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晴天霹雳雷击在云筝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两眼发晕几乎呆滞,攥紧的小勺子彻底穿透软乎乎的面包和奶油,“啪”地一下砸出清脆裂响。
他可能眼睛病情更严重了,不然为什么眼前这么多小星星乱晃荡。
第36章 遇见聊了这么久,都没注意到他现在眼……
耳朵听见的话,已经超出了应该有的界限。
云筝第一万次恍惚,他是不是耳朵聋了,还是脑袋死掉了,不然全身血液怎么会急促狂流,肌肉紧绷跳动,十只指节指心发麻。
这时候,傅斯聿又低笑否认,“骗你的,怎么说什么信什么?”
随着男人这句轻松的解释,云筝紧绷的肌肉略微松懈,但没好到哪里去,“哥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他干巴巴地说完这句话,又尬笑了两下,但对方反倒这次没接他话。
傅斯聿沉默,两个人的对话忽然冷住。
云筝忽然敏感地意识到,傅斯聿的否认更像是在试探,在试探他的底线边缘。
“如果我不是开玩笑呢?”傅斯聿冷不丁开口,顿了顿,像故意在观察少年表情,“筝筝会生气吗?”
云筝茫然地眨巴下眼睛,蝶翼轻轻扇动,红嫩的唇瓣微启,唇角还残留着嫩白色的甜点奶油。
问的什么破问题啊
没等他再说话,恰巧这会儿傅斯聿手机来电话。
云筝耳侧隐约听见助理陈序的声音,语速焦急,“傅总,M国的合同出了点问题。”
傅斯聿简单应了几声,许是一件棘手的工作,不太方便在餐厅通话。
下一秒,云筝听见身侧人忽地起身,随后头顶被掌心摸了摸,传来一句话,“我去接个电话,乖乖等我。”
云筝心里松了一口气,抿唇点点头。然后,男人模糊的身影在云筝视野里逐渐离去。
如果不是这通临时的电话,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和傅斯聿相处交流了。
耳膜像有一万个鼓噪鸣点,云筝眼睛睁得太久,有点酸酸的。
他总觉得这样装傻下去不是办法,傅斯聿就像个定时的情绪炸弹,弹药燃料不伤人,但是足够震撼云筝。
傅斯聿恨不得掏出心声摆明台面,然后告白云筝脸颊腾得发烫,眼下发热,额头抵在胳膊上,一下下轻磕,试图缓解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什么告白啊傅斯聿完全就是最近单身久了,又不谈恋爱,然后看见他有了保护欲,才突然升了一堆有的没的奇奇怪怪的想法。
有很多的原因,但一定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他。
云筝一瞬间口燥舌干,低着头默默地发了会儿呆,悄悄用袖口摁了摁眼角。
直到他觉得鼻子不酸了,才终于直起身。
云筝喝了口水润嗓子,仰头时不甚清晰的余光里忽然出现身形略低的人影。
他本来没在意,直到那人在桌边驻足了快有一分钟。
云筝忍不住偏头,是个穿着红色工作衣的工作人员,及耳的短发,或许是餐厅做卫生的阿姨。
他看不清人脸,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桌面。他没来过这么高级的酒店,只当这里和普通餐厅一样,工作人员需要及时清理脏碗,“阿姨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对方反倒没吭声,云筝对着这位面容模糊的女人耐心地再询问了一遍。
这下,阿姨终于出声,只不过,她叫出了云筝名字,“小筝?!”
云筝身形猛地一顿。
女人声线明显有几分嘶哑劳累,听起来像四十余岁的中年妇女,她情绪激动,嗓音明显带着颤音,“小筝,是你吗?”
云筝看不清女人的脸,但近十年的时光相处,这个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
“你什么时候回燕京的?怎么不回一趟家?”
“小筝你怎么能在这里?是谁带你来的?”
“我看你瘦了很多,在外面一个人学习又工作不好过吧?这一年多的,除了跟我发消息,你没和大伯联系一下?”
是了,是养了他十年的云家大伯母,陈丽莲。
陈丽莲仿佛完全看不出他异样的僵硬和沉默,自顾自地继续问,“是在学校里认识了厉害的同学吗?这里的酒店可不便宜,我半年的工资可住不起一晚上。小筝在章大那种地方也能认识这么厉害地同学吗?”
