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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被迫替嫁的戏子02(修)一下子就撞……

杭闵玉把尤南抱进屋,放在了床上。男人直起身,被刚从怀里放下的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他耳边是尤南的声音,“你把那个椅子,放到那儿,好叫清儿下来。”

杭闵玉顺着尤南手指的方向看去,屋内昏黑,方才环视屋内什么多余的都没有,此刻却陡然多了一双小腿。

小腿晃了晃,似乎觉得好玩,一颗小脑袋又探了出来。

杭闵玉眼皮跳了跳。

这屋子低矮,房梁也不高,倒是方便了这孩子爬上去。

杭闵玉没拿椅子,只是往那里走两步,朝着清儿伸出手,“跳吧,哥哥接着你。”

小女孩欢呼一声,跟投林的乳燕一样,跳了下来。

杭闵玉稳稳托住了她的双臂,清儿双脚才一点地,拉着她衣服的大手就松开了,她都没反应过来,杭闵玉这一松手,她差点摔地上去。

“杭哥哥,你吓我一跳!”

清儿拍拍胸口,眼睛睁得大大的。

说是被吓到了,可眼神里却带着跃跃欲试。

杭闵玉走到一旁坐下,“也是我进来,换你哪个姐姐刚才都得被你吓出病来。”

清儿想想也是,不过她又忍不住笑开。

“下次我还要躲到上面去。”

杭闵玉一抬眼,看向已经躺下重回被窝的尤南。

谁出主意让小孩儿用椅子爬上去,还知道帮忙把椅子给挪开的主主谋,都不用猜了。

桌上的茶水冷却,杭闵玉自己倒了杯喝了口,“今儿休息一夜,明天我们三个一起上街去采买,回来一块儿做饭。”

尤南乖顺地应了声,“好。”

有杭闵玉在这儿坐着,尤南和清儿都安了心。

外面的声音渐渐安静,屋内没有点灯,尤南睁着的一双眼睛想着心事。

也不知道007去了哪儿,进了小世界,他们倒是被分开了。

尤南思索着,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清儿依旧躺在他的床踏板上。

杭闵玉坐在椅子上,虽靠着,背脊却也依旧笔直,不见半分的懒散。

一夜无话。

尤南睡得早,醒得也早。

他睁开眼,屋内其他两人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人。

尤南掀开了被子,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穿上。尤南第一次穿古代的衣服,他不会穿,还是将衣服套上后,原身的肢体记忆带着他穿好了。

尤南捏了捏自己的手,攥成拳头。

力气还是很小,但相比较于昨天那虚弱的样子,今天已经算是挺不错了。

尤南推开门走出房间,这才见着了这“梨园”的全貌。

这是一间复杂交错的院子,屋子不少,除了他这间偏房外,剩下的一些屋门紧闭的门口处,都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

尤南盯着这些红灯笼看,他好像明白了红灯笼的意思。

“尤哥哥!来这里!”清儿从外头冒了出来,小女孩脸上带着笑,朝尤南招手。

尤南刚走过去,手里就多了一碗粟米粥。

“喝吧。不过都是锅里面客人剩下的。”

小孩子诚实说道。

有些人会留宿,早上他们就要做早点。

等这些人都走了后,上午一直到傍晚,他们都不会开门。

“姐姐们一般都到午时才起来,等会儿我们回来做完了饭,哥哥你就帮我端着盘子和碗在外头,我去姐姐们房里给她们送。”

清儿喝得很快,呼呼的喝完了。

尤南肚子也饿了,他不嫌弃。大家都是用碗吃的粥,又不是直接趴在锅里喝的。不脏。

尤南喝完了粥,就顺手拿过她的碗,“我来帮你洗吧。”

清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新来的哥哥这么好,女孩儿笑容变大了一点,不自觉露出了她掉了牙的黑漆漆牙洞,“哥哥你真好。”

尤南昨天不知道清儿在换牙,小姑娘爱美,笑起来也会注意。

他这会儿就当没有看见,态度一如既往,“你也很好。”

他在井池边蹲下来,把吹下来的衣裳捞放在膝盖上,“你杭哥哥呢?”

清儿进了厨房,声音传了出来,“他已经吃啦。哥哥,杭哥哥说以后让你喊他班主。”

尤南垂眼洗碗,“好。”

小孩子的脑袋探出来,瞧了瞧他后又飞快缩了回去。

他俩洗完了碗和锅,又一人一把扫帚打扫院子和厨房,等他们都收拾好了,住的院子外边也才刚响起声儿。

太阳出来了,赶早的人们也准备好了。

杭闵玉从屋子里出来,扫了一眼院子,男人没说什么就带着他俩去了买菜的那条街。

尤南是第一次来到古代,对什么都很好奇。

眼睛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倒也还是能分出一点注意力,留在前面杭闵玉和清儿的身上,不至于走丢。

路上的人很多,面黄肌瘦的人不少,窝在墙角处灰头土脸闭着眼的人也随处可见。

嘈杂的街道,安静无言的赶路行人,和角落里不经意间冒出来的灰色颓丧,让这一切都充满了荒诞的意味。

这种感觉令尤南感到割裂,也让他与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眼神太清澈了。

清儿喜欢尤南的这张脸,无害又温柔。

她总时不时往后看,这会儿有种多看一眼少一眼的感觉。

清儿没看路,撞到了走在前面的男人。

杭闵玉停下脚步。

清儿知道自己错了,她连忙让开,立马认错,“对不起班主。”

杭闵玉还没说什么,又一个人撞了上来。

尤南眼神还在路过的卖货郎身上,一下子就撞上了一个带着冷檀香味的怀抱中。

很熟悉,他昨晚才闻见过这味道。

尤南立马回过神,直起身体,“对不起班主。”

清儿捂着嘴,眼睛都笑没了。

尤南是男子,杭闵玉跟他之间没什么要避嫌的地方。

他直接上手扶了一下尤南的肩膀,“好好走路。这儿什么人都有,小心被人抓走了。”

尤南一听,心里一抖,安生了。

眼睛也不敢再左看右看。

两大一小买了一些菜,路过肉铺的时候,杭闵玉也买了一斤的瘦肉。

现在这样的条件,大部分的人家都喜欢买肥肉,因为里面有许多脂肪,吃了补充身体油水,是一年到头来都吃不到的滋味。

肥肉的价格贵,而在现代非常受欢迎的瘦肉,就只有它的一半价格。

尤南小声问清儿,“我会做饭,厨房里还有些什么吃的,或者是调料?”

清儿基本上一天到晚都待在厨房,里面有什么她都很清楚。

“有葱姜蒜,还有一小罐猪油、一小壶的醋,一小袋的面,一小罐盐,还有小半缸的粟米。”

他们都是买多少吃多少,做的饭菜都不会隔夜。

尤南点头明白了。

这基本上就是什么都没有。

走在前头的杭闵玉眉头蹙起。

清儿还是得再教仔细点,别什么都跟刚认识还没一天的人说。

要不然那天人家把她给卖了,她还高兴呢。

三人买了菜回了家。

尤南就自发去做饭。

他做饭不需要出什么力气,清儿给他看火切菜,他只需要拿着铲子,翻翻锅里的菜。

墙角有个灶台,上面两口锅,中间还有两个热水口。可以烧饭的时候,顺便也烧了水用。

尤南看了眼菜,做了清炒豆芽,又做了菜粥,里面放一点盐就好,他挖了一点猪油化开,把瘦肉切成小片,煎肉吃。

肉的香味很快就冒出来,清儿都一边猛猛吸鼻子,一边流口水烧火。

早饭做完后,清儿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去送饭,小声哄着姐姐们起来吃。

尤南则跟杭闵玉一块儿面对面坐着吃。

“身体感觉如何?”

杭闵玉问道。

尤南说:“今天甩好多了,多谢班主救我性命。”

杭闵玉:“嗯,你在这里只做帮工的话,做完两个月就可以离开了。”

尤南听了应了声。

两个月时间不短,但他想要尽快去找007。

尤南问,“如果我后面想要出门赚钱,可以吗?”

杭闵玉夹菜吃:“可以。”

男人又说:“但是不可以让其他人来这儿。”

尤南明白的,他们要保护姑娘们的安全,“我不会的。”

尤南暂时就在这简陋的梨园里安顿了下来。

白天的时候负责和清儿一起做饭,打扫卫生。

这里面他们不用管姑娘们的房间的打扫,姑娘们白日里从不让人进她们的屋子。

梨园的活儿不多,白天又太空,尤南就经常出去找007,和赚钱的路子。

而此时被尤南惦记的007则是出现在宋国的皇城里。

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国外商人,举起了手里的笼子,操着一口别扭的官话,跟宋国的皇帝和大臣,介绍他不远万里,千里迢迢带过来的贡品之一。

“这是我们国家的猫咪,深蓝像黑色的毛发,眼珠是琥珀色,皮毛油光水滑……”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了笼子里挠了挠007的下巴,007警惕盯着周围一众人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耳朵也不自觉地压平。

它的喉咙里也冒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商人把笼子打开,007甩了甩脑袋,两只前脚还往旁边滑了一下,没站稳。

小蓝猫从笼子里出来。

跟警惕的狸花猫们不同,蓝猫属于被人饲养的宠物猫,比起散养圈地盘的狸猫们更亲人。

此刻007被这么多人看着,一点也不害怕。

身后的尾巴还甩了甩。

它皮毛好看,像是丝绸,脸圆嘟嘟的,还是宋国内没有的品种。一下子就俘获了上位者的心。

宋国皇上身边好几个妃子和儿女都露出了喜欢想要的眼神。

007都不知道自己这半个月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跟尤南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

上一个世界它还在尤南“老家”附近呢,这个世界一开局,他就在国外。

为了能够被选做“贡品”,007都不知道自己跟多少只猫打架,把它们毛都抓秃了,才在一群“秃猫”里脱颖而出到了这儿。

007都要流淌出宽面条眼泪了。

小猫咪开小差的时候,上位者已经开始围绕着它争论起来了。

“皇上,这小猫可真好看啊,臣妾瞧着心里喜欢。”

受宠的贵妃身边坐着她年幼的儿子,她拉着儿子的小手,笑眼盈盈。

小猫只有一只,物以稀为贵。

贵妃要是抢走了,其他的人就都没有了。

六公主自然不愿意,“华儿也喜欢,父皇,给华儿好不好嘛!”

六公主开了口,底下的公主皇子的也都纷纷争起来。

宋国虽刚统领中原五年,但他们原是塞外的部族。如今的皇上在未入中原之前就已经有了许多孩子。

可他最器重的,是他的长子。

后妃、孩子们吵得越凶,就说明这样东西大家都想要,是好东西。

皇上等他们都求了一通,安静下来了,他这才开口问坐在自己身边的长子,“太子,你可喜欢?”

缚灵谭唇角天生上扬,就算面无表情,也看着平易近人。

“挺好的。”

皇上一听哈哈大笑,直接忽略了所有人,把这稀有的贡品给了他的太子,“既然喜欢,那就给你了!”

缚灵谭都不用起身跪谢,他依旧背脊挺直地坐在上首,唇角带笑,“多谢父皇赏赐。”

一旁的后妃和皇子公主们瞧见了他的模样,后牙槽都给咬紧了。

007被赐给了缚灵谭,它直接被宫里专门伺候猫狗的小太监抱了下去,洗澡擦干毛。送到了缚灵谭的东宫里。

小太监给007弄了个软垫。

007没有客气,直接趴到上面就是一躺,闭着眼睛晒太阳。

它心里想着事。

也不知道现在尤南过的是什么日子。

它的系统空间里,现在已经有了两个记忆球了。

尤南和它已经做完了两个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007也摸到了一点规则。

它猜测这些世界能量点,已经有在前面两个世界里,都汇聚到主角受跟尤南的孩子身上了。

会不会这个金手指生下来的孩子,就是世界新的能量点源泉呢?

