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刀剑,却挡在苏云卿身前,作了厚盾。】
作者有话说:
剧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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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很柔软,滚起来很舒服。
某人的身体也是。
闹完一阵的苏云卿倒在草坪上不肯再动弹,他看着仍旧精力四射、跑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滑草的许扶桑,心里这样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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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很和煦,晒得人有些困倦。
苏云卿慵懒地躺着,享受这种无所事事的惬意。
本来只想闭目养神,哪知头一昏就没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已经日薄西山。
苏云卿意识恍惚地坐起了身,盖在他胸口的外套直直往下滑落。
他伸手一抓,认出是许扶桑的衣服。
他原地坐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去找人,便看到一个身影朝着这边跑来。
那人逆着光而来,五官变得有些模糊。
粗略的轮廓显出挺拔的身形,棕褐色的头发被光影描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随着跑动一晃一晃。
真可爱,苏云卿想。
光是一个朦胧的人影,都让他觉得心动。
那人终于到了跟前,还没开口,便先露了笑意,“你醒啦。”
苏云卿仍旧坐着,没有答话,只勾了勾手。
眼前的人目露疑惑,但毫不犹豫地蹲在了他跟前。
伸出手,搭上这颗脑袋,将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揉得更加芜杂。
手底下的人没有再出声,只垂了头,让苏云卿摸得更顺手些。
头发很细软,被太阳烤了一下午,入手时温暖、蓬松、又柔滑。
活动良久的身体出了一层薄汗,向外蒸腾着热气。
暖融融、一身干劲。
可靠、强大,却又格外温柔、不失童趣。
苏云卿恍惚想起,这好像是他年幼时的理想型,曾无数次步入他童年的梦里。
事隔经年,记忆淡忘,可他爱上的人却奇妙地贴合了儿时所有的幻想。
苏云卿终于移开了搭在人头上的手。
眼前的人抬起头,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他双目炯炯,好似摒弃了所有杂念,满心满眼都只剩下苏云卿一人。
“哥哥,”苏云卿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有些渴望抑制不住地往外冒,想要倾吐而出,“你可以背我吗?”
许扶桑什么也没问,正如同他方才蹲下时的干脆,此刻他也不假思索地转过了身,在自己肩头轻拍,“上来。”
苏云卿将外套搭在手臂上,慢腾腾地俯身往人背上靠。他动作别扭,手脚僵硬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不然还是算了……”
“干嘛算了?上来试试嘛。”许扶桑手臂往后一捞,抓着人双手绕过自己颈前,再往下一伸,搭住了两侧的大腿,径直站起了身。
他快步走着,生怕苏云卿再迟疑。
被人背着晃悠了一圈之后,苏云卿才稍微克服了点尴尬情绪,透出些悠然自得。
路过小山丘时,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小朋友举着滑草板“哒哒哒”地跑到许扶桑跟前。
“桑桑哥哥,”他用稚气的童声喊着人,仰头盯着许扶桑问道,“漂亮哥哥是受伤了吗?你为什么要背着他啊?”
苏云卿下意识松了手,想从背上下来,却被人以更大的力度拽住。
那人神色坦荡,“因为我爱他呀。”
小朋友有些不解,“爱他就要背着他吗?”
许扶桑笑着摇了摇头,“爱他,就会忍不住唯他马首是瞻”。
小朋友似懂非懂,但也没再细究,而是问起了别的话:“桑桑哥哥,你下周还来跟我们一起玩吗?”
在这样热切的注视里,拒绝无疑是一件残忍的事。
许扶桑分出一只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对不起啊,哥哥有别的事情要做。”
小孩儿有些沮丧地点着头,却又故作洒脱道:“那好吧,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
“嗯,有机会再一起玩。”许扶桑将手握紧,与那人肉乎乎的小拳头碰了碰,约定道。
小小的人拎着滑草板又“哒哒哒”地跑回了小伙伴身边,重新加入嬉闹。不一会儿又笑得开怀,前一刻的失落好似烟消云散。
“真好啊。”许扶桑感慨道。
苏云卿应了一声,搂紧了身下的人。他双目失焦,轻声问道:“桑桑,你十来岁的时候在做些什么?”
这人稳稳当当地向前走了几步,才语声缥缈地答了话,“应该……在打架?”