这段时间不算旺季,加上酒店定位高端,餐厅客人不多,餐位相隔甚远,只有餐车滚轮滑过的闷响和餐具碰撞的清脆声。
没人注意一个穿制服的女人和年轻客人聊什么。
接二连三的叩问和无端关心,让云筝完全承受不住,视线阵阵发黑,他忍不住想站起身,不管不管扭头就走。
但他还是硬生生坐住了,呼吸困难,最后只能从齿缝蹦出几个字,“大伯母,好久不见。”
陈丽莲的长相并不锋利,相反的,因为疲倦苍色更多添了几分让人不由得卸下防线的钝感。
“你大伯这两天总提你,倒没想到你回燕京了。”
云筝木木点头,仍然不敢抬头,“有点事,就回来了。”
“什么事?”陈丽莲丝毫不给他缓冲的时间,以长者的姿态,继续发问,她毫不客气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云筝一番。
少年愈发出落得漂亮精致,除了身高一般,骨节生得修长利落,身形清瘦而纤薄。早就不是那个吃不饱饭还要看她颜色的幼稚小孩,倒像某家富贵世家养出的小少爷。
“特地来酒店泡温泉享受来了?”陈丽莲语气刚才的激动走向另一个方向。
酒店供暖很足,云筝穿着短袖,暴露在空气之中的手臂反而竖起一阵不适的寒毛,他很无力地说了两个字,“不是。”
然后下意识抬头,视线焦急落在傅斯聿离开的方向。
空荡荡的,还没回来。
陈丽莲没注意云筝的视线,用家长惯有的语气小声批评,“不是什么不是,待会儿跟我回家,哪有小孩跟自己家里人置气一年不说话的。”
云筝愣了下但反应很迅速,“我不回去。”
陈丽莲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果断,皱了皱眉头,用极熟稔的语气道:“哪家小孩像你一样不听话,正好我这个月还有两天假,可以找同事换班,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陈丽莲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征求云筝的同意,自顾自作出决定,“要收拾行李吗?找同学说一声,收拾好行李跟我回家。”
她像往常抓小鸡仔的习惯,伸出手摁住少年胳膊,这个动作很有威慑性——
在云筝不愿意被舅舅送下火车时,是陈丽莲把他抓离火车站;
在小学班主任误会他偷拿同桌手表时,是陈丽莲用那只手拽住他的校服衣领,强逼着他道歉,交出不存在的手表;
在大伯父酒醉骂他和父母是讨债鬼时,陈丽莲把躲在客厅一角畏畏缩缩的他拽出来,吩咐他,“给你大伯倒酒去。”
……
陈丽莲还以为,云筝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瞎子,手仅仅只是刚搭在云筝肩上,对方以极快速度躲闪开。
落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陈丽莲脸色倏然成尴尬和怒气接连转变,“你躲什么?”
云筝不想解释,别开头道:“我不想回去,我在这里还有事。”
他忍了忍,又硬声道:“如果你要我回去只是单纯为了要钱的话,我会把下个月的钱按两倍提早打进卡里。”
陈丽莲脸色震了一秒,云筝整个人的状态比一年前多了几分果断和硬气。
她勉强维持镇定,低声又焦促,“不要在这里耍一些小孩子脾气,我不想再追究你不上课,不声不响出现在酒店的原因,收拾东西回家!”
莫名其妙的威吓从天而降,云筝懵了下。
优雅流淌的钢琴曲里浮过一丝波折和不平静。
傅斯聿处理完事情回来的半路,见一个女生手上捧着漂亮的椰子玻璃水,看起来还挺甜的,耽误点时间买饮品。等回来时,便撞见少年正和一个工作人员面红耳赤争着什么。
‘争’这个字眼不对,因为云筝全程不说话,只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躲在座位里面。
在陈丽莲第三次伸手试图抓云筝的时候,手腕被另一道力量猛地紧箍住。
刹那间,一股阴寒压迫力极强的气氛席卷,陈丽莲动作受阻,下意识抬头,看见的是傅斯聿凛厉幽寒的一对黑眸,不带任何情绪,像两口黑洞洞的深井,直叫人往下坠。
陈丽莲一眼认出傅斯聿,语气有惊也有喜,“傅少爷!”
“我正好碰见小筝,这孩子不上学,突然跟同学跑这儿来了。太巧了,您怎么也在这里?”
因为傅斯聿从小到大都是一张死人冰块脸,陈丽莲丝毫没看出对方脸色的不愈不快,相反两年不见还分外亲切,“小傅少爷,我先带筝筝回家。之后我让你们再好好联系,这小孩越大越不听话,现在连我一句话都不听了。”
没等陈丽莲再动作,她发觉手腕上的力道还是没松,一只保持死死扼住的力道。
陈丽莲听见,傅斯聿冷淡发问,像是平静的奇怪疑惑,“他为什么要听你的?”
陈丽莲干笑了两声,“小傅少爷,这话说的,我是小筝大伯母,从小被我带大的,怎么能不听我的。”
她在行使自己应该有的长辈权利,在她看来,傅斯聿即便是少爷,也只是上一任雇主的儿子,对她并没有任何实质的威慑力。
傅斯聿语气幽冷,听完只是简单反问,“是吗?那你把他从小养到大,聊了这么久,都没注意到他现在眼睛的不对劲吗?”
