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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澄清

◎这下发财了,发大财了!◎

裴燕语委屈,特别委屈,委屈得快死了。

她原就是个平和,胸无大志的性子,这辈子不争强斗胜,也没害过人。就是丫鬟下人都甚少处罚。她擅长琴棋书画,但是却不爱这些,平生唯一一点小爱好,就是吃。

不管是红亮的红烧肉,还是炖烂糊的猪蹄,又或者酸酸甜甜的糖醋里脊,她都爱吃。

春天的笋,夏天的瓜,秋天的芋头,冬天的萝卜。

猪羊牛,鸡鸭鱼,不管是关内还是关外,她都爱吃,就没有不爱吃的。

在所有肉里最爱吃的就是猪肉。

她又不是要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她就这么一点小小的爱好,就想吃点东西,可是府里的人不给她吃。

说什么猪肉有毒,怕吃出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那猪肉好吃,吃出问题她也乐意。

裴燕语将满腹委屈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司马安是哭笑不得。

他这夫人,哪儿都好哪儿都不在意,就是一张嘴委屈不了。

司马安立刻将哭得止都止不住得裴燕语抱入怀里:“吃吃吃,我们吃,我这就让厨房做。”

裴燕语抽泣道:“厨房不肯做,我都说我要吃炖猪蹄了,吃出问题不怪他们,他们还是不肯给我做。气死我了。”

司马安:“夫人放心,这事交给为夫。这谣言来的突兀,猛烈,怕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故意破坏市场,想低价囤积。你且等着,为夫这就把这等小人揪出来,找人把那猪肉验了,把有毒的都抓了。以后咱们放心地吃猪肉。”

裴燕语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真的?”

司马安:“放心,为夫现在就去处理。”

裴燕语总算心里舒服一些了,她催促道:“老百姓吃不了肉,想必都和我一样委屈。你快去处理吧,别陪我了。”

司马安哭笑不得:“是,为夫告退。”

司马安出去后,立刻叫来了府丞,让其去查,看看到底是谁在扇妖风,扰乱市场,又是哪家的猪肉有毒。

第二天,衙役将查到的消息告诉司马安。

司马安纳闷了:“没人趁低价囤积猪肉?”

府丞:“回大人,有是有,但是据下官派人探查的消息,这些囤积猪肉的店家,大多数都是在谣言起来后,因势利导,推波助澜,并没有从一开始参与谣言。”

司马安:“如何见的?”

府丞:“其一,县级百姓多愚昧,容易听信谣言,州府两级更为富裕,行商者多,消息灵通,这次囤积猪肉的商家多在州府两级。

其二,据下官探查,谣言始于晖阳县,一开始只在几个小地方流传,并没有往外传,而且针对的都是一两家养猪场的猪肉。

据说那两家的猪肉,猪肉品质高级,腥骚味少,卖得好。下官猜测,可能是同行造谣,恶意竞争,制造了谣言,没想到谣言传出去之后,越演越烈,已经无法控制。”

司马安:“那两家的猪*肉是用药水泡的?”

府丞:“具体不知,前往晖阳调查的衙役还没回来。”

司马安深思片刻:“事情如今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为何府衙不进行调查澄清,稳定民心?”

府丞:“这个下官也暂时没查出来,不过听说知县晏几道有提出过澄清,但是被应知州驳回了。想必中间有些不可与人说的东西。”

司马安怒斥:“混帐东西,尸位素餐,处事无度。本官亲自去晖阳县走一走,看看这晖阳的妖风到底来自哪里。”

司马安说做就做,回家整理几套出行衣服。

事关裴燕语最爱吃的宝贝猪肉,裴燕语一点也不留他,催着他走,临走前还叮嘱道:“照你说那晖阳县有没有骚味的猪肉,要是确定那肉没毒,你多带点回来。”

司马安笑着点头:“是是,若是那肉没问题,我不仅多带些回来,还让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送些到府上,保证夫人想吃的时候随时有。”

裴燕语满意道:“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司马安达到晖阳县后,连口水都没喝,立刻召见了晏几道,询问情况。

晏几道还是顾及应家的面子,没有将应知一开始阻拦县衙为陆珂和金老板澄清的事情说出来,只说一开始谣言较轻,县衙没有重视,没想到后来谣言盛行,已经控制不住。单靠县衙的力量去澄清已经来不及了。

司马安:“知州呢?你没上报知州?”

晏几道:“下官上报了。但是应大人驳回了。”

果然,和府丞调查到的消息是一样的。

司马安又问那没骚味的猪肉是否有毒,晏几道将陆珂和金老板阉割和放血一事说了出来。

司马安:“你确定无毒?”

晏几道:“是,下官敢以性命担保。”

司马安不会单凭一面之词就相信晏几道,让晏几道退下后,又令府丞去金家挑一只猪回来验证有毒与否。

做完这一切,司马安又去了裴彻的府邸。

“姑父!”

裴彻晚上回府,一见到司马安立刻喜笑颜开:“姑父,你怎么来了?姑姑呢?她也来了吗?”

司马安慈爱地笑着,“这次姑父是过来公干的,所以没带你姑姑。”

裴彻:“那可惜了,好久没见姑姑,我着实想她想得紧。”

司马安:“想她就去北安府看看她,这两地又不远,你啊,就是嘴上说得好听。”

裴彻:“我这不是养马场忙吗?姑姑最近身体可好?”

司马安摇摇头:“不好。”

裴彻:“姑姑病了?”

司马安:“是心病。你还不知道你姑姑这个人?名利财富不屑一顾,就爱吃点东西。”

裴彻打趣道:“那是一般爱吃吗?我三岁的时候抢姑姑的桂花糕,她都要哭着向爷爷告状。害我被狠狠训了一顿,三岁,那时候我才三岁啊。”

司马安笑了一下:“行了,别提以前的丑事了,小心你姑姑知道又训你。”

裴彻:“那姑姑这次又发什么心病了?”

司马安:“听说猪肉有毒,吃不着,闹得。”

果然是姑姑的脾气。

裴彻嘿嘿一笑:“那姑姑尽可放心的吃,我敢打包票,这猪肉,不管骚不骚,腥不腥,只要是正规养猪场登记过的,都没毒。”

司马安:“你敢打包票?”

裴彻:“对啊,我问过了。”

司马安:“问的谁?”

裴彻:“姑父,这我就得跟你好好唠唠了。这个陆大人,可是这世界上最厉害最厉害的牲畜养殖专家,我跟你说,她啊……”

裴彻对陆珂极尽夸奖,将这一路以来的事情添油加醋说得跌宕起伏,惊险刺激,跟戏文似的,滔滔不绝,听得司马安一愣一愣的。

两个人这一说,就说到了深夜。

司马安问:“当真如此厉害?”

