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2)

陶真触电般收回手, 胡乱地在衣角上擦了擦水。

然而他到底还是迟了几秒,祝闻声已经向着他的方向一步步地走来。

连带着一众选手和教练的视线,陶真顿时感觉到自己压力山大, 身体僵硬在原地。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莫名生出了一种巨大的心虚, 活像是个被妻子逮到出轨的丈夫。仿佛都能从祝闻声淡淡的表情中读出质问:原来你说的没时间出来吃饭,就是为了做这件事。

——原来你说的很忙,就是忙着摸这个男人的肌肉。

几秒后, 祝闻声站定了。

刺目的白炽灯下,他俊美冷淡的侧脸被雕刻得犹如天神雕塑, 英挺的眉微微压住眼,隐住眸底浓郁而幽沉的情绪。

他的目光先扫过一旁目瞪口呆的白宇轩,紧接着便牢牢地注视着陶真。

陶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然而就在他几乎快要忍不住上前扯住祝闻声袖子的时候, 祝闻声终于开口了。

“大海, ”少年的声音清冷而微沉, 对着那始终背着大家、凹着健美pose的黑皮小子道,“你的横扫练的怎么样了?”

猛地听见了S哥的声音, 大海差点一个踉跄背过气,他手忙脚乱地转过身, 霎时被四周环绕的视线吓了一跳。

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祝闻声会特意走到他面前问他的格斗技术练得如何,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激动道:“S哥!我…我练得应该比上次好了一点,因为你教过我要我认真观察,像以前老k1战警他们,腰胯部的力量一定要很强, 所以我……”

祝闻声安静地听了几秒, 语气平稳道:“行, 那你过来,跟我实战演练一下。”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大海顿住了,他心脏狂跳,情不自禁地有些畏怯,“我,我吗?”

祝闻声又不经意地看了眼一旁的陶真,颔首道:“过来。”

大海苦着脸,如丧考妣,跟在祝闻声的身后,挪向室内最大的八角笼。

陶真的心咚咚一跳,用力地拍了一下旁边跟傻了一样站在原地的白宇轩,匆忙地跟了上去。

象征着激情、血腥和野性八角笼外围满了一道道狂热的视线。笼内的大海则连腿脚都在发软,恐惧地看着不远处摆好了进攻驾驶的祝闻声,极小声地说:

“S哥,抱歉,我今天只是想带我朋友到俱乐部来参观一下,他们都不是别的俱乐部的人,只是对我们这有一点好奇而已,您别生气,我们不是故意的。”

祝闻声的动作微微一顿,掀起眼睫望了他一眼。

大海却仿佛受到了鼓舞,又加快语速为自己辩驳:“我刚刚和大刘两个人在地垫那边训练、演示了一下,我朋友的朋友对健身有点感兴趣,我就让他摸一下我身上的肌肉,看他想练哪里,告诉他一点练习的秘诀……”

话音未落,祝闻声淡淡打断道:“笼里不言。”

正式比赛需要戴护齿,根本没有给比赛双方说任何话的机会。

大海立刻闭上嘴,僵硬地摆好防御架势。在短暂几秒的试探后,他一咬牙一狠心,高高地抬起腿,想使用出刚刚在地垫上将对手放倒的那一招。

然而刚刚还所向披靡的那一招,到了祝闻声这里,忽然变得如同儿戏一般,被他一闪身和劈手轻易化解。一秒之内,大海瞪大了眼,意识到自己眼前天旋地转,像个被抓住腿的沙包一样重重地惯到了地上。

他两眼一黑,努力挣着一口气抬起腿,想要利用地面缠斗摆脱困境。可惜的是,地面缠斗是S最擅长的类型。大海的横扫、地面缠斗……全都是对他的拙劣模仿。

五分钟一场的比赛还没到时间,胜局已定,TKO,祝闻声用拳套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大海的鲨鱼肌,言简意赅地说:“回去继续练,腰腹力量还要加强。”

