
甚尔和悟就算有情绪,更多的是哄开心了就好。
硝子不一样,硝子很敏感,心里藏着很多的事情。
这种认知让天上肆不知道该怎么辦,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同期。
那家伙是个聪明人,学他应该是没错的。
天上肆模仿同期安慰的样子或许是生了效果。家入硝子笑了起来,她挽起了天上肆的胳膊。
“好。”
家入硝子应了一声,“到时候尝试喝一下阳乃鸟。”
“幼鸟吗?听说口感很甜。”
见她笑起来,天上肆心里松了口气。
看着家入硝子良久,她突然也笑了起来。
“怎么了,肆?”
“没什么。”
天上肆对着家入硝子眨了眨眼睛,“你还记得我认识你的时候说的话吗?我想给你做把刀。”
在同乐的情绪共振下,天上肆清楚的在家入硝子身上感受到了术式的指引。
这种感觉和当初要给甚尔做刀的情绪不一样,更为温和,也更跳跃。
家入硝子怔了怔,半响才缓声说道:“我体术不好……”
“没关系。”
天上肆向她承诺,“相信我。我一定做出一把让硝子满意的咒具。”
家入硝子没说话,挽着她的胳膊微微用了些力气。在天上肆疑惑的眼神下,她单手把桌面上的烟盒收起来,露出了笑容。
“上次说要吃烏冬面是吧?肆。”
天上肆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
“我会做。”
家入硝子语气恢复到了一贯的懒散,她挑眉看着天上肆,“要吃吗?”
“好!”
硝子真是太好了!
会做飯,长得又好看,还温柔。
天上肆跟着家入硝子一起进入到了休息室,看着她在里面准备食材,自己撑着下巴望着她的背影,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高跟鞋轻踩地板的声音响起,来人在休息室门上轻轻扣了扣,在天上肆望过去的时候抬手打了个招呼。
“天上。”
“冥冥学姐。”
天上肆点头。
冥冥视線扫过在里面处理料理的家入硝子,又看向她,嘴角带着笑意。
“这会儿有时间吗?天上。想和你聊聊关于术式的事情。”
及时雨!
天上肆自然说好。
家入硝子处理天妇罗的动作顿了顿,她视线越过天上肆看向了冥冥,在对方的点头示意下,也跟着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别太晚了,面坨了很难吃。”
家入硝子说。
“放心吧,很快的。”
家入硝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天上肆跟着冥冥离开背影,沉默地再次把手抚向口袋。
在摸了个空之后,她才想起来自己把烟盒放在了寝室。
“真是……”
家入硝子无声叹了口气,缓缓坐在沙发上。
又是自己一个人了。
……
天上肆跟着冥冥一起走到了休息室外面。
空中盘旋的烏鴉向下飞舞,在天上肆的视线下稳稳地落在冥冥的胳膊肘。对方感觉到天上肆的疑惑,微微勾了勾嘴角。
“天上,今天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谈谈咒具贩卖的事情。”
天上肆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她胳膊上的黑鴉。
“你的术式?”
她贩卖咒具的事情,高专目前没有人知道。
夏油杰可能猜到了,毕竟他看到自己出现在黑市。凭借那聪明的脑子,想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冥冥,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什么马脚。
上次聚餐之后,天上肆是有意想和冥冥合作。冥冥成为辅助监督后,自由的时间和生活作息,能帮忙解决很多事情。
可那也只是想想,天上肆并没说出来。
“别紧张。”
冥冥纤长的手指拂过烏鸦的黑羽,语气带着些许的自得,“我的术式可以操控弱小的生物,乌鸦只是其中一个。”
“之前在黑市的时候,我就用黑鸦追踪过禅院甚尔,但被他发现了。”
“上次要不是你和夏油在黑市的动静太大,我也不会发现。”
天上肆平静地看着她,索性直接摊牌。
“冥冥学姐,黑市的刀是我卖的。你要怎么做?告诉总监会,还是要告诉御三家。”
“告诉他们?”
冥冥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随后红唇弯了弯。
她走到天上肆身边。
俩人的个子相差并不大,一个172,一个175。穿了高跟鞋的原因,原本稍矮一些的冥冥显得比天上肆还要高,她的手柔柔地搭在天上肆的肩膀上。
“放心吧,天上。”
冥冥说:“我怎么会断了财路呢?”
天上肆闻言点了一下头,“入伙?”
“什么?”
冥冥对这个词语有些兴趣,她挑眉看了天上肆一眼,随后笑出了声,“我的酬劳是很贵的,你负担的起吗?”
“一把二级咒具底价八千万,三级咒具底价一千万,特级咒具根据功能价格不一。”
天上肆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望着那双愈发亮起的眸子,她也跟着笑了。
“冥冥学姐想要多少酬金,就要看你能卖多少钱了。”
提到钱,冥冥笑容浮出了几分真诚。
“哦呀,太惊讶了。”
“不过天上,你有没有考虑过呢?如果是为了赚钱的话,频繁贩卖咒具可不是什么好出路。”
天上肆之前大量卖刀是为了打破市场平衡,好让御三家的契约出现岔子,自己不去做牛马。
之后她在禅院地位提升,也不需要做一大堆的二级咒具了,可她已经习惯一大堆一大堆的去卖了。
这会儿听到冥冥的话,似乎还有赚大钱的可能。
这让天上肆忍不住追问下去。
“什么意思?”