裴彻:“那是自然。姑父,我跟你说,上次我送马去麒麟营,遇见了燕副将,燕副将听说了陆大人的事,正琢磨着下次和金人打仗,活捉一匹金人的汗血宝马回来配种,改善咱们大梁战马的战斗力。”

汗血宝马是金兵的秘密武器,比大梁的战马要高大,矫健,速度也更快。

金兵对汗血宝马严防死守,战士死前宁肯杀死汗血宝马也绝不给大梁留一只活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活捉过汗血宝马,但是,活捉回来的汗血马身上都有金兵撤退灭口的伤,活不了多久就死了,因而让汗血宝马配种一事一直没成。

司马安对陆珂产生了好奇。

一个精通畜牧养殖,又精通牲畜医术的人,也是改进了猪肉品质,通过幼猪阉割和杀猪放血,去除骚味的人。

也许见到这位陆大人,他就能知道这次谣言因何兴起了。

司马安问道:“明日陆珂去养马场吗?”

裴彻:“去啊,明日还没到轮休的时候。”

第二天,司马安和裴彻一起去养马场,也顺利地见到了陆珂,然后他看向裴彻:“你滔滔不绝夸了一个多时辰的陆大人是女的?”

裴彻坦坦荡荡:“不然呢?我没说吗?”

司马安盯着裴彻看了许久,然后摇摇头。

傻小子都二十有余了,还没开窍,这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哟。

过了会儿,司马安将陆珂叫到裴彻帐内,询问她知不知道谣言的事情。

一开始造谣的是应知,后来陆珂因为官府不肯帮金家和她澄清而将谣言扩大化,以为官府会立刻出来澄清,没想到官府愣是不作声,事情越闹越大已经闹到了北安府,把知府大人都招到了晖阳县。

陆珂不敢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司马安,不然知府大人治她一个造谣扰乱市场的罪名,那她就完了。

于是陆珂细思后只说道:“一开始是有一些谣言,不过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在谣言出来前,我们寮村养猪场的猪已经卖出去了,下一批猪要年后才出栏。后来谣言越演越烈,想不关注到也不行。”

司马安:“你知道谣言来自哪里吗?”

陆珂:“陆珂不知。”

司马安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陆珂不动:“陆珂,你不老实。”

陆珂低眉顺眼地站着。

司马安:“一开始的谣言是专门为你和金家的猪而生,你怎么可能心里没想法?”

陆珂:“司马大人,有想法,陆珂也不敢猜。”

司马安:“放心大胆的猜,本官给你撑腰。”

陆珂:“那就要看谣言盛至今日,是谁在放任了。”

和晏几道指向同一个人,应知州。

司马安不问了,小小九品养马官自然是得罪不起一州知州的了。

司马安又问了陆珂一些别的事情,例如这猪肉如何阉割,如何放血,每日吃些什么。

陆珂一一回答,言之有物。

紧接着,司马安又问了陆珂关于养马场战马的情况,有那些病症等等。

陆珂越答,司马安看着陆珂的眼神越加欣赏。

司马安道:“陆珂,你在养马场好好干,若是真干出一番事业,本官定会向皇上举荐你继续往上走。”

陆珂:“是,陆珂拜谢司马大人。”

领导的大饼,陆珂感谢,但并不放在心上。

两天下来,司马安就将事情调查清楚了,然后让晏几道召集人,进行澄清。

事情闹到今日,已经不是官府发一个告示就能解决的了。

于是司马安邀请了晖阳县全县的养猪场老板齐聚在府衙门口。

衙役们在各个街道敲锣吆喝,让老百姓们都去府衙门口集合。

很快,县衙门口人山人海。

晏几道让衙役将半人高的澄清告示贴了出来,念给大家听。

衙役:“闻今日猪肉有毒之传言……经府衙多方探查核实,皆系无稽之谈。不论猪肉腥或不腥,骚或不骚,北安府境内猪肉皆无毒。”

衙役念完,一片沉寂。

晏几道说道:“大家不用害怕,知府大人在此,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大家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将头发花白的周秀才推了出来。

周秀才:“知府大人,知县大人。你们说猪肉都没毒,但是,咱们还是不敢吃啊。总要有个证据,大家才能放心吧。”

周秀才身后的百姓连连点头。

总不能官府上下嘴皮子一张,他们就要拿命去吃猪肉吧?

司马安摆摆手,让衙役拿出来一块冻猪肉,一看成色就是冻了很久了。

晏几道说道:“大家伙看,这猪肉身上的印记,是乔家养猪场的,算时间,这肉已经冻了一个月了。现在我们就现场制作成菜品,我和知府大人当场试吃。”

一直候命的县衙厨子梅婕立刻开始现场做饭,很快一道红烧肉就做好了。

司马安和晏几道一人一双筷子,将一整盘红烧肉吃完。

晏几道:“大家若是还不相信,从明儿个开始,我县衙的厨子就在大门口做饭,我,晏几道,每日当着大家的面吃这现买的猪肉,一直到大家彻底放心为止。

若大家心里还有疑虑,怕县衙买的猪肉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大家可以自己买一斤猪肉,送到县衙门口,交给我县衙的厨子现场制作。至于买猪肉的钱,府衙按市场价报销。”

知县大人都这么说了,还愿意每日当着大家的面吃猪肉,大家心头的疑虑暂时压了下来,但还是不够。

周秀才又说道:“知县大人,知府大人,我们自然是相信你们的。但是我们大伙吃了那么多年的猪肉,这没腥味的猪肉还是第一次遇见,它要不是泡了有毒草药水或者喂了药,怎么会没腥味?”

司马安看向府丞,府丞给对人群招了招手。

陆珂带着江小鹤和乔老板金老板一起走了出来。

乔老板家的猪是没阉割过的,金老板家的猪是阉割过的。

司马安让陆珂现场杀乔老板家的猪,放血前留一块肉,放血后再留一块肉,梅婕同样一锅白水将两边的肉煮熟,切成块,分给县衙门口的百姓尝。

“真的不一样,虽然是一头猪上的肉,但放了血的猪肉比没放血的就是好吃。”

“是啊,那没骚味的猪我吃过,比这放了血的肉还好吃。”

“这没放血的肉就是以前的味道,难道咱们真的冤枉了这猪肉了?”