007想不明白,也不敢想那个孩子在世界任务结束后去了哪里。

它只知道它上层的领导系统,对它是夸了又夸。

想来他们的任务完成得不错。

所以上头也才会给他们现在的第三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难度很高。

几个主角攻受都很敏锐,一个个全都是狼人那样的狠角色。

包括这个世界的环境也是一样。

封建、战乱、灾难,形成了一个“吃人”的社会。

原来安排的身份是一个京城富家子弟,二世祖,好接近做了花魁的主角受,也能依靠家里的长辈,去接触其他几个攻。

但没想到好多宿主都被主角攻们直接弄死。

许多人都会去主动接近更容易见到的主角受,而这些宿主无一例外,全都会被吃醋上头,疯狂咬人的攻们弄死。

也有去接触主角攻,主动跟他们投诚的,结果要么是被看出肚子里没有货是草包,要么是被其他的主角攻看做是敌人,一言不合直接弄死。

还有的选择摆烂,待在家里不出门,这种确实能苟。

但这个身份所在的家庭不能苟。

为了活命,也是需要抱大腿的。

结果还是一样,随机进一个阵营都会被直接弄死。

好一点,可能被连累流放。然后在路上被灾民抓起来,吃掉。

折戟沉沙的宿主实在是太多了,上头不得已,只能放弃了这个切入点。

这个世界所处的时代太苛刻。

这里位高权重的人就是能草菅人命。

他们的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就能夺走其他人宝贵的性命。

完成不了任务,拿不到能量点,根本没办法搞。

上头也是破罐子破摔,想着尤南前两个世界超额完成任务,就让他来试试看。

他们全然没有在乎过尤南在这个世界里,会不会死。

007觉得他们跟这个世界里的那些有身份背景的,都是一样的人。

所以,尤南如今拿的是新开局。

直接是占了已经死去的人的躯壳,去接近主角们。

这样的好处是,因为原身已死,所以没有剧情线要走。

坏处就是原身这个身体不是白给的。

他有交易。

尤南得完成原身的心愿。

007动了动爪子,叹了口气,回忆着原身的两个心愿。

一个心愿是,想要一个家。

第二个心愿是,他也想成为和那些人一样的人。

站在权利的顶端,可以欺负别人。

007看过原身的一辈子。

短暂的十六年,也是心惊胆战的十六年。

就算临到死前,都因为弱小,还被人放弃,被人践踏。

原身死前有这样的不甘的情绪和愿望,它完全可以理解。

小猫咪正闭着眼睛*思索着,耳朵忽然动了动,一串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外面走进来。

伺候它的小太监连忙朝着来人行礼,“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把这个小猫装好了,带上跟我走。”

缚灵谭说道。

小太监连忙应诺,急急忙忙将007给轻柔抱着装进了笼子。

007也不乱动,安静慵懒得很。

小猫咪很敏锐,猫猫的视角区域比人类大得多。就算它不转头,也能瞧见这个面慈心狠的缚灵谭正盯着它的侧脸看。

男人的眼神阴冷可怕,如果007不是一般的小猫,只怕现在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准备攻击了。

缚灵谭看了小猫一会儿,心中倒是对这个礼物多了些满意。

至少胆子大,亲人一点。

小太监提着笼子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浑身战战兢兢,看着随时都能怕得倒地。

马车离了宫,往京城的南巷去。

趴在笼子里的小猫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尤南就在那个方向!

马车在路上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停了下来。

缚灵谭身边的大太监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了笼子,递到了主子手里。

缚灵谭带着007下来。

他没注意笼子里的小猫眼睛正直勾勾望着更远更偏僻一些的地方看。

直到进了门,再也看不见远处的房屋了,007这才回过神。

它的小鼻头动了动,立马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好多胭脂味道,让它的鼻子有些难受。

007认得这儿。

这里是主角受的地盘,启春阁。

007已经隐约意识到,主角攻之一的缚灵谭带着自己过来是干嘛的了。

原来是献殷勤啊!

启春阁的老鸨一看见缚灵谭,那是眉开眼笑,脸都要笑成一朵菊花了。

“缚公子来了!”

缚灵谭身边的人立马上前挡住了老鸨的靠近。

“陈良人可有空?”

缚灵谭问道。

老鸨一听,立马应声,“有的有的,我现在立马去喊他。”

“不必了,我自己去。”

缚灵谭提着007就上了楼。

007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实际上心跳快到要从自己的喉咙里飞出来。

尤南这次拿的是未知未来的身份,这也就导致007对后面主角攻受之间的情节发展,完全是一片空白。

未来的剧情不对他们开放。

他们两个要两眼摸黑往前走。

孤身一猫的007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陈良人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扬声道:“进来吧。”

007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这声音慵懒又性感,听得它耳朵痒痒的。

缚灵谭把手里的小猫放在了桌上,“这是给你的礼物。”

陈良人跟缚灵谭的视线,在铜镜里接触。

缚灵谭的眼神锐利又凶猛,像是看到了属于自己的猎物。

陈良人移开目光,敛去眼中神色,起身去瞧这只肥猫。

“喜欢的话就留着吧。”

缚灵谭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良人道。

007抬起头看面前这两个人。

缚灵谭是凶猛的狼,因入关中成了太子,而披上了礼教的皮囊,装出了人相。

他面上天生平易近人,私底下的手段和武力却足以令人心惊胆寒。

陈良人外表柔美,唇红齿白,肤白貌美,用007的眼光看,不愧是小说里青楼楚馆里的花魁。

陈良人就属于那种,就算站着,穿着许多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什么都没做,也不抬眼看人,可他周身的气质也是吸引人的,令人瞩目的。

在缚灵谭和陈良人一人逼近,一人后退的交流背景音里,007还发现了一个令猫惊叹的事实。

缚灵谭和陈良人的身高竟然差不多!

这都得有个一米九了吧!

007张大了猫嘴。

一米九的主角受?这个硬件是不是有点太可怕了啊!

“回神了!在想什么呢?”

胡须被人轻轻碰了下,007回过神来。

缚灵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屋子里就剩下它跟陈良人。

陈良人觉得这只猫不太一样,不只是外表,还有它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惊讶。

陈良人笑了下。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累到了,猫怎么可能会有惊讶这种情绪。

而事实上,007确实有。

它在惊叹陈良人的能力。

缚灵谭一看就不是吃素的,人家是太子爷,脾气又在这里。

人家大爷今天专程带了它这么贵重的,无一物二的礼物,怎么着也有今天爷要吃两口荤的意思。

可它面前的陈良人,衣服好好的穿着,头发也没乱,嘴唇也没点水光。

显然缚灵谭没从他的身上讨到一点好处。

小猫咪身后的尾巴晃了晃,又眯了眯眼睛。

这个主角受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啊。

也是,它想。

如果太单纯,陈良人根本不可能在好几个外高权重的男人中间游走还能明哲保身。

鱼塘里的鱼都打成了一团了,他一点都不着急,还是能让这些男人继续爱着他,为他所用。

007忍不住握爪,感慨不已。

真得让尤南过来好好学学,拜人家为师,看看什么样的才能被叫做“妲己”。

第72章 被迫替嫁的戏子03杭闵玉放下尤南的……

尤南在梨园安顿下来后,每天都会出门。

只要是他能去到的地方,他都会去。

尤南手里还会拿着一个筐子,里头是他自己做的一些草编和竹编的小东西,都是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筐子里也有装东西的小框子和小笼子,这些小玩意的旁边都夹着不少花做点缀。

南巷穷苦人家多,但也住着一些有余粮的人家。

尤南不会肥皂这些穿越者必备的技能,只会一点简单的手工。他想尽快还清对梨园的欠债,然后再存一点钱,好当做找007的路费。也想攒攒日后他俩的生活费。

尤南刚开始出门的两天,仔细观察了在街上走动的这些人。

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消费群体。

一些家里能舍得给孩子小钱,或是宠孩子,愿意给孩子花上几文钱的家长,都是他的潜在客户。

尤南做这些刚开始还手生,做了几个之后就轻车熟路,速度快了些。

花的颜色五彩斑斓,尤南依照他自己的审美,搭配出来的颜色和谐,明媚,叫院子里的姑娘们瞧着都喜欢。

他在院子里住的一段时间,几个姑娘都不怕他。还主动开口向他要了两个。

尤南都给了。

清儿也喜欢,她跟在尤南身后想学,打发时间再卖点钱。

尤南也同意了。

他俩每天干的活儿就那么些,也不用伺候人,白天的时间清儿做手工,他把脸用灰土抹抹,就去城外采花,摘草,砍竹子。

两人一块儿干,倒也配合着赚了一点钱。

尤南卖完了回来,把钱结给清儿。

一开始清儿还不好要,直到尤南说“如果你不收下,以后我就不带你了。”

清儿没办法,这才收下了。

尤南自己的钱则留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等晚上给白日里不在院子的杭闵玉。

杭闵玉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尤南会这么快振作起来。

以前他救下的人,都得在屋子里躺个小半个月,还得人劝才能出来露个面。

半死不活的。

跟尤南这样重新捡了一条命回来,想清楚了的人,少之又少。

杭闵玉不客气,他直接把钱收下了。

“挺好的,这钱能让你少干一天。”

尤南应了声,眉眼弯弯。

自从这条路行得通,尤南就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他每天都会在外面待大半天,哪里人多就去哪里。

耳朵也时常竖起来,听周围的人讲话,试图找到更多关于007的线索。

007是小蓝猫,宋国没有,得从国外引进。

它如果出现在街巷间,肯定会有不少人好奇讨论。

尤南今天走的这条路他来过不少回,他边走,就边跟瞧见了他的小孩子们做生意。

他从兜里面给人找零钱,耳边陡然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小奶音。

【尤南!尤南!】

小奶音撕心裂肺,嗷嗷直叫。

里面有震惊、惊喜,以及无数的委屈。

尤南一下子认出来这是007的声音,他立马把钱袋仔细收起来,环顾四周,仔细看周围的角落里有没有小猫。

楼上同样等了他才来好久的007着急得很,它趴在窗台上,喵呜喵呜撕心裂肺,【你往楼上看,楼上看啊!我在启春阁的楼上!】

尤南立刻仰头去看,却发现不远处的这栋楼宇高大,气派,足足五层。

尤南迎着阳光,眯了眯眼。终于是在五楼的一扇窗户边瞧见了一只高兴的,探出脑袋来的猫猫头。

尤南还没来记得多看两眼,熟悉的小猫头就被一只骨指分明的手给按了回去。

“别趴在窗户边上,小心掉下去,九条命都不够你用的。”

陈良人的力气跟007比起来太大了,007挣扎不过,被男人按在桌上都翻不了身,它四条腿跟爪子都用力,却还是不行只能放弃了。

它把希望寄托在楼下好不容易见到面的尤南身上。

楼下的尤南已经进了启春阁。

他还没走两步,就被门口的打手给拦了下来。

打手打量着他,见他衣服上许多的补丁,眼中带着鄙夷。

“去去去,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滚远点!”

尤南被他们大力一推,差点摔倒。

“我有钱的。”尤南连忙说道。

他从怀里里拿出了他这段日子做手工卖的钱,“让我进去吧。”

“你有多少钱啊就想进,知不知道这里一壶茶水就得一两银子!”