大海躺在垫子上缓了好一会,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又心有余悸地倒了下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而祝闻声收回了视线,干脆利落地翻越了八角笼边缘,极为漂亮地落在了地面。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紧不慢地向陶真的方向走来。

这次连一个多余的视线都没分给白宇轩,只用粗粝而滚烫的掌心攥住了陶真的手腕,拉着他一路走向了空无一人的楼梯口。

“……”

陶真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呆呆地扫过祝闻声劲瘦精壮的胸腹肌肉,无数话堵在胸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祝闻声……”

“陶真。”

祝闻声与他同时开口,轻声打断道:“你想练身上哪里的肌肉?”

“……”

陶真讷讷地低下头,莫名心虚,嗓子不自觉地有点干涩,“也……咳,也没有什么特别想练的地方。我只是有点羡慕,所以随便看看……”

白炽灯的光芒到楼梯即止,二人一高一低地站在一大片浓重的昏暗里。

祝闻声转过身,弯下腰和陶真平视,纯黑背心遮挡不住领口处一大片线条流畅完美的锁骨。接着往下,是一寸一寸精心雕刻出来坚实有力的肌肉。

比在场的所有人都练得更好,更完美,不仅漂亮,还蕴藏着惊人恐怖的爆发力。

他拉起陶真的手搭上他的胸口:“这里?”

陶真微微瞪大了眼,手下的触感极好,温度滚烫。

他只摸了几秒,还没摸够,就见祝闻声往后退了一步。

“你昨天跟我说今天要做的事,原来就是这个。”

祝闻声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下来,瞳孔漆黑,声音清冷平静:

“陶真,他的身体比我的好摸吗?”

陶真像是只被叼住后脖颈的小猫一样,条件反射地僵直了身子,有种被危险的野兽盯上的直觉。

凶狠森白的犬齿就架在身上,如果一句话说得不对,就会重重地闭合,将他直截了当地吞进去。

“……我不知道,我只是搭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感觉出来,”半晌,陶真才僵僵地眨了一下眼睛,条件反射地说,“我当然很想跟你一起出去吃饭呀,可是我必须得到俱乐部来拍一点照片,不然我爸不会放心的。”

祝闻声眸如点漆:“你爸?”

“他从我新视频的底下摸到了评论区,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所以一直在跟我要你的信息,包括你打拳的地方,”陶真忽然有点委屈,“可我以为你打的是…拳,就没敢直接跟他说,想自己过来拍点照片什么的,免得他不接受你……”

金发少年无精打采地垂下头,抿起唇,雪白两颊的软肉似乎都瘪了下去。

祝闻声盯着看了几秒,胸腔的那股无名火泄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猛的震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冲上了胸口,连喉结都不自觉地滚了滚:“你……让你家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吗?”

“对啊。”陶真闷闷地说。

祝闻声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拳微微握紧,心底生出一股近乎奇妙的感觉。

他没忍住垂下眼,细细地将陶真看了一遍,从口袋抽出一张湿纸巾,一点点地替他擦了擦手,低声问:“那个深蓝色衣服的教练为难你了吗?”

“也不算为难吧,就是没让我再拍照片。也能理解,毕竟训练室的东西都是机密,不能随随便便地被我发到网上去。”

陶真的指尖传来了一阵酥麻潮湿,像是被大猫抱在怀里用舌头.舔.舔,表示安抚。有点奇怪,但不讨厌。

“不过,他对你的态度怎么那么好呀?”陶真好奇。

祝闻声一顿,大掌轻轻拢着他的指尖,一边带着他往二楼的宿舍区域走,一边思考自己该如何表述。

“还有,你怎么那么厉害呢!我刚刚看大海跟人打拳,他已经很牛了,结果你过去以后,唰唰唰就把他打趴下了,”陶真一步跨上两个台阶,有点兴奋地说,“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打黑拳的,可是白宇轩跟我说,你们这里都是特别特别正规的俱乐部呀,都能去参加那个金腰带比赛的——”

一截楼梯走完,两人在通往宿舍的走廊里站定。

两侧都是一室一厅、原木风的装修,尽头便是独属于祝闻声一个人的超大休息室。

“所以,你在这样的俱乐部里打拳,工资是多少呀?”