冥冥食指抵在天上肆的脑袋上,毫不客气地点了一下。
“饥饿营销。”
她看着天上肆,说道:
“特级咒具制作也是有特殊途径的吧?如果没办法保证自己做出来的每一把都是特级咒具,那么现在就把贩卖的数量压下去。这样才会让买家愿意花更高的价格。”
“物以稀为贵。”
天上肆懂这个道理。
但是……
如果这样压下数量,入账的金钱就填补不了她养人买材料的大口子了。
天上肆倒是不
怕御三家的契约,那东西随时都可以掀了不干。
她害怕甚尔没飯吃。
甚尔当然不会没饭吃,他大不了去做牛郎、去杀人、去打架。
但他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了,再回到那黑暗里,只会愈发是下坠堕落。
所以,咒具数量的这个事情,肯定是没办法直接压下去的。
看出天上肆的迟疑,冥冥若有所思。
“或者可以考虑某种特殊性咒具。就算铸出来的形态是二级,也因为特性不同、珍贵程度导致价格提升。”
“天上,要不要考虑研究新型的咒具?”
“特殊到……就连特级咒具也不能比拟的咒具。”
……
冥冥最后的话在天上肆脑袋里一直盘旋,但如今她属实是想不出什么特殊的咒具制作。
作为术式持有者本人,天上肆虽然在之前的经历中,被夏油杰的理论引导了一下,知道了自己可以通过想法去改变咒具展现。
可想和实现是不一样的……
那种感受很玄妙,搞不好就变成了和自己想法完全不同的产品。
或许,她应该申请出去祓除咒灵,寻找灵核多尝试一下。
等天上肆回到休息室的时候,硝子的乌冬面也做好了。
她急忙进到厨房帮家入硝子把面食端到桌子上,看着低头吃饭的硝子,天上肆突然想到了。
“硝子,你能对我使用一下反转术式吗?”
家入硝子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受伤了?”
“可以受伤。”
什么叫可以受伤?
家入硝子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少女利索的用术式变化出了刀。
她站起身,手扶着刀柄,把刀尖抵在地上,整个黑刀成垂直落地的形态。另一只手伸过去,手背快速就这竖着的刀面划动了一下。
殷红的鲜血瞬间流下来,滴溅在地上。
家入硝子:“!”
这下不顾的去骂她脑子有病了,家入硝子抬手。术式施展的同时,出现了波动的咒力。
天上肆握着荒火的刀柄,一瞬不顺地盯着家入硝子的手。
在反转术式治好伤口的同时,她脑袋里出现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情绪波动是可以延伸的,情绪是可以共鸣的!
就像是当初给甚尔做刀、刚刚想给家入硝子做刀一样,说明情绪波动是可以被术式捕捉到的。
咒力的原理是情绪越大,力量越大。
如果她的术式可以共鸣别人的情绪,促进咒力转换的话……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把别人的术式储存下来?
这个想法让天上肆呆了许久。
在家入硝子揪着自己的胳膊的时候,天上肆才被那痛感惊的清醒。
她望向家入硝子,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硝子,我知道你适合什么样的咒具了!”
“我会做出最适合你的咒具,把它送给你。”
家入硝子手顿了顿,她目光投向对自己笑着的天上肆,心底软乎乎了一大片。
“笨蛋。”
天上肆笑了一声,把荒火收起来,拉着家入硝子就要继续品尝乌冬面。
“不过……”
家入硝子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她拉住了天上肆的胳膊,把她往自己面前拽了一下。
看着那双翠色的眸子,她语气饱含威胁。
“如果因为做咒具再出现故意受伤的事情,你就别吃乌冬面了,肆。”
天上肆急忙点头,表达自己的态度。
家入硝子冷着脸把备了小菜的餐碟推到她的面前,“吃。”
硝子真的生气了。
天上肆不敢讲话,只一味吃饭。
第35章 35 同组祓除X1
35.
这三天的时间, 天上肆抽空去找了冥冥,在对方确定入伙之后,她们立下了束缚。
已经被甚尔坑过一次的天上肆, 现在已经把‘束缚’二字记的很牢了!
“不要频繁使用‘束缚’哦!”
冥冥提醒着她,“束缚也是拥有着咒力和牵制, 如果牵连的人太多了,或许会产生可怕的诅咒。”
咒术师会害怕诅咒吗?
天上肆有些迷惑。
见她怀疑, 冥冥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耸了一下肩。
为了早点完成和冥冥的合作, 研究出适合硝子的咒具,天上肆在好友的提醒下向总监会递交了祓除咒灵的任務申请书。
她按照家入硝子教的那样,字斟句酌。
洋洋洒洒的一大面申请简直不像是她能写出来的。
“硝子,你怎么会写这个?”