打手一句话,就让尤南变了脸色。

一两银子一千文钱,他现在钱袋子里也不过才百文。

门口的扎堆的几人,吸引了楼里老鸨的目光,她一个错眼没看着,这俩大傻个儿又闹幺蛾子了。

“干什么呢!在这儿聚着,客人们还能不能进来了?”

老鸨走过来,朝着他们挥手,“都给我散了!”

尤南不愿意,他的目光忍不住往楼上看。

两个打手一分开,中间被圈住的尤南就显露出来。

他个子矮,两个打手站在一块儿,老鸨还以为他俩在这儿偷懒呢,没想到还有个人。

老鸨的目光从尤南的脸上掠过,她那双眼睛犀利,就算尤南脸上抹了一点灰,她也瞧出了这人不错的底子。

“这位客官,你是来有何指教呢?”

老鸨笑脸相迎,眯成了一条缝的眼里却不见笑意。

尤南很谨慎,他斟酌着话:“我刚才看到五楼有个猫趴在窗户上,好像要摔下来。”

老鸨听到“猫”就知道是那个小祖宗了。

她等着尤南的下文。

尤南试探性地问,“那个猫你们可以卖给我吗?”

老鸨的面皮抽了两下。

好啊,眼光真不错,看上了贵客送给他们良人的猫。

老鸨面上的笑容依旧不变,“不好意思呢,这猫是我们楼里的姑娘养的,很贵,从国外进来的呢,您要是真想要,起码也得五百两的银子。”

老鸨张口就来。

尤南咬着唇,他还是不死心。

但他看着周围两个向他更靠近,面色更凶的打手,忍不住后退一步。

“好吧。”尤南说。

希望007能够机灵一点,从这儿溜走。

尤南离开了启春阁。

老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她见过不少的姑娘公子,楼里的这些人都千挑万选买进来的。

可这人身上却有股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生机盎然。

“下次如果他再进来,找个由头把他关后边去。”

老鸨的话一说出口。

两个打手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

下次这人再进来,就离不开启春阁了。

到晌午的时候,楼里的小丫头端着点心上了楼。

她小心翼翼推开一点门缝,生怕被房间里的小主子给偷偷挤出去,但今天小主子迟迟没冒头,小丫头这才松了口气,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她一进去就瞧见,小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陈良人给关了起来。

一看到她,笼子里的007就待不住了。

小猫连忙站起身,可怜地嗷呜嗷呜叫,试图让对方被自己萌得失去心智,好打开笼子放自己离开。

“放桌上吧。”陈良人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今天楼里来了什么人没有?”

小丫头机灵,她仔细想了想,把上午楼里来的那个被老鸨盯上的人说了。

“他说在外头瞧见了小主子,想上楼买走。”

小丫头说着话,眼神却总忍不住往小猫的身上瞥。

老鸨不让楼里养猫,也就只有陈良人能成为这个例外。

楼里喜欢猫的姐妹们知道后都羡慕极了,她们也来见过这小猫,对这猫有求必应。

也就只有陈良人狠心,竟也舍得把小主子关在里头。

陈良人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丫头后退着出去,关上了门。

一道人影从屏风后走出来,007又立马没劲儿地趴在笼子里。把双标表现得极致,生怕陈良人看不出来它的不满。

它不想看这人。坏得很,都不让它下去跟尤南见面,更怕它直接跑走,竟然把它关了起来。

真的是气死它了!

陈良人坐在桌边,跟笼子里装傻的猫说话,“原来你是想下去见那个人啊。”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口,“你们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激动,两两奔赴,真叫我惊讶。”

他慢条斯理把茶水喝完,又把茶壶里多余的冷掉的白水倒进了007的杯子里,“等下次吧,下次他也能跟你在一块儿了。”

“说不定他听话些还能到楼上来,时常看看你。”

陈良人的语气不变,没有不喜,更没有幸灾乐祸。

缚灵谭送的猫,和今天为了猫要上楼的人,都不值得他在意。

007一听,轱辘一下子爬起来。

不行啊!

现在的小倌都没地位,尤南要是真进来了,那原身的第二个任务直接完结。

原身想要成为位高权重的人,而一个小倌要怎么能爬上去!

陈良人见这只猫像是能听懂他的话有了反应,朝着他软了声音喵喵叫,像是在认错。

他只当看不见。

陈良人把自己盘子里不喜欢吃的东西用勺子刮倒了小猫的碗里,“吃吧。”

小猫没心思,也没胃口。

小爪子试探着,当着陈良人的面,就去够笼子外面的锁。

意图非常明显。

想让他给自己开了门。

陈良人直接转身又进了里间。007今天犯了错,是要吃个教训的.

尤南浑浑噩噩地回了梨园。

他知道了007的去处,但他根本没办法带它回来。

人家说得很清楚,要么给钱,要么跟他们拼命。

尤南是任务者,任务者在小世界里死亡是真的会死,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尤南不可能会跟人硬碰硬,他只能尽快去赚钱。有命活着,以后才会有更多的可能。

007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搭档。

尤南不可能不会去管它。

五百两银子是他们狮子大开口,尤南拿不出来,但眼下他也没了其他办法。

没有007,他就不知道世界线,那还要怎么做任务。

尤南今天出去一天,就多了心事,晚饭没什么心思吃。只吃了半碗粥就吃不下了。剩下的半碗,又进了杭闵玉的肚子。

尤南的异常被其他几人敏锐地发觉。

杭幼萱几人经过这些日子跟尤南的相处,对他的印象很好。

男人的劣性她们在尤南的身上根本看不到。

她们做这一行时间久了,那股风尘的味道混合着胭脂味,缠绕在她们身上,渗透进她们的骨子里。有时候跟尤南说这话,就不觉过了那个界限。

而尤南体贴,这时候总装作听不明白,不接这样的话,不叫她们尴尬。

杭幼萱她们也逐渐意识到,尤南和她们班主是一样,不近女色的人。

她们去找了杭闵玉,让杭闵玉过来打探一下情况。

杭闵玉放下尤南的碗,男人俊美的脸一如既往地淡漠,“你们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别什么事情都交给其他人做。”

“班主,这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吗,毕竟他比我们还要男女授受不亲,您去问更好些。”

她们要真的去了,就该是尤南反过头来,安抚她们担忧的情绪了。

杭闵玉不答,他抬眼扫了她们一圈,“不想休息的话,就把这桌子和厨房都收拾好了。”

姑娘们的热情下来了,闷闷不乐地应下:“哦。”

天还没黑,尤南已经躺在了床上。

“咚咚咚”他的房门被人敲响,尤南立马回神坐起身,扬声询问:“是谁啊?”

“我。”门口的杭闵玉说道,“能进来吗?”

尤南掀开被子,急忙去拿挂在一旁椅子上的外衣外裤,“等我会儿。”

他声音还没落下,门就已经“嘎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杭闵玉跟只穿着白色亵衣的尤南对上了视线。

杭闵玉那一下,像被火燎了,男人撇过眼去,后退一步把房门给带上了,“你穿好了衣服再喊我。”

尤南见他慌忙撤退,忽然想起了什么。

亵衣在古代的一些人眼中,就跟现代的内||衣一样,是隐私的衣物。不能让人看的,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尤南的脸颊染上了一点红晕。

他并不是故意的。

尤南穿好衣服,开了门,杭闵玉已不在他的门外了。

尤南不知道对方喊他做什么,他站在门边想了想,自己主动去了对方的卧房外。

“班主?”尤南敲门。

“进来吧。”男人在里面回应。

尤南是第一次进杭闵玉的房间。男人的地盘比他的大一半,屋子里什么家具都有,一应俱全。

桌案上,还摆着一盏徐徐燃烧的檀香。

尤南在杭闵玉的对面坐下来,“班主,你刚才找我有什么事吗?”

杭闵玉没抬眼,他正写着字。

尤南也去看男人的字迹,笔锋舒缓,并不凌厉,跟他这个人一样。

杭闵玉蘸了一点墨,“你今天出去是碰到了什么事吗,看着很难解决。”

尤南一怔,惊讶地看向对方。

杭闵玉写完了这页的字,放下笔,拿起来放到一旁晾干,这才是对上尤南的眼睛,“你脸上都写着呢,还用得着我猜。”

尤南唇角微弯,“我好像心里在想什么,班主你都能知道。”

“碰巧而已。”杭闵玉回答的简洁,像是不想跟尤南多说什么。

尤南垂下眼,他去看对方抄写的东西,宋国的字体,跟他在现实生活中学到的简体字长相不同。

他看着那些字,一个都不认识。如今也算是文盲。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着多赚点钱。”

尤南声音很轻。

杭闵玉听到尤南的这个回答,只以为他是要快点把钱还给他,好离开这里。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八百文,总共给我八百文你就能走了。”

尤南一听,就知道杭闵玉是误会自己了。

他刚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跟对方说有关007和五百两的事。

尤南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嘴。

就当是默认了。

杭闵玉说:“你想早点离开,直接说就好,不用一回来脸就板着。姑娘们都觉得你今天出门受了委屈,都央着我来问问你。”

尤南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抓了一下衣服,“姑娘们都是好人。”

“没其他事了你就出去吧。”杭闵玉下逐客令。

尤南见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他便起身离开,不再打扰。

姑娘们说是让杭闵玉过来问,但实际上,她们也不放心,尤南一回到门口,就瞧见了她们全都在,甚至清儿也过来了。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尤南心里知道她们对自己的关心,对她们笑了下,“等下就要开门了。”

“不急。”杭幼萱问,“你今儿是怎么了?”

尤南把自己跟杭闵玉说的话,也跟姑娘们说了。

“想赚钱?倒是有法子。”

一个平日里不怎么开口的姑娘,这会儿忽然出了声。

她的语调平静,“如今京城南风正盛,尤公子你要是愿意,也能赚到不少钱。”

这话一出,旁边的姑娘们都懵了,一个个都去看她。

尤南也看向对方。

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听清儿喊她环儿姐姐。

清儿说姐姐们都可怜。每个人都有许多难处。

当初环儿姐姐是被家里丈夫主动送出去,逼着她去做典当妻子的。

就是把她当做货物,用她给债主生孩子来抵押欠款,等到她丈夫钱都还清了,她就能回去了。

“环儿姐姐不堪受辱,直接投河自尽,班主和其他的姐姐是在河下游捡到的她。”

清儿是这么跟尤南说的。

环儿后来养好了身体,无处可去。或许是捡回来一条命想开了,认命了。觉得自己这副身体也不过就是货物,是不值钱的东西,能赚到钱也算是好的,便就留在了梨园和其他姐妹作伴。

尤南脑中有关环儿的部分记忆刚捞出来一点,耳边就想起其他人的声音。

“环儿!你说什么呢!”旁边的女子叫起来。

环儿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还是停留在以前的生活里出不来。

“做这行有钱啊,要是我早做这一行,我也能多赚点钱,护住我的孩子。”

环儿这一句话,让在场的姑娘们都住了嘴。

尤南也想到了清儿跟他可惜过,环儿姐姐被捡回来的时候,肚子里有个孩子,只是大人救回来了,孩子却没了。

尤南捏了一下身侧的手,他没想过去做这样的事。

“我知道环儿姐姐是为我好,不过我还是想慢慢攒些钱。”

环儿也不生气,“我这只是一个建议,咱们梨园的姑娘们,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

尤南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样的世道吃人,还不吐骨头。

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的声音,“都堆在这里干嘛呢,还不散了。”

杭闵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姑娘们一见到他,立马作鸟兽散,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尤南转过身,被对方手里的衣服晃了下眼睛。

那衣裳颜色鲜丽,底端坠着流苏。

“过来,帮我一起抬箱子去后街。”杭闵玉开了口。

尤南二话没问直接跟了上去,就听到对方又说,“这一趟过去,你再跟我一块儿待到晚上,回来后给你十文钱。”

尤南很轻地应了声,心中淌出一股暖流。

他看出来,杭闵玉不善言辞,却心地善良。知道他想要钱,男人虽没直接说出口,可实际行动上却已经在帮助自己了。

杭闵玉之前分明都自己一个人带着头面这些东西,去人家赶场唱戏,这一次却拉上了他,还提出了报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男人的意思。

尤南把对方不言说的关心记在了心里。

头面和衣服并不重,只是箱子是实木打的,有些重量。

这重量对尤南来说可以接受,他抬了下箱子,就被男人给接了过去。

杭闵玉外表看着儒雅俊美,但直接一手使劲儿,就把箱子给抬了起来。

尤南睁大了眼睛。

杭闵玉回过头看他一眼,“还不走?”