第37章 椰汁水“只要云修杰在那个家,我是不……
陈丽莲听见傅斯聿的话明显呆怔一秒,然后顺着对方的话,视线立刻朝向云筝的眼睛。
常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很难一朝一夕改掉。云筝下意识会避开人的目光,即便必要情况,也仅仅只是和人对视几秒,然后立刻挪开。
始终低垂着眼皮,漂亮的琥珀眸不怎么爱看人。
因为身形瘦薄,整个人看起来孤僻又沉闷,不太亲近人。
只有和云筝熟悉了的朋友,才知道少年赤忱单纯又可爱。
陈丽莲从出现到傅斯聿出声提醒之前,注意力没停留在云筝的眼睛和状态上,丝毫不觉有丁点异常。
现在她顺着傅斯聿的话,注意力聚焦一点,脸上神情僵滞,是啊,她发现了。
少年眼珠子雾蒙混沌,像有一层灰意外掉落,遮住瞳仁,再加上不容易聚焦,眼球容易朝上翻,看起来怪异又可怕。
像一个精致可爱的假娃娃,眼球的部位遭损坏,眼珠子容易自己翻转。
陈丽莲这下终于看出云筝生理上的不正常,“小筝你眼睛”
云筝长长的睫毛眨动,想开口解释情况并不严重,自己快痊愈了。
“你又瞎了?!”过分的激动和诧异,陈丽莲脱口而出。
这次她的音量有点高,而且用词很难听,周围用餐的客人忍不住看了过来。
突兀又尖锐的声音和目光像尖锐的冰锥冷不丁直戳云筝雾蒙蒙的眼瞳,低垂睫羽,眼皮忍不住地颤,他有些急,又忍不住辩解,“我没有”
没等他说完,“所以你突然回燕京是为了治病?当时那个洋医生不是以后不会有副作用吗?我当年和你大伯就不答应做这个手术,现在好了,眼睛又瞎了,还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
话题走向越来越奇怪,傅斯聿不明原因,但心里徒生一抹荒唐不适,冷声开口打断,“阿姨,筝筝是在学校遇到了车祸,引起的眼睛暂时性失明,现在正在恢复期。”
“而且,”傅斯聿顿了顿,他略过陈丽莲,直进餐座,伸出手,还没接触,少年身体明显一抖。
傅斯聿眉头皱了皱,没把人搂进怀里,手悬落半空,指节克制怜惜地碰了碰少年睫翼。下一秒,少年鼻梁上倏然架上一副黑色墨镜。
“他是我带过来的。阿姨如果觉得他不适合呆在这里,批评我就好了,这件事不怪筝筝。”
陈丽莲怎么可能怪他,听完傅斯聿的三两句话的解释,心里怪异和疑问更甚,脑子一时间完全没办法把云筝和傅斯聿关联起来。
眼珠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巡转,她一开始只当傅斯聿是路过,云筝攀着什么其他人的关系才进了这酒店。
现在看来,两人从云筝毕业后早就恢复联系。
云筝看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陈丽莲猜疑的情绪,他头皮顿时有些发麻,明明没做什么,却忽地焦急失措起来。
“哥哥,我想和大伯母说会儿话。”
傅斯聿闻言眼皮一掀,下颚线忽地绷紧,神情骤然冷冽,明显这段话不想让他听见。
两人独处的用餐时间,就因为临时接了个工作电话,他被排除在外了!
傅斯聿坐在隔壁座位,冷着一张脸,深黑的眸子死死盯着一杯椰汁水。
这是店内小姑娘推荐的,情侣互动限定杯,主题不花哨,但“情侣”两个字像傅斯聿毫不犹豫瞬间下单。
只不过才短短十分钟不到,“情侣杯”就被分开了。
傅斯聿的位置只能刚刚好看见少年略微翕动的嘴唇,说了会儿话,停了,又低着头微微侧耳,认真听对方说话。
云筝侧耳朵的小动作做的细微,只是微微抬起一点小小的幅度,皙白脖子伸长,牵动骨骼肌理,锁骨延伸泛着一片引人遐想的白粉。
傅斯聿心头莫名一阵躁动,换了三四个坐姿不适应,闭了闭眼,干脆把桌面那杯椰汁一口喝光。
喉结滚动,喉管的焦躁算是浇灭了点。
水渍从唇角溢出,沿着下颚线滑落,水珠流过喉结,莫名性感。
这段时间少年乖乖呆在自己身边言听计久了,但凡现在只有稍微有一丁点的失控,傅斯聿便难以忍受。
他翻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安静。因为之前泡温泉,少年拆下了手腕的电子表。
傅斯聿冷静抬头,黑蛇一般目光幽幽在餐厅天花板逡巡,像是巡视他领地。
有监控,但是目测没录音功能。
焦躁和失控始终在傅斯聿心头散不开。
与之相反的是,云筝脑子清醒理智,他言简意赅地告诉陈丽莲,“伯母,我暂时不想回云家。n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情况了,暂时性失明,斯聿哥一直在照顾我,你不用担心。如果是生活费的问题,我会按时转给你们的,这个也不用担心。”
陈丽莲手头上已经和同事换班,语气有些克制,“让一个外人照顾算怎么回事,这两年你再和我们置气,我们总归是一家人。”
说着她突然停顿,用她多出云筝几十年的生活经验,语重心长道:“况且,他们这种有钱人的人情,我们是很难还清的”
陈丽莲见云筝始终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开口提到另一个话题,“况且,你和傅少爷怎么又联系了,当时不是告诉过你我们这种人别再和他们接触,闲言碎语多——”
“伯母!”陈丽莲意有所指,云筝声音骤高急促打断。
陈丽莲被他的反应吓一跳。
“车祸的时候一直昏迷,学校才用我的手机联系他的。”云筝隐去具体的细节,“斯聿哥现在也只是为了当年的情谊照顾我。”
“您别胡思乱想了。我两年前和他没什么,现在,更没什么。”最后一句话说得果断,只有云筝知道自己齿尖在战栗。
说谎话时第一个瞒不过的是心脏,云筝胸腔嘭跳,手指攥着膝盖上裤子,布料揉皱成一团团。
“我没有和你谈生活费。”陈丽莲脸色仓促变化,“只不过在家里,我和你大伯能更好地照顾你,也能省点钱。”
云筝沉默低头,看不出什么情绪,久到理由正当的陈丽莲开始心慌紧张。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云筝突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皱,“大伯母,我不想回去的原因您是又忘记了吗?”
