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 / 2)

安和带过来的草药有好几种,都是染色用的,一竹篓塞得满满当当。

草药全部倒在准备好的笸箩中,宁归竹负责检查草药是否能用,检查好的草药由县令安排过来的小厮称过重,再由账房先生算过,付给安和铜板。

满满一竹篓的草药,花了祖孙俩三天的时间,换到七十六文。

小孩捧着手里的银钱,眼睛亮得不可思议,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

宁归竹确定过给的数额没问题后,视线落到安和身上,见小孩面上遮不住的欣喜,不由嘴角上翘,跟着高兴起来。

揉过小孩脑袋,宁归竹和账房、小厮闲聊。

安和高兴过后,十枚十枚地数着银钱,每数一次取出一枚,还剩下六枚时,他毫不犹豫地也拿了一枚出来,然后伸手去拉宁归竹的袖摆。

“嗯?怎么了?”宁归竹疑惑偏头。

安和举着自己拿出来的那八枚铜钱,高兴道:“阿叔,这是你的!”

宁归竹愣了下,笑着伸出手。

八枚铜板在小孩儿手里很多,落入宁归竹手中时,就显得稀稀拉拉的,他“唔”了一声,取出一枚铜钱道:“多给了哦。”

“没有没有!”安和用力摇头,“茵茵妹妹买头花给了我三文,应该给八枚的!”

宁归竹晃了晃指尖的铜钱,笑着道:“茵茵的三枚加上多出来的六枚,也只有九枚哦,我们说好的是十枚铜钱分一枚呀。”

安和背着小手,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于是看天看地不看人,一副“反正我不收回去”的表情。

见小孩儿这副态度,宁归竹思索了一下,就道:“那下次,如果有多的一文钱,就算到这一回里去,好不好?”

他一松口,安和顿时高兴起来,欢快地点着脑袋。

给了宁归竹八枚铜钱,安和手里也还剩下六十八枚,用麻线穿在一起放在衣襟中,看着也是鼓鼓囊囊的。

宁归竹不放心安和一个人回去,刚好他心里还有别的打算,干脆对安和道:“要不要跟阿叔到处走走,等晚上锦州下值后,我们再一起回去?”

安和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出门之前奶奶叮嘱过,草药卖出去后不要着急回家,在县里等个信得过的村里人,和人搭伴一起回去。

小孩儿这一路走过来纠结了许久,这会儿能跟宁归竹他们一起回去,自然没有迟疑的道理。

阿叔是除了奶奶外,安和最信任的人!

既然小孩同意了,宁归竹在安和弄来的草药中,取出几样品相格外清晰的,留给账房作为样品,方便守着的人在他没回来前,自主进行辨别。

然后牵着安和的小手,一路进了工坊。

晋汤在书房内整理着文书,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和工坊有关的安排,小厮敲门说宁先生过来时,他刚将染布的相关事宜细化完,闻言让小厮请人进来,自己随手整理好桌上的东西,起身相迎。

“晋管事。”

宁归竹抬步进入书房。

“宁先生。”晋汤注意到宁归竹还牵着个人,好奇地问道:“这是?”

宁归竹介绍完,道:“也是个巧事,安和前两天才跟我学完染布。”

晋汤是个脑子活泛的,听到宁归竹这话,一下子就猜到了宁归竹的来意,笑盈盈地多留意了两眼,招呼着一大一小在靠窗的软榻上坐下,给人斟了茶水。

宁归竹喝了口水,主动和晋汤道:“我在家里条件不足,用的助染剂也只是食盐,不过更换助染剂对染布的步骤影响不大,这孩子也可以帮上些忙。”

他的话说得明明白白,安和听懂宁归竹的意思,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摆。

“宁先生的话,在下自然是相信的。”晋汤放下茶盏,思绪转动起来,问道:“宁先生觉得,这孩子可以单独带一班吗?”

这话与其说是在问安和的染色本领,还不如说是在问宁归竹,如果安和教导过程中出现差错,宁归竹能不能及时纠正过来。

宁归竹在冒出带安和教导的想法后,心里就有了相应的准备,闻言说道:“可以。”

晋汤笑起来,道:“那就这么定了,等开始教学时,还请宁先生带着安和一起过来。”他稍稍思索了下,主动提了安和的月例,“按照您方才所说的,安和无法独立教学,月例三百文一月,如何?”

三百文的月例和宁归竹的五两比起来很少,但面对安和的情况,晋汤给出的价钱已经很不错了。

说得直白点,这是看在宁归竹面子上才给的价格。

宁归竹也知道这一点,真情实意地跟晋汤道谢。等带着孩子从书房里出来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上门找人办这事,应该带些礼物才是。

现在补礼物是不合适了,宁归竹揉了把兴奋的小孩,说道:“好好干,莫要让晋管事后悔今日的决定。”

安和用力点着脑袋:“我会的!”