陶真反应了几秒,脑海里倏地冒出来了一个念头,“这种比赛的奖金应该不会太少,那你之前跟我说,‘我没有你想象之中的那么穷’……”

祝闻声的身体略微有些僵硬。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明明很迫不及待地向陶真证明自己的身份,这会却有些纠结,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细微的吱呀声,陶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祝闻声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平复了一下呼吸:

“陶真,我……”

“不用说了,”陶真猛地抬起了手,满心满眼都写着心疼,“我都知道!”

……知道什么?

祝闻声一怔,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了过去。

黎旻早上出去溜德牧的时候没把门关好,这会被风一吹就开,露出了里面的一片狼藉。

大概是昨天晚上它没跑够,所以在房间里乱闹,把原先的被褥撕扯得坏了大半,只能睡在冰凉的铁丝网上。黎旻拿它没办法,就去祝闻声的衣帽间里找了两件不穿的衣服给它垫着。

其中就有那条十二万人民币的克罗心牛仔裤。

也就是,上次他在陶真面前,穿过的那条。

“……”

“他们就是看你好欺负,背后没人,所以哪怕你这么厉害了,还是对你很苛刻,”陶真鼓起脸,很不高兴地说,“这个俱乐部外表这么光线,怎么这么压榨选手啊!简直比打黑拳的地方还黑!!”

陶真干脆地牵起祝闻声的手一块下楼,少年手掌骨节分明,十指纤细柔软,仿佛柳枝一般轻柔:“一定要住在这里吗?不可以出去住吗?”

“我家还有个空房间,比这里环境好,你要不干脆搬过来跟我住好了……”

祝闻声沉默了几秒,心脏忽然被人轻抚了一般,再一次放弃了辩驳:“住在这比较方便,可以每天训练。”

陶真仍是不太开心的模样:“哦……”

“还要拍照片吗,”祝闻声的语气低低柔柔的,“拍完以后,我带你去吃饭?”

陶真眼睛一亮,显然是有些心动,却还矜持地挠了挠自己一头灿金的乱发,隐藏在其中的耳朵尖红彤彤的:“好吧。”

半分钟后,他与祝闻声一块下了楼。

原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看见他们下来,赶忙欲盖弥彰地收回视线,假装做自己的事情。

白宇轩却魂不守舍,被惊呆了的大海抓住肩膀反复摇晃。那穿着深蓝色衣服的教练也一脸呆滞地思考人生。

直到看见陶真掏出手机,打算去各处拍照,他才猛地惊醒。

刚想去阻拦,便听见黑发少年淡声道:“没关系,不用拦。”

“以后,如果见到他来,随便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教练跟呆头鹅一样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们几人呆呆地目送着陶真收起手机,和祝闻声一块出了门,才猛地聚到一块疯狂地讨论了起来,训练室热闹得犹如溅到凉水的热油锅。

……

打开俱乐部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极蓝的天空,雪白的流云。

初秋的天气略微有些凉,四处都洋溢着桂花的浅香,清新好闻。

陶真深吸了一口气,脚步极为轻快地跳下了楼梯。他刚刚把照片打包发给了陶大俊,也算是暂时卸下了心头的包袱,这会极其高兴地转过身,有点兴奋地问祝闻声:“我们今天去吃哪一家餐厅呀?”

没等祝闻声回答,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补充道:“上次那家Omakase的小姐姐还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家的菜品改良了,问我要不要再去一趟呢!”