寮村养猪场出货少,总共就出了五头猪,金老板家的猪刚开始出货,就遇到了谣言,被退了回来,因此尝过两家猪肉的人其实很少。

乔老板和其他养猪场的老板也没吃过。

乔老板上前两步,不等梅婕和吕婧夹给他,就用手抓了一小块猪肉放嘴里。

这猪肉是白水煮的,没放盐,按理说应该很难吃,咽都咽不下去才对,但是放了血的猪肉,那骚味真的轻了很多,忽然,就咽得下去了。

其他老板纷纷上前询问乔老板:“真的那么好吃吗?”

乔老板点头。

冯老板也去要了一块,天啊,这是奇迹吗?

司马安又让陆珂杀了一头阉割过的猪,杀之前还特意向大家展示了猪现在的样子,让大家看清楚这只猪已经被阉割了,陆珂和江小鹤这才开始动手。

一系列熟练的流程下来,梅婕又开始白水猪肉,煮好后,切成小块,分给众人品尝。

这次乔老板第一个伸手去接,其他养猪场老板也争先恐后地抢。

“哇!好好吃,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猪肉!”

“哎呀,我不是第一次了,我还吃过卤的,就是方伟卖给我的,那味道,我现在做梦都流口水呢。”

“哎呀,我感觉我前半生都白活了。不,是那些猪白死了。”

“哈哈哈。”

就在这时,司马安忽然高声喊道:“陆老板,金老板!”

陆珂立刻解开围裙和金老板一起上前。

司马安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两个人说道:“你们两家的猪肉品质很好。”

听到司马安的话,周围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

司马安笑着继续说话:“我家夫人爱吃肉,我也爱吃。”

他掏出二十两的银票递给二人:“我先找你们下个定,以后每七日,送一次猪肉到司马府,尾款找管家结账。”

这就是给他们两家站台啊。

陆珂和金老板立刻喜不自胜,连连感谢。

老百姓们也沸腾了,这下大家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了。

你看,连知府大人都要吃咱晖阳县养猪场的猪肉,还是长期吃,那能有什么问题?

而且,这么一算,他们是第一批吃好猪肉的人,是和知府大人同一批!

“金老板!陆老板!”

有那脑筋转得快的,立刻拼命地往人群外钻,要提前下定两家的猪。

“我们饭店需要一头。”

“你那一头算什么!金老板,卖我两头,不,五头,我有亲戚在晖阳州开大酒楼,也需要。”

“金老板,不管怎么样,你也得给我们这些猪肉店留一些啊。”

金老板和陆珂被抢购猪肉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乔老板,冯老板和其他养猪场老板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猪又不可能一天长大。

就算他们现在回去按照陆珂的方法阉割,也要等五六个月猪才能出栏,他们此时眼馋金老板和陆珂的好生意也眼馋不上。

好在猪肉有毒的事情总算是澄清了,猪肉价格也能恢复正常了。

寮村养猪场体量小,金家养猪场的猪数量也有限,不可能吃下整个市场,他们的猪还能按照正常价逐步卖出去回血,以后他们再专门卖阉割过的猪……不对!

冯老板一双眼睛眼球都瞪了出来。

他赫然看向乔老板。

乔老板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其他养猪场老板也反应过来了。

完了!

他们已经可以出栏的猪早亏四成就卖给陆珂了。

这才七天啊。

才刚卖出去七天,官府就澄清了,价格眼看着就能涨回来,他们能回本,结果他们已经卖出去了。

“这这这……”

冯老板快哭了。

四成啊,亏四成。

早知道当初就同意陆珂的第二套方案,双倍返还定金了。

天啊。

那个孙多财钱二妹,这两个害人的狗东西!

冯老板往陆珂那边走:“那个……”

他欲哭无泪:“陆老板,咱们之前的买卖……”

能不能重新选啊。

陆珂和金老板身边围的人太多了,他压根儿挤不进去。

一直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方伟也呲牙咧嘴地乐了。

这金家和寮村养猪场的猪肉出名了,是知府大人吃的同款,别人抢不到,他还抢不到吗?

他可是早早地就和陆大人,金老板定下了的。

而且这次事件,还是出了大力气。

他预估,在其他养猪场阉割过的猪肉出来之前,这金家和寮村的猪肉一出来就会被疯抢,甚至价格还会往上涨,而他进货拿的是最低底价,这下发财了,发大财了!

方伟立刻从人群中钻出去,去找自己的兄弟们,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过了好久好久,直到司马安离开,晏几道开始赶人了,人群才散开。

那没订到货的老板不甘心,仍然拉着金老板不放,要请他喝酒。

陆珂将江小鹤叫过来,准备回寮村。

她的猪暂时出不了栏,大家不放过也只能放过她。

两个人刚走到驴车那边,冯老板追了过来,对着陆珂和江小鹤咧嘴一笑:“陆老板,这是回家啊?”

陆珂点头。

冯老板:“是这样的,陆老板,上次咱们这些人听信小人的挑唆,上你家门口给您添了许多麻烦。我们订了一桌好菜好酒,想向您赔罪,你看方不方便屈驾?”

第52章 和气生财

◎朋友多多的,以后路才能越走越宽。◎

陆珂往冯老板身后看去。

上次到原家门口闹事的好几家老板都对着她这个方向翘首以待。

陆珂笑道:“冯老板,吃饭就不必了……”

陆珂话还没说完,冯老板以为她不愿意赏脸,立刻说道:“陆老板,咱们都在晖阳县做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知道错了,就是想道个歉,免得以后尴尬。要是今天您实在不方便,这样,您选个日子,我们都随您方便。”

陆珂:“冯老板,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后儿个就是大年夜了,咱都得回家陪家人不是吗?而且我还要回麒麟营养马场整理年关的总账本,实在是没时间。”

冯老板:“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把陆珂请不过去,就没法陪酒道歉。没法陪酒道歉,就没办法引出后面的话,冯老板心里急啊。

陆珂:“冯老板,我知道你们的想法。猪肉谣言这事对咱们每家养猪场都是伤害,咱们都是受害者。你们呢,赔了银子,心里不痛快,难受,想挽回点损失,我都能理解。”

冯老板:“那您看……”

陆珂:“其实,昨日知府大人去麒麟营养马场找我了解过情况,当时我就知道事情的转机来了,下午从养马场回家的时候,特意去了金家养猪场和金老板商量过了。等今儿个知府大人澄清后,如果事情好转了,你们几位想要将卖出去的猪再买回来,我们愿意卖。

还按当初说的第二种方式,你们给我们双倍定金的赔偿和这几日的饲养费,然后就派人去金老板和寮村养猪场将猪带回去,你看成吗?”

冯老板当即看着陆珂的眼神变了,他羞愧道:“陆老板大气。”

陆珂:“其实咱们都生活在晖阳,晖阳养猪行业风风火火,大家信得过咱晖阳出品的猪肉品质,北安府都愿意进咱晖阳的货,得利的是咱们整个晖阳养猪场。说白了,这次的事都是小人挑唆,咱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没必要弄成仇人。你说是吗?”