陈丽莲面色僵硬,因为过度劳动的直接愈发难以伸展,她并拢手指做握拳状,唇角纹理牵动弧度,故作语气轻松——
“你是还担心你堂哥吗,那都是小孩子时候的事,你们现在大了,怎么还再想那档子事。”
云筝低着头,雾蒙蒙的眼球,在谈话的过程中,好像又黯淡了一个度,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像沾了雨水的蝶翼,他努力拼命眨眼,试图将那些快要溢出的水汽悄悄敛去,
少年声音很轻很低,他说,“只要云修杰在那个家,我是不会回去的。”
第38章 墙缝“你是不是,这两年,有谁资助?……
听见云筝提及“云修杰”,陈丽莲脸色一阵变换,“怎么长大了还说这样孩子气的话,先跟伯母回家。”
反复来去,陈丽莲四句话里三句话离不开“回家”,可在云筝眼里,那压根就不是他的家
云筝目光涣散又聚焦,“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回去看大伯的”
他不想让陈丽莲为难,但是犹豫了半秒还是说出前提条件,“要云修杰不在的情况下,抱歉,我现在还是做不到用正常的心理状态和他见面。”
少年表面性子温和,一旦执拗起来像块软硬不吃的石头。
云家经济条件差,云国伟酗酒嗜牌九,恨不得一天到晚扑在麻将桌上,全家只靠陈丽莲一个人的稳定收入。
陈丽莲每天离家工作前会在桌上留下饭钱,让两个小孩分着用,一直没怎么上心,直到某天班主任急匆匆打电话给她云筝低血糖饿晕在教室。
陈丽莲在小学医务室里,头一回认真打量云筝,小孩瘦巴巴又小,身上穿着大一号的校服,整个人看起来寒酸又可怜。
医生和班主任简要说明了情况,吃的东西太少,小孩又在发育期,营养跟不上发育,低血糖晕倒很正常。只不过不让小孩吃饭的家庭,在燕京小学很少见。
医务室随之而来的沉默苛责和无声疑问,让陈丽莲无端升起羞恼的情绪,仿佛那些没出口的诘问正化作实体,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神经。
她在小小的医务室当着所有人的面,忍不住厉声责问云筝每天偷偷把钱花在哪里。
小孩躺在病床上输着葡萄糖,手臂纤细苍白,扎进细薄血管的针头隐约可现。
听见她的责问,云筝一如既往保持胆怯的沉默,眼皮垂着,不敢看人。
陈丽莲不是当着外面人教训小孩的性格,领云筝走前只鼓囊抱怨,“平时看不见,关键时候又爱装哑巴……”
回家后,陈丽莲两三句概括了这件小事,冲着云国伟埋怨吐槽了句,“你看看你兄弟小孩,性格养得也太差了,平时照顾不讨好就算了,给钱了还不吃饭,钱不知道用去哪里。我去学校,老师还以为我虐待小孩,下次打电话,要去你去。”
云国伟当天一直输牌,灰溜溜到家,听了陈丽莲的话,脾气立刻上头。他一直奉行“棍棒出孝子”的教育理念,抓起笤帚就往云筝身上打。
夏季校服劣质薄,小孩皮肤细嫩,经不得粗糙的笤帚,身上立刻出现或粗或细的红色条痕。
云国伟粗声逼问,让云筝老老实实回答每天的饭钱花在哪里,是不是跟什么不三不四的小孩不上学偷溜出去买乱七八糟零食。
陈丽莲没想让云国伟打小孩,但她也懒得劝,毕竟不是自己生的不心疼。
云国伟反复抬臂再狠狠挥下,空气中甩出慑人的“呼哧”风声,老街巷尾的房子不隔音,但没人注意到云家“教育”小孩。
因为云筝的忍耐力远远超于同龄小孩,若当下的境遇换成是云修杰,早鬼哭狼嚎哀叫,恨不得让街头巷尾都听见同情他的惨状。
小孩如果不服训,成年人眼里单纯的“教训”会逐渐变味,更多地演变成一种较量和立威。
云筝一声不吭,埋着头双膝抱臂躲在墙角。他的头发很长,几乎快严严实实盖住耳朵和眼睛,为了省钱,总是要等到很久才剪一次。看不见情绪。
像稚嫩初生的婴儿,保持抱膝的自保姿势。
“呼哧呼哧”的笤帚落在云筝身上,发出闷闷的“肉声”,没几下打坏了一把。
云国伟得不到回答,怒火冲上头顶,在逼仄的小客厅里急促寻找下一把合适的工具,不断粗声怒吼,“问你钱用去哪里了装什么哑巴!跟你爸一个德行,到死都不爱说话,憋着使什么坏!”
“一家子的钱供你吃供你喝,你倒不知道使哪里去了。再问你最后一次,钱呢?!”
云国伟从小院里拽下个旧衣架,两眼怒瞪角落里蜷缩瑟瑟的身形。
蜷缩的小孩抬了下头,黑发遮掩的眉眼不澄澈,不正常的眼白占据过多,浅色的不规则眼瞳颤了下,像是在半空中和某人对视了下,又迅速沉默低下头,苍白薄唇死死抿紧,什么都不愿意说。
执迷不悟的犟种回应像一簇火舌迅速点燃油桶,彻彻底底引爆云国伟。
仅仅五分钟,铁制衣架扭曲变形,断裂的关节像是被什么可怖的力道硬生生掰断,凄惨地不成样子。
纤细的衣架在半空中抽打出的音调尖锐高扬,云国伟累得气喘,熬通宵打麻将的眼底血丝遍布,死死瞪着闷声呜咽的小孩。
“还是不肯说是吧,那干脆以后都别给钱了!反正给了也不吃饭,一笔笔账你都给我记着,别装聋作哑,听见没!”