家入硝子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回答。
从她逃避的表情里天上肆敏锐的察覺到了什么不对劲儿, 触及硝子有些淡漠的表情,她选择了不再追问。
天上肆说,“等我回来找你喝酒。”
“小心一些。”
家入硝子拍了拍天上肆的肩膀。
“伤口多了反转术式用起来也会很难受的。”
这是家入硝子第一次在天上肆面前说起‘反转术式’的后遗症。
讓她不由得多看了硝子两眼。
“快去吧,夜蛾老师还等着你呢。”
天上肆点点头。
见她离开, 硝子才从烟盒里摸出一根香烟, 咬在了嘴里。
烟的前端被她用牙齿咬出了印记,细软的海绵打湿, 她微微吸了一口。
这次,家入硝子只是在感受着烟残余的味道,并没有用火機点燃。
“笨蛋。”
她说。
申请书交上去的第三天,夜蛾正道给天上肆打了电话,通知她去办公室领取‘窗’的信息以及辅助监督的联系方式。
等天上肆到的时候发现有人比她来的更早。
“夏油?”
DK穿着高专的制服,那张幹净白皙的脸望过来, 双眸带着笑意弯了弯,神似犹如某种狐狸。
“天上。”
还问她为什么要夏天穿长袖,他自己不也穿的外套吗?
甚至比她还厚。
天上肆心里怼了一句,对他点了点头。
夜蛾正道扫过天上肆,又看向夏油杰。
把俩人组合在一起,是夜蛾正道早就想好的。倒不是怀疑天上肆的能力,而是对她的性子没有期待。
早听闻御三家特级咒具丢失后天上肆会有发疯行径的夜蛾正道,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她和五条悟安置在一起的。
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合在一起都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儿。
怎么看都是同期里的杰靠谱,适合参与她的第一次祓除。
“肆,这次由杰和你一组。”
夜蛾声音放缓了些,“这次任務地点比较特殊,有杰跟着,你们俩也能相互照应。”
夜蛾正道早就会安抚五条悟了,这会儿引导天上肆的时候也把那套照搬了过来,说话的时候尽量规避刺激性的词语。
免得中二期的弟子们当场翻脸。
夜蛾正道面无表情的推了一下墨镜,心里想道。
“在什么地方?”
天上肆问了一句。
夏油杰把手里领取到的情報递给了天上肆,看她拧着眉翻看信息,顺势开口。
“鸟取县的鸟取沙丘。”?沙漠?
天上肆翻页的手顿住,随后皱眉望向了夜蛾正道。
“认真的吗?”
夜蛾正道没说话,旁边的夏油杰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别担心,天上。物资这方面我已经準备的差不多了。”
矿泉水吗?
还真别说,夏油好可靠。
天上肆在听到沙漠的时候,率先想到的是热腾腾的天气以及可怕的紫外线。
没想到夏油连物资都準备好了。
“好了,事不宜迟,赶紧出发吧。”
夜蛾正道站起身,带着墨镜的他不苟言笑,望着俩人时双手背在身后。隔着看不穿眼神得墨镜,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注意安全。”
他叮嘱道。
在前往车站的路上,似乎是早就料到天上肆没耐心看完那一叠资料一样,夏油杰主动给她讲了一下大概的情况。
鸟取县的鸟取沙丘,是日本唯一的沙漠。
从东京过去需要乘坐新幹线转特急列车,时间差不多在5个小时左右。
事情起因是有旅者发现自己的朋友前一秒还在沙漠上摆造型自拍,转头的功夫就在沙漠上消失了。
鸟取县的鸟取沙丘知名度较高,是出名的旅游景点。到了夏天,更是有许多外地的旅客来这里游玩。
消失的数量逐渐上升,从一人变成了八人,警方调查无果后,向上级寻求指示。
知道事儿不好办的警督又把信息交给了总监会,寻求咒术界的帮助。
总监会高层的人这才想起来派‘窗’去调查、估算当地是否出现咒灵。
“……垃圾。”
天上肆忍不住骂了一句,“为什么不早去派人检測咒力?”
非要等人消失一大片了,引起群众恐慌了,普通人恐惧的催生下咒灵更强大了,老登们才去做。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放在口袋里的手捏紧了手机。
“撒,谁知道呢。”
无非是咒术界高层在和普通人权贵之间在做利益拉扯罢了。
普通人只是被卷入旋涡的受害者。
说完那句话后,夏油杰就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拿着手机单手滑动着,似乎在浏览什么东西。
额前的刘海落下,那双眼被阴影遮住,天上肆一时没看清他的表情。
“窗检測到了咒力的回波,预计是一级咒灵。”
夏油杰说,“这次我们要去沙丘内部才能找到。”
“麻烦。”
天上肆啧了一声。
夏油杰没回应她。
和天上肆不一样。
从开学第一周,他和悟就被引入、安排了各种祓除任务。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最强组俩人一起。
若不是黑市里遇到了那些叛逃的诅咒师,若不是听到天上说的那些话……
夏油杰会以为,自己出任务遇见的错误情報都是偶然。
他会猜想不过是同为咒术师的‘窗’成员实力不济,无法准确探测具体数据罢了。
当他用试探的语气询问挚友的时候,天真的悟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当然,換做以前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最强。
怕什么呢?
可如果出任务的对象換成了硝子,换成了庵歌姬,换成其他的、弱小的咒术师……
这种‘情报出差错’又会导致什么结果呢?
“夏油。”
“夏油!”