冯老板不住地点头:“是,陆老板说的是,是我眼皮子浅了。今儿个,我们也算是知道陆老板是什么人了。您放心,以后谁在挑拨,咱扇他大嘴巴子。”

陆珂:“好,那我赶着回去了。您一会儿派人拿着钱到寮村养猪场来就行了,养猪场里的村民我都交代好。”

冯老板勾着身子:“是,陆老板你忙,其余的事,我们知道怎么办。”

冯老板郑重其事地对着陆珂鞠了一躬,算是道谢。

陆珂牵着江小鹤走了。

冯老板回到人群中。

这会儿乔老板也没走,站在一旁看着,他就想看看这事到底会怎么解决。

冯老板一回来,其余几家老板立刻涌了上来。

其中就数陈老板的养猪场最小,也最着急,他焦急地问:“冯老板,这么说?她不给面子吗?”

冯老板:“人哪儿没给面子?”

冯老板没好气地白了陈老板一眼:“人陆老板大气着呢,才不像咱们,眼界就只看得到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陈老板:“老冯,什么意思?”

冯老板叹了一口气:“哎呀,咱以前做事真不地道。”

陈老板:“你别光骂自己,倒是说啊。”

冯老板:“陆老板说了,吃饭不必了。让咱们还按当初说好的第二套方案,双倍定金加这几日的养殖费,把猪运回去。

陆老板被咱为难了,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体面着呢。还好言好语地和我谈交情。你说说,这份心胸和气度,那陆老板能是一般人吗?咱啊,真的是做错了。”

冯老板这话一说,现场登时沉默了。

陈老板欲言又止:“这……”

还不如去吃饭,为难他们一下子,让他们端酒倒茶认错呢。至少他们心里好受。

偏偏陆老板好言好语地说着,大大方方地给他们面子,这让他们心里……哎呀……他们真不是人。

冯老板看向一旁站着垂眸沉思的乔老板:“乔老板你看,咱对不住陆老板,这年初三送礼日,我想送陆老板一点礼物,你看这成不?”

乔老板:“你们决定就好。”

乔老板转身走了。

他面上镇定,心里却在疯狂骂孙多财和钱二妹。

这次别说是县丞的面子,就是知县老爷的面子,他也不给。

让那两个狗东西给他滚!

……

回到养马场,陆珂立刻开始整理账目。

她才刚接手养马场没多久,这养马场药材房的账目乱得很,她一个人也整理不过来。

原璎慈带着人在药材库盘库存,陆珂拉了原晔过来帮忙。

整理了一个时辰,也才弄完十本账本,陆珂扭头看向一旁堆积如山的账目,头疼。

怎么还有这么多?

年终盘点要死人啊。

原晔笑道:“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休息,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其余的交给我。”

陆珂:“这么多,怎么能交给你一个人。”

原晔:“不是全部交给我,是你先休息,休息好了,再来接手。如果我累了,我也会选择出去透透气,再回来继续。”

陆珂想了想,她确实很累了,而且营帐内烧着炭火,闷闷的。

陆珂:“那我出去透透气,就一会儿,一会儿回来。”

原晔:“多待一会儿也无事。”

陆珂:“嗯。”

从营帐出来,外面的冷空气飕飕刮着。

陆珂将手举过头顶,左右活动腰身,坐了一个时辰,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的僵了。

江小鹤远远地瞧见陆珂,骑马过来。

如今的他已经学会骑马了,而且技术不输刚入营的新兵。

江小鹤从马上下来:“老师。”

陆珂:“骑了几圈了?”

江小鹤:“十圈了。”

陆珂:“那该休息了。”

江小鹤点点头,将马牵到一旁,把缰绳绑在柱子上,旁边是水槽,绑好后,马儿自然知道该喝水了。

他回到陆珂身边,左思右想了许久,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老师。”

陆珂:“嗯?”

陆珂继续扭腰,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江小鹤:“老师,我们为什么要把猪还给那些坏人啊。明明一开始是他们自己上门欺负我们的。”

陆珂:“傻孩子。”

江小鹤气呼呼地扁着嘴。

就是嘛,这些人不讲道理,听风就是雨,然后气势汹汹地上门欺负人,这会儿发现自己亏了,又后悔了,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陆珂:“小鹤,晖阳县总共十二家养猪场。大的养猪场共三家,其余的都是中小规模的养猪场。孙家倒了后,就只剩十二家养猪场了。

上门到咱们家闹的就有六家,占了晖阳县养猪市场的半壁江山。你如果只盯着眼前的利益,赚了一时的富贵,但是长久来看,给自己立了六个仇人,不值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防得住一时,防得住六家盯着你给你使绊子吗?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这意思就是,咱们要交朋友,让朋友多多的,以后路才能越走越宽。”

江小鹤低着头思考,“那咱们就这么算了吗?”

陆珂:“咱们已经赚了,赚多赚少都是赚。百分之二十的定金不少了。而且,当时我若不提那两个方案,现在他们肯定回想原价买回去,正因为我提了那两个方案,他们的第一反应才会是如果可以重来,选第二个方案。”

江小鹤点头:“老师,我懂了。”

陆珂:“傻孩子。”

陆珂摸了摸江小鹤的头。

休息够了,陆珂回到营帐内,重新坐下。

原晔:“夫人。”

陆珂:“嗯?”

陆珂抬头看向原晔,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灼灼。

陆珂问:“怎么了?”

原晔:“夫人,我会永远为你保驾护航。”

莫名其妙说这一句话做什么?

还挺让人害羞的。

陆珂脸微红。

陆珂问:“你听见我和小鹤说的话了?”

原晔:“嗯。”

陆珂:“那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原晔:“夫人做的都是对的。”

陆珂:“你这像男人哄女人的情话,就像哄小猫小狗。”

原晔目光流露出难解的疑惑:“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陆珂:“没有人永远是对的。”

原晔:“但夫人不一样。”

陆珂:“因为我是你夫人,所以你认为我永远都是对的?”

