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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曜星学院31OOC惩罚

【叮!关键剧情点任务已完成。】

【成功导致主角路舟的妹妹被拐走,令主角与最在乎的亲人失散。奖励1000积分。当前积分:3641。】

【叮!恭喜宿主积分到达三千,系统权限已升级。请问是否要进行bug修复?】

荀际在床上昏昏欲睡,勉强打起精神问:“什么bug修复?”

系统开心道:【宿主宿主,之前由于另一个救赎系统的存在而产生的bug,现在可以修复了!】

“多少钱?”荀际已经深知系统套路。

系统:【10积分!特别划算!】

荀际意识模糊,眼皮实在支撑不住,听到这个价格顿时大手一挥:“修复!”

区区10积分而已……不修白不修。

【滴!现在开始修复系统bug,智能服务暂时禁用,预计修复时间:72小时。】

荀际没有听完,就彻底陷入沉睡。

*

「一百零五章妹妹

……

路舟狼狈摔在地上,脸上肿得没有一块好肉。他睁着被狼牙棒砸得血肉模糊的眼皮,死死盯着荀际。

“把手机给我!”

荀际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手里不停抛玩着一只手机。

“幼儿园陈老师?这么晚给你打电话,难不成是你女朋友?”

周围小弟们顿时哄笑起来。

“小畜生挺行啊,还能泡到老师!”

“……是我妹妹的老师,”路舟强忍着怒火,“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一定是我妹妹出事了,快把手机还我!”

荀际把手机扔在地上,抬脚狠狠碾上去,手机屏幕“咔嚓”碎裂。

“你!”路舟猛地扑身而起,脑后却立刻被狼牙棒重重一锤,软软倒了下去。

“给他戴上项圈和面具,狩影游戏马上开始了。”

荀际踢了踢地上的人,冷冷道:“妹妹?自己都活不下来的蝼蚁,还有心思管别人。”

……

路舟从医院醒来时,距离路汀失踪已经过去三天。

据警方所说,怀疑是外地流窜至此的一伙人贩子作案。虽然幼儿园老师第一时间报了警,但接连几日的找寻,仍旧一无所获。

“我们看了监控,小汀是半夜偷跑出去的。”幼儿园老师抹着眼泪,“她入睡前曾哭闹着要找哥哥,我给你打电话却没打通,只好哄着她睡下了,没想到她竟然……”

年轻的老师泣不成声。

路舟像一尊石雕一般静静坐在病床上,面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泪水。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止了。

一停就是三年。

路舟从曜星学院退学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猜他是去找妹妹,有人猜他已经死了。

直到三年后,他们在荀氏小少爷荀际的生日宴上,再次看到已经面目全非的路舟。

……」

林羽乐面无表情地关掉原文。

“羽哥,你在听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纠结的声音,“路舟他妹妹丢了,路舟找疯了都没点消息。唉,怪可怜的,你说我要不要派点人帮他找找啊?”

林羽乐冷笑一声,“罗旭南,你演他的朋友演上瘾了?”

罗旭南不满道:“怎么叫演呢?我从来都是真心把他当朋友啊!你和荀少爷根本不懂。”

听到荀际的名字,林羽乐眼神暗了暗。

“你不用去找,他妹妹……过两天就会自己出来了。”

“啊?”罗旭南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是你诱拐了他妹妹?!”

“我可没那个本事。”林羽乐哼了一声,“让你别管就别管,路舟的事自然有人会管。”

“羽哥,你这话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

林羽乐不耐烦道:“你还有脸跟我在这耍嘴皮?办个狩影游戏都办不好,被人一锅端了不算还被退学,废物一个!”

罗旭南委屈道:“你也不看看是被谁给端的,曜星学院换谁敢这么搞我我绝对让他生不如死,可……”

“你敢动荀际试试?”林羽乐语气阴沉。

“我哪敢啊!”罗旭南简直要哭了,“再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啊。”

“唉,你说说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把荀少爷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林羽乐皱眉:“一个两个?还有谁?”

罗旭南脱口而出:“还能是谁,路舟呗。你不知道,那晚在植物园可太精彩了,他们……”

他突然顿住。

“他们什么?”

罗旭南讪讪:“羽哥,我还手机没电了,要不……”

“说。”

“……是你非要听的啊,你听了可别一个冲动飞回国啊,万一荀少爷追究起来……”

“快说!”

罗旭南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荀际和路舟,他们亲嘴了!”

*

荀际如往常般上学,吃饭,睡觉,打游戏。期间去医院探望过一次余放白。

人还昏迷着,也不知还能不能醒。荀际让余家人把余放白的画收拾出来,给人办了个画展。

悲情故事往往更能打动人心。主办方以“沉睡的年轻画家”作为噱头,竟真吸引来了不少人,画展大获成功,余放白一夜走红。

曜星学院从校庆事件的震动中慢慢剥离,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

只是那日之后,荀际就再也没见过路舟。

餐桌上,荀际慢条斯理吃着早餐,李叔盛了碗粥端到他面前。

“这粥……”荀际勺子微顿了下,随即又摇摇头,“没事。”

“少爷是不是想喝路舟煮的粥了?”李叔叹了口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小汀找回来。”

“小路一个人在外头跑,也不知熬不熬得住。”王哥犹豫着问,“少爷,咱们真的不帮着找找吗?”

自然不用,小汀早就被荀阡救下,眼下正在荀宅好吃好喝呢。

荀际不想让他们多担心,安慰道:“已经有头绪了,估摸明天就回来了。”

“当真?”李叔和王哥大喜。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任务只说让主角与最在乎的亲人失散,没说失散多久。保险起见,荀际想问问系统确认一下,但这倒霉系统修复bug去了,叫也叫不应。荀际打算等系统修复好就把小汀接回来,把实情告诉路舟。

不过一想到等一切尘埃落定,自己就要跟路舟谈恋爱了,荀际顿时又不想系统那么快修复好了。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先是弄坏他妈妈的遗物,又逼着他当小狗,还在冬季运动会上设计害他,路舟也不知是被迷了什么心窍,居然这样都能喜欢上他。

荀际戚戚然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味同嚼蜡。暗黑文反派跟暗黑文主角谈上恋爱了,这对吗?