夏油杰从思绪里拔出,他扭头看向坐在身侧抱着双臂,翘腿而坐的同期。
纤长的白眉皱起,那双眸子倒影着他此刻虚伪的笑容,映衬着他那双有些晦暗的眸子。
“天上,怎么了?”
天上肆没说话,只是拧眉看着他。
俩人交流完情报,她是准备在新幹线上闭眼休息到下车的。可就在自己阖上眸子没多久,就感受到了荒火的情绪共振。
那种情绪突破很微弱,倒不至于像甚尔那样。
但她还是察覺到了。
更离谱的是,居然是从身边的‘好学生’身上传来的。
夏油杰安静且耐心地凝望着她,就像是初见时一样,用一种可靠又值得信任的形象出现在不熟悉的人前。
他看见那唇若丹霞一翕一合。
“你不开心吗?”
他听到她是这样问的。
夏油杰唇角僵硬,摇了摇头。
“没有。”
“我只是在思考怎样才能把水带到沙漠中间呢?”
他露出了苦恼的样子,微微侧了一下脑袋,“提进去的话会很麻烦吧?天上。”
天上肆看着他许久,才嗯了一声。
天上肆面对不熟悉的人很安静,不擅长社交的她,在车内更是连找话题和夏油杰攀谈的想法都没有。
夏油杰又处于一种快被同期看破的窘迫中,一时之间也没有说话。
新干线的旅程里,两个人都处于一种沉默的状态。
或许是在黑市拥有共同秘密那天,讓两人对彼此都有了一些大概的认知。也或许是早已经吵过架了,争锋相对的样子彼此都见识过。
此刻坐在新干线上彼此都沉寂着,倒也不再像第一次去做义工那样尴尬。
夏油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视线缓慢地移到身侧阖眼休息的同期身上,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她的背脊呈现放松的弯曲。
这是放松戒备的肢体动作,和她靠在餐桌休息的样子一样。
……和自己这种不熟的人出来任务,同期居然会感覺到安全吗?
想到那天他们外面争吵的样子,再看到她这样,夏油杰失笑。
他心里压着沉甸甸的猜测,巨大的道德感和束缚让人疲惫。
这难得安静似乎换来了缓息与放松,夏油杰不由得学着天上肆的样子闭上了眼。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剛剛竟然睡着了。
夏油杰一睁眼,少女就看向了他。
“睡醒了?”
夏油杰点点头,“啊,不知不觉就……”
天上肆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有烦恼就睡觉。”
“嗯?”
“不开心就睡,饿了就吃,情绪来了就找人发泄。实在不行就去揍人。”
天上肆翘着腿,脚尖晃了晃,“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
这是她早在禅院就领悟的真理。
夏油杰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天上肆,努力在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表情。得到的却是一脸的淡然。
她是真的这么想啊……
但这样也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吧?
夏油杰摇摇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做出同期口中那样任性的事情。
“是吗?”
“是啊。”
天上肆睨了他一眼,“不然呢?自己憋到偷摸发疯吗?”
她感觉到了,同期身上怪异的情绪。
想到自己经常出现的情绪后遗症,她手握拳伸出大拇指,往旁边歪了歪。
“实在不行,我们出去打一架。”
发泄出来就完事儿了。
夏油杰这次真忍不住笑了。
看着把事情想得简单的同期,他规劝孩子一样‘嗯,好’了两声,心情却意外地好了些。
或许,被洞察亦或者被看破,也不是什么坏事。
新干线呼呼往前,窗外景象被抛掷在后,移动的列车似乎也承载了他过重的思绪。
从远方驶来,也甩开他的情绪。
看着似乎又开始像什么中二青年一样陷入自己思绪中的夏油杰,天上肆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刚睡醒的起床气加上刚刚夏油杰那有些敷衍的态度,让天上肆这会儿又开始微微的烦躁起来。
果然,还是硝子最好。
她开始想念远在高专的好友。
老天爷也感觉到了天上肆再待下去要爆炸一样,新干线列车缓缓停了。
“到了。”
天上肆站起身。
夏油杰被她打断思绪,不由顺着声音看去。
她站在自己的面前,由上而下俯视着自己。
雪白的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面部在顶上的衬托下,呈现出了一种较为隐晦的色泽,那双眸似野兽般具有掠夺性。
夏油杰被那种眼神注视着,胸腔突然怪异地“咚”了一下。
“起来,该下车了。”
她有些不耐烦的说。
“……嗯。”
第36章 36 他的手背上覆上了一只手。……
36.
夏油杰打电话联系了在鸟取县的輔助監督。
輔助監督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 在见到俩人的时候,含蓄地鞠躬打着招呼。
“您好,我是本次前来协助的輔助監督, 草见弘下。”
“您好。”
这种社交天上肆并不擅长,在点头打了个招呼之后, 她就安靜地坐在车后。
耳邊传来夏油杰和草见弘下的对话,他磁性的声线带着特有的少年感。
“草见先生, ‘窗’对沙丘咒灵有什么具体预测吗?”
天上肆听见他这么问。
“从目前的情报收集的得知,咒灵实力大概在一级左右。诅咒产生的咒力涡拥有強大的力量, 能让人消失。”
说了跟没说一样。
夏油杰表情不变,继续问道:“那么我们进入沙丘如果遇见了特殊情况,‘窗’会负责联系高層吗。”
“自然,自然。”
草见弘下憨笑了两声,用车前镜看向后面的黑发少年, 艰难的换了个话题。
“夏油君,难道之前没有人联系高層救援吗?”