原晔摇头笑道:“夫性情之德,则尽人有之。而君子致之者,其功在省察、存养,而乃以经纬乎天地。与我而言,夫人便是如此。”

陆珂歪头,他好像说了什么情话夸她,但是她没听懂。

原晔笑了笑,俯身过来,亲了亲陆珂,他看着陆珂的眼睛:“累了。”

陆珂:“累了,你也出去透透气。”

原晔:“不要透气。”

陆珂眨眼。

原晔:“要打气。”

陆珂嗔了他一眼,贴上他的唇,一番纠缠,外面传来原璎慈回来的声音:“嫂子。”

原璎慈掀门而入。

陆珂低着头坐在椅子上,脸红红的,面前的账本保持着刚才翻开的那一页。

原璎慈一边说着自己核对完了,一边坐下。

过了会儿,她发现气氛有些怪异。

她看着陆珂:“嫂子,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陆珂:“我……”

陆珂气鼓鼓地看向原晔,却发现原晔脊背笔直地端坐着,衣衫整洁,面色温润,如圭如璋,是半分破绽都没有。

好气哦,还要保持微笑。

陆珂咬紧了牙:“我刚才被狗咬了。”

说着,她放在桌下的手,伸到原晔腰上‘咬’了一口解气。

原璎慈:“啊?”

陆珂:“好了不说了,我们继续对账本。”

原璎慈:“那我核对下一本入库册。”

陆珂:“嗯。”

终于,加上以前整理的,目前账本完成了二分之一。

陆珂绝望了。

这都过年了,他们连续工作七天了,账本还没整理出来。

都怪那个吴新觉,到处都是假账,错账,漏账,根本做不完,完全做不完。

陆珂气愤道:“所以,吴新觉什么时候被砍头?”

这种害人害己的贪官就该千刀万剐。

原晔:“牵涉太多,错综复杂,最快也要半年。”

陆珂趴桌子上,好气人,太气人了。

贪官污吏作恶,享受,最后恶果全让无辜的他们承担了。

……

那几家老板动作很快,陆珂晚上到家没多久,赔偿的双倍定金就送过来了。

因为是借的金老板的钱,陆珂和金老板约定五五分分,但金老板没要,于是这六十多两的银子就全归了寮村养猪场,陆珂让江小鹤去兑换成了铜板,第二天拿给村长让他召集大家,按照投资份额分出去,也让大家多点过年钱,过个好年。

才投资了一点点钱,没想到马上就见到回头钱了,而且已经回本了。

寮村的老百姓家家户户都是喜气洋洋。

石皮揉着没消肿的脸,用肩膀哥俩好地撞了江大刀一下:“江哥,看吧,我说的吧,跟着陆大人有钱途。”

江大刀白了他一眼:“用你说?”

过了会儿,江大刀领了钱,小心地踹进怀里问道:“对了,你那二十两的定钱怎么样了?你没干事,人没找你还?”

石皮:“找了啊,我就说我干了,没成功,把钱退了。”

江大刀:“没为难你?”

石皮:“难不成他还能杀了我?不过,那姓孟的心情不好是真的,踹了我好几脚,我现在腰都还疼。”

江大刀:“活该,你要是名声好,人家能找上你干这种坏事?”

石皮:“好了好了,别说我了。我领到钱了,喝酒去了。”

江大刀摇摇头,这混蛋有钱了就去喝酒打牌,怕是这辈子都说不上媳妇了。

……

处理完晖阳的事,等金家将定的猪肉送过来装上车,司马安便准备离开。

晏几道送司马安。

司马安此时脱下了官服,穿着锦兰色的棉衣,棉衣是绸面的,很光滑,上面绣着翠竹松柏。

县衙门口,马车已经停好了。

司马安回头看向晏几道,这可是大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探花啊,曾在中书省任职,却在二十四五的年纪,头发露了白。

司马安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晏大人。”

晏几道恭敬候道:“是,司马大人。”

司马安:“晏大人,我听闻你是为你老师求情受牵连,被贬至晖阳。”

晏几道:“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司马安:“晏大人,你老师晁学士曾经为阻止皇上劳民伤财,大兴土木,号召百名儒生在宣德门静坐反对。其气节高尚,宁折不屈,至今令百官敬佩。

你是他的学生,是他最看重也是最骄傲的学生。受师教诲,承师之德。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你现在是一县之长,是晖阳县百姓的父母官,就应当担负起治理一县之责。”

晏几道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又将那一丝讥讽压了下来。

他面色平静:“司马大人有话请直言。”

司马安:“就以此次猪肉有毒的谣言来说,晏大人,在事情闹大之前,你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挽回。”

晏几道:“司马大人可能误会了。事情发生后,我第一时间上报并且提出了发澄清告示,只是无人理会。”

司马安:“知州处事不公,你可以上报给我。”

晏几道抬眸,目光冷漠:“司马大人,越级上报,不合朝廷规矩。”

司马安:“你——”

司马安深呼吸一口气:“我知圣上秋后算账的行为伤了你的心,但是在其位谋其政,咱们只要一天当官,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更不能对不起老百姓。”

晏几道淡漠的眸子动了动:“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下官明白。”

这话看着和司马安说的是一个意思,但是细究起来又截然不同。

一个是要恪尽职守,一个是得过且过。

司马安知道晏几道是寒了心,一两句话劝不动,他只能说道:“晏大人,足寒伤心,人怨伤国。如果你老师还在,亦或者曾经的你看到今日的你,你觉得他们会说什么呢?”

晏几道薄唇抿成一线,没有回司马安。

司马安也没强求他一定回,转身上了马车。

晏几道看着马车越走越远,心中一片悲凉:“为人君而侮其臣者,智者不为谋,辩者不为使,勇者不为斗。尔今朝堂,智者,辩者,勇者,其余几人乎?”

晏几道摸了摸自己的长发,随手折下几根。

最近似乎白的更多了。

马车走到晖阳县城门口,应知已经恭候多时。

司马安掀开车链,并没有下车。

应知笑道:“司马大人大驾光临,怎的没知会下官一声?若是知会了,下官也好为大人接风洗尘。”

司马安审度的目光在*应知脸上停留:“我与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

应知挑眉。

司马安:“如今看来,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应大人,晏知县早就将谣言和辟谣方法上报,为何不处理?”

应知勾唇一笑:“是吗?最近忙着处理吴大人留下的后患,本官没有注意这些小事。”

司马安目露不快:“百姓安危,对应大人而言是小事?”

应知语气十分不以为意:“只是一时疏忽罢了。而且,司马大人难道不是因为处理吴大人一事耽误民生要事了吗?”

司马安铁青着脸。

谣言自晖阳县发起,传至晖阳州,再传到北安府,这一串下来,需要不少时间。

等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事情已经闹得不能再大了。

但这还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应知居然知道他最近一段时间的行程。

司马安声音威严有力:“应大人,本官会将这次的事情如实写成奏折,上报朝廷。尤其是应大人在这件事情当中的渎职行径。如果应大人觉得本官处理过慢,也有疏忽职守之责,尽管上报。”

想用他因吴新觉一事耽搁处理谣言来让他闭嘴。

做梦。

他司马安这一生不受任何人威胁。

司马安说完,放下车帘,马车径直出城。

应知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他斜眼看着孟翊:“不是让你将谣言严格控制在晖阳州以内吗?”

