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想的(1 / 2)

江龙海想把他爸带走, 反正今天眼看着不太可能过户了,那必须要再重新想办法了。

江爷爷却站在原地不肯动。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他都觉得是老大对不起江龙海,闯了那么大的祸。

所以当江龙海提出来把两个老人再送回到乡下, 将?之前的房子租出去, 补贴家里, 他自然没?什么意见。

但?江爷爷怎么都没?想到,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骗他的。

都不用?什么证据,看江龙海那表情就知道人家说得不是假的。

江龙海原本打算中午跟江鹤刃好好聊聊,等?江鹤刃心软了,被情绪控制后?就带他去办手续。

他没?想到, 现在被情绪控制的另有?他人。

老爷子坚持不肯走, 一定要下午去做公证,让房子完完全全属于江鹤刃。

江龙海在一旁也急了。

“不行!我说不能过户就不能过户!”

律师就在这时候到了。

商敬尤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在此之前就找好了在这方面权威的律师。

律师到的时候正好听见他这句话, 觉得他很莫名其妙。

“江龙海先?生,那房子跟你又没?关系,过不过户关你什么事儿呢?”

江龙海霸占那房子那么多年,在他心里那早就是他的财产了。

现在律师突然这么说,他先?是觉得很荒诞。

“那房子这么多年了, 家具装修都是我搞的!再说现在那房子还?住着人呢!你们要过户,得先?问问我吧??”

律师只是瞥他一眼。

“未经房东允许, 隐瞒房屋信息出租给他人, 这是诈骗。”

江龙海脸色又红又白, 终于还?是先?向自己父亲求助。

“爸!你不能帮着外人欺负我吧??”

这个外人不知道是指小周他们还?是指江鹤刃。

江鹤刃只是安静站着, 一言不发。

他静静看着江龙海再一次在江爷爷面前卖惨,说了几句, 江爷爷原本愤怒的神色就有?了变化。

老人有?点儿愧疚,最终依旧开口。

“小鹤,你还?是学生呢,那房子你现在要它也没?用?。你爸就算这些年偏心一点儿,不管怎么说也把你养大了。现在他碰上难事了,你把房子给他,等?到你长大了,让他再给你买新的,这样总行吧?”

这话说得实?在是……

眼看着小周都气得快冒火了,反而江鹤刃轻轻拉住他的胳膊。

“周哥。”

小周转头看见他的表情,犹豫一下后?没?再说什么。

江鹤刃看向江龙海,开口道。

“二叔,你有?什么事情不都喜欢跟亲戚们说吗?周日我们回老家聚聚吧。”

江龙海可不想聚什么会。

他现在什么名声啊?回去聚会是要回去看亲戚们那种?看好戏的眼神吗?

以前江龙海是很喜欢聚会的。

江家的亲戚们大部分都还?在村里生活,像江龙海这样在市里有?房子有?工作,儿子学习又好的是少数。

所以江龙海在这种?老家的聚餐里属于成功人士,上层人士,说话也有?人听。

现在形势大不如前了,江龙海只想悄无声息把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不想让其他亲戚们知道,他在市中心还?有?套房子,那房子还?是他大哥留下的遗产。

江龙海更怕其他亲戚们还?知道,他以前常常吹嘘自己“买”的学区房,其实?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也是用?他大哥留下的积蓄买的。

“聚什么聚?”江龙海不客气,“你要是不准备过户,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鹤刃也学到了对?付他的办法。

“没?关系,你去不去无所谓。”江鹤刃拿过律师手里的文件,直接点开家族群,拍了张照片发上去。

“本周日我想请各位亲戚在爷爷家聚一聚,长辈们不嫌弃的话请来?为?我父母房子过户问题做个见证。”

他拍的那一张,正是江龙海占了市中心的房子,每个月出租出去的证明。

“你!”江龙海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江鹤刃不再看江龙海,也不看江爷爷,坐上小周的车很快回到了自习室。

小周有?点儿担心地看着他,但?江鹤刃看上去确实?不像难过的样子。

很平静,平静到都有?点儿过于平静了。

“周哥,我没?事。你去忙吧。”

小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江鹤刃坐在一楼的角落里,手机此时又轻轻震动一下。

刚才在车上,江鹤刃已经第一时间?回复了消息,此时点开之后?,对?方的关心有?增无减。

“小鹤,你现在怎么样?”