当然是有人联系的。
不过,这次的任務很显然有古怪。
夏油杰心里转着弯,语气不变:“有的。鸟取沙丘距离東京不算近, 不自覺担忧起来了, 抱歉。”
“啊,没事的没事的。”
草见弘下急忙说。
天上肆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侧的夏油杰, 在他看过来时给了他一个眼神,表示自己的询问。
夏油杰摇摇头,示意现在不方便。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倒退的景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开了Line的界面放在天上肆面前。
“天上,以防万一。”
没说的很直白, 但显然是要加好友的意思。
“唔,沙丘有信号吗?”
天上肆问着,把手机拿出来加上同期。
她在他昵称后面把名字修改备注着:“要是和森林那次一样,信号太差没办法联系怎么办?”
“鸟取沙丘作为知名的旅行地点,信号是有的。”
夏油杰话语顿了一下,又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不过,也有可能会因为咒灵导致信号出现中断。”
这在祓除咒灵的时候是常见的事情。
他之前和五条悟一起出去祓除的时候,遇见能制造幻境的诅咒时会把他们分开。只有在祓除咒灵或者找到诅咒破解的办法后,才能解决问题。
可就算是那样,有时候被分离太远的他们,也还是需要寻找彼此的方位才能集合。
“我明白了。”
天上肆点头。
她视线扫过身邊一副好学生架势的夏油杰,叮嘱道:
“你跟好我,别走丢了。”
夏油杰:“?”
“抱歉。天上?”
头一回在同期嘴里听到这种话,夏油杰不由地喊了一声。
“跟紧我。”
天上肆坚定地重复道。
夏油杰是个好人,脑袋也灵活。
但咒灵操术这种术式,怎么看都像是游戏里常出现的‘召唤师’角色。
她一个近战的战士,打架开团的时候还能让召唤师在前面抗伤害了?
更何况……
这次祓除咒灵的任務是自己先去提交的,她最主要还是去寻找灵核。
如果夏油杰在这中间受伤,会很麻烦。
同期说话的时候表情冷凝,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势。那双微白的羽睫就像是雪白的蒲扇,盖住了下面的绿宝石。
夏油杰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望向她绮丽的面庞。
少有人会用这种话语和他讲话。
夏油杰早年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超出同龄人许多的聪慧。
这种聪明让家人放心,老师信任,同学也以此可靠。
很早很早前,在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父母也会经常握着他的手,告诉他要跟好、要在自己身邊。
……
如果那些话是悟说出来,他只会覺得挚友脑袋有问题,甚至会怀疑自己的能力。最后他们可能会吵起来,他甚至会当场让悟认知一下自己到底需不需要保护。
可说这话的人是天上肆。
她讲的时候,夏油杰居然会覺得一丝奇怪的喜悦。
或许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对彼此不熟,所以才显得这份善意来的温柔又质朴,让他不会反感和压力。
毕竟他们不熟,天上根本不清楚他的实力。
“那就拜托你了,天上。”
夏油杰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
天上肆摆摆手,示意这都是小事儿。
在她如往常一样敛目,打算靠睡覺度过路途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夏油杰也学着她的样子阖上了眸子。
草见弘下通过车前镜瞥了一眼后排的两位咒术师。
资料上的他们拥有着強大的术式和不容小觑的实力,但怎么看都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想起高層上面的指令,他沉默的用手机回复了收到。
……
细沙漫地,炽烤的阳光射下,显得金黄沙丘上泛起鎏金。
无垠的苍蓝色穹顶就像是无形的大手,牢牢的把这片沙丘按在手心。
风吹了又吹,带着的细小碎砾已经向这片飘过来了。
天上肆抬手在面前挥了挥,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在旁邊憨笑的草见弘下。
“草见先生,我们的物资补给点在哪儿?”
鸟取沙丘远没有国外知名的沙漠那么大,但长度也足足有16公里。
咒灵这种東西又不是她一跺脚就会出现的,从夏油杰给她解释的话语来讲,很多时候祓除咒灵需要花费力气去找到它们的存在。
首先是观察残秽,判断方向,其次是根据判断去进行追踪。
锁定后布下账,才可以进行祓除。
一级咒灵已经拥有了浅薄的意识,有些已经可以发出人言,甚至思考了。
“残秽的痕迹一般来说难以破坏,但这里是沙丘。”
夏油杰也看向了草见弘下,“风、沙石,这些都有可能破坏掉残秽路径。”
草见弘下在两位的注视下,额角已经溢出了冷汗。
身上用来保持体面的西装在这炎热的沙丘地仿佛格外热,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大块。
在夏油杰和天上肆的视线下,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天气热,还是源自那可怕的压迫感。
草见弘下:“我……”
夏油杰似早已看穿,温和道:“没来得及准备是吗,草见先生。”
草见弘下猛一抬头,在那双金眸的注视下,越发紧张。
或是出于一种隐蔽的愧疚,他点了点头,声音越发艰涩。
“是的,夏油君……”
“没关系。”
夏油杰好脾气的笑了一下,眸子眼底却不见任何笑意。
晦色的眸凝望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他说:“辅助監督的工作也很忙,有时候确实是没来得及处理这些事情呢。”
草见弘下看着他那笑容,心里却没有一丝得以放松的感觉。
夏油杰的那双眼睛就像是蕴着什么可怕的東西,一瞬便勒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张开嘴巴吞吐了半天,许久没有说出话。
和体面人夏油杰不一样,天上肆当下就撂挑子了。
“没准备?”