孟翊跪地请罪道:“对不起,少爷,是我没处理好。”

应知:“是谁把谣言传到北安府的?”

孟翊:“属下有罪,属下没查出来。”

应知:“废物。”

……

年三十自然是不用做工的。

陆珂和原晔,原璎慈,原窈月早早地起来,开始打扫卫生。

等一切都打扫干净了,原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灯笼挂在树上。

陆珂则和原璎慈一起贴春联。

原窈月踮着脚将福字贴窗户上。

过年,就是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晖阳这边,年三十晚上要吃饺子,于是早上开始,大家就围坐在餐桌前开始包饺子。

原晔很会和面,擀面,陆珂不擅长这些,便和原璎慈,原窈月一起包饺子。

过了会儿,原窈月看了看自己包的饺子,又看了看陆珂的:“你包的什么?”

陆珂一个一个地介绍:“元宝饺子,兔兔饺子,月牙饺子,麦穗饺子!”

陆珂拿起一只兔兔饺子,放在掌心:“看,好看吗?”

好看!

原窈月差点脱口而出,然后又把话憋了回去:“一般般吧。”

陆珂:“哼,不懂欣赏。”

说着,陆珂向原璎慈和原晔邀功:“璎璎,夫君,你们说,可爱吗?”

原晔点头,还没开口,原璎慈立刻大叫道:“超级可爱,超级漂亮。嫂子,你怎么包的,教教我。”

陆珂完全不经夸,一被夸心情就飞到天上去了。

她立刻拿了一张面皮:“你看,就是这样的,特别简单。这样这样,再这样叠起来就好了。”

原璎慈紧盯着陆珂的动作,然后重复。

原窈月也偷偷学习。

哇!

不一会儿,原璎慈和原窈月掌心一人一只兔兔水饺。

原璎慈:“晚上,我要吃兔兔水饺。”

陆珂逗她:“兔兔那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

原璎慈被逗笑了:“就吃,我偏要吃它。我不仅吃她,我还要吃嫂子你包的元宝饺子,麦穗饺子。”

陆珂:“我还会金鱼水饺,你想看吗?”

原璎慈拼命点头,这下陆珂更得意了。

在陆家被pua贬低了整整两年的陆珂,现在只要一被夸,骄傲的尾巴就在身后摇来摇去。

第53章 过年

◎吃到铜钱的人会有一整年的好运。◎

很快,水饺做好了。

一大堆饺子里,最多的便是兔兔水饺和金鱼水饺。

陆珂笑眯眯地看着原窈月:“小满,你做了好多兔兔水饺。你很爱小兔兔呢。”

原窈月:“我……我是看你们喜欢,顺着你们罢了。”

陆珂伸出两只手,捏住原窈月肉嘟嘟的脸:“不诚实的孩子不可爱哦。”

原窈月气呼呼地将陆珂的手拉开:“我不需要可爱。”

陆珂又去捏原窈月的脸:“虽然性格不可爱,但是脸圆溜溜的,真的超级可爱哦。”

原窈月被陆珂招惹得炸毛了:“陆珂!不准说我可爱。”

陆珂:“叫嫂子。”

原窈月:“你放手。”

陆珂捏得更用力了:“不叫嫂子不放手。”

原窈月一双漂亮得眼睛瞪得圆圆地,她两个鼻孔不断得冒气,最后还是妥协地叫了一声:“嫂子。”

陆珂吧唧在原窈月脸上亲了一口:“乖,就是嘛,诚实一点。不要老是嘴硬。”

原窈月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

原晔和原璎慈偷偷地捂着嘴笑。

晚上,原晔将饺子下锅,陆珂将调料挑好,三个人端着碗,排成队,等着原晔舀饺子。

陆珂排在第一个。

原晔笑着问道:“要哪种?”

陆珂:“兔子和金鱼,元宝也要一个。”

原晔:“好。”

他小心地按照陆珂说的挑着,陆珂满意地端着自己的碗回到了餐桌上。

听说今天有一个饺子包了铜钱。

吃到铜钱的人会有一整年的好运。

她要快点吃,吃完第一碗,如果没吃到铜钱,别人也没吃到,她就去盛第二碗。

陆珂夹起一块金鱼水饺呼呼吹凉,蘸了一些醋,放进嘴里。

晖阳这边的醋和京城的醋不一样,更加清爽,蘸饺子最好吃了。

过了会儿,原璎慈和原窈月也坐了下来。

原晔最后。

原窈月看了陆珂一眼,立刻专注吃饺子,她要赢过陆珂这个爱欺负人的混蛋,吃到铜钱。

原窈月大口大口地吃饺子。

原璎慈哭笑不得:“慢点,你这样容易噎着。”

嫂子吃饺子速度也快,但绝对不急,是一个一个地品尝美食。

小满就不一样了,那真的是跟打仗似的。

原晔看了原窈月一眼,又看向陆珂,嘴角微翘,垂眸专心吃饺子。

很快,原窈月就超过陆珂去盛第二碗了。

她盛得多多的,然后对陆珂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陆珂也纳闷极了。

这次包饺子原晔包铜钱的时候是让他们三个人背过身去的,但金鱼饺子和兔兔饺子最多,为了降低概率,按理说,铜钱应该在金鱼饺子和兔兔饺子里。

可是她都吃完了,都没有。

现在她的碗里就只剩唯一一个元宝水饺了。

显然原窈月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第二碗全部盛的兔兔饺子和金鱼饺子。

陆珂唉了一声,决定吃完最后一个元宝饺子去奋战第二碗。

陆珂夹起元宝饺子,蘸了蘸醋,放进嘴里。

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还是自家养的猪的猪肉,骚味轻,味道好。

白菜也是村里人自己种的,水灵灵的白菜,特别甘甜。

陆珂一口咬下去,闭着眼睛回味,好香,肉好多。

再咬一口。

咦?

陆珂疑惑地看向原晔,闭嘴咀嚼。

原璎慈发现陆珂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陆珂从嘴里吐出一个铜板。

原璎慈惊喜大叫:“嫂子,你吃到了铜板!你今年会有一整年的好运气!”

原窈月此刻嘴里塞满了饺子,第二碗里就剩四个了,她肚子也塞得鼓鼓的。

原窈月指着陆珂:“呜呜呜(你作弊)。”

陆珂对她做了个鬼脸:“听不懂。”

原窈月赶紧喝了一大口饺子汤,将饺子咽下去:“你作弊!哪有一个元宝饺子就中了的!”