陈丽莲那会儿听见丈夫意气用事的决定,略微皱了下眉,视线淡淡略过小孩浸染条条血痕的白色校服,还没来得及说话表示反对,家里另外一个人倒先她说话。
“凭什么不给钱啊!!”
云修杰刚一脚迈进家门,他正处变音期阶段,挤压着细窄的喉管发音,听起来像扁扁公鸭嗓。
陈丽莲瞪了他一眼,呵斥说,“回去做作业,这里没你事!”
云修杰书包一丢,耷拉着一副宽脸,老大不高兴,大声嚷嚷,“怎么没我事!”
“他没钱了我怎么办!”
话音一落,云国伟和陈丽莲瞬间愣了下,猛地心领会神抬眼对视,视线慢半拍地犹豫下落。
可能是太疼了,也可能是太害怕了,房间里的每一声轻响动能让他肩膀一颤,哪怕只是轻微的脚步摩擦,他都会下意识往后缩,后背紧贴着墙砖,藏进砖缝里,躲进墙角里,仿佛这样能逃脱一顿毒打。
陈丽莲问她儿子,“这段时间是你拿了他的饭钱?”*
云修杰刚踢球结束,满头大汗,往喉管里咕咚灌水,抹了一把嘴,“我想吃点好吃的,同学他们每天下课都去,你给的那几块钱,哪儿够啊!”
陈丽莲被儿子的理直气壮梗了下,“你抢了他的,他没饭吃怎么办!”
平时没被妈妈骂过,冷不丁被质问,云修杰还有点气闷,脾气一下子升上来,“关我什么事啊!他凭什么每天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用我们的!本来他的饭钱就是我的零花钱,我凭什么不能拿他的!!”
“那就是我的,家里的钱都是我的!!”最后一句话云修杰掷地有声,像个无法无天的小皇帝。“他没有去找他死了的爸妈要啊!凭什么要拿我的!”
这话说得太难听刺耳,云筝难受地想捂住耳朵,试图减弱恶意攻击的伤害。
云国伟阴戾的视线目移,粗着嗓子呵问,“你个被宠坏的东西,刚才的话再给老子说一遍!”
陈丽莲皱眉提醒,“修杰,别惹你爸生气。”
“说什么?”云修杰才不管他妈,虽然有点怕他成天在麻将桌的爸,但年纪正是人见人嫌连死都不怕的阶段,面对云国伟的质问,立刻仰头重复,“家里的东西钱都是我的!”
“啪——”
一记耳光甩得又急又狠,客厅炸开清脆的声响,云修杰肉滚滚的脸颊瞬间浮起鲜红的指印。
泪水立刻溢满眼眶,云修杰张大嘴巴,下一秒“哇啊啊啊啊”的尖叫声几将掀翻房顶。
云国伟转移目标对象,似乎找到更合适的对手。
陈丽莲赶忙双手拉住丈夫胳膊,“小孩子不懂事你好歹做爹的,能不能体谅点!”
“我体谅个屁!”云国伟啐了一声,“老子还没死就惦记着我东西,我要哪天死了他还不得要上房揭瓦!今天不揍得他屁股开花,我跟你姓陈!”
云家父慈子孝,陈丽莲拥着拉架,场面乱成一锅粥,没人在乎十分钟前挨过两轮毒打的云筝。
如果不是云修杰说出事实真相,云筝恐怕被云国伟打死都不肯说饭钱被他“抢走”。
等到晚上躺床上,云国伟嗤鼻,“没出息的东西,修杰才比他大三岁,这就怕得要命,眼睛又瞎,供完这几年让他工作算了。”
陈丽莲心里明镜似的,云筝哪里是怕他们儿子。分明是儿子每天不停提醒云筝是外人,没资格用他们家的钱。
所以仍凭硬话软话砸下来,云筝只肯抿着唇生生受着。那份倔强,倒像是骨头里钉了钢钉,宁可钉穿骨头脊椎,也不肯说一句软话讨好。
可怜又讨厌。
——
云筝不明白陈丽莲反复要让他回云家的原因,毕竟这些年来,他们的交流只有按时的每月转账。
不过他现在没功夫再继续探究,“如果是钱的事,每个月一定不会少。之后视力恢复,有空会回去看你和大伯的”
最后“有空”两个字,他说得极轻。
云筝一再拒绝,陈丽莲再想仗着长辈身份,现在也知道自己的脸根本没什么面子。
加上傅斯聿一直在附近餐位等着,凛然的视线时不时往他们这里看,压迫感十足,她终于忍不住说出心里话,“小云,你修杰哥最近相亲,相处了一段时间,处得还挺好。”
云筝皱了下眉,疑惑偏头,他在等着陈丽莲继续说下去。
“但是买房买车这边还差点钱,这几天想找你来着没时间,正好今天碰上你,所以想着——”
云筝听完懵了,他有几秒觉得自己幻听了,不可置信问,“可是,我哪有钱啊?”
“小筝,我们也是家里人,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们都问过了,你这一年多给我们转的钱,正常学生都挣不到。”
云筝脸色越来越苍白,掌心握着冰凉的杯子,凉气浸透肌肤,一点不觉得冷。
他听见耳侧陈丽莲轻声的试探,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酸水上涌,差点当场呕吐。
“你是不是,这两年,有谁资助?”