尤南连忙跟上。

他们两人一块儿出了门,去了后街。

后街此时热闹非凡,不少人都都听说了今晚有好看的好玩的,都赶来这里等着了。

杭闵玉和尤南刚一过来,就碰到了等着他们的打杂的小厮。

对方认得杭闵玉,跟男人打过许多次交道了。

他一见到杭闵玉就松了口气,“杭班主,您可算是来了!就等您嘞!”

他说着,视线转移到尤南的脸上,“这位是?”

杭闵玉张口就来,“我新收的徒弟。”

对方很是惊讶,上下打量尤南,还没多看两眼,视线被跟前的杭闵玉直接挡住。

小厮连忙对杭闵玉笑了笑,“诶,我这不是好奇嘛,杭班主多厉害啊,我们戏班子里多少人都想学,没想到您就这么不声不响收了徒弟。就是这……年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这看着都十五六岁了吧。

他们这一行都是从小培养,最大也不过六七岁。哪有从十五六开始教的呢。

杭闵玉倒是不在意,“无妨,教多少是多少,能不能学会看他自己。”

小厮一听,羡慕得不行,他连忙恭维杭闵玉,试图让对方能多看自己两眼,把自己也给收了,“您可真是好师傅啊。”

跟在杭闵玉身后的尤南睁大了眼睛,他望着男人的背影,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杭闵玉察觉到尤南的落后,一手带着箱子,一手直接隔着衣服抓住了尤南的手腕。

杭闵玉的体温高,尤南手腕颤了颤,像被隔着衣服都给烫到了。

第73章 被迫替嫁的戏子04(修)他瞧着跟前……

尤南早就听院里的姑娘们说杭闵玉唱戏厉害,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万里无云,正是一个极好的天气,月光照着大地,所有一切都亮堂着。

不需要点灯来照明,皎洁的月光洒落人间,街上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尤南站在台子侧边,台子两侧挂着的灯笼的莹莹火光,落入了他的眸子里。他抬眼去看正唱戏的杭闵玉。

杭闵玉点了妆,又换上了他自己的那一身珍重的头面,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男人平日里沉稳的声音,此刻像变了戏法似的婉转悠扬,跟他唱的那个角色似乎融为了一体。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在坐所有人的心。

台上的杭闵玉耀眼夺目,所有人都痴痴地看着他。

等到这场戏到了高||潮部分,许多的铜钱都被坐在底下的看客们抛至了台子上。

有的甚至还直接登上台,想把银票塞进杭闵玉的衣服里。

杭闵玉不着痕迹侧过身躲了开去,没让其他人碰到他一下。

“要是我以后也能遇到这样的场面就好了。”

尤南的耳旁响起稚嫩的嗓音,他下意识看了过去,瞧见了一个半大的孩子。

对方注视着杭闵玉的眼神,带着羡慕和向往,他察觉到尤南的视线,看过去,小少年好像知道尤南的好奇。

他解释道:“对于我们来说,打赏就是对我们的认可。”

“而且这些钱我们可以自己收下。”

就不用给班主了班子里的其他人了。

尤南听懂了。

他笑着鼓励对方,“你现在还小,以后张大了会有这么一天的。”

小孩子抿着唇笑起来,他走开了一小会儿,手里就多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两个小马扎。

他分了一个给尤南,“我刚才听哥哥说,你是杭班主的徒弟啊。”

尤南不好意思地应了声。

小孩子真心实意:“那你一定很厉害。”

他说,“我见过的所有唱戏的人里面,杭班主是最厉害的。”

小孩子伸出了手,指着对面的侧边台子,尤南这才发现那边也站了不少人。

“你看,我们班主让我们都过来看杭班主呢,叫我们都跟在杭班主身后多学着点呢。”

尤南耳边听着小孩子的话,对方虽然不是夸奖自己的,可这话他听着高兴,跟夸自己的没什么区别。

“我还没有学呢,只是跟在杭班主身后做事。”

尤南选择诚实回答。

小孩子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嗯。挺好的。”

像他们这样要跟人身后学手艺的人,得伺候在师傅身边好几年,才能学到一点皮毛。

他们唱戏的更是要从小培养,天天练习基本功,能唱戏上台的人,那都是练到了一定的火候才能上去的。

他们这个班子里的人,基本上都学过一点,只是能不能再继续学下去,就得看天赋。

有天赋,就能继续学,没有的话,就只能在戏班子里当个打杂的。

小孩子的哥哥没有这个天赋,他们班主说他有。

尤南跟小孩子说着话,两人一直聊到了杭闵玉唱完了戏,这才分开。

尤南陪着杭闵玉去了后台,他看着男人拆了头面,换了衣服,洗干净脸。

杭闵玉不用其他人帮着他,他都只自己来。

男人不习惯别人的靠近。

尤南有眼力见,会给自己找活儿干。

他过来等这么点时间,杭闵玉就给他十文钱。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干的话,这钱他拿着心里不舒坦,总觉得发虚。

尤南就勤快些,他给杭闵玉打水,叠衣服,再把带过来的东西都一点点仔细放回了箱子里。

尤南的视野里多出来个什么东西,是杭闵玉挂在腰间的钱袋子。

钱袋子比他们出门的时候鼓多了,客人们打赏丢到台上的那些钱,都进了男人的袋子里。

杭闵玉从里面掏出来十文钱,他拉过尤南的手腕,往对方的手心里放上去。

“给你的,收好了。”

尤南高兴地应了声,“多谢班主。”

杭闵玉给了尤南钱后,就坐回了椅子上等着另一个班主过来结钱。

他放在扶手上的,刚抓了尤南手腕的手不自觉捻了捻。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候,又一脸平静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下去。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对面的尤南根本就没有看见他刚刚的小动作,只顾着把这十文钱给收起来。

尤南刚来梨*园没有钱袋,他身上的这个钱袋还是杭闵玉给他的。是对方以前用旧了的。

钱袋属于是私人物品,要么买,要么让相好做。

尤南刚来那会儿没有钱,什么都缺。

也就只能用杭闵玉的了。

杭闵玉已经给了尤南自己的旧衣服穿,他自己再给个钱袋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他现在看着对方摆弄着自己以前用过的钱袋,怎么看都觉着有些别扭。

让他放个十文钱进去,又不是让他把钱袋里面的所有钱都仔细数一遍,怎么就这么慢。

尤南不知道杭闵玉的想法。

他把自己赚的钱都数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这才系上,挂回了自己的腰间。

尤南刚收好,门就被推开。

这家戏班子的班主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杭班主,今天又托了你的福,今儿晚上营生还不错。”他说着,把手里的碎银子拿出来放到了杭闵玉的跟前,“咱们说好了的,你三我七。”

杭闵玉眼睛一扫,就知道这些碎银子价值多少钱。

他直接接了过来,也没点,“今儿来的人多,也赚得多。这还不都依仗着李班主您的口碑。要不然也没这么多人愿意来。”

“哈哈哈,”李班主笑了,“杭班主这话说得叫人爱听。”

杭闵玉拿到了钱,也不多待,他又跟李班主聊了几句,就告辞,“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班主“诶”了声,他们两人地盘距离又不远,关系也不错,他自然知道杭闵玉还有别的营生要顾着。

“行,我也不留你用饭了,路上仔细点,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走了。”

杭闵玉走到门口,又一把轻松地抬起了箱子,尤南垂眼跟在男人身后走。

跨过门槛的时候,尤南回头冲李班主点头示意,“李班主,告辞。”

尤南相貌属于是越是细看越是出色的这种。

灯下看美人,朦朦胧胧的,也就越多了几分秀美雅致。

李班主过了那么几瞬才反应了过来,他“诶”了声,目送两人离开这里。

尤南跟杭闵玉出去了一趟,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无形之间就被拉近了。

他们刚开始出去时,尤南还走在杭闵玉的侧后方,这会儿就跟对方一起并肩而走。

他们路上的时候没有讲话,尤南却并不觉得尴尬。

他的呼吸里闻嗅到夜风的微微带着一点青草的气味,那些白日里的喧嚣在夜色中恢复平静。

他们回了院子,里头还有些说笑声。

“你先回去吧,”杭闵玉抬了抬下巴,他对尤南说,“明天早一天起来。”

尤南有些不解。

“跟今天一样吗?”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今天五点出头他就醒了。

杭闵玉让他再提前两刻钟。

尤南不明所以,“明天有事情要做?”

他站在男人的房门外,看着对方放下了手离开的箱子,又走了过来。

杭闵玉身形高大,他面对面正对着尤南,尤南被男人挺拔的个子和气势,压得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杭闵玉低头看他,两人的视线对上。

“不然呢。你都是已经是我的徒弟了,每天不得多练练基本功?”

这话一出来,尤南的眼中多了许多震惊。

他以为杭闵玉之前跟人说的话,就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要教导他。

这是好事啊!

尤南立刻喜笑颜开,“好!我明天会早早起来的!”

杭闵玉听了没说什么,打发尤南早点睡去了。

尤南心里记着要跟杭闵玉学艺的事情,早早睡了,第二天一早又早早醒来。

他出门的时候,正好跟杭闵玉对上。

尤南眉眼弯弯地跟他打招呼。“班主早啊。”

杭闵玉回他:“早。”

尤南去洗了把脸,就开始跟在杭闵玉的身后开始练基本功。

尤南的年纪相较于梨园会收的孩子来说,太大了。

他的嗓子和身体韧性这些条件都已经固定,非常难改善。

但杭闵玉并没有因此降低对尤南的标准。

尤南第一次劈叉的时候,感觉自己都要被撕裂成两半了。痛得脸都白了。

男人压在他的身后,摁着他的腿,尤南都快厥过去了。

等到杭闵玉松开了手时,这双腿好像都不是尤南自己的了。

他倒在地上一直喘着气,脸上还有痛得哭出来的泪。

糊了一脸。

杭闵玉不嫌弃,他进屋又出来,手里多了条给尤南的湿帕子,叫人好好擦脸。

尤南接过来,一边身体抽抽,一边擦。

他都不敢动,就怕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腿再痛一遍了。

杭闵玉的眉眼间多了一点柔和,他不太娴熟地鼓励对方,“你现在已经很好了。你有这份韧劲,唱戏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尤南听了不想说话。

他把湿毛巾攥在手里。

杭闵玉瞧见了,伸手把湿毛巾从他的手里抠出来。两人的手都被都毛巾被挤压出来的水渍,弄得湿漉漉的。

但他俩都没有在意。

“好好休息一下吧。”

杭闵玉说着,就将人给抱起来,送回了房间里,让尤南歇着。

尤南虽然一开始痛得厉害,可缓过了这一阵,就又慢慢不痛了,还恢复了点力气。

他下午继续出门去卖些小东西。

不过他没办法靠近启春阁了。

他每一次想要靠近,就总能看见门口那两个熟悉的打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凶狠的目光看得他心慌。

尤南只好又走远一点,抬头去看五楼。

只是他后面一次都没有再见到007,反倒是跟住在五楼的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隔得太远,窗边还飘着纱幔,尤南没能看清对方的相貌。

尤南跟杭闵玉练了有一个月,一些基本功也是硬生生给磨开了。

在这段时间里,尤南也积攒到了当初约定好的钱。

他拿了钱找了杭闵玉,对方收下了。

男人语调平静,“你现在是什么打算,要离开吗?”