“嗡嗡——嗡嗡——”

手机震动,荀际接起,是孔校长打来的。

“荀际啊,你快劝劝路舟那孩子吧,我怎么说他都不听,还把电话挂了。”孔校长语气满是焦急。

“发生什么事了,您慢慢说。”

孔校长语气却是哽咽起来,“前两天他都在奔忙着找路汀的事,我托警局的朋友帮了忙,可仍旧一无所获。错过了黄金时间,这事儿……这事儿八成是……”

若真是遭到人贩子拐卖,黄金24小时没找到人,后面就如大海捞针。

不过这事不怪警方,荀际故意设计荀阡出现在原文中提到的小汀被拐的地方,让他救下小汀,顺便彻底收拾了那伙流窜过来的人贩子,警察找无可找。

孔校长努力咽下悲伤,定了定神道:“我想着路舟不能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他现在被曜星退了学,至少也先转到我的学校安顿下来,再慢慢从长计议。”

如荀际所料,转学的事自有孔校长出手相助。

“可是那孩子拒绝了。”孔校长无奈道,“不仅拒绝了,他还说他寻到了一丝可能的线索,要马上出发去找路汀,现下人已经在机场了!”

荀际喝粥的手一顿,啪得放下勺子。

“机场?”

孔校长还在絮絮叨叨,“我问了警局的朋友,那哪算什么线索,只是条关于某省人贩子作案的流言,他就这么盲目……”

“叮。”

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荀际点开一看,是消失了三天的路舟发来的。

「我去X省找小汀,找到就回来,勿念。」

好歹还知道发条信息,不过……荀际头疼,就不能再多等一天吗?

荀际挂掉孔校长的电话,给路舟拨过去,可那头居然已经是关机状态。

真是半点不让人省心。

荀际无奈招呼王哥:“去机场,马上。”

*

路舟拔出电话卡,扔进机场垃圾桶。

呆立半晌,又突然伸手掏向垃圾桶。

“小伙子,你干嘛!”一旁的保洁阿姨连忙阻止,“垃圾桶脏的嘞,丢掉的东西就不要了嘛。”

“不要了?”路舟嘴唇嗫嚅,默默重复。

怎么能不要。怎么舍得不要。

荀际看到他的消息,可能会联系他啊。他会用温柔的声音问他还好吗,对他说我们回家。

……可他不能要。

路舟麻木地转身,离开垃圾桶。

他怕看到荀际给他回复消息。他怕荀际给他打电话。

他怕哪怕只接收到一点点来自荀际的关心,他的勇气就会全面崩塌,他又会变成那个只会躲到荀际面前无能痛哭的废物。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小汀。但他知道这全是他的错。

是他贪心太过,妄图摘取狩影游戏的奖励,才把小汀送去游学,才害小汀这么小的年纪就遭受苦难,生死不知。

他必须找到小汀。

他必须自己完成这件事。

荀际值得全世界最好的,可现在他路舟却是全世界最糟糕的那一个。

荀际不该,也不能被他拖入这场缓慢的、无尽的折磨。

这三天就像一场噩梦,路舟不知道噩梦什么时候结束。甚至,会不会结束。

“先生,您没事吧?”登机口,空姐担心地出声问询。

路舟面色惨白,眼眶凹陷,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他稳了稳摇晃的身形,像一截无根的枯木,每走一步,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无声皲裂,消亡。

身后一群地勤人员急匆匆地跑过,面色凝重,似乎是机场发生了什么大事。

“……血淋淋的,可吓人了……”

“……广告牌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啊?”

“……好像是个有钱人家的……来找人……”

“……八成是活不成了……”

几句细碎的交谈飘进路舟的耳朵。他转身,面无表情地走进登机通道。

这里的一切,与他再无关系。

五分钟前。

“少爷,来不及了,飞往X省的航班已经登机了,咱们现在就算百米冲刺也赶不上啊。”

王哥气喘吁吁站在机场航站楼门口。

荀际也累得够呛,喘着气对王哥说:“打电话给我哥,让他立马想办法让那趟航班停飞!”

王哥愣了下,随即马上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荀际懒得动弹,靠在一块巨大广告牌下面休息,手中仍在拨打路舟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也依旧是已关机的声音。

荀际莫名有些烦躁,正想着等把人弄回来要好好批评两句,脑海中一道熟悉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叮!系统bug已修复。】

【原文已加载,宿主可随时查看。】

【黑化值查看功能已加载,当前主角黑化值:80%。】

【OOC惩罚功能已加载,正在统计宿主OOC次数……】

荀际:“等等?什么玩意?”

【……统计完毕,宿主共累计171条违背人设的言行举动。】

【请宿主选择惩罚方式:1.逐条惩罚,共计171次;2.合并惩罚,共计1次。】

荀际:“……我选择不惩罚。”

【宿主未作出选择,3秒后将启用第一种惩罚方式。】

荀际:“等等等等!我选2,选2行了吧!”

171次,一听就很怕啊,还不如一次性解决了。

倒霉系统好像的确说过有什么OOC惩罚这回事,早知道修复bug连这个也修复了,还不如不修复,反正原文和黑化值林羽乐那里也能看。

荀际吃了个闷亏,心里十分不爽。

【宿主已选择第二种惩罚方式,惩罚将于3秒后启动。】

【3……】

“少爷,大少爷电话打不通,这个时间可能正开会呢。”王叔举着电话向他走来。

【2……】

“站那别动。”荀际喊住他。

倒霉系统不知要给他什么惩罚,万一是揍他一拳之类的,被别人看到他凭空挨揍岂不是很诡异。

还好这个入口附近人少*,没别人注意到这边。

【1……】

荀际心跳莫名加快,跟系统打着商量:“先说好,意思意思得了,别真……”

“哐啷——!!!”

巨大广告牌轰然砸下,截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王哥似是没反应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空白几秒后,疯了般冲上去。

“少爷!!!”

巨大的广告牌下,缓缓渗出大片殷红的血液。少年年轻的身体像一尊不小心摔下架子的瓷娃娃,遍布裂痕。明灿灿的金发浸泡在鲜红的浆液之中,如软烂败落的絮羽。

轰鸣划过天空,一架飞机扬航远去。碧空如洗,没留下一丝痕迹。

第32章 曜星学院32他的时间消失了三年

三年后。

荀氏私家医院。

余放白如往常那般,坐在窗边,架着画架画画。画上是一个金发少年的睡颜,安乐恬然,像被女巫施了咒术,困在梦的世界无法醒来。

“你总画同样的,画技能进步吗?”言谦啃着一只苹果,窝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单手在笔记本上噼噼啪啪敲个不停。

余放白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你做毕业设计能不能回学校做?老赖在病房算怎么回事。”

言谦手一顿,反驳道:“你自己不也总赖在这?”