原晔帮腔道:“这就是运气。”

原窈月看看原晔,又看看陆珂,圆溜溜的眼睛充满了质疑:“大哥,你是不是帮着她作弊?”

原晔:“非也,是运气。”

陆珂得意道:“对啊,是运气。是老天爷愿意帮我。”

原窈月双手交叉胸前:“我不信!”

原璎慈抿唇压住笑意:“好了好了,咱愿赌服输,不能不认账哦。”

原窈月胸脯不断地上下起伏,鼻孔大出气:“混蛋大哥。”

陆珂将铜板擦干净,递给原窈月:“那这样,我把我未来一整年的运气分你一半。”

原窈月眨了眨眼睛,“真的?”

陆珂:“真的。”

原窈月这才满意地手下铜板,握紧铜板,闭上眼睛许下愿望。

希望未来一切顺利,那些不堪的,痛苦的,冤屈的灵魂都能得到安息。

村子里大年三十是休息日,晚上没什么活动,但是仍然保留了守岁的传统。

外边天气冷,大家都坐在自己屋子里守岁。

等两个人都上了床,陆珂开始拷问原晔:“说,今天的铜钱饺子真的是运气?”

原晔抓住陆珂的手指:“放铜钱那只元宝饺子是最大的。”

陆珂:“你又欺负小满。”

原晔:“不是我,是我们。我们是共犯。而且我偏心我夫人,难道不应该?”

陆珂亲了亲原晔的侧脸:“应该。”

原晔被陆珂亲了,嘴角禁不住地往上翘,他问道:“你今日拿到铜钱许的什么愿?”

陆珂:“我啊,我许的是,希望我们都好好的。原家的冤屈早日平反,你和璎璎都能卸下肩头的重担。”

原晔:“会的,很快会的。”

守岁要守一夜,又不像现代还能看春晚,陆珂百无聊赖,拉了拉原晔:“要不你和我讲一些有趣的故事吧。”

原晔:“你想听什么?”

陆珂歪头想了想:“我还蛮好奇魏英的。你好像很了解他,也知道他和金国公主的事情是谣传。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原晔:“是孤儿。”

陆珂:“孤儿?”

原晔:“对。在参军之前,魏英是被收养的孩子。大概是六岁,他晕倒在太子府的后门,被当时的太子管家救了,成为太子管家的义子。但其实,魏英并不是意外晕倒在太子府的后门。他是踩点摸清后才晕倒在那里的。”

陆珂:“踩点?”

原晔点头:“当时的太子管家魏秋白已经年逾五十,他和他的妻子一生无子无女,亲缘浅薄。魏英当时的名字叫小石头,有一次,他钻狗洞偷东西,听见魏管家和人说话。

魏管家想收养一个儿子,给他老两口养老送终,本来已经谈妥了一家农户的三岁儿子。商议给对方三十两的感谢费。但是事到临头,对方又忽然舍不得了。

魏管家无功而返,一个人躲在马车里哭。后来,小石头一路跟着魏管家回了太子府,在太子府周围徘徊了七天,摸清楚了魏管家的出行时间和路线。”

陆珂:“所以,他是知道那天魏管家会从后门路过,才假装昏倒在后门的。”

原晔:“是的。”

原晔目光飘向远方,“当时也是冬天,好像是初三还是初四,很冷。魏管家将小石头捡回去后,让人给他送了热水和饭。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我听说,小石头醒来之后,见到魏管家立刻磕头叫爹,说自己无父无母,谁救了他就是他一辈子的恩人,他愿意当牛做马伺候魏秋白给他养老送终。魏管家感动得老泪纵横,当场收下了他这个儿子。

因为认魏管家当爹,小石头便改姓魏,叫魏石头。魏管家对小石头很好,请了师父教他读书识字,魏管家的妻子也是个很温和善良的人,真心把小石头当亲儿子疼。有时候小石头顽皮,没完成功课,魏管家生气训他,魏夫人还会护着小石头,不让他打。”

陆珂:“那他后来又是怎么开始习武,怎么会去参军呢?”

原晔:“小石头成为魏管家的儿子里的一年,时常到处闲逛。孤儿出身,本就身体灵活,喜欢爬墙爬树。太子当时的武师傅,每隔一日会入太子府教太子武术。他就爬墙偷看,有时候来了兴趣就自己一个人在管家院子里那棍子乱舞。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似乎在武学上面格外有天赋,看过的招式,耍个一两次便能有模有样,虎虎生威。于是,他故技重施,偷偷打听了太子的行踪,然后故意在太子面前耍棍。”

陆珂越听越激动,这魏英天残开局的人生,却凭自己的能力打出了王炸,实在是太传奇了。

陆珂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原晔:“太子一眼看出这小子的心机,于是问他,小石头羞愧难当。但太子并没有为难他,反而找了师傅教他武功,又和魏管家商议后,将教读书的老师也换成了更好的,一年后,太子检查小石头的功课,夸赞他进步神速,并将他更名为魏英。十三岁那年,太子写了一封推荐信,让他去从军。”

陆珂:“把儿子送去那么远的地方从军,那魏管家肯定很伤心。换了我,若是我的亲人离家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会很伤心的。”

原晔:“是啊,魏管家很难过,魏英也不愿意走。魏管家便安慰他,男儿志在四方,等他以后建功立业,他也能跟着魏英享福。魏英拜别了太子和魏管家便背上行囊跟随去晖阳的队伍走了。

这一走就是三年。十三岁第一次上战场,魏英立了一点小小的功劳,十四岁,在主将举荐,太子力排众议保举下,开始领兵。之后便是和金人长久的对抗。

一直以来大梁和金人的对战,多是以防御为主,十六岁那年,魏英大胆提出主动攻打金国,领了三千麒麟军出发,大败金国,证明转守为攻的时机已经到了,于是上书朝廷之后,开始和各路将军联合起来,围攻金国。这次战役,便是你上次所说的打到金国王城之战。

凯旋之后,魏英收到了家书,魏管家来信,说大胜之后,皇上和太子都很高兴,赏赐了专门的将军府和许多金银玉器,也请了人专门伺候他们老两口。他们老两口再也不用每天辛苦忙碌了。”

陆珂垂眸思索。

这样说,十六岁是魏英最幸福的一年。

收养他的魏管家和魏夫人身体康健,一切安好,他荣耀加身,还能惠及家人。

太子力荐出了一个少年英才,扭转了大梁和金国对抗防守的局面,在朝廷之上,威望到达顶峰。

没想到隔了一年,十七岁,情况便急转直下。

大起大落只有一年之久。

太子荣辱与原家紧密相关,陆珂不想提起原晔的伤心事,便只问魏管家:“那魏管家老两口现在呢?”