杭闵玉心中对尤南想要离开的可能,早有准备。

他们这里什么都没有,又都是一群在最底层讨生活的人,许多人都看不起他们。

而且他教导尤南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尤南和他之间也并不是正经的师傅徒弟关系。

尤南什么时候想走都是可以的。

他也没法做出那种强行留着人的举止来。

何况学艺确实痛苦。

这段时间尤南几乎天天哭。

都哭湿了帕子。

尤南不知道对方脑中此刻乱糟糟的各种想法。他听了杭闵玉的话摇摇头,“我没有想走的意思。”

尤南抬眼去看男人,那双明媚清澈的眼眸里,有光景也有杭闵玉的影子。

“班主您教了我这么多,把我当徒弟,姐姐们也都照顾我,更何况我这条命就是您捡回来的。这些都是恩情,我怎么可能会做白眼狼的行径?救命之恩都没有还,现在还有师徒之情,我这怎么能走?”

尤南轻轻叹了口气,“何况,如今我的家人虽说是家人,但也跟没了一样。这辈还估计是不能再见到他们了。”

“除了这梨园,我已经找不到其他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尤南说着去瞧杭闵玉的表情,他见男人还是一脸的淡然,似乎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会放在心上。尤南心里就是一阵打鼓。

要是杭闵玉当真的铁了心要把他赶出去,不让他留在这儿,那他也是无法的。

尤南想到这里,慌忙起了身,绕开了桌子走到了杭闵玉的跟前。

他站着,杭闵玉是坐着,他比男人视野高了一截,可他这个站着的人身上的气势,却远远都不如坐着的人。

尤南软了声音,“班主,你让我留下来吧。我会给钱的。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杭闵玉思忖:“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说这话,目光就落在尤南的脸上,尤南垂头,两人的视线对上了。

尤南也是没了什么法子。

007就在这京城里,他是不可能抛弃007独自离开的。

要是没了这个住处,去找其他地方住,他身上又没什么钱。说不定过两天就活不下去,要饿死了。

尤南朝着男人伸出手,杭闵玉的手就被对方给抓到了手里。

杭闵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起来对所有人都冷漠淡然的人,却偏偏被没什么攻击力的尤南抓住了。

男人的手很大,也很热,尤南一只手还握不住,是用两只手抓着的。

杭闵玉感受到尤南手心的温度,他的手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杭闵玉去瞧着跟前人的眼神,尤南那双眼睛里的光,就跟融化的春水一般,包容又柔软。

“班主,你就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

尤南说了这话,面皮都红了,他撇过了眼神,不敢去看杭闵玉的表情。

他住在这院子的时间长了,跟姐姐妹妹们相处也久了,那些俗温声软语都学了一些。

他见着杭幼萱跟清儿她们,有时候会胆大跟杭闵玉说话,就是这样的语调。

他刚一急切,便也说了出来。

尤南说完了话,才知道不好意思。他就跟装死的鸵鸟一样。手还拉着,气势就立马弱了下去。

他听到男人叹了口气,立马竖起了耳朵。

杭闵玉瞧见了他支棱起来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罢了,既然如此,你便留下来吧。”

“看在你现在跟我学艺,还干活儿的份上,每日的房费就一日五文钱好了。”

尤南瞬间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谢谢班主。”

杭闵玉“嗯”了一声,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尤南继续在梨园住着,干活儿、学艺、赚钱,每天都忙得连轴转。

尤南不是不知恩的人,他亦知道学一门能吃上饭的手艺有多重要。

杭闵玉对他严格,他对自己更加严格。

尤南咬着牙自己狠狠练,每天都能出许多的汗来。

尤南原本虚弱的体质,倒也歪打正着变好了些,身上也长了些肉,瞧着那股柔情似水的风韵也愈发凸显了。

梨园一般都是傍晚,天边月亮都出来的时候,才会亮起灯笼开门做生意。

尤南当初住的那间屋子,已经是他自己的了。院里的姑娘们已经腾出来另一间屋子给清儿住。

尤南结束了一天的练习,看天色还早,远没有到梨园开门的时辰,就打了一盆水,去自己屋子里随便擦洗一下。

这年头洗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都住在京城里,没有菜地没有水井。

他们的水要钱,柴火也要钱,饭菜米面都要钱。

花销很大。

所以不只是姑娘们要赚钱,杭闵玉也要赚钱。

所有人都缺钱。

姑娘们每天都需要洗澡,厨房里烧出来的水都优先给她们用。

尤南不好意思用姑娘们的份例,就自己那一份节省一点。

尤南关了门窗,脱了衣服。

屋内没有蜡烛,他的皮肤在昏暗的房间里白得像是在发光。

叫人一下子想到上好的玉。

单薄的背脊,柔软的线条,尤南弯腰沉下身,那一闪而过的景色让屋檐上的人立刻回了神。

杭闵玉发现坐在他对面的人好像有心事,不专心,没听他说的话。

他不免低声呼唤对方,“良人?”

陈良人回过了神,他抬眸朝着杭闵玉看了过来,“怎么了?”

杭闵玉拧着眉问他,“缚灵谭要你嫁给他,这事情可有破解之法?”

宋国皇室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群未开化的塞外人,想做什么做什么,随心所欲。

要是之前他们中原的皇室,是断断不会做出如此的事情。

让一个烟花巷的小倌嫁进皇城里做太子妃,足够丢尽了皇家颜面。

可缚灵谭那一家子不会这么想。

他们入关后,虽然披上了人文风骨的皮囊,但他们骨子里到底还是粗俗的。

强||迫他人,不顾世俗。

这样的事情他们是能做得出来。

陈良人抬手揉按自己的眉心,眼下多了一抹疲惫,“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是能找个人代替呢?”屋子内有另一个人开了口。

如果尤南此刻在这里,就会认出来,对方正是启春阁的老鸨。

“要是能代替,也不用如此操心。何况替身不是我,要是被缚灵谭发现,岂不是激怒了他。到时候替身得死,我们也别想活。”

陈良人的眼色发沉,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他烦躁。

老鸨倒是不怕,她胸有成竹,“主子,您虽然是男人,但是却并不了解男人。”

她笑着道:“缚灵谭性格孤傲,除非是疯了,才会把这层遮羞布给扯下来。就算嫁过去的不是您,他也只会认为是您。”

“皇室那边其他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皇子、公主和妃子们,要是知道了这事,指不定会对他做什么落井下石,败坏他名声的事来。主子不用担心。只管把人找好了就是。”

老鸨继续说,“也不用做什么易容,直接叫人大大方方的露面。就是可惜了咱们的人要受点委屈。”

陈良人端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过了会儿才出了声,“你说的可以一试。大不了失败了再做其他布局。”

他抬眼朝着老鸨看去,语气严肃,“只是找的人得自愿才行,补偿这些一应都得齐全了,替人家照顾好家里人,莫叫人寒了心。”

一旁的杭闵玉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他喜欢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待人温和。

老鸨心里倒是早就已经有个人选了。

她的目光移到了杭闵玉的身上,“听说杭班主这儿暂居了个公子。”

杭闵玉目光从陈良人身上移开。

男人的眉不自觉蹙起。

老鸨对他这儿的情况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可。”杭闵玉直接拒绝,“他如今算是我的徒弟。”

“我知道杭班主想要将您师傅衣钵继续开枝散叶的愿望,但如今尤南公子也倒是适合。”

老鸨还是惦记着尤南的那张脸,“这相貌去配宋国的太子,也正合适。”

陈良人想起方才的惊鸿一瞥,心悸了一下。

他抬手制止了下属的话,“在我们自己手底下找人。尤南什么都不知道,不用扯到他。”

陈良人开了口,老鸨和杭闵玉便都住了嘴,两人都应了声“是”.

这几日紫禁城里,太子殿下要娶南巷身份卑微的人做太子妃的这个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

正直的朝臣们都在反对,宣称于理不合。

而那些跟后宫和其他皇子公主有利益牵扯的朝臣们,倒是眼观鼻鼻观心,一概当做不知,也不问。

宋国的皇帝对这些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最喜欢的儿子的感受。

自己儿子喜欢,那对方就是整个北国,除了他和儿子之外,身份最尊贵的人。

皇帝知道自己儿子对那人的喜欢。

之前的那只猫就被儿子送给了对方。

皇帝乐见其成,还哈哈大笑。

此时他听了朝臣们的反对,气得不行,生怕寒了自己儿子的心,直接当场砍杀了两个大臣。

朝堂立马一片血腥。

留下来继续任官的前朝官员们,都面色惨白,吓得不行,好似能随时昏厥过去。

这个时候,他们才深刻意识到,现在的皇上,根本就是野蛮狠辣的人,这些人他们才不会管什么礼法。

朝堂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众臣都被吓傻了。

在死亡面前,没有人敢再次劝诫。

于是这事就就这么定了下来。

尤南依旧在南巷讨生活,这些朝堂上的事情,远离了百姓,他也无从知晓。

尤南跟在是杭闵玉的身后,倒也学会了不少,他如今的水平虽然还无法出师,但也能唱上几句,给看个乐子的百姓们听听。

杭闵玉跟一般的师傅不一样,或许是师门除了他之外,别无一人。他对待徒弟更为大度开放,愿意给还未出师的尤南,实践上台的机会。

于是,没过多久,杭闵玉就带着尤南到了一家新开业的酒楼。他让尤南跟他搭戏。

尤南兴奋不已,下了台后没控制住,喝了许多酒。

杭闵玉拗不过酒楼的老板,也喝多了。

两人便歇在了楼里。

第74章 被迫替嫁的戏子05更何况杭闵玉是他……

尤南没怎么喝过酒,他的酒量不高,喝了没两口,眼神就有些发怔。

但他自己没有发现。

酒楼开业,热闹得很,他跟杭闵玉坐在一块儿,少不了被人劝着喝酒,杭闵玉也是自顾不暇,一群老板捧着酒杯,他总不好不给他人面子。

两人就这样都喝了不少。

杭闵玉的酒量好,他喝了许多也只是有些微醺。而他旁边的尤南已经喝趴下了。

尤南乖乖地趴在桌子上,就算有瞧见他醉了的人,笑话他酒量小,尤南也温顺地闭着眼。

周围的一切都被他屏蔽在外。

那张瓷白柔和的脸,在昏黄的烛火下沉静秀美,引人注意。

杭闵玉已经察觉到桌上好几个做生意的老板,朝着尤南看过去的目光。

杭闵玉的眉心蹙了下。他在桌上跟其他人告罪,说不打扰他们吃喝了,这被允许下了桌。

尤南也被带起来了。

杭闵玉半搂半抱着他,进了酒楼给他们安排好的屋子。

不过杭闵玉没有留下,他住在尤南隔壁一间。

到了深夜,尤南没躺一会儿,他的身体意识挣扎着从睡梦中醒过来。

他酒水喝多了,想去上厕所。

尤南吃力地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身,眼前一切都是眩晕着的,跟走马灯似的。

他脑中跟浆糊一样,没怎么清醒。下了床跌跌撞撞走到门口。此时的酒楼里早就熄了灯,走廊上一片乌漆嘛黑,都听不到别的屋子传出来的丁点响声。

尤南身上还热着,脸上发烫的厉害,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给烧化了。

他循着走廊往前走,耳边听到了一点细碎的声响,他的目光聚不拢,人就撞到了一个男人身上。

“铮”地一声,有冰凉冷硬的触感抵上了尤南的脖子,尤南被冻得瑟缩一下,下巴就被人抬了起来。

来人的视力极好,在昏暗中辨认出了眼前的这张脸。

“尤南?”