她往前跨了一步,刚好站在夏油杰和草见弘下中间。
她一把拽住辅助监督的衣领,皱起眉。另一边的手已经蓄力,抬手就是‘啪’的一巴掌。
“故意的?”
在她得到任務前,有那么多天的时间。现在和她说没准备?
这強盗一样的行径让夏油杰呆了一下。
从他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见同期的背影以及被打偏了脑袋、半个身子都要直不起来的草见弘下。
心里的郁气似被她一巴掌打散,夏油杰有些哭笑不得。
眼看草见弘下已经晕死过去,再一巴掌打下去怕是会出事。情急之下夏油杰急忙握住了她的手腕。
拇指扣在她腕前区的凹陷里,他稍微用了些力,才把同期拉开。
望着她生气的样子,夏油杰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好了好了,天上。”
“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谁料,这话一说出来,同期更生气了。
狭长的眸子瞥过来,她皱着眉看着自己,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个边,最后一点也不领情。
“之前在黑市我也是这么劝你的。”
天上肆咬紧了牙说,“你那个时候没听我的。”
夏油杰:“……”
坏了,她记仇。
天上肆:“你松开!”
夏油杰:“……冷靜。”
他松开手,双手順势举起来做出投降的姿势。他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了一个安全
距离,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没有恶意。
视线相对时,他对着天上肆笑了。
“别冲动,辅助监督和高层牵连很深。”夏油杰缓声道,“要真生气,任務结束后再找他们算账也不晚。”
这次狐疑的人变成了天上肆。
之前在黑市的时候,夏油杰还是一副什么东西都要报告给总监会的样子。甚至心里存着天真的纯粹的想法,现在怎么改变主意了?
“你同意我把他宰了?”
夏油杰叹口气,“不要杀人。”
杀人的话,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件事情的本身就是因为总监会的腐败导致的,天上肆可以动手发泄怒气,但不能把人真杀了。否则他们再有理,也会变成被动的那一方。
天上肆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夏油,你在想什么?”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旁边的草见弘下。
天上肆火气蹭的又上来。
她走到辅助监督面前,面无表情地把拽着他的领子,拖行到小轿车旁边。就像是扔货物一样,她粗暴地把人塞了进去,随手关上了车门。
做完这些,天上肆又扭头看他。
夏油杰叹口气:“天上。”
他喊了一声,语气好像有些无可奈何。
“水和食物已经准备好了,”他说,“……我记得在办公室和你说过。”
忘记这事儿的天上肆:“……”
两个人的食物和水不是什么小数目,可看他双手空空的,怎么都不像是准备好的样子。
“在哪儿?”
她追问起来。
夏油杰沉默。
在天上肆眼神压力下,他妥协地抬起手。
黑色的漩涡盘踞,一个有些眼熟的二级咒灵跳了出来,怀里抱着一瓶矿泉水。又一只跳出来,怀里抱的也是水。
下饺子一样,咒灵一个个噗噗噗地跳出来。
天上肆:“……”
好家伙。
咒术操术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能把东西连带咒灵一起收到术式内的。
感受到天上肆的视线,夏油杰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他把咒灵收了回去,手握拳放在自己的唇边,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什么不在意。
他其实超在意的吧?!
天上肆抽了抽嘴角。
夏油杰给她的印象就是那种特别爱收拾自己、爱干净的讲究人。
和五条悟穿着基础款的高专校服不一样,夏油率先就学会改造校服,还带上黑曜石耳钉,下面甚至穿着有些古早的和服裤。
那种山本耀司风格的穿搭混着看似一样实际上每天都在变的黑耳钉,夏油杰潮到没边。
天上肆感觉自己都没有他会服美役。
说不定这会儿他老尴尬极了。
天上肆沉默了片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她生硬地转换话题:“既然有物资的话,你为什么还要问草见先生关于物资的事情?”
“确定一些东西。”
夏油杰声音淡了些,“已经快要知道答案了,天上。”
他的表情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说起辅助监督的时候,眼里甚至还带了些厌恶。
这样的夏油和天上肆印象里的那个相差挺大,她多看了两眼,感觉到了那共鸣的情绪后,追问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这次任务有问题。”
夏油杰直接了当道:“我怀疑沙丘咒灵的实力不止一级。”
天上肆不是笨蛋,她早就对咒术界的总监会所做的事情了然于心。但涉及到祓除任务这层面的,她还是第一次接触。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了夏油杰。
“夏油,你是说‘窗’和高层的人很有可能勾结在一起,故意安排咒术师们去做超出势力范围的任务?”