余放白:“我的画廊在给荀氏设计项目。”

言谦:“我家果园是荀氏的长期合作商!”

余放白嫌弃:“那你倒是回家种地去啊,拿个电脑敲敲敲,不知道病人需要静养吗?”

言谦据理力争:“如今种地也是要跟科技相结合的好不好,你个外行懂什么是种地吗?再说了,这点声响要是能吵醒荀少爷的话,他早就……”

言谦话头突然顿住,一双眼睛活见鬼似的瞪得滚圆。

“早就什么?”余放白冷笑,“话都说不利索。”

他随手转了转画笔,余光不经意扫过病床。

“啪嗒。”

画笔掉在地上。

余放白蹭的站起身,身前的画架被带倒,发出“嘭”一声巨响。病床上的金发少年被这动静吸引,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缓缓转过头来。

余放白傻站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声音中满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快、快叫医生……”

言谦也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对、对,叫医生……医生!医生!医——生——!荀少爷醒了!!!医生——!!荀少爷——醒啦!!”

清亮的声音破了好几个音,飘荡在私立医院的走廊上。

病房内乱作一团,医护人员马不停蹄拥了进来,各种仪器纷纷往荀际身上招呼。

很快,荀阡也带着人赶了过来,狭小的病房里挤挤攘攘全是人。

最后还是荀阡大手一挥,把其余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主治医生和两个护士。荀际总算觉得耳根清静了些。

哦,倒也没有完全清静。

【宿主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宿主呜呜呜呜呜!】

“行了,到底怎么回事?”荀际还是有些懵。

【宿主不记得了吗?你接受了OOC惩罚,昏迷了整整三年!】

“昏迷三年?”荀际大惊,他感觉自己只是睡了长长的一觉而已。

【宿主怎么能选择一次性接受所有OOC惩罚呢?OOC惩罚可不是开玩笑的,哪怕只是一次也是会很痛的,积累了这么多一次性启动,惩罚当然是很重很重的啊!】

原来失去意识之前,从天而降的广告牌是系统惩罚搞的鬼。

荀际无语:“这种事下次提前说。”

系统有些心虚:【系统提醒过宿主不要OOC,宿主没当回事。】

荀际被医护人员像煎烙饼一样翻来覆去检查着,只觉自己的手脚虚软得厉害。

【宿主在病床上躺了三年,身体肌肉萎缩也是正常的啦!】系统安慰,【不过宿主放心,系统是包售后的,OOC惩罚产生的伤都已经完全治愈了,宿主目前除了手脚无力可能走不了路之外,其他都很健康!】

荀际:……那可真是太健康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忙问系统:“路舟呢?刚才怎么没见他?”

系统:【主角这个白眼狼,这三年里都没来看过宿主!倒是余放白、言谦、林羽乐这些人经常来,还有荀阡每天都会带着路汀过来。】

荀际心里一沉,路舟绝不会明知他受伤都不来探望,那么极有可能路舟自从那次在机场离开之后,这三年里都没再回来过。

他难道还在寻找路汀?

荀际眉心不由自主地蹙起,明明那时一个电话就能说清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天而降的惩罚,让他的时间消失了三年,也让路舟平白承受了三年与至亲失散的痛苦。

“荀少爷哪里不舒服吗?”医生见他皱眉,关切地问。

荀际摇摇头,“我没事,去把我哥叫进来。”

荀阡走进病房。三年过去,男人成熟的脸上少了几分温和,却多了几分冷厉。

然而此刻,那些冷厉全都化作心疼,熏红了眼眶。

荀阡坐在荀际床边,握着他的手,一时无言。

“哥。”荀际乖巧叫了声。

“你还知道醒过来。”荀阡声音沙哑,说着斥责的话,语气却是轻柔得很。

“哥,我睡了这么久,浑身都难受,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荀际假装抱怨。他最是知道对付他哥哪招管用。

果然,荀阡眼里心疼更盛,忙安慰道:“不用怕,明天我就给你安排专业的复健团队,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荀际继续道:“复健又痛又无聊,你给我找个人过来陪我。”

荀阡哪有不答应的,“好,你想找什么样的,我马上安排。”

荀际图穷匕见:“把路舟给我找来。”

荀阡沉默一瞬,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满。

“当初你就是为了去找他才出的事,现在刚醒来又要找他。”

荀际猜到荀阡肯定对路舟相当不满,但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系统突然抽风才出事的,只好继续游说:“就算不为了我,为了小汀也得把人找回来呀。”

据系统说,荀阡每天都带着小汀进进出出,显然是与小汀相处得极好。

荀阡暗暗一叹,“你以为我没找过吗?小汀因为路舟不在,夜里总是哭,我也想把他抓回来,可这小子不知道躲哪去了,一点消息都寻不到。”

连荀阡都找不到人?荀际有些意外,如果路舟还在国内上学或者工作,以荀氏的能力不应该找不到人。

等等……国内?

“系统,调出原文给我看看。”他在脑中敲了敲系统。

隐约记得刚穿来时,系统提供了这本书的剧情梗概,其中有提到路舟设计得到某财团的资助,高中毕业后出国留学三年,回国后彻底改头换面,报复了所有欺负过他的人。

如今他高中没读完就被退学,跑去外地找妹妹,前面的剧情都发生了巨大改变。虽然蝴蝶翅膀很可能让剧情面目全非,但万一……得到财团资助,出国留学这件事并没有改变呢?

“哥,你去查查,主要业务在国外的那些财团中,有没有这三年里突然多了个年轻心腹的。尤其是……薛家。”

*

荀家小少爷昏迷三年,奇迹般苏醒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各行各界。

恰逢小少爷生日临近,荀家将在私人海岛为小少爷举办盛大的生日宴,邀请函雪片般洒了出去,国内外有头有脸的豪绅富贾们皆受邀登岛。

说是生日宴,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小少爷昏迷以来,唱衰荀氏的声音便时有传出,虽然都被荀阡以铁血手段压了下去,但小少爷一日不醒,这声音便一日不绝。

如今,流言不攻自破,荀氏势必要大办一场庆典,一洗这三年罩在荀氏头顶的病气,让金贵的小少爷重现人前。

外头正值冬月,海岛却是四季如春,舒适宜人。如织的人流来往穿行,打破平日的宁静悠然,奢华的布置将海岛装点得如同碧蓝中的一粒宝珠,熠熠夺目。

海岛的停机坪上,又有两架私人飞机轰鸣着降落。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蹦跳着下了飞机,左右张望一番,目光锁定从另一架飞机上下来的年轻人,用力挥了挥手。

“嗨~!我叫贺明,知道全国连锁的加贝百货吗?就是我家开的!”贺明热情地打着招呼,“你也是来参加荀家小少爷的生日宴的吧?”