“啊?”苏云卿明显懵住了。
“啊什么,没见过不良少年啊?”许扶桑轻笑了一声,语带夸耀道,“我那时候可凶了,打起架来不怕疼也不要命,打到最后谁见了我都管我叫哥。”
苏云卿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得将下巴搭在人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这人的脸颊。
“心疼我啦?”许扶桑笑得没个正型,“那你亲我两下,我一高兴就能把这些都忘个干净。”
苏云卿有些酸涩,当真偏过头亲了人两下。
浅浅的吻落在脸颊,那人的双唇有些颤抖,是情绪下的难以自持。
“你别难过啊,”许扶桑将人往上掂了掂,安慰道,“我说真的,没人能让我吃亏。那些欺负我的人,都被我想方设法、千倍百倍地奉还了。”
许扶桑身上有一种令苏云卿震撼的坚韧。
这人面临不平的境遇时,最常做的事是同命运开战。
他像是凶兽,即便彼时尚且年幼,却已然初现獠牙。
愤怒、嘶吼,他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只一门心思向前闯,即便伤痕累累也决不认输。
“那你呢,你那个时候在干嘛?”许扶桑感受到了某人情绪的低迷,想换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
苏云卿的手臂在人胸前握紧,又慢慢松开,“在郁郁寡欢?”
某人的脚步一顿,疑问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每天都很累,还总是挨打……”背上的人偏了偏头,被记忆洪流撞得有些呆滞。
许扶桑哑声喊道:“卿卿……”
苏云卿伸手拍了拍这人的脑袋,原想安抚许扶桑,却被掌心的炽热熨平了自己的情绪。
“哥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惨啦。”他靠在人背上俯瞰着路过的人与景,唇角勾起,“很重的打其实拢共也只挨过几回,其他时间都是些见疼不见伤的罚。”
“不过……我小时候很娇气,一点点疼也受不住,挨两下巴掌都要哭个不停。”
身后传来一阵阵稚嫩的玩闹声,苏云卿心头有些发闷。
“我、我那个时候很痛苦,但是又无能为力。每天都很阴郁,总是沉默寡言地躲在角落里,不合群、也没什么朋友。”
“平时要上学,周末得去兴趣班。钢琴、声乐,奥数、编程。我的两位……父亲,他们会为了我应该要学什么而吵架,然后互不相让,争抢着把我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他们是各自领域里的佼佼者,但他们不是好的教育者。他们只会从自身出发来评判我。”
“所以即便我每天都很努力地完成作业和练习,也鲜少能达到他们的要求。”
“他们无法接受我的平庸,他们将平庸视为差劲。那些日积月累的不甘与愤怒,最终都演变成了对我的暴力。”
苏云卿平淡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苏云卿。”突然喊出的全名,语气很严肃。
“嗯?”某人一怔,“怎么了?”
“往后,我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你,即便是你父亲也不行。”
许扶桑很少在苏云卿面前展现出攻击性。但眼下他语声沉沉,夹着赤裸裸的愠怒,像是开了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分明是刀剑,却挡在苏云卿身前,作了厚盾。
苏云卿根本止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他侧过脑袋在人耳垂上轻咬了咬。这行为全凭心情,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撒娇还是“奖励”。
“哥哥你真好,谢谢哥哥。”
耳边的撩拨、软绵绵的道谢。
前一刻还威风八面的某人瞬间红了脸,连手都陡然一松,险些害得背上的人摔倒在地。
苏云卿一晃身子,顺势往下一跃,安稳地站在了许扶桑身旁。
面对这突然的意外,他非但不觉得闹心,反而笑出了声。
他手臂一扬,随手往人屁股上甩了一下,“哥哥好不争气呀,这么不禁夸,是不是非要挨两下揍才舒服?”
“你,你犯规……”某人的脸上仿佛披了晚霞,红扑扑的面庞左右转着,确认没有人往这边看,才低语道,“还在外面呢,你别闹我。”
苏云卿若有所思,试探性地又往人身后拍了一记,然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人身下略微的鼓起。
隔着宽松的运动裤,看不真切,但没能瞒过苏云卿的眼睛。
“你……这都能硬啊?”苏云卿眉眼弯弯,惊叹道。
前天晚上的痛打,昨天中午的玩闹,无论哪一样都足够折腾人。苏云卿本以为这人会萎靡不振一阵,哪知还能因着一点撩拨就起了反应。
许扶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有些气恼,大步流星地走开。
他自顾自迈了两步,又怕身后人走散,急忙转身扯住苏云卿的手,才继续踏步朝前。
他将脸往另一侧偏,故意不看苏云卿,一副闹情绪的样子。
苏云卿觉得自己真是有恃无恐,在这种时刻,他竟然暗自打赌,能不能在五句话之内把人哄好。
“哥哥?对不起嘛。”扯着许扶桑的手臂轻晃。
那人转过了头,盯着苏云卿看。
“我不闹了,你原谅我好不好?”目光诚恳,下了保证。
那人神色松动。
“晚上回去补偿你,好吗?”眨了眨眼,露出笑容。
“怎么补偿?”那人努力想绷住严肃的表情,却还是忍不住咧开了嘴。
“随你处置咯。”耸耸肩,摆出任人宰割的样子。
那人心情大好,连脚步都变得欢快起来,“走,哥哥带你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