“只是猜测,现在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掌握了。”夏油杰苦笑,剩下的话他没说。
天上肆明白了,他是想借用这次的沙丘任务来印证自己的猜测。
可他又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夏油杰安靜了下来,过了许久才开口。
“任务是由高层安排至下,情报由窗成员递上。之前和悟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并没有遇见过那些事情。但是……”
但是后面他单独做任务的时候,往往二级咒灵变成一级,说好的一级也会格外强劲,甚至超出了普一级该有的实力。
他之前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但夏油杰不是傻子,因为情感太过细腻,在黑市之后的思考也变得多了。
他没办法想象应该保护普通人的咒术界高层会做出这种残害同胞的事情,也没办法相信诅咒师叛逃、拒绝承担保护普通人的责任都是因为高层。
保护弱小,不仅仅是保护普通人,或许还要保护比自己弱小的咒术师。
他没再说话。
天上肆也安静地移开了视线,没有再问下去。
就像是曾经她无法順利的做出车门咒具时,夏油杰选择了安静等待一样。
她也选择了等待。
虽然以他俩的关系,可能天上肆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走吧。”
夏油杰点点头。
黄沙漫天的沙丘不好走,远远可以看见鸟取沙丘外侧的蓝色一线。
远处的大海倒是添了些清爽,但炽热的天气和纷飞的沙还是让人难捱。
“这任务应该让悟来做。”
天上肆吐槽了一句。
安静的气氛就此打破,夏油杰赞同起来。
“确实。悟在的话,会方便很多。”
无下限可以隔绝飞沙,六眼可以轻松看穿残秽。
少年半蹲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手在沙地上抚着。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滴落在沙地,印出一小块暗色。
“这里。”
他仰起头,天上肆看到那张白皙的脸颊因为天气的原因泛起了红,皮肤也透着亮。
天上肆往前走了一步,在他面前站稳。
阴影投下,仿佛灸烤的阳光也散了些。
他扬起嘴角笑了一下,抬手挥动,示意天上肆蹲下来。
两个人凑在一起,夏油杰还懂礼貌的往旁边轻轻移动了一些,让两个人不至于太过靠近。
“是残秽。”夏油杰望着那块残秽,思索着,“现在放出咒灵的话,倒是可以顺着残秽的位置追踪……”
就是怕出现意外。
“或许可以从当天的失踪案开始探查?”
天上肆说,“情报中那些消失的人有没有什么共同点,夏油?”
夏油杰微微蹙眉,手指在残秽旁摸索了一下,说道:“都是在拍照的时候消失的。”
天上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第一个消失的女人,她报案的朋友说听见了很清晰的咔嚓声。”
“第二个消失的是一对情侣,旁边的导游用拍立得给他们拍了合照。结果在等待出片的时候,他们就消失了。”
“和第一个一样,他同样听见了清晰的咔嚓声。”
天上肆追问他,“也是一声吗?”
夏油杰摇头:“是两声。”
天上肆推理能力不好,但她在静灵庭听过很多死掉的人给她讲述现世的故事,其中包括了恐怖故事。
“……或许并不是快门声,而是咬断身体的声音。”
夏油杰:“……”
看着同期已经开始进入到了不同频的思绪中,他出声提醒着她。
“天上,你还记得咒灵为什么会强大吗?”
不是本土人,但对咒术界已经了解的天上肆点头:“负面情绪。”
“恐惧。”
夏油杰说,“咒灵需要恐惧的情绪。”
直接吃了没什么力量,一般咒灵会猫抓老鼠一样挑/逗着普通人,在对方快崩溃的时候才会
享用美味佳肴。
天上肆听他留了一半的话头,忍不住问:
“所以?”
“你的术式是不是可以感应情绪?”
夏油杰反问她。
天上肆:“……”
毁了,这是个什么鬼脑子。
转这么快?
她面无表情地吐槽:“我记得我没有在你面前‘术式公开’过。”
术式公开是指把自己术式的能力告诉敌人,在说出去的同时,让两者形成束缚,提高自己的战斗力。
“当然。”
只是猜的,现在看来猜对了。
夏油杰笑了一下没解释什么,他把手移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天上,你用术式感受一下,看看能追逐残秽吗?”
话音刚落,他的手背上就覆上了一只比他小一圈的手。
手心有些温热的湿,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些柔软的触感。相触的手好像也被这热风吹痒了,让他的心也重重沉了一拍。
夏油杰一惊,猛地抬头看向她。
同期满脸的赤诚坦荡,在收到他的视线后,还给他一个疑惑的皱眉。
“怎么了?”
“……没有。”
突然抽开手或者把一些话说出来,会让原本只有他一人古怪的感觉蔓延至两人。夏油杰倒不会做这种让人尴尬的事情。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两只依偎在一起的掌,滚烫的热意陌生极了。
好近。
天上肆常年拿铁铸刀,指上带着微微的薄茧。可就算是这样,当她覆上来的时候,还是让他感觉到了清晰的男女差异。
手是软的,骨头似乎也是软的……
“接下来该怎么做?”