第39章 迁户口嘴巴被堵住怎么说话
云筝脸色煞白,嗓音有点抖,不可置信地问,“大伯母您什么意思?”因为太不可置信,他的尾音发颤音调直扬。
“你也不用瞒着我了,之前我们还担心,即便有人资助,你在外面毕竟是拿着别人的钱不好过,但现在…”陈丽莲语气顿了顿,“难怪这段时间也不愿意回家。”
云筝能察觉到她上上下下的目光扫量,那是一种藏得不易察觉的轻蔑和鄙夷。
云筝大脑“嗡”得一下空白,他瞬间明白陈丽莲的言外之意,什么“资助”,哪里来的“资助”,云家人分明是断定他被包养了!
“大伯母,我寄回家的钱都是我自己努力兼职挣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和傅斯聿更加没任何关联!”云筝蹭的站起身,语气又急又快,因为情绪急速升涨,眼眶微微睁大,连同鼻尖一起湿润酸涨。
陈丽莲见他反应猛地变大,懵了一瞬,但仍然面不改色输出自己想法,一旦观念成形,即便别人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我看你现在也过得挺好的,有吃有喝,小傅少爷还能住这么高级的酒店,换作其他人我还不放心,现在——”
越说越过分,越猜越没边际,云筝脸色煞白,唇瓣抖颤,心脏跳得发疼,恍升一种置身云端再骤然高空掉坠。
傅斯聿听不见两人在聊什么,他只见少年一直低着头,不知道陈丽莲说了什么,少年忽然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擦出尖锐的噪音。
云筝反应太反常,如果不是惹急了,不会是这种明显受惊又生气的状态。傅斯聿眉心一跳,立即察觉不对劲,骤然起身,大步迈前。
陈丽莲见云筝急眼,说,“你这孩子急什么,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没等她说完,一层阴影忽地从头覆盖,傅斯聿肩宽身长,不说话时的压迫力极强。
傅斯聿猝不及防出现,陈丽莲脸色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小傅少爷,我还没和小筝聊完——”
头顶传来冷冽的打断,“如果阿姨只是为了聊你对他有多好,那不好意思,我先带筝筝回去了。”
傅斯聿眉眼轮廓分明,骨相凌厉,没任何表情的时候,接近纯黑的眼瞳透着一股阴冷气息。
说话时他伸手,掌心握住少年手腕,微微一用力,纤瘦的少年被他半揽怀里。
傅斯聿皱了皱眉,少年情绪明显有些超过,身体发出轻微颤栗,和小时候一样,像只受了欺负只敢瞪着眼睛生气的猫。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敢发脾气了,虽然不多。
他如是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掌稍稍在少年脊背上下摸抚,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尽显。
陈丽莲以前在傅家工作时,就不怎么敢和傅斯聿接触,这男孩从小性格乖戾,虽然漂亮俊俏,天赋优异,但看所有人的目光就像看死人一样,产生不了丁点兴趣。
小孩子五官里眼睛最大,黑色瞳仁嵌在眼眶里,像黑洞洞的深潭。
傅家上下私底下都偷偷议论过傅斯聿性格不正常。
大部分人在和他对视的瞬间仓皇移开,他知道正常人都不喜欢甚至害怕他的眼睛。但傅斯聿从来不肯收敛半分,冷漠不在意,二十几年经年累月,阴戾的气质不减反增,这双眼睛盯着人,只叫人脊骨发寒。
“毕竟他现在还在恢复期,聊些莫须有的东西,对筝筝的病情没任何意义。”傅斯聿开口毫不留情面,“如果陈姨现在已经请假了,也没必要一直呆在酒店,回家吧,再见。”
陈丽莲自觉在傅斯聿面前矮了一截,想说什么,下一秒,云筝已经被傅斯聿二话不说带走了。
她下意识想起身,刚抬眼,便看见酒店经理正站在餐厅门口,挤出一脸笑冲着傅斯聿。算了,人已经在燕京,要钱的事不着急,反正云筝还没毕业,大不了去一趟章城-
云筝意识混沌,陈丽莲的质疑和恶意猜测像毒蛇缠绕。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正从万丈高空坠落,耳边呼啸的风声像刀片,硬生生地一片片剜他的肉,皮肤和内脏快被搅碎了,疼得发紧。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这样恶意猜测他这两年他除了要攒自己的学费、生活费,还得兼职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就为了多挣点钱,给云家寄过去,钱不多,只有几千,但对云筝而言,也已经很多了。
从回房间后,云筝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怀里揣着抱枕,下巴无意识垫在上面,目光涣散,唇瓣微微张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傅斯聿目光凝滞,有些担心,“她和你聊什么了吗,怎么了?”
男人嗓音又低又磁,云筝心跳陡然一缩,眼皮微抬,但又很快垂了下去。
云筝轻轻摇头,“没聊什么,就说了点家里的事。”
傅斯聿低身,半弯腰,脸颊轻轻碰了碰少年,“家里什么事?”
“没什么,”云筝耷拉眼皮,傅斯聿靠得太近,热气和碎发蹭着脸,有点酥麻麻的痒,他偏过脸,只扯了个无关紧要的理由,“堂哥结婚。”
傅斯聿思考了一秒,“是不想去吗?”