“小鹤你别难过,我这就回去。”

“小鹤……”

“小鹤,午饭到了,先?好好吃个午饭,睡个觉。什么都别想,万事有?我呢。”

江鹤刃是真的没?有?觉得伤心难过。

他觉得现在自己的心情很奇特。

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能因为?早就知道江龙海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之后?,压根就不难过。

至于爷爷……从来?都没?怎么获得过真实?的喜爱,更谈不上失去。

恰恰相反,难得的,在说了那样一番话之后?,江鹤刃现在像是一头终于被释放的困兽。

他曾经被困在名为?“父爱母爱”的囚笼中,没?有?得到这些爱,只被他们用?“为?你好”的鞭子抽打在身上。

后?来?商敬尤把这只困兽救了出来?,用?真正的爱意填补他的缺憾,为?他治疗身上的伤痕。

于是江鹤刃真的有?很长时间?都不觉得怎么样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忽略了他们。

但?当今天,当江龙海试图再拿出那条名为?“为?你好”的鞭子的时候,那头困兽终于第一次要反抗了。

所以看到商敬尤的消息之后?,江鹤刃先?回他。

“我没?事的,你先?忙工作。”

对?面回的很快。

“会已经开完了。小鹤我在路上了,你别怕啊。”

江鹤刃拿了午饭后?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手机跟商敬尤聊天。

“真没?事。”

担心他不相信,江鹤刃左手在面前的佳肴面前比了个“耶”。

“我现在感?觉,”他努力形容,“感?觉自己不可怜,倒像是……龙王归位。”

这个形容甚至把江鹤刃自己逗笑了:“真的,一点儿也不觉得难过。”

或许一开始看见江龙海的时候,他还?是会身体条件反射地觉得累,但?条件反射完后?,他剩下的反而是一种?莫名地斗志。

他跟商敬尤分析,也是跟自己分析。

“江龙海真的很喜欢往我身上泼脏水,很多时候我可能确实?做错了一点点小事情,甚至我什么都没?做,他都喜欢把所有?过错全推到我身上,然后?不仅要指责我,还?要跟很多人说我的坏话。”

这些事情发生的太多太多了,从小到大,每年回老家的聚餐上,江龙海一定要说些什么,用?以证明:看,我的养子这么不行,我还?是对?他很好,我真是个好人啊。

江鹤刃的面子、尊严,对?他们来?说是可以踩上两脚,以证明自我的垫脚石。

那些事情频繁的发生,但?江鹤刃从来?都没?有?一件事情忘了。

那些被人冤枉的委屈,在他年幼的时候因为?不敢反抗,也不会反抗而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过去,在他长大一点之后?,又因为?想要获得并不存在的“父爱母爱”而生生咽了下去。

可那些委屈并没?有?消失。

它们不是江鹤刃吃下的一口馒头,一个包子,睡一觉就消化了。

他们是钉在江鹤刃心口的排钉,血肉把这些钉子包裹住,慢慢长好了,在外面好像看不到了,但?江鹤刃牢牢记得长在血肉下的每一颗钉子的位置。

江鹤刃不是不计较,只是在以前,他所有?的精力都用?于抵抗生命里其他的寒霜苦楚,那些扎在心里的钉子不流血也没?那么疼了,江鹤刃没?精力注意它们,也害怕将?它们重启之后?,还?要再遭受一次创伤。

现在不一样。

“现在我有?你了。”小鹤认认真真的,赤诚地分享着自己的想法,“我不害怕了。”

他现在是有?人撑腰的人。

不仅仅是给江鹤刃找最好的律师,能够帮他打赢官司,将?他应得的遗产都拿回来?。

而是江鹤刃知道的,如果他真的受到了伤害,他大可以蜷进商敬尤怀里。

有?人会温柔细心地安慰他,将?他的痛苦都轻轻抚平。

他是有?“家”的人,不是谁都可以踢一脚的小流浪狗。

他不害怕面对?那些钉子了。

江鹤刃百分百信赖着他爱的人。

“所以商敬尤,你不用?这么着急赶回来?的。”懂事的小鹤不想耽误他的工作,“我现在真的不觉得难过。”

“但?我确实?很需要你。”这句他是发的语音。

声音很轻,带着眷恋和依赖。

商敬尤喉结动了动。

的确,他的会其实?还?没?开完,下午原本还?有?一场。

如果开完了,以商敬尤的性格,不用?小鹤给他发消息,他也要第一时间?赶回去守着自己的珍宝,简直像一头看护宝藏的恶龙,非必要情况下不肯离开半步。

现在,商敬尤摩挲小鹤的头像。

向日葵在灼灼绽放。

他轻轻舒了口气,吩咐司机:“回公司吧。”

对?于商敬尤来?说,工作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上辈子商敬尤已经完成了自己在事业上的理想,他有?过登顶的时刻,也成为?了一位优秀的,合格的企业家。

无论他在自己的事业上有?任何的期望,他都已经实?现过一次,感?受过理想实?现的成就满足感?。

小鹤在他心里是比所有?事情都重要的。

可给小鹤创造更好的经济条件,让小鹤无论有?什么想法都能大胆实?现,这一点自然也非常重要。

现在小鹤已经独当一面地跟他说了,自己现在不难过,也不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

商敬尤相信他,也尊重他。

小鹤不是软弱的人,他很可爱,同时也非常顽强厉害。

“小鹤,等?我处理完手里的事情,就第一时间?赶回去。”

“好。”江鹤刃的消息简直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柔软的甜意,“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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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商敬尤终于回到喻城,已经是周日凌晨了。

他试探着给小鹤发了个消息,对?面竟然也还?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