热气升腾,被炎热天气炽烤的天上肆语气里多了些不耐烦。
夏油杰回神,声音放低了些。
“要催动术式感受现在的这块残秽。如果看见了残秽后面延伸的线,说明成功了。”
“这样。”
天上肆点点头,覆在夏油杰手背上的手蓦然升起了一串赤色的火焰。
他们的手相抵在赤焰中,咒力化成火焰又氤氲成雾气。在那缭绕的火气里,叠在一起的手也变得虚虚无无起来,仿佛被火融在了一起。
夏油杰要抽出手,她却反手把他的手背按住了。
“别怕,荒火不热。”
天上肆望着他,还不忘安慰着。
他表情僵硬,被自己那思绪折腾的有些窘迫。
“不……”
天上,不是热不热的问题啊!
夏油杰看着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安静。
比起心无旁骛、满心都是术式怎么延伸追踪的同期,他此刻就像是有什么乱七八糟想法的肮脏DK。
“我该怎么做?”
他听到她再次询问。
夏油杰沉默着,抬起手反笼住了她的手。
同期依旧是一副专注的样子,甚至面带严肃,一副要把这东西学会,学不会就去死的架势。
一看就是上课没好好听讲。
夏油杰闷笑了一声。
宽大的手包容着天上肆,把她的整个握在手心里。夏油杰的拇指和食指摩挲至她的食指,带着往前,放在他刚刚找到残秽的地方。
方便她看清楚,夏油杰另只手半扶着同期耳廓,带着她头微微右偏。他们彼此间距离近了些,他听到了同期微弱轻浅的呼吸声。
“看到了吗?”
夏油杰把她点头的动作收入眼中,也定下了神。
“释放术式!”
他强硬的命令道。
说这话的时候,夏油杰的气质仿佛随着下沉的语调变得有压迫感了。
天上肆顾不得其他,顺着他的引导照做。
“哄——”
橙色的焰芯腾烧,巨大的咒力冲击让他们俩的头发往后飘起。以他们握掌为中心,四周出现了如雷击覆火一般的裂纹。
其中一缕特别明显,成人手掌粗细的黑色雷击火蜿蜒向前。
天上肆“腾”地站起身。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两只叠在一起的手也松开来,夏油杰垂眸望着自己的指尖若有所思。
“成功了!”
她扭头看着被天气压的面色浮红的夏油杰。
沙丘天气热,他的鬓角已经被汗水浸湿,脖子上也淌下了一串晶莹的细汗。或许是穿外套闷着了,起身的时候,天上肆看到他呼了一口长气,似乎是在放松什么。
天上肆卷袖子的手停住了,她想起自己带着的手帕。
她从口袋里取出了夏油曾经在黑市里给她的那条,还给了他。
“上次清洗完忘记还了,擦一下汗吧。”
“实在太热了就把校服外套脱了。”
万一真要中暑在这个地方,别说祓除咒灵了,她还要想办法把夏油杰送回去。
他嗯了一声,没有接手帕,而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他不紧不慢地卷起衬衣的袖口,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夏油杰看了一眼天上肆手里的,视线又转至她的脸。
“你用吧。”
想到了什么,夏油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向天上肆递去。
“天上。”
天上肆顺着望去,他宽大厚实的手掌里放着一根黑色的套圈皮筋。
“有时出任务会在外面住宿。”
夏油杰面色自然,不见别扭,“洗漱完没放好的话很容易丢,所以我多备了几个。”
她懂,因为她也是这样的。
天上肆点点头,束起了长发。
就在她扭头时看向夏油杰,示意可以行动时,耳边传来了诡异的声音。
“咔嚓、咔嚓——”
夏油杰反应极快,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对着天上肆伸出手。
“天上!”
晚了。
风沙从他的指尖穿过,面前的场景迅速转换了,天与地迅速颠倒。
下一秒,夏油杰出现在了一个脚下是水域,四周空茫的黑暗世界。
耳边还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水……】
【好渴,好渴啊……】
【想要水!——!】
他微微睁大了眸子。
这是……
领域!?
消失的同期让夏油杰面色沉沉。四周的咒力聚乱在一起,他的身侧瞬间出现了三个二级咒灵,一个一级咒灵。
“不管是什么,都给我滚开。”
少年声音低沉,他拧着眉,眼底愠色渐浓,金色的眸子愈发深沉了些。他很少露出这种表情,此刻愀然,动怒时给人的感觉与平日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
黑色的咒力默认爆发,被天上肆定义是远程召唤师的他,一拳锤爆了面前的水面。
淅沥沥的水珠迸溅,蛰伏的咒灵们突袭而出,如夜鬼入市。
第37章 37 (作收1900加更)他们的诅咒……
37.
夏油杰从眼前消失的事情让天上肆非常烦躁。
不受控的感觉让她联想到之前在禅院家的被动, 想到自己被做实验时束缚起的四肢。
她在一片陌生的领域,那些如同万花筒一样转动的沙漠景象更是让她有些不适的头晕起来。
这种拖入到异空间的事情,天上肆还没有遇见过。
从之前学习到的理论来看, 多半是強大的诅咒造成的。要不然就是有超出了一级咒灵实力的咒灵出现了。
第二个猜想让她不由皱眉。
……总監会那些老不死的真该是活到头了。
她咬牙,心里咒骂着老登。
右前方的空气传来了波动, 空气波的波纹不停地荡漾,在扭曲的空间里发出了似啼非啼的尖锐声音。
【好……大的太……阳……啊……】
【别照我啦, 别照我——】
【多晒太阳对身体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