是陌生的,尤南没有听过的声音。

好听得很。

尤南抬眼看过去,却怎么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你、你是谁……”

尤南一句话说得磕巴,他的眼神又开始往其他方向飘,手软腿也软,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他伸手去推对方,声音软绵绵的,“你让开。”

对方没让。

杭闵玉睡眠不深,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双眼中朦胧的睡意瞬间散去,他的耳朵动了动。

男人立马起了身,推开门,可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陈良人没想着会再碰到尤南。

自己身上沾血的夜行衣还没换,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人给撞了个正着。

陈良人下意识想去杀了对方,但当他看清对方的这张脸后,又陡然放松下来,后背也跟着有点发凉。

这是庆幸,放松下来了。

陈良人还记得这里是其他人的地盘,刚才没有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他要是把对方给杀了——

陈良人的眉一蹙,没再去想。

只是在他怀里的人的状态不对,不仅看到他没有害怕,甚至那双眼眸在黑暗中愈发水润明媚。

陈良人敏锐地闻嗅到尤南身上传来的酒气,脑中却忽然想到了当初那一瞬间瞧见的白花花的一片来。

男人吸了口气。

尤南喝醉了,说话含含糊糊,力气几近没有。

陈良人今晚干了件事,如今事情办成了,他也不着急回去。

他没听清尤南说的话,低下头侧耳附去。

要是让老鸨在这里瞧见了这一幕,只怕会惊讶不已。

她可从没见过她主子,对谁能有这么亲近又耐心。

尤南的呼吸里还带着酒气,跟一阵轻微的风似的蹭过陈良人的耳畔。

陈良人心中一紧,面上表情不变。

细微的动静传来,陈良人眼色一沉,直接单手环住了尤南的腰身进了旁边的房间。

过了会儿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有人走出来,对方很警惕,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又回了房间去。

陈良人这才松开了自己捂着尤南嘴唇的手。

对方呼出来的气,已经将他的手心里染得湿润,叫人忽视不掉的触感。

他们这儿在的这个房间是空的,窗户没有完全关上,外面的月亮光透了些进来,落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陈良人看清了尤南面上的焦急,他心中好奇,“怎么了?”

尤南声音很小,“想……”

他在陈良人怀里蹭。

尤南的面庞因为喝了酒温度升高,眼睛迷蒙,因为迟迟得不到放松,脸上身上都热出了汗。

陈良人就瞧见他在扯衣领,面上还夹杂着痛苦。

陈良人意识到了什么,“你该不会中药了?”

尤南没有回答他。

陈良人抿着唇,严肃着表情,替他解开了衣服,一片莹白陡然间露出来。

陈良人心脏砰砰直跳,他尽力撇开视线不去看尤南的肌肤。他的面上却有着复杂,自己从没给人做过手活。

只是实际跟他猜测的发生了偏差。

他才刚一触碰,尤南就没受得了,一节白皙修长的脖子上仰。

陈良人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尤南没力地往他身上靠,被他一只手给接住。

夜行衣被脱了下来,窗户被打开。

陈良人抱着尤南放上床。

外面的夜色愈发深沉了,隐隐约约有哀婉的声音,低得很。

像是潮湿又凉的风,在他人的耳边掠过,在人心口留下了湿痕。

尤南第二天是被杭闵玉摇醒的。

他迷迷糊糊间看到了对方难看的脸色,还回不过神。

杭闵玉每日都起得早,他刚一起来就来找尤南,想喊人一起回去。

只是对方不在他的隔壁。

杭闵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没有惊动店里面的其他人,只自己一个一个个安静推开门去看,没吵醒一个人。

他找了有一刻钟,才瞧见了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尤南。

他还在想尤南怎么来这儿睡了,就瞧见了对方脖颈处几点嫣红的痕迹。

杭闵玉的目光立马顿住,他抬手轻轻把尤南的衣领往下拉了拉,又有几点冒了出来。

他掀开被子,托起尤南的手臂,将他的衣袖往上卷,白皙的手臂上也有星星点点的痕迹。

杭闵玉的手不自觉发抖,他不敢想,尤南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男人的面色难看得要命,可他推着尤南的力气却是轻柔的。

杭闵玉在极力克制着内心那股瞬间冒出来的,陌生的情绪。

尤南过了一会儿,视线才聚焦。

他从床上要坐起来,只是一个撑着床板抬起上半身的动作,就让他脸色不好看。

好酸啊。

他的腰和腿都没了力气,软趴趴的,跟面条一样。

这是怎么了?

尤南的脸上浮现出一片迷茫。

尤南没注意到他跟前的男人,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将他面上的所有表情都看在眼里。

杭闵玉知道,尤南昨晚喝多了,怕是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男人的后牙槽咬住,手下的力气一个没注意就大了。

尤南“嘶”了一声,连忙从杭闵玉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这不动没事,这一动,尤南就瞧见了被杭闵玉掀起来的袖口。他也看见了那些痕迹。

尤南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来自己身上这些痕迹是怎么留下来的。

他一瞬间蒙圈。反应过来后,又急急忙忙都来不及顾着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人在,就去拉扯自己的衣领。

在瞧见了自己胸口上还有类似的痕迹时,尤南跟被雷劈到了一样,傻眼了。

身体上的酸软,以及这些痕迹,全都在提示他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南怀疑的目光一下子钉在了杭闵玉的身上,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慌。

“是你?”

杭闵玉攥成拳头的手顿住,他想说“不是”,可这两个字,在尤南逐渐发红的眼中,被堵在了他的喉咙口,说不出来了。

但比起这个,尤南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情。

“你没有弄我里面吧?”

尤南急切需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他还记着他的金手指是什么呢。

那简直就是一发入魂的利器,他根本不想生孩子。

他现在生活本就拮据,每天自己打工,好多赚点钱。

这要是有了孩子,别说出去打工赚钱,别人知道了他会怀孕,会立刻给他打上异端的标签。

古代的异端,那都是要被烧死的!

尤南才刚进认识世界,他怕死得很。

他要是死了,那就回不去了。

杭闵玉对上尤南紧张的眼神,呼吸微微一窒。他撇过眼,却说不出话来。

不是他做的,他也不知道。

杭闵玉面上和往日一样淡然。

只是他远没有他面上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

尤南没瞧见男人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一个拳头,紧紧地捏着。

尤南一看他的表情,天就塌了。

他一时之间没受得住,本就没休息好的身体,这下没吃得消。

尤南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尤南红着眼睛瞪着杭闵玉。

杭闵玉瞧见他的样子,刚想说什么,但他的心又冒出来一点别样的情绪,将他想解释的话压了下去。

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他并不生气难过。甚至还有种“就这样吧”的窃喜。

很少很少,但不是没有。

杭闵玉没有捕捉到,他等着尤南缓过神来,就一起回了梨园。

“班主,你们怎么才回来了?”

杭幼萱今天起得早。

昨晚她没客人,老早就起来帮着清儿一起干活。

她听到脚步声,扭头去看,这一看她的眼睛就睁大了。

班主亦步亦趋地跟在尤南的身边,尤南红着的眼眶,缓慢的走路姿势……

几乎让她想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可能。

杭幼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经历多,眼睛犀利,尤南脖子用脂膏遮掩了点,可还是逃不出她犀利的眼神。

杭闵玉和尤南,他们两个人鱼水交融了。

也不知道是被手里的热粥给烫到了,还是怎么了,杭幼萱手一抖,碗就翻了,掉在地上摔地稀烂。

杭幼萱连忙站起来,做错了事情无措地说,“我、我去拿个扫帚来清理一下。”

她话一说完,人就已经跑远了。

陪在她身边的清儿,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她搞不懂姐姐这是怎么了。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事情到了第二天又多了一样。

经常跟她一起早起的尤南哥哥,早上不出门了。也不跟班主学艺了。

这反常的一幕,让院里的姑娘们都惊讶不已。

之前尤南跟在杭闵玉身后有多认真,她们都是看见了的。

尤南多努力啊,要是这个机会给到了她们,她们还不一定能有这么意志呢。

在姑娘们讨论尤南的时候,杭幼萱没吭声。

她手里头还拿着帕子和针线,看似认真,实际上思绪早就已经跑远了。

杭幼萱想着心事,手里拿着的针就没有注意,直接一头扎进了她皮肉里面,血珠一下子冒了出来。

杭幼萱痛呼出声,“啊!”

其他姑娘们都连忙凑了过来,“幼萱,你怎么了,没事吧。这几天瞧着你都心不在焉的。”

杭幼萱把冒了血的指头含在嘴里,吸上面的血,“没什么。”

她心里酸涩,但她并没有说。

“不过说起来,我总觉得咱们班主对尤南有点太好了。”

另一个姑娘眼睛看着手里的帕子,针依旧不停,一心二用,“之前都是尤南上赶着找班主,班主都不怎么说话。昨天你们瞧见没?”

“尤南身体不舒服,班主端着碗进他屋里,给他送饭吃。”

姑娘开玩笑,“这就算是我以前,也是没人对我这样的。”

杭幼萱垂眸,看着自己帕子上绣着的鸳鸯。心里像灌了风。

她们原本都跟浮萍一样,了无所依,是杭闵玉给了她们第二个家。

杭闵玉和她们以前遇到的男子不同。细心妥帖,端庄俊美,待人接物都恪守礼仪。从不会以她们救命恩人自居,更不会要求她们出卖什么。

就算她们以前的心被其他的男人们给伤到得千疮百孔,但面对杭闵玉这样的男人,总还是无法拒绝。

时间长了,喜欢就跟种子一样,落地生根,不知不觉发芽长大。

院子里的姑娘们都是在她之后来的,院子里也只有她一个人,是跟着男人姓的。

或许是因为姓氏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她们两人相处最长,她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跟其他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杭幼萱喜欢杭闵玉。

可院子里也有其他的姐妹们喜欢杭闵玉。

杭幼萱自卑,不敢跟杭闵玉言明。

她不奢求杭闵玉能给她回应,她只希望可以一直陪在对方的身边,做对方的左膀右臂。

只是现在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杭*闵玉不喜欢她。

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却比不过尤南才来半年。

杭幼萱想着,眼睛就不自觉红了。

她这幅伤透了心的模样,把其他的姐妹们吓到了,大家连忙安慰她。

“怎么了这是?不就是被针戳了一下,怎么就哭了啊?”