云筝沉默了下,傅斯聿以为他默认,“不想去就不去,你大伯母和大伯父还能绑着你去吗。”
傅斯聿知道少年和云家关系差,但没料到目前已经把脸皮撕到这种地步。
“真麻烦。”傅斯聿低声叹了下,冷白修长的骨节落在少年耳廓,细细的耳骨软,耳垂白嫩,指腹毫无顾忌地揉搓碾磨。“我替你去行吗?份子钱我会让助理转给你家人。”
云筝,“……”好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没等他从“出份子钱”里缓回神,傅斯聿语不惊人死不休,问他,“什么时候能把户口迁出来。”
细细密密的电流从耳垂流窜,炸起一小片火星子,云筝身体抖了下,想走,脖颈却倏然被宽厚的手掌摁握。
少年脖颈细,颈部线条流畅,扬起来时,不太明显的喉结微微凸起,像隐藏起来的弱点暴露。
傅斯聿手掌大,一只手就能包拢住脖子,食指搭在轮廓摩挲,稍稍用力,掌心抵住少年脆弱的喉结,将人控制地动弹不得。
“?”云筝眼皮子狂跳,傅斯聿说的话题跳跃太快,像喝了假酒,他努力保持冷静跟上节奏反问,“迁什么户口?”
傅斯聿低眸,少年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许是难受,两只手抓住他的腕骨,试图扯开,但纹丝不动。
他面无表情说,“你的户口迁。”
云筝预感不妙,眼睫颤了下,眼睑下阴影参差扇动,“迁哪里?”
“我家。”傅斯聿总用非常平静自然的语气说出不太正常的话,云筝每次都有几回被对方轻飘飘又正常的语气给带过去。
云筝前一分钟脑袋还沉沉闷闷笼罩着湿浓的乌云,没一会儿被傅斯聿的话冲击云散。
“我为什么要迁户口去你家??”他眼睛微微睁大,瞳仁呈偏白雾色。
傅斯聿每次看见云筝的眼睛,都忍不住想凑上去亲,被少年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质问,反倒气闷。
云筝觉得氛围尴尬了三秒,男人不爽的心声沉沉骤响——【宝宝是又想挨/cao、了吗?】
云筝:“?”
哪儿来的“又”。
少年不愿意多透露和陈丽莲争吵的原因,傅斯聿也不愿意多逼问,他不喜欢勉强任何人,是他的终归是他的,即便化作野狗从虎口夺下也丝毫不怵。
其他人,傅斯聿完全不在乎。
傅斯聿有一万种手段查到原因,但他偏执地只想让云筝自己亲口告诉他。
【想把宝宝绑在床上,手腕拷在床头,把口口放进去,嘴巴放口球,说实话才能放慢速度……】
云筝大脑像生锈的机器,好一会儿才能缓慢思考傅斯聿的心声,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平静接受,他甚至能默默反问,什么实话,嘴巴被堵住怎么说话……
第40章 超过【怎么办,一看见宝宝就想亲。】……
老外专家维尔斯还是有两把刷子,短短两周,通过傅斯聿的信任引导和感官刺激,云筝的心因性视觉障碍恢复了一大半,只不过中间过程有点太超过了。
比如云筝后知后觉,他居然已经适应傅斯聿帮他洗澡了!
他中间有好几次拒绝,傅斯聿诡辩的功力深厚,总能把话题上升成另一个高度。
明明两个大男人要有边界感,傅斯聿听出他的意思格外,语气落寞地来一句,“感情淡了。”
云筝满脑子问号,扪心自问现在他们两人谁感情不太纯洁,他有时候真想把傅斯聿的心声统统录下来,谁没事帮好兄弟洗澡的时候从上摸到下,脑子里还乱七八糟想些污遭下流的念头,诸如——
【感觉浴缸有点小,不适合两个人一起,但是如果宝宝坐我身上,勉强应该可以。】
【腿好细,膝弯正好搭在腰上,还是宝宝喜欢腿往下压,这样会更方便点。】
【宝宝皮肤好嫩好粉,像奶冻,掐了会留痕吗?】
【这也是粉的,可爱的要命,咬了之后会自己动——】
云筝两眼迷茫:“?”
3、2、1
云筝两眼瞪大:“!!!!”
没穿衣服光溜溜的人类是最脆弱的。如今有个虎视眈眈恨不得两口把云筝囫囵吞下的傅斯聿贪婪盯着,这份脆弱被迫加重砝码,有点沉,还有点让他前后都处于不太安全的境地。
他们的互动交流已经完全超过了正常直男友谊的边界线。
但是秉持着求证的严谨性,云筝趁着傅斯聿工作的间隙,寻求这个领域的专家再三确认。
专家魏明明显然情绪不太稳定,猛做了好几个大喘气才缓过来,“宝宝,你对傅男神什么想法我暂且不分析,他对你,哼。”
魏明明冷笑一声,“就差买套子和潤氵骨氵夜把你口口个三天三夜下不来床了。”
魏明明说话直白粗糙,云筝听见喉咙一噎,默默把手表电话声音调小,生怕外面的傅斯聿听见他们的电话内容。
“我早觉得他不对劲,亲兄弟都没他管这么严的,跟带儿子一样,现在一看,哪儿是管儿子,这是怕对象跑了,恨不得藏家里才合他心意。”
魏明明八卦之心像熊熊烈火燃烧,“这段时间都是他帮你扌鲁?你有帮他,嗯嗯嗯,解决吗?”