那年轻人身穿剪裁合体的手工西装,气质冷肃沉敛,丝毫没有理会贺明的意思,径自向外走去。

“哎哎哎,别这么冷漠嘛。”贺明追上他,“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上流社会的聚会,紧张得不行。咱们同时降落也算是缘分,你跟我做个伴吧!”

他说着紧张,脸上却满是兴奋。

“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贺明嘴巴像是闲不住,“你以前见过那个荀际吗?他真的像传闻中一样是个无恶不作的骄纵纨绔吗?”

年轻人脚步一顿。

“……他不是。”他声音沉冷,目露警告之色,“别再传播这种谣言。”

“你认识他?”贺明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曜星学院毕业的吧?我爸当初想把我塞进去,但那会儿我们家还没发达,曜星不收……”

贺明喋喋不休,没注意到身旁的年轻人眼神暗了一瞬。

“我不是曜星学院毕业的。”他答,“还有,我是代表薛家来这里是跟荀氏谈生意,不是来参加什么生日宴。”

“薛家?”贺明歪头想了想,“难道是前几年将大半产业都迁居海外的那个薛家?我听说你们是得罪了荀氏被赶出去的呀,怎么又跟荀氏谈上生意了?”

他说完才觉出这话十分不妥,于是话头一个急转,生硬扯开了话题。

“哎呀不管那些,咱们来这个岛上,其他都不重要,好好享受才最重要!”他遥遥指了指一处细软的白沙滩。

“看到那边超级华丽的布置了吗?待会生日宴开场就在那里,来都来了,先去见识见识吧!”

年轻人正想拒绝,贺明又接着道:“那个小少爷荀际会出来亮相呢,我可要好好看看他有没有我姐说的那么帅。”

年轻人沉默一阵,轻声应道:“好,那就先去看看他。”

三年惶惶而过。旧日陈伤顶着厚重的痂躁动发狂,渴求着尖刀戳破伤口,搅烂血肉的那一刻。

第33章 曜星学院33前男友

一整片连着海岸线的细软白沙滩上,乐声与食物的香气交织飘荡,年轻的男男女女衣着清凉,嬉笑玩耍。

沙滩上基本都是各家的年轻小辈,负责来此吃喝玩乐,长辈们则是与荀阡一道待在岛上的高档酒店内,趁此机会联络感情,交换利益。

“薛家的,你也去换套应景些的衣服嘛。”贺明已然换了一件色彩鲜亮的夏威夷衬衫,看着眼前人格格不入的西装,啧啧摇头,“你要没有的话我借你一套。”

“不用。”

薛家的年轻人,或者说路舟,躲过贺明想要拍在他肩上的手,转身往角落处一块巨大的礁石走去。

自从下决定要偷偷见荀际一面起,他这具身体又仿佛背离了他的意识,再也没有一刻安分,血管中的鼓噪让他不由自主地烦乱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片药嚼碎,又从身旁穿行的侍者手中拿过一杯白葡萄酒灌了下去,这才感觉稍稍平静了些。

贺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薛家的,你有病?”

路舟没应答,只是盯着沙滩正中央布置得花团锦簇的一块空地问:“他……荀少爷什么时候来?”

贺明左右张望一番,“应该快到点了,我听说……哎,来了!”

路舟心猛地一跳,身子迅速藏到礁石背后,眼睛却是顺着贺明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当当当!”

有人敲响酒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海滩边的众人像潮水般往中间聚拢过去。

“让我们热烈欢迎今天生日会的主角,全世界最帅气,最温柔,最好最好的荀际荀少爷!”

“你的词汇量是小学生吗?开场词也不好好准备一下。”余放白翻了个白眼。

言谦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弯下身将手中的酒杯递给荀际。

好在人群也不在乎开场词有没有文化,很给面子地爆发出欢呼和掌声,还夹杂着乱糟糟的祝福。

“哦吼!!”

“荀少爷生日快乐!”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金发少年身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容色俊朗,眉目张扬,气质却温和可亲,微笑着向人群挥手致意,举杯与他们共饮。

贺明兴奋地跟着喊:“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喊完发现离得太远,祝福压根传不过去,于是扯了扯路舟:“咱们靠近点,离这么老远我都不看清荀少爷长了几只眼睛。”

被扯的人却纹丝不动,贺明转过脸去,看清路舟面色的瞬间吓了一跳。

“你怎么惨白惨白的,还流冷汗,没事吧?”他忙问,“该不会是刚才那药吃坏了吧?我就说吃药怎么能喝酒呢!”

路舟五指紧紧抠在粗砺的礁石上,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

“他……他为什么……坐着轮椅?”

荀际的脸庞仍是记忆中的模样,时间仿佛不舍得在他身上刻下痕迹,将一切细节温柔封存。

可是他下半身的轮椅却无比碍眼。

这东西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出现在天之骄子的身下。偏偏在场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

“啊?”贺明一愣,“坐轮椅不是很正常吗?你当他超人啊,在床上躺了三年,一下地就能活蹦乱跳?”

路舟瞳孔猛地一缩,眼底蔓出丝丝红刺。

“什么意思……什么叫在床上躺了三年?”

贺明夸张地做了个惊讶的表情,“你不会不知道吧?荀少爷三年前在机场出了意外,被掉落的广告牌砸了个正着,重伤昏迷整整三年,前阵子刚醒呢,要不然哪能办这场生日宴呀。”

三年前……机场……广告牌……

“听说当年荀少爷跟一个叫路舟的穷学生谈恋爱,结果那个路舟忘恩负义,把荀少爷给抛弃了,荀少爷一片深情,跑去机场想把人追回来,结果天降横祸……”

贺明摇头晃脑地把他听到的八卦添油加醋全抖了出来。

时隔三年,这么小的细节明明早该随记忆消散了,可这一刻路舟脑中却清晰浮现出登机前的一幕。

是一群地勤人员从他身后匆匆而过。

「……血淋淋的,可吓人了……」

「……广告牌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啊?」

「……好像是个有钱人家的……来找人……」

「……八成是活不成了……」

“咚!”