“是啊,姐姐这里还有其他针,你要是不喜欢你手头这个,就跟姐姐换。”

杭幼萱扑进了姐妹们的怀里,放声哭出来。

杭幼萱可能受了委屈而哭了的消息,被院里的其他姑娘们告到了杭闵玉这里。

杭闵玉眉头一蹙,“我知道了,今儿如果王公子来了,我会跟他讲讲的。”

姑娘们也觉得是杭幼萱在客人那里受了委屈,这会儿听到杭闵玉给杭幼萱撑腰,她们也放下了心。

左右杭闵玉是不会让她们为难吃亏的。

可是她们万万想不到,让杭幼萱难过的人会是杭闵玉本人。

杭闵玉当天晚上就跟人家客官讲了。

王公子用扇子蹭了蹭脑袋,“幼萱生气了?”

他很惊讶,脸上也带上了紧张,“我就是跟她提想让她赎身。”

杭闵玉看了他一眼。

他们这儿没有赎身费,姑娘们想要走,他从来都不会拦着。

杭闵玉在面对他人时非常敏锐,他看出来对方,对杭幼萱是动了真心。

杭闵玉对他的态度稍微好了点,“这事情得她自己答应。你要真想对她好,就好好跟她商量。”

这一行的尽头都是死路一条。

姑娘小倌们但凡有选择,都会拼命把自己从泥潭里面拔出来。

出去了还能多活几年,出不去那就只能听天由命。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病。

王公子听出来杭闵玉对自己的提点,连忙应下来。

他进杭幼萱屋子的时候还在想,幸好自己之前没有针对过杭班主,原来杭闵玉对杭幼萱没心思啊。

王公子想到自己以前把杭闵玉,这个每天跟杭幼萱朝夕相处的男人,当做自己的眼中刺,他就觉得不好意思。

晚上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尤南的房间里却是安安静静的。

他这段时间依旧跟清儿一块儿做手工,还出去卖钱赚钱,却已经不怎么跟杭闵玉接触了。

院子里的姑娘们都看出来他和杭闵玉之间发生了矛盾,主动问过他是发生了什么。

尤南没说真是缘由,只说是自己天资不足,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学戏。

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被男人听到了。

杭闵玉没有反驳他的话,听了就转身回房。像是默认了尤南说的这句话。

尤南和杭闵玉自那天起,就没怎么碰过面。

对方也知道了他想要多攒些钱,想离开梨园的心思。

城外不安全,可京城租赁的价格又贵得很,尤南去牙行问过了,一个小房间一个月都要一百多文钱,还要押金。

尤南现在没什么钱,只能多努力攒攒,至于接007回来的事情,只能之后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他还抱有幻想,说不定等到启春阁的姑娘觉得007腻味了,不想养了,就把它给丢了。

到时候他就能带走它了。

尤南躺在房里没睡着,屋子门被敲了两下。

尤南没出声,他听到外面传来杭闵玉的声音,“尤南,你睡了吗?”

尤南抓了下盖在身上的被子,手指微微用力,可见他的内心焦虑和纠结。

杭闵玉对尤南也颇有耐心,哪怕他现在焦急得很,面上却不见什么情绪。

“进来吧。”尤南想了很多,但实际上也不到几个呼吸。

杭闵玉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

可是他的身体特殊,他也不想连累了院子里的其他人。

他也不想让杭闵玉知道。

杭闵玉得到了尤南的允许,推开门走进去,又把门在自己身后合拢。

尤南的屋子没有蜡烛,但院子灯火通明,光亮从窗户透进来,也能看清整个屋子。

杭闵玉坐在了桌旁,他内心思索着该如何同尤南说。

尤南也安静着等他的话。

还是杭闵玉先打破了两人间的胶着:“尤南,你想离开梨园吗?”

尤南的眼色莫名。

如果是之前的他,他肯定不会离开。

但如今的他得走。

古代没有安全的落胎技术,基本上都是靠外力击打腹部,直接让胎儿从子宫里脱垂出来。实在是可怕得很。

他要是想生,也难。显出孕肚之后,就不能再出门,他没有钱财傍身,那也是死路一条。

还千万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尤南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次他应了声。

杭闵玉听到他的回答,只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喘不上来气。

他过了有几瞬,才继续跟尤南说话。

“你想搬出梨园但是身上没有钱,我可以给你。”杭闵玉说。

这些话他早就打出来腹稿,想了很久。

他今日去见了陈良人,谈话结束后,他从陈良人的口中听到了尤南的姓名。

对方对尤南的关注出乎意料。还询问他,尤南在梨园可一切安好之类。

杭闵玉回答了他的话,脑中却想不通陈良人为何在乎尤南。

等到他出了门,离开启春阁前,老鸨这才冒出来,点了那么一两句。

“主子最近变了些,都有心思在乎起旁的人了。”

杭闵玉安静听着。

老鸨一边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一边说道,“之前主子亲自去斩杀那狗贼的下属,那晚上到深更半夜才回来,夜行衣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杭闵玉侧过脸,他不耐烦跟老鸨绕圈子,“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老鸨笑开了,“也不是什么事,就是那人死在新开酒楼的附近,我就想问问,你知道主子那天晚上是又去做了什么吗?”

新开的酒楼附近,那不就是他带着尤南去的地方……

杭闵玉的眸光一颤。

怎么会呢?

难道那天晚上尤南遇到的是陈明洲?

不、不会的,陈明洲一心只想着报复,从不将儿女情长看在眼里,他怎么可能会跟尤南春风一度?

杭闵玉心跳加快,心也跟着被攥紧。

“不知道。”杭闵玉硬邦邦地回答。

老鸨无视了他的臭脸,依旧笑着,“好,那就不提这个了。”

她叹了口气,“诶,这缚灵谭他们每日都来盯着主子,倒是叫我们苦不堪言。杭班主,你自小就跟主子结识,这十几年的情谊深切,想必会更想替主子解决了这个问题吧。”

杭闵玉在听到她说“情谊深切”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洞察了他对陈明洲的心思。

陈明洲为了复仇,已经付出了许多,还自降身份成了花魁“陈良人”。他杭闵玉怎么可能会看着对方的复仇之路被拦腰砍断。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陈明洲快点成功,也好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跟对方坦白自己的心思。

老鸨知道,他是绝对不可能眼睁睁,让陈明洲嫁给缚灵谭的。

杭闵玉没有一刻清晰地认识到,老鸨她盯上了尤南。

尤南是他们在这一段时间里能找到的,条件最好的“替身”。

他被人抛弃,无父无母,又长相出众,和这个世间也没有太多的牵连,且性格乖顺。

更何况杭闵玉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他们手底下的其他人,那都是精心培养出来的一把好手,为了替婚折在里头,不划算。少一个都得心疼。

杭闵玉没有立刻答应老鸨的要求。

他这次竟然犹豫了。

杭闵玉只说自己再想想。

“快没时间了,如果你决定好了,那就明日带他来这儿。”老鸨在杭闵玉的身后说道。

杭闵玉回过神了,他对上了尤南不可置信的眼神。

男人的口吻冷漠,他想着陈明洲的名字,对尤南心硬如铁,“但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就当是还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了。”

尤南心中一跳,直勾勾地朝着他看过去,“什么事?”

杭闵玉垂下眼,起了身,“你明日就知道了。”

希望缚灵谭他能对你手下留情。

第75章 被迫替嫁的戏子06杭闵玉这是第一次……

尤南思索了一夜,他听着杭闵玉的话,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可他又觉得杭闵玉不至于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这些日子杭闵玉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都看得清楚。

杭闵玉要不是好人的话,这些敏感又坚强的姑娘们早就都走了,不可能再留在这里。

尤南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过了一夜,第二日跟大家一块儿用了早膳,这才跟在了杭闵玉的身后出了门。

尤南一心二用,一边跟着男人的步伐,一边抬眼去打量身边经过的街坊。

这一片他熟悉得很,是他常来的地方。

尤南稍稍放下了心。

他朝着一个方向抬眼,瞧见了屹立在诸多楼阁之中的启春阁。

五楼的窗户位置空空的,今天还是没能再见到他的小猫。

尤南心里担忧,脚下跟着男人拐过一条小巷,人才刚进去,脖颈忽然一阵剧痛,尤南整个人意识瞬间陷入了昏暗。

杭闵玉在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便放慢了脚步,身后的闷哼声响起,他立刻转身抬手,尤南软绵绵的身体便倒在了他的怀中。

过来的是他认识的人。

来人催促着:“杭班主,咱们得小心点了,缚灵谭的人已经进楼里了。”

杭闵玉没说话,他的目光放在尤南的身上。

他扶着尤南的手指用力而克制,虽然指骨用力到泛白,但尤南被他手指触碰到的那片衣物,没有被他抓出一点褶皱。

“杭班主?要来不及了!”匆匆赶来的下属警惕地环顾四周,见他没动作,又忍不住出声。

杭班主这是怎么了?

杭闵玉抱起了尤南。他抱过尤南很多次,动作熟练。怀里的人依旧和以前一样安静着,不动弹,乖巧得很。

他也依旧很轻。

杭闵玉抱着人进了启春阁,老鸨立刻带着人要给尤南换衣服,这些人却被杭闵玉赶了出去。

“不用他们,我来吧。”

老鸨的张罗的动作一顿,她扭头去看一向淡漠的男人。

“你要帮他换衣服?”

老鸨敏锐地在这个要紧的关头闻嗅出来出点,与众不同的味道。

杭闵玉应了声,他将尤南身上的衣服解开。

这衣服很好换,里面的亵衣不需要动,只需要将外衫这些换成刺眼的红色喜服就好。

他背对着老鸨,自然没能看到老鸨脸上那惊讶之色。

老鸨什么时候见过杭闵玉这样。

杭闵玉就算是喜欢主子,那都表现得素净且克制,若不是她阅人无数,她都不一定能看出来。

杭闵玉这是第一次有出格的行为。

他不允许其他人去碰尤南,就算是其他人帮尤南换个衣服都不行。

那他又怎么愿意让尤南代替主子嫁给缚灵谭?

老鸨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多了。

她想要压下来这股猜测,但她又犹豫了。

“杭闵玉,”她试探道,“你对他这样亲近,若是以后他和主子同时出了事,你会先救他,还是救主子?”

老鸨希望能立刻得到杭闵玉的回答。

可她失望了。

杭闵玉的手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他是在思考。

这一刻,老鸨心头涌上荒谬的情绪。

杭闵玉这才跟尤南相处了多久,就已经如此上心了。

杭闵玉给了老鸨回答,“我会选择主子。”

男人替尤南穿上衣服的动作不疾不徐,但他只有自己知道,他此刻是何等的心情。

“如果不是主子,我早就跟师傅他们一块儿死了。”

救命之恩,和这十几年来的感情,又怎么可能是半年的相处能比的。

老鸨忽然说不出话了。

她第一次用打量的目光看着杭闵玉。

她提出用尤南,只是因为尤南合适,杭闵玉对他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杭闵玉若想要让尤南死心塌地做事并不难。

她只是并不知晓杭闵玉竟然对尤南有了挂念。

杭闵玉喜欢陈明洲那么多年,默默奉献,就算是她都忍不住感慨一番。

可现在不一样了。

杭闵玉对尤南上了心。

那为何要同意用尤南去替嫁呢。

老鸨想不明白。

以前她也有过心爱的男人,只是错过了。以前的怨怼和可惜,让她内心对于这一片还是柔软的。

她去看床前沉默着的男人,看他宽阔的脊背。

杭闵玉的声音带着理智,“儿女情长在国恨家仇面前什么都不算。”

“如果让他去,能让缚灵谭的视线被牵住,倒也是很好。”

男人替尤南整理衣襟,手上的动作轻柔,“我们过的是看不见明天的日子,我就算与他说开了,也给不了他希望和以后。”

“他要是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总归是我欠他的。”

杭闵玉伸手第一次抚上了尤南的柔软的面庞,他目光深情地注视着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人,“我忘不了那些死在战火下的人,我也忘不了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算是主子,他也是一样的。”

杭闵玉的一番话让老鸨住了嘴。

她想,或许这就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不同吧。

要是她喜欢的男子被迫与他人结婚,她孤注一掷也要带着人回来。

可杭闵玉显然脱离了这个范畴。

他思考的只有利益。

他明白他自己对尤南的心思,但这并不会让他怜惜、护下尤南。

他顾虑全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放弃尤南的准备。

老鸨叹了口气。

论这些,她是比不上杭闵玉的。

两人将尤南收拾妥帖,外头的人也早已打点好一切。

楼上的陈明洲,也是陈良人,打发了缚灵谭那边过来的人,让他们在启春阁门口等着。

屋里静悄悄的一片,门忽然被推开,楼下的老鸨上来。

女人站在陈明洲的身后,“主子,都已经安排妥帖了。”

陈明洲“嗯”了声,他忽然问道,“那替身是谁?”