云筝正缩成小小一团窝在软乎乎的贵妃椅上,侧躺着鬼鬼祟祟握住小手表打电话,听见对方的问话,脸上瞬间臊得慌,视线乱瞟,好半天才厚着脸皮回答,“我怎么可能帮他”
“真的假的,他帮你的时候你叫了没?”
贵妃椅的毛毯纯白细腻,云筝整张脸埋进,没打理的黑发渐长,指尖耳根子通红一片,他紧拧眉头问,“我莫名其妙叫什么?”
魏明明语气理所当然道:“爽了当然要叫啊,难不成傅斯聿他手艺活不行?”
什么鬼乱七八糟的,云筝思绪不由自主被带歪,这方面的经验他少得可怜,傅斯聿“手艺活”还行吧,反正每次都没一会儿就不行了,虽然他对这种男人莫须有的尊严不在意,但是想想还是怪丢人的。
况且回忆起为数不多的几次“帮助”里,他都快紧张死了,哪有心情管什么爽不爽。
而且一般到了最后,整个人浑身泄力,像一块浸满水的水豆腐,稍稍一碰就要散架。
许是云筝支支吾吾不吭声,魏明明这才意识到对面人是个恋爱没谈过、手没牵过、每天一心兼职赚生活费外加学习的好宝宝,“天呐!宝宝,我忘了你还只是一个纯情的宝宝,和外面的妖艳贱货不一样。那你什么感受呢?朋友之上,爱情未满?”
和前面讨论的不一样,魏明明终于把锚点直指云筝和傅斯聿的不清不楚的关系上。
云筝眼皮掀了下,视线从傅斯聿卧室书桌扫过。卧室面积大,和书房一样配置了书桌,深黑色的桌面干净整洁,更像房间的一个摆设。
他思考了两秒,想说的话突然被某种情绪生生抑制住,连同胸腔心脏也跳动地格外慢,语气有些低,“我只把他当做哥哥的。”
说完这句话,云筝重重吐气,和傅斯聿拉开距离应该是如卸重负的感觉,但是心里仍然闷闷的,全身血液跟着莫名的情绪顺着血管上涌。
云筝细嫩的脖颈充血,脑袋一瞬间负担很重,像有一种难以纾解的不开心和烦躁。
“真的吗?”魏明明小声叨咕,“筝宝,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不许骗人,不许含糊其辞。”
云筝点点头,“好。”
得到回应,魏明明开始,“你觉得自己能接受和男生在一起吗?”
云筝听到问题愣怔了下,其实喜欢同性或者异性,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或许能接受的。”
“那你怎么不喜欢傅斯聿?难不成你是沦落在外的傅家私生子!!骨科达咩达咩。”
越猜越没边,云筝,“……”
“明明你别乱猜了,只不过我觉得他也不是喜欢我吧。”
这回轮到魏明明头顶问号,“他不喜欢你?我听你说的,他恨不得跟你成连体男同一天到晚黏着不分开,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这是筝宝你还生着病,他收敛了点,我都怀疑你病好了,他第一个把你抱上床,大疯特疯。”
“动情了,发狠了,筝宝我给你推荐几款rush吧,不然第一次怕你痛到没命了——”
云筝额角不明显的青筋抽跳,“明明你别瞎说了,我已经打算等眼睛差不多恢复就回章城。”
魏明明听完愣了下,“筝筝宝宝你啥意思?打算不告而别果断分手吗?”
云筝几分钟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甚至有点头疼。
有时候他感觉魏明明和傅斯聿在某种层面上而言是一类人,因为都能飞快并不着痕迹地跳跃话题,独留其他人怀疑中间是不是漏了什么对话。
云筝,“我和哥哥没谈恋爱,哪里来的‘分手’。”
魏明明理性分析,“那你好哥哥追过去怎么办,他现在和前几个月可不一样,既清楚你出租屋地点,又把你舍友关系摸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话没认真一分钟,魏明明又开始跑偏了,“你逃他追的,伪骨科和年上强制play,你们年轻人就是会搞纯爱。”
云筝,“……”
魏明明最后又简单关心了下云筝的眼睛,“能看清东西了吗bb”
云筝点头,“最近好很多了,之前眼睛里像白雾影影绰绰,现在只有一点点了白影子,很快就要好了的。”
魏明明捏着嗓子,“好的~乖乖筝宝。不过我也觉得你回学校好一点,没那么多烦心事儿!”
两人随便扯了点结束了通话,云筝这才发觉卧室外没动静。
等他起身正准备开门去客厅看看情况,刚拉开门,一个颀长的身影结结实实挡在门口。
云筝没防备有人,等他意识到是傅斯聿时,短暂地懵了下,念头和猜测瞬间冲上大脑。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有没有听见什么?
应该没有吧,他说话声音很小的,加上大部分都是明明在另一头说话比较多。
少年陷入思考的时候,外表看起来比较像发呆。卷长密密的眼睫一颤一颤,鼻梁翘挺,眼窝轻浅,双眼皮内敛,是很漂亮的杏眼,雾色的眼睛没有攻击性,让人会凭升几分不自知的心疼和喜欢。
“哥哥,你结束工作了?”、
傅斯聿眉眼低垂,漆黑的碎发半垂,倨傲的眼神此刻柔和,视线一瞬不瞬盯着少年的眼睛。
“嗯。”
他伸手,节骨分明的大掌稳稳掐住少年的腰,轻轻使力带至跟前。
【怎么办,一看见宝宝就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