路舟膝盖重重陷入白沙地,下落的手掌紧贴着粗砺不平的礁石刮擦而过,印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贺明好像在叫他,但他听不清声音。

他的脑袋如遭重击,尖锐的耳鸣爆裂贯穿,像一根粗针横扎进他的脑仁。

是那天。

是他离开荀际的那一天。

荀际来找他了。荀际来找他了。

然后……

路舟紧紧抓住心口,喉头发出“嗬哧嗬哧”的粗喘,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贺明显然是吓坏了,手足无措地伸手想来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路舟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尖锐的耳鸣似乎短暂地中止了片刻。他踉跄着站起来,失魂野鬼般朝花团锦簇的那个地方奔去。

他这次回国本没有打算与荀际相见。即便来了海岛,也只是想远远看他一眼,确认他过得安好。

这样他便有独自坚持下去的勇气。

路舟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确认他过得安好?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荀际受了伤,为了来找他而受了伤。

伤得很重很重。

他差点……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他。

不……不!他要见他!他现在就要见他!

他必须见他。

热闹的音乐响起,人群开始围着圈跳舞,高唱生日歌。那一点金色淹没在潮水般的欢乐之中,脱离了路舟的视线。

路舟脚下愈加急促,失速的心跳和僵麻的手脚昭示着严重的药物反应,可他顾不上那么多。

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他就能见到荀际,就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要回到他的身边去。

“嘭!”

一只拳头迎面袭来,路舟仰面重重摔在地上。

他积攒的力气似乎一瞬间被打散,空茫地瞪着双眼没有动弹。

“哎你这人,怎么打人啊!”贺明模糊的吵闹声传进耳朵。

不对……不对……他不能躺着,他要去见荀际!

路舟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被药物侵蚀的身体总算恢复了点自主意识。他挣扎着仰起身子,看向眼前的人。

林羽乐。

红发少年一改昔日欢脱可爱的模样,冷冷垂眼俯视着他。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熟人啊。”林羽乐勾唇冷笑,“不好意思啊,看你的模样太可疑,下意识就出手了。你知道的,阿荀的生日宴,我总得谨慎些。”

路舟对他这副面孔却丝毫不惊讶,他手脚并用站起身,不等站稳便如冲撞斗狠的野兽般扑了上去。

拳风刺破空气,擦着林羽乐的脸颊而过。

林羽乐嘲笑:“站都站不稳,还……”

“砰!”

小腿剧烈疼痛,林羽乐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路舟收回踢出的右腿,哑着嗓子道:“林羽乐,你该在国外好好呆着。”

林羽乐低笑两声,“路舟,这话应该还给你。”

“路舟?你、你就是那个路舟?”贺明倒抽凉气,“和荀家小少爷谈恋爱又把人抛弃的那个渣男??”

路舟皱了皱眉,问林羽乐:“你知道我在国外?”

如果林羽乐知道,那荀际……

林羽乐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眼神冷了几分。

“你想让一个昏迷了三年的人知道什么?路舟,是你自己选择离开,你没有资格再纠缠他。”

路舟心口针扎般细密地疼,眼神却逐渐坚定。

“有没有资格,你说了不算。我要见他。”

他越过林羽乐就要向人群走去,可是接下来传入耳朵里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是吗?路舟,就算是条狗也该知道自己主人是谁,可你呢?”林羽乐毫不掩饰嫌恶,“害了荀际不够,还让荀家帮你带了三年孩子,自己却跑到国外对薛家摇尾乞怜,怎么,现在又回过头来想装忠心?”

“你说什么?”路舟厉声问,“什么叫荀家帮我带了三年孩子?”

“你不知道?”林羽乐挑眉,眼神中露出一丝恍然,“难道你以为你妹妹……所以才一直没回来?”

路舟三两步跨到他身前,揪住他的衣领逼问:“你知道我妹妹的下落?!”

“哈哈哈哈哈……”林羽乐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颤抖,“路舟啊路舟,我还真有点同情你了。他为你费尽心思,可终究你还是逃不过你的命运……”

路舟手下收紧,目露狠戾,“你到底……”

“你妹妹没有被拐卖,她被荀阡救了,这三年都在荀家活得好好的。”林羽乐说,“路舟,你这三年都在白费工夫。”

他一字一句,如利刃剜心。

“你经受的苦难,还有荀际为你遭受的苦难,全都毫无意义。”

“咚!”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抚过路舟错愕又茫然的神色。

保镖随手丢掉沾血的礁石块,接住软倒的身躯,对林羽乐道:“羽少爷,人怎么处理?”

远处的欢闹声不绝于耳,一个激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四散的水花。

林羽乐捂着心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少爷!”保镖忙上前来扶,却被他伸手挥开。

“把他关起来。”

随着惩罚降临,脑海中的OOC警报终于停歇。

“哥哥想得太天真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全之法。”红发少年眼神晦暗,喃喃低语,“既然主角杀不得,关上个十年八年,总有彻底黑化的一天。”

*

【宿主这三年一睡就过去了,只留系统一个人痛苦地等待,宿主始乱终弃!】

呜呜咽咽的啜泣声再度响起,荀际无语凝噎。

自从他醒过来以后,系统时不时欢欣鼓舞,时不时自怨自艾,时不时激情控诉,活像个精神分裂,荀际简直怀疑他又出bug了。

【宿主要向系统保证,绝对不会再OOC,不会再触发OOC惩罚了。】

“好好好,我保证。”荀际敷衍。

【就算主角再可怜,再凄惨,宿主也要把恶毒校霸扮演到底,不能心软!】

“好好好,不心软。”荀际配合,“不过,我们都离开曜星学院了,还要当校霸吗?”

系统一噎,【总之就是要心坏坏的,人拽拽的,脸臭臭的!】

荀际:“……”

好抽象的标准。

“行吧,等主角找来了我试试。”

【宿主怎么知道主角一定会来找你?这都两天了,主角人影都没见到呢。】

荀际也觉得有点奇怪,荀阡在他的指引下终于找到路舟的行踪,特地把邀请函发到了薛家,路舟应该会来才对。

难道出什么事了?