他在心里算着,距离教学还差几天,他这两天可以在家里多采些草药,染布需要等待,他可以做好后交给奶奶看顾着,以后每天下午回家还可以做些头花,攒上一大批头花再来县里卖。

或许会很忙,但都是能够得到回报的,安和恨不得更忙一些。

等攒够了钱,就可以重新弄一下家里,不用太好,冬天的时候茅草顶不被积雪压垮就足够了。还可以做两身新衣服,这样他和奶奶冬天可以不那么冷……

宁归竹不知道小孩的想法,问道:“今天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

安和“啊”了一声,认真想了下,说道:“我想去买一点白色的布,然后买点玉米碴回去。”

家里的布料只有从宁归竹那里买来的布条,其中大部分都是靛蓝色的,只有很少一部分可以用来染色。

然后就是玉米,每次吃了很久的红薯后,奶奶就会拿几文钱出来,找附近的奶奶或者婶婶,买上一碗其他的粮食煮了吃。

安和想,他赚钱了,可以买粮食回去。

小孩提起,宁归竹就带着人去了商铺。安和算着银钱,在布料和玉米碴上各花了三十文钱,剩下八文珍惜地放到了衣襟之间。

带着他往县衙回去时,正好远远路过菜市口,见那边围着不少人,宁归竹想起上午听的事情,对安和道:“阿叔一会儿有事,安和在县衙的房间内等着阿叔好不好?”

安和乖巧,“好的,阿叔不用担心我。”

“乖。”

宁归竹揉揉小孩脑袋,带着他来到县衙,跟路上遇到的衙役仆从介绍了下,然后把人安置到了房间中。

“桌子上有水,那里有扇子,你都可以用,阿叔会很快回来。”

“好的,阿叔再见!”

目送宁归竹离开,安和关上房间的门,将桌上的茶壶往靠墙的位置推了推,然后把竹篓里的东西取了出来,欢喜地翻来覆去地看着。

宁归竹出了县衙,没走多远,迎面和熊锦州遇上。

看见他,熊锦州的脚步一顿,身后跟着的捕快们和宁归竹打过招呼,直接进了县衙里面。

熊锦州上前两步,牵着宁归竹的手,问道:“这是要做什么去?药草那边处理好了?”

“不是说三娘父母受了伤?我想去看看。”宁归竹说完,又将方才的事情跟熊锦州说了一遍,“安和家的情况太差了,我想着,能帮一回是一回。”

熊锦州整理了下宁归竹散开的碎发,说道:“不用和我解释这些,想做就做,这是你凭借自己本事做到的。”

闻言,宁归竹笑了下。

要去钱家看伤患,两人先去了趟商铺,买了一包补血的红枣,然后才结伴往钱家的方向去。

有熊锦州在,宁归竹省了问路的心思,开始琢磨其他事情:“咱们家有枣树吗?”

熊锦州:“山里有,怎么了?”

宁归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说道:“想摘点枣子晒了收起来。”

他不爱吃枣子,但这是补气血的好东西,可以不吃,不能没有。

熊锦州:“到时候我带你去。”

“嗯。”宁归竹又道:“还想移栽枣树苗。”

“下次放假去。”

面对宁归竹提出的事情,熊锦州完全是有求必应。

钱家所在的巷子并非城内条件最差的,但走在这其中,还是能看到不少穿着简陋穷苦的人家,有些看上去甚至不如村里的人。

“到了。”

熊锦州停下步伐。

看着围了不少人的院子,宁归竹轻轻拉了下熊锦州,先他一步上前,敲了敲门问道:“请问这里是钱三娘家吗?”

听见询问声,院子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容貌昳丽的青年站在院门口,被踹得破破烂烂的院门,都显出了几分风采来。

怔愣间,钱三娘听到声音匆匆出来,“宁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今儿正好在衙里,听说了些,你爹娘情况可还好?”

“大夫说没什么大事。”钱三娘擦着手上的水,招呼宁归竹和熊锦州进来坐,同时说道:“他们那群人冲进来是为了抢柱子,我爹娘是在争夺时被人推开摔到了腰腿。”

“那就好。”宁归竹松了口气,又问道:“孩子怎么样?是不是被吓坏了?”

钱三娘苦笑,“刚哄着睡下。”

出了这一桩事情,钱三娘的两个姐姐也带着丈夫回来了,家里有人操持,钱三娘在招待过宁归竹和熊锦州后,一家人商量着,就让钱三娘回去继续做豆腐菜,不能耽误了赚钱的营生。

宁归竹看着被压在菜市口的李家人,问熊锦州:“他们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大人说以儆效尤。”熊锦州道,“自然是把人性子磨平了才能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