那家Omakase……

祝闻声的眉心不由自主地跳了跳,他略微有些无奈地说:“不去那家。”

“带你去一家私房菜,”他的目光闪烁了几秒,略微顿了顿,“他家…挺好吃的。”

陶真很好哄地“哦”了一声,像是个即将要去春游的小学生,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等车的间隙很无聊,他干脆在人行道上跳了会格子,蹦蹦跶跶地扬着张笑脸,还在单脚独立的时候拉住了祝闻声的袖子,笑盈盈地呼出一口气:“好险!”

“祝闻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玩啊?”陶真的眼睛亮晶晶的。

祝闻声被这么猛地一拉,身体连晃都没晃,只是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托住了他的胳膊肘。视线不自觉往下,落到他松散开的鞋带上,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似乎已经在脑海中模拟出了系蝴蝶结的样子。

“小心……”

陶真也低下头,“哎呀”了一声。

他松开了抓住祝闻声的袖子,“啪嗒”一下双脚落地,猛地弯下腰开始系鞋带。由于动作太剧烈,宽大的卫衣从后臀往前滑到了胸口,露出了一大截雪白而纤细的腰肢。

祝闻声的十指猛地蜷了起来,想要挪开眼,视线却仿佛生了根一样扎在原地牢牢不动。喉咙里的水分似乎被抽干了,干渴的感觉蔓延上了全身。

一直到陶真站直了身子,牛仔裤顺势垂下,遮住了一小段细瘦伶仃的脚踝,他才后知后觉地收回视线。

陶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高高兴兴地抬起头:“司机说他要到啦,我们也往他的方向走吧?”

祝闻声的喉结滚了滚,哑声道:“嗯。”

他若无其事地与陶真并肩迈步,远远望着前方,脑海却不受自己的控制,反复重播着刚刚映入眼帘的那些画面。

从少年腻白柔软的腰窝,到隐藏在宽大牛仔裤下饱满笔直的双腿,再到那一节清瘦且分明的骨踝……一帧帧一幕幕,越看,便越觉得心中有团奇怪的火焰在燃烧。

少年并不像俱乐部里那些格斗选手满身肌肉,反而身体纤细,腰肢薄韧。

嫩得像是刚从地里冒出来的笋子,河畔柳树新抽条出来的枝芽……

车辆在两人面前停下,车门打开。

陶真忽然转过了头,圆润的杏眸眯起,盯着祝闻声的方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秒。

祝闻声骤然回神,心脏漏跳一拍。

按捺下脑海中胡乱的思绪,才发现陶真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连接Light俱乐部和隔壁一栋大楼的小巷子。

“那里——”

怔了一瞬,祝闻声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一块清洁工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分类处,里面的垃圾几乎快要满溢出来,散发着熏天的恶臭,一道黑影在其中一闪而过。

“看见什么了?”

陶真定定地看了几秒,不太确定地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唔,可能是我眼花了。”

“走吧,我们去吃饭啦!”他冲祝闻声做了一个“请上车”的手势,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祝闻声顿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

他带陶真去吃的这家餐厅其貌不扬,坐落在七拐八拐的居民区,一栋相当清幽朴实的小院子里。门口没有巨大的门牌和标识,只有一个小木板,上面用篆书雕刻着“老江”这两个字。

比起上次Omakase的奢华环境,这里显然简陋多了。陶真和祝闻声在一张四四方方的木头桌子旁坐下,手边摆着一副青花瓷的碗筷,比起餐馆,更加像是在某个长辈的家里吃饭。

陶真有点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四周,没找到菜单,也没找到服务员。

刚想问祝闻声这里要怎么点菜,便见他站起身,拨开了遮挡在后厨和前厅之间的扎染布帘,去后面跟人说了两句话。

回来之后,那里便传来了一阵大灶台开启后猛火爆炒的声音,火焰油爆声轰轰轰地直响,飘来了一阵糖醋鲜香。

这种点单方式陶真以前闻所未闻,但令他感到神奇的还不仅于此。等后厨的东西烧好之后,祝闻声竟然还是自己拿着小推车去后面将那些菜端回来的。

凉菜,炒菜,每一道都鲜亮喷香,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极为厚实沉重的砂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