【宿主就没想过主角根本不想见你吗?】系统小声挑唆,【毕竟过了三年呢。】

荀际一愣。

是啊,对他来说是眨眼间的事,对路舟而言可是真实的,痛苦的三年。他凭什么以为少年时的喜欢就一定会经久不变呢?他凭什么觉得路舟回国就一定会来见他?

荀际有些犯愁,如果路舟不来,那这迟了三年的恋爱还谈不谈?

【不过宿主,来的虽然不是主角,但有个人一直在别墅门口乱转。】

*

“荀少爷,千真万确!”贺明指天发誓,“我眼睁睁看着那个保镖把你男朋友绑起来丢到海边一座废弃灯塔里去了!”

荀际:“……好好说名字,别男朋友来男朋友去的。”

贺明机灵改口:“前男友,我懂的,前男友!”

荀际:“……”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那灯塔四面环海,坐小艇才能靠近,”贺明夸张地伸手比划,“还这么老高,路舟就算想跑也不可能跑得掉啊!”

荀际:“既然你看到了,干嘛不直接把人救了,反倒来找我?”

“我去救了,”贺明辩解,“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我贺明岂是见死不救之辈!”

荀际赞许,“好样的,然后呢?”

贺明一噎,半晌,支支吾吾道:“人没了……”

荀际疑惑:“什么叫人没了?你不是说他跑不掉?”

“是啊,不可能跑得掉啊,”贺明咽了咽口水,“除非……除非他想不开,跳海了……”

荀际:“……”

“我赶过去的时候,灯塔外面的锁还是完好的,我砸了锁进去,顶上那间脏兮兮的房间里只有一扇碎掉的小窗户……我爬上去看了看,边沿处有不少血迹……”

贺明哭丧着脸,“荀少爷,你说他,路舟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啊?”

主角死了,小世界会崩溃,所以路舟至少还没死。但听贺明的描述,受着伤从高塔上跳进海里,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荀际头疼,他就说林羽乐这家伙这几天出奇地安静听话,原来背着他折腾主角玩呢。

“荀少爷,你们好歹有过一段露水情缘,我想着给路舟收尸的事情只能你来做了,所以就大着胆子来找你了。”贺明唉声叹气,“你们真是对苦命鸳鸯啊。”

荀际:“……好了,别说了,你可以走了。”

“哦。”贺明点点头站起身,潇洒地挥挥手,“对了,这个人情荀少爷不用还,我就是顺手助人为乐而已。”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荀际把人喊住:“等等,你去找林羽乐,让他把人给我捞回来。”

林羽乐闯下的祸,自然要他自己收拾。

“啊?我?”贺明指了指自己,“这样岂不是暴露了是我告的密?”

“是啊,”荀际阴森一笑,“他这个人坏得很,说不定会把告密者关进废弃灯塔,让你在里面背完整本成语字典。”

贺明哭丧着脸走了,荀际摇着轮椅按下上楼的电梯。

荀际住的是岛上一处僻静的私人别墅,荀阡专门为他配备了适合养病的全套设施,三层高的别墅上下都有电梯。

不用担心爬楼的问题,荀际便也没有屈就住在一楼,而是选了三楼最大最漂亮的一间卧室。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远处的喧闹声半点都没有打扰到这里的寂静,四下只余连绵的海浪声温柔低吟。

荀际推门进屋,屋内一片漆黑。

【宿主,你出门前是不是忘记关水龙头了?】系统语气犹疑,【我怎么听到有滴水声。】

“嗯?”荀际摸到门边的开关,“有吗?我怎么……”

——滴答。

滴水声,近在咫尺。

荀际脖子上的寒毛瞬间炸起,张口就想叫人。

嘴却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捂住了。

森冷彻骨的寒气倾覆下来,将他整个人困在轮椅中。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黏腻的凉意钻入他的耳朵。

“荀际,主角是什么?”

第34章 曜星学院34惩罚我好不好?

荀际手下一用力,“啪嗒”一声打开灯。

水鬼般惨白的一张脸,正与他面对面贴着,黑沉无光的瞳孔像死寂的深潭,没有一丝情绪。

荀际:“……”

【宿主,是主角!是主角!他夜袭你!他发现你的秘密了!我们完蛋了!】

荀际当然知道是主角。

三年的时间在他身上如水而逝,在路舟身上却真实地留下了痕迹。

路舟变了。

面容褪去了学生时候的青涩,变得更挺括,气势也不再像从前那般虚张声势,而是有股沉淀后隐而不发的锋锐。

但好像也没变。

荀际看着路舟一身高级手工西装破破烂烂挂在身上,狼狈地往下滴着水,上面沾满砂砾和血渍。

还是总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

还是……落水小狗。

荀际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他无视系统尖叫,朝眼前人轻轻眨了眨眼。

捂着他嘴巴的手微微一僵,缓缓松开。

“荀际,回答我,”路舟声音喑哑,“主角是什么?为什么你和林羽乐都说了这个词?”

荀际谨记“心坏坏的、人拽拽的、脸臭臭的”系统真言,露出久违的校霸招牌看蝼蚁般的眼神,不屑道:“主角不就是你吗?路舟,三年不见,你来找我就为了炫耀这个?”

路舟眸中划过一丝痛色,“我只是想先把事情弄清楚……”

“有什么不清楚的?”荀际说,“当年你获得全国物理竞赛金奖之后,曜星学院上下不都在传什么平民主角逆袭,打脸我这个恶毒反派吗?”

路舟眉心狠狠拧起,“没有这回事,都是他们胡说的。”

荀际冷哼,“我看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特地等我一出院就跑来嘲讽我,不是吗?”