老鸨垂眼开口,“是从人牙子那边买来的,人已经送进轿中了。”

陈明洲没再问,这些他的下属都知道怎么做。

老鸨等了等,忽而听到一句,“先前听说想买猫儿的人,是杭闵玉那边住着的尤南?”

老鸨心中又是一跳,脑中一片空白。

陈明洲托腮去看一旁关在笼中,听到了“尤南”名字,而有了生气的小猫。

唇角带着一抹笑,“等下次他再进来,就把这猫给他吧。”

陈明洲只说这两句,并没有跟老鸨解释他为何这样。

老鸨足足缓了好几个瞬息,才意识到事情出现了偏差。

女人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中紧握,没有将她的慌乱心绪暴露出来。

她低头快速应下,“是。”

“你去看着吧,别出了岔子。”

陈明洲要打发走人。

可老鸨出了声,“不若现在直接让杭班主带着小主子回去吧。”

陈明洲闻言低头与待在笼子里,显得有些躁动的猫儿对上视线。

“喵呜!喵呜!”

【快放我出去啊!你被他们骗了!他们找的替身是尤南啊!你个大傻春!】

007叫得凶巴巴的。

小猫的耳朵总是好使,眼神也敏锐。

这些人说话也没有避开它。它当然能看出来这几个人的心思。

老鸨站在陈明洲身后,陈明洲没能发现老鸨的异样,它可是瞧见了!

老鸨肯定还是抓了尤南去做了替身!

要不然也不可能因为心虚,把自己都给要了过去。

别以为它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就拿它当给尤南的补偿?!

可恶哇!

007一个劲儿地叫,它骂骂咧咧,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它给骂了进去。

陈明洲对猫没什么情感,没舍不得。

他想想,也就同意了。让老鸨提了猫笼出去。

女人的脚步和面容保持着平静,一丝不乱,好不让陈明洲瞧见什么来。

等身后的房门关上,屋内只有他一人时,陈明洲这才微微出神。

他与尤南的那一夜早就过去了许久。当时是他趁人之危了。

但是他不后悔。

陈明洲自他与尤南第一次见面后,只要想到对方,他就没能再静下心。

有时脑中会浮现出那一抹昏暗中的白。

那一夜当真是他没能克制住,是他做错了事。

只是他如今还无法对尤南负责。

只能先将尤南护住,等到他大事完成之时,他就能将尤南带在自己身边了。

到了那时,希望尤南还能记得他。

老鸨出了启春阁,外头一片热热闹闹。

女人面对楼里的其他不停恭喜的人,笑得花枝招展,好听的话一个劲儿地说,像今天是她自己成婚似的高兴。

老鸨让龟公留着看家,她自己亲自出了门,送尤南一程。

女人抱着必死的决心。

要么今日被缚灵谭留在那里,要么日后主子知道了,她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这男人的心怎么比女人还要海底针。

她自认阅人无数,艾慕之心一眼就能看得出。哪成想这一个个得藏得颇深。

要是知道这两人都在乎尤南,她说什么都不会考虑对方。更不会提起。

谁敢当着她的面说让尤南去,她第一个甩对方巴掌。

老鸨深深吸了一口气。

罢了,事情都已经成定局,现在再想还有什么意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红色的轿子被抬起,路上没有吹吹打打声,有的只有两排的侍卫护在轿子的两旁。不让那些路边的平民上前冲撞。

中原上成婚的礼节,都是新郎官去新娘家里亲自迎亲的。从没有说让新娘的家人送着亲娘去新郎家里头。

缚灵谭如今也算是半个中原人了,这些礼数,他怎么会不懂。

他不过来,无非是两人的身份不对等,宛若天堑鸿沟。

缚灵谭也没有表现出的那样喜爱陈良人。

老鸨心中一切都清楚,她定了定神,护着轿子被抬向了宫廷.

【尤南!尤南!你醒一醒!】

007的耳朵高高竖起,绷紧了精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安静得很,百姓们看到宫廷的侍卫们,都立刻惊恐地站住,听从他们的话往两边靠,甚至都不敢转头就跑。

生怕因为跑动,让他们直接抓了自己。

007是被关在笼子里提溜放在轿子上的,老鸨怕它会添乱,没把它放出来。

007一进来就瞧见昏迷中的,还穿着红色嫁衣的尤南,眼珠子都瞪大了,着急得不得了。

缚灵谭那么凶残,他知道尤南替嫁,这不得杀人啊!

小猫咪急得在笼子里面团团转。

但它不想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力,只能一个劲儿地轻声呼唤尤南,心中不断祈祷着对方快快清醒过来。

不知道喊了多久,小猫咪的嘴巴都干了,小舌头都吐出来,它才瞧见尤南的眼皮子动了动,好像是要醒过来了。

小猫咪一个激灵,立马从笼子里面爬起来。

尤南意识渐拢,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搜在水面上不断晃动的小船,周身摇摇晃晃。

脑袋都是晕乎的,后脖颈的地方好疼。

尤南的脸色霎时间白了,他睁开眼睛,眉头都拧着,伸手去触碰自己脖子后。

那都肿胀发热了。

尤南“嘶”了一声,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对,身处的环境也不对。

【尤南!快点把我放出来!】

007在笼子里制造出了噪音。

尤南被它所吸引,立马弯腰惊喜地将007抱在了怀里,“你怎么这会儿和我一起?”

他咬着唇,眼眶红了些。他都已经大半年没有再见到007了。

“你不是在启春阁吗?是谁把你弄到这儿来的?”

尤南醒来后第一反应不是关心他自己的安危,反而是在关心它。

小猫咪的眼眶也湿润了。

它舔了舔尤南的鼻尖,呜呜噫噫地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包括原身的愿望这些。

尤南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这样?”他心慌得厉害,“我这才第一次做任务啊。”

007想到了自己系统空间里面的两个记忆球,没有出声。

这两个记忆球的存在,它没法跟尤南提。

007也觉得上面的系统和其他领导都欺负它的宿主,它对尤南心疼得很。

小猫咪团成了一团,把自己塞进了尤南的怀里,好安抚尤南的心灵。

尤南此刻的情绪很不好。

他抱着小猫的手都不住用力,但他还记得克制住,不把007给弄疼了。

他以为杭闵玉是好人,没想到杭闵玉竟然是主角受陈良人的攻之一,杭闵玉喜欢陈良人。

他为了陈良人可以把自己贡献出去,让他代替陈良人去嫁给另一个主角攻。

杭闵玉既然这么爱主角受,那为什么那天要跟自己做了呢。

尤南的手不自觉地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小猫咪时刻关注着尤南的一举一动,生怕尤南太生气太伤心了。

它自然也瞧见了尤南的这个小动作。

007的胡子动了动,它蓦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脑中立刻一片空白。

小猫咪哆哆嗦嗦地伸出自己的小爪爪,开花花,然后轻轻贴在尤南的肚子上。

尤南没有防备它,他知道小猫是要给自己做检查,于是乖乖配合着。

007做完了检查,脸色不好看。

尤南的肚子里面,是真的有了,月份还不算太大,一个月出头。

它没有隐瞒,细声细气地跟尤南说了。

然后它又问尤南的选择。

尤南擦了下脸上的泪,心里发酸,又难受。

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杭闵玉也点点的喜欢了。

“一个月的孩子,可以自然流掉吗?”尤南想到007跟自己说的,缚灵谭的可怕,他心里头就发抖。

他本来就是替嫁,还要是让对方发现自己是个“异类”,自己只有一条死路了。

“如果不停跳动,摔倒在地上,这些能让孩子流掉吗?”

尤南抖着声音问。

他挺喜欢孩子的,但如今的孩子也只是个胚芽,最重要的还是要保全了自己的性命。

尤南舍不得,但也别无办法。

小猫咪避开了尤南的眼神,它撇过脸。

毛茸茸的小脸蛋上,满是复杂的表情。

“应该,可以的吧。”

其实它也不确定。

反正普通的孕妇这样造,估计会没了孩子,但它是金手指,情况可能不一样。

尤南不知道007心里想的事。

他也没有犹豫,直接攥紧拳头对着自己的肚子就是锤了好几下。

尤南也是真的狠,他自己锤得自己都想吐了。

“还有孩子吗?”

尤南靠着轿子缓过神来,就去问007。

007看着自己爪子底下,隔了个肚皮,灼灼生长的胚胎:“……”

007舍不得尤南伤害自己,小猫选择了说谎,“这会儿看不太出来,等过两天看看情况。”

尤南被它的话给劝住了。

他也知道这事情急不来,便依着轿子,盘算着等下要如何从缚灵谭的手里逃生。

他还在想着原身的两个要求。

原身缺爱,想要家。

原身被放弃,被欺负,想要成为人上人。

这两个对如今的他来说都难得很。

尤南想得头疼。

他肚子疼,脖颈也疼,只能放空了脑袋,先什么都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就是死路一条。

尤南是这么给自己鼓气的,可谁会不怕死。

尤南的眼眶愈发红了。

他手里没有帕子,便用喜服的边角去擦自己的泪,尽量让自己体面一点。

尤南端坐在轿子里,他好希望这条路可以走得再慢一点,走得再长一点。

如果这路上遇到了什么灾难,那就更好了。

尤南脑中杂七杂八各种天灾人祸一大堆,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落轿!”外面尖锐的声音响起。

尤南和轿子外的老鸨心都提起来。

老鸨盯着轿子看,伸手缓缓掀开。

如果尤南不配合,然后被这些仇人看出来的话,她就直接以死相搏!

她会保护尤南出去的。

之前是她做错了。

老鸨刚掀开了帘子,手还没收回来,一只洁白莹玉的手落在了她的手中,抓住了她。

老鸨眼皮一跳,呼吸一窒。

头顶着红色盖头,穿着喜服的人探出了身子。

老鸨立马神态自然地笑着迎上去,大喊着“新娘到了!”

她笑容依旧大大方方,却贴着尤南,嘴唇保持不动地飞快说明了情况。

女人还祈求道:“这是我们不对,如果等下出了状况,我会第一时间护送你出去的。”

尤南没有开口,他听着老鸨的声音,没什么反应。

好像他没听见一样。

老鸨跟他说话的时候,嘴唇都没有动一下,声音也很小。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了一场足以人头落地的交流。

老鸨见尤南不做声,心里沉了几分,但她面上没有露出一点异样叫人看出来。

缚灵谭是太子,“陈良人”是被他点名娶进来做太子妃的,应当是要走皇城的正门。可尤南是从小偏门走进来的。

迎接着他的只有两个太监。

缚灵谭和他身边的大太监都没有出面。

老鸨的牙咬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