路舟惨白的面色顿时更加阴翳几分,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荀际,当年到底……”

“放开!”荀际嫌弃地挥开他,抬起下巴朝浴室扬了扬。

“脏死了,滚进去把自己洗干净再跟我说话。”

路舟的手滞在空中。

荀际又补了一句:“洗慢点,我有个剧要追,一集大概四十分钟,看完之前别烦我。”

他现在的身体手脚无力,游戏是打不了了,只能追追狗血连续剧消磨时间。

荀际径自摇着轮椅来到荀阡特地为他装的豪华大屏电视前,按下遥控器开始播放没看完的剧集。

路舟在原地沉默站了一会儿,走进了浴室。

【宿主真是功力不减当年,活脱脱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嚣张校霸!】系统赶紧夸夸。

荀际:“……你也该去背背成语字典。”

路舟没能洗到四十分钟,很快便又湿漉漉地出来了,只不过这次身上冒着热气。

荀际扭头看他一眼,肌肉紧实的上半身赤裸着,上面青一块紫一块,想必跳海的时候没少吃苦头。下半身则是只围了块浴巾,头发上还滴着水。

“去衣柜里拿套我的睡衣,然后把头发吹干。”荀际继续嫌弃,“衣衫不整的像什么样子。”

路舟盯了他一会儿,慢吞吞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睡衣,又慢吞吞走回浴室。

五分钟后,头发干爽,穿戴整齐地出来了。

电视里几个男人正在吵架,荀际看得津津有味,手里还捧着一袋薯片。

路舟沉默杵在一边。

“说了洗四十分钟,你不会数数吗?”荀际恋恋不舍地盯着屏幕,叹了口气,“算了。”

他伸手朝路舟招了招,“过来。”

路舟沉默走到他跟前。

“蹲下。”荀际指了指自己面前。

路舟视线倏地锐利几分,直刺向他。

“看我干嘛,蹲下啊。”荀际不耐烦,“挡着我看电视了。”

路舟掐了掐掌心,蹲在他面前。

“过来点,头搁我腿上。”荀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路舟整个人一僵,再也忍不住,“荀际,你到底要……”

荀际将一个医药包“啪叽”一下拍上他的脸颊,讥笑道:“怎么,怕我害你?”

路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黑眸沉不见*底,“荀际,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但是有些事我必须弄清楚,这三年到底……”

“没错,我是很讨厌你。”荀际没耐心听完,甩开他有些用力的五指。

路舟手悬在半空,神经质地抓了一下,眼底隐隐泛起猩红。

“尤其讨厌你身上这股血腥味。”荀际说,“你要是后脑勺长眼睛能自己擦药,就滚一边去擦,要是做不到,就老实点把脑袋放过来。”

说完,也不等路舟回答,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人拽近了些,五指伸进干爽的黑发。

他摸到一处洇湿的伤口,用力按了按,“是这里吗?被林羽乐打伤的地方。”

僵硬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这场景似曾相识。

这双手曾经也这样抚摸过他的伤口,问他,痛不痛。

喉头艰难滚动,路舟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低低“嗯”了一声。

他早就知道,在这个人面前,他的身体向来都不会听从自己的意志。只要是他给予的,温暖也好,苦痛也罢,自己都会义无反顾地抛下其他所有,顺从地,心甘情愿地俯首接受。

甘之如饴。

双膝触地,路舟膝行几步,伸手环住荀际无力的小腿,将脸埋在他的大腿上。

药水的味道弥漫开来,棉签每每触碰到路舟的伤口,他的身体就会泛起一阵战栗,将荀际抱得更紧几分。

电视里最新的一集剧情播完了,房间中一时陷入安静,路舟的这点动静变得格外明显。

荀际嘲笑:“有这么疼吗?不会又在偷偷哭吧?”

路舟缓缓抬起脸看他,荀际莫名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不疼,没哭。”他声音轻柔,重复了一遍,“荀际,我不疼。”

他反手顺着荀际的小臂摸到手腕,轻轻握住。那只手正举着棉签,悬在他头顶的伤口上方。

路舟猛地用力,将那只手往下按去。

脆弱的棉签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摁断,蘸满药水的棉花头迸了出去,木质的签棒狠狠扎进头上的伤口里。

刚刚上完药止住血的伤口瞬间血流如注。

“你干什么?!”荀际手上挣了一下,却没挣开,眼见着路舟将那签棒像捣药一样,一下一下用力往伤口上戳。

“我不疼……这怎么能算疼……”他喃喃重复着,手下越来越用力。

荀际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手掌,心底升起一丝烦躁的怒气。他眯了眯眼,曲起右腿,猛然用力朝趴在自己膝头的人踹去。

他双腿虽然无力,但并非不能动弹,眼下突然提劲,路舟猝不及防被踹翻在地,手中签棒掉落,骨碌碌滚走了。

“路舟,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他声音很冷,“我说了讨厌你身上的血腥味。”

路舟瞳孔骤缩,愣在原地。

空气安静了几秒。直到看见荀际因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的右腿,路舟才仿佛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连滚带爬回到荀际身边,挽起荀际的裤腿,抱起那条右腿轻轻揉捏,按摩。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不能这样用力。”他语气急切,“疼吗?荀际,疼不疼?”

“废话,当然疼。”荀际没好气道:“我可不像你,不知道疼。”

路舟动作一滞,他的呼吸逐渐急促,声音哑得厉害,“我这点疼,怎么算疼……荀际,跟你受的伤比起来,我这点伤算什么……”

“荀际,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他眼神哀戚,“但是别让你自己再疼了,好不好?”

荀际垂眼凝望他:“惩罚你?”

“是。”路舟跪在地上,脸颊贴上他的小腿,温柔摩挲,“惩罚我吧,荀际……主人。”

荀际:“……”

这是路舟第一次这样叫他。

亏得他能叫的出口。

一直以来都只是为了任务口嗨,从没想过真的被人当作主人的荀际突然觉得有些耳热,胸口的烦闷一扫而空。

不过面上还是得维持校霸的尊严。

他板起脸,冷笑一声:“主人?我可担不起。”

他俯下身,一把抓住路舟的衣襟,一字一句道:“谁家的小狗会一声不吭就擅自离家三年?”

路舟浑身一僵。

“谁家的小狗会仗着主人身体虚弱就凶相毕露,一点都不听话?”

路舟呼吸急促,矢口否认:“我不是……”

“谁家的小狗……会肖想主人,会对主人动手动脚,”荀际靠近几分,几乎贴上了他的脸,“即便三年过去,也还……”

路舟像是被定住一般,一动都不敢动,只是一双沉黑的瞳孔无意识地扩散,像是在等待荀际最后的宣判。

荀际却偏不如他所愿。

荀际低声在他耳边道:“也还什么?小狗自己说。”

路舟喉头动了动,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荀际耐心地等待着,耐心地看着他的视线一点点聚焦,与他双目对视,耐心地任由他臣服般捧住他的手,将额头贴在他的手背。

然后极轻极轻地说出那句话。

“……即便三年过去,也还喜欢主人。”

路舟的回答好似一声喟叹。

“我喜欢你,荀际,从三年前,到现在,没有一秒不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久之前还和系统在担心路舟会不会不想见他,路舟的喜欢会不会已经随时间淡去了,可是此刻听到这样的回答,荀际却丝毫不觉得惊讶。

荀际像是个将小狗逗弄到乖乖摊开肚皮,就索然失味的无良主人,倏然与路舟拉开距离,懒懒倚靠在轮椅靠背上。

“是吗?”他说,“三年没见,我还以为你找了别的主人。”

路舟跪在地上,上身挺得笔直。他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作出死亡前最后的陈述。

“没有别人,只有你。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以为我能承受,离开你,不联系你,可是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如同干涸的泉眼,期盼甘霖,迎接死亡。

“离开后没多久,我就后悔了,我给你发信息,打电话,可是你都没有回应……我以为,你讨厌我了,你厌烦我了。我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糟糕,多狼狈,你不愿意理我也是应该的。可是……”

他呼吸急促起来。

“可是我从没想过,你根本没法接我的电话,回我的信息!你受伤了,伤得那么重,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停重复,低喃,眼神渐渐失焦,空茫。

荀际沉默一瞬,伸手碾磨他泛红的眼尾。

“撒谎精,还说没哭。”

湿意顺着指缝流下,路舟侧头握住他的手,落下滚烫的亲吻。

“荀际,对不起……对不起……”

三年何其漫长。苦痛如烈火烹油,尚能忍受,思念却是万蚁噬心,一天天将他整个胸腔啃食殆尽。

直到三年后,他才明白,他根本连痛苦和思念的资格都没有。

林羽乐说得没错,一切都毫无意义,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可是为什么,受到伤害的却是荀际?为什么疼的是荀际?

他眼神悲伤,一字一句,哀哀乞求。

“荀际,荀际,我错了,你惩罚我吧。惩罚我好不好?”

惩罚他吧,多重都可以。但是,但是,别抛弃他。

不能抛弃他。

犯了错的小狗,能被主人原谅吗?

路舟不知道。但无所谓了。因为他会留在荀际身边,不惜一切代价。

路舟不断亲吻着荀际修长的手指,虔诚又狂热。

【叮!温馨提示:主角黑化值已达90%,恭喜宿主,即将完成黑化任务。】

荀际:……

告白都能把黑化值告到90%,真不愧是主角。

【宿主宿主,主角好像更变态了!你干脆狠狠拒绝他,趁机把黑化值刷满,咱们离开这个小世界吧!】系统积极建言。

荀际倒是想这么省事,可是他不能。

他抽出自己被亲得湿漉漉的手,皱着眉一点一点擦干净。

路舟黑眸沉沉看着他,似乎已经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

荀际也垂眸看他,冷声问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对你说的话吗?”

路舟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记得,”他说,“在学校废弃仓库里,你说给我两个选择,一是退学,二是做你的狗。”

路舟选了第二个。

起初他以为这会是一场无止境的羞辱,后来才知道他错得离谱。

那是荀际给他的恩赐。

荀际点点头,说:“三年了,这个游戏我也玩腻了。路舟,以后你不再是我的狗,我也不是你的主人。”

路舟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虽然是预料中的回答,但他的心口还是骤然刺痛起来。

他脸上扬起难看的笑,点头答应:“好,只要是你的意愿,我都尊重。”

不听话的小狗,被丢掉也是正常的,不是吗?可荀际不知道,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小狗了,他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渴求,他会用荀际所不齿的方式去达成,不惜……

“从今天起,我会惩罚你,你的一切都不再属于你自己,只能归我支配。所以……”荀际居高临下,命令道,“做我男朋友吧,路舟。”

“好。”路舟麻木点头。

半晌。

“……你说什么?!”

荀际面色不善,恶狠狠道:“怎么?你还想拒绝?”

“我、我……”

像是放映恐怖片的剧院突然插进一段儿童动画,路舟大脑短路得厉害,一时呆愣在原地。

【OOC警告!OOC警告!请宿主注意言行,禁止……】

“我言行有什么问题?”荀际振振有词,在脑海中反驳系统,“心坏坏的、人拽拽的、脸臭臭的,我都做到了。谁说恶毒校霸和暗黑主角不能谈恋爱的?”

【……】

【系统判定中……OOC警报暂时解除。请宿主即便谈、恋、爱也要维持好校霸形象。】

谈恋爱三个字出现了微妙的卡顿,不过好歹没触发OOC惩罚,荀际松了口气。

然后发现路舟还僵在原地。

不会吧,难道真不愿意?刚才不还表白呢吗?

荀际目露疑惑,犹豫片刻,决定试探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揉了揉脸颊,摆出校霸经典邪佞冷笑:

“愣着干什么?男朋友该做什么还要我教吗?真是笨死了。”

他一把捏住路舟的下巴,试探着凑上前,亲了亲路舟的唇角。

跪在地上的黑发少年僵硬得像一座雕像,瞳孔骤然扩大几分,身体却依然一动未动。

【叮!温馨提示:主角黑化值已达89%。】

荀际精神一振,谈恋爱果然是有作用的嘛,就是见效慢了点。

不过没关系,积少成多嘛。

他又亲了一口。

【叮!温馨提示:主角黑化值已达88%。】

再亲一口。

【叮!温馨提示:主角黑化值已达87%。】

荀际干劲满满,正打算亲个大的试试,脸颊却突然被一双微颤的双手捧住。

“荀际……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路舟鼻尖抵着荀际的鼻尖,呼吸放得很轻很轻。

荀际眨眨眼,睫毛扫过路舟的睫毛。

“真是笨死了?”

“不是这个。”

“怎么?你还想拒绝?”

“再前面那句。”路舟低低厮磨,循循善诱。

“……做我男朋友吧,路舟。”

灼热的气息吞掉了他的话尾,路舟一口饮尽冠以恶毒之名的解药,剖开灵魂迎接冠以惩罚之名的恩赐。早在心底咀嚼过千百遍的回答从唇齿深处溢出:

“……好。”

漫长的等待,囚徒等来了他的宣判。

恶毒的法官敲下法槌,降下惩罚,判处他永囚爱河。

第35章 曜星学院35我的男朋友不高兴了,我……

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路舟终于见到了小汀。

三年的时间似乎改变了一切,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小汀还是那个黏着哥哥的小女孩,抱着路舟死死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

路舟耐心地低声哄她,却是越哄越是哽咽。

最后还是荀阡看不下去了,坐在沙发上敲了敲桌子表明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