原晔摇头:“我对魏英的了解,全部都来自于太子。后来魏英出事,太子府也没了,魏管家老两口的情况我便不知了。”

陆珂:“希望他们逃过一劫,一切安好。”

原晔:“会的。”

守夜守到后半夜,陆珂就坚持不住了,躺在原晔怀里昏昏欲睡。

陆珂打了个哈欠:“守夜好难。”

原晔:“你以前没守过夜吗?”

陆珂:“没守过这么无聊的夜。”

原晔:“那我们干些有趣的事?”

陆珂因为哈欠,眼眶里含着生理性的泪水:“什么有趣的事情?”

原晔手从陆珂的肩膀上往下滑,俯身亲了亲她的唇,陆珂笑了一下,伸手去挠他痒痒,原晔也不甘示弱,两个人你来我往,闹个不停。

陆珂软在床上,笑得肚子疼,“不行了,我不行了,饶了我吧。”

原晔伸手将陆珂抓过来,他从背后抱着陆珂,温热的呼吸急促而不可耐,陆珂在他怀里,小小的一个,缩成一团。

原晔将下巴搁在陆珂肩膀上,一只手顺着陆珂的腰腹深入被子里:“夫人想不想试试?”

陆珂面色潮红:“试什么?”

原晔:“守夜到天明。”

陆珂被他逗得眼神迷离,春水涌动,嘴上却不服输:“那要看原世子体力能支撑几何了。”

原晔声音微哑潮湿:“听夫人的。”

零点的鞭炮声响起,月儿落了,红日升起。

陆珂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还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

她捂着脸,真是疯了。

她发现她每次一被原晔撩拨,就浑浑噩噩,不知所谓。

陆珂用力拍到自己的脑袋,陆珂啊陆珂,你以后矜持点。

咕咕咕。

肚子饿了。

陆珂赶紧还好衣服出来,原晔看见她,将一直温着的饭菜端了出来。

陆珂瞪着他,原晔走过来,亲了亲她的眼角,陆珂一下没脾气了。

可恶的男人。

陆珂坐下,四处看了看没见到原璎慈和原窈月的身影问道:“璎璎和小满呢?”

原晔给陆珂夹了一块鸡腿:“晚上有游神的活动,你一直没醒,璎璎和小满等不及,先过去了。”

她一直不醒赖谁?

陆珂在桌子底下踹了原晔一脚。

她是真的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可以做一整夜。

到后面,她都累得不行了,跪趴在床上……后面还让她侧躺着……虽然她也有一点嘴硬,但是总之,事情变成那个地步,都怪原晔。

原晔受了一脚,笑着说:“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找我算账。”

陆珂低着头乖乖吃饭。

吃完了,原晔带陆珂去看游神。

晖阳的游神是每年最盛大的活动,由官府组织,商铺赞助,雇佣专门的杂技人员扮演各种神仙,王母,玉帝,财神等等,大家一边敲锣打鼓一边撒花钱。

所谓的花钱,是贴了红色纸花的铜板,意为仙家送福,图个好意头。

游神要身穿厚重的衣服,转五条街道,实际上是很辛苦的工作。

当然,出了游神,还有热闹的市集,很多小摊小贩都会趁着这个热闹摆摊一些吃的和小玩意儿。

陆珂挽着原晔慢慢逛着。

这会儿游神还在前一条街,说是要过一会儿才到这边。

陆珂:“夫君,有糖葫芦!”

陆珂:“夫君,有云片糕。”

陆珂:“夫君,有鱼糕。”

不一会儿,原晔手里就抱满了吃的,但陆珂还在兴奋地买个不停。

相比于珠钗翡翠,很明显,陆珂对吃的更感兴趣。

“好香的烧饼。”

陆珂寻着味找到了方伟媳妇汪艳的烧饼摊。

陆珂:“是你啊,这烧饼摊是你的?”

方伟见到陆珂也很高兴,连忙让汪艳赶紧做两个新的烧饼,多放肉给陆珂。

方伟:“陆大人,这得亏有了你啊,现在我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

陆珂:“红火大年初一你还出来摆摊?”

方伟:“能多赚一分是一分嘛。人哪有嫌钱多的。”

陆珂:“你这烧饼绝对有秘方,我老远就闻着香味了。”

方伟:“不瞒您说,这是我媳妇娘家祖传的手艺,您要是吃了,保证忘不了。”

陆珂满怀兴趣地观看汪艳做烧饼。

汪艳长相美艳,又有一双巧手,还很勤劳,陆珂不由得感叹,怎么什么好事都让方伟这小子赶上了。

陆珂在等烧饼,原晔抱着一大堆零嘴,小心地观察周围。

以前晖阳发生过一起死伤很重的案子。

金军为了报复大梁对他们的反击,特意派了很多暗探潜入晖阳,混迹在人群之中,在游神大家聚集时,制造混乱,踩踏,趁着大家无法移动时,进行大规模屠杀。

至此之后,每年游神日,麒麟军和官府都会十分警惕,严密布防。

果然,原晔在不远处看到了带兵巡逻的晏几道和麒麟军。

“夫君?”

陆珂拉了拉原晔,将第一个做好的烧饼给他:“你快尝尝。”

原晔:“嗯。”

原晔接过烧饼,正要将视线收回来,却见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

游神日,人潮拥挤,偶尔也有些小偷小摸的人,原晔也不知对方到底是不是金兵混进来的奸细。

他想了想,将烧饼递给陆珂:“夫人,晏大人就在附近,我去打声招呼。”

陆珂点头。

以前在衙门的时候,晏大人很照顾他们小夫妻,打个招呼是应该的。

很快,第二个烧饼也好了。

陆珂接过一口咬下去,好香,太香了。

陆珂一口接一口,压根儿停不下来。过了一会儿,她自己的这个烧饼就吃完了,她摸了摸肚子:“怎么做的?怎么这么香?”

汪艳笑道:“其实没什么秘方,就是这面要多揉几次,三醒三揉,多放猪油和芝麻。很多人不愿意费这个劲儿,多发几次面,所以做不出这个味道。”

陆珂:“我能再要一个吗?”

汪艳:“当然。”

陆珂:“那我再多要三个,我家里还有两个妹妹,给他们一人带一个,我自己和夫君再吃一个。”

说着,陆珂从怀里掏出铜板递给汪艳,汪艳摇头:“陆大人,你照顾我们,一点烧饼哪儿能要您的钱?你喜欢吃,以后尽管来,都是自己人,不收钱。”

陆珂:“那怎么能行?一码归一码。”

陆珂坚持要付钱。

方伟一边揉面一边说:“陆大人,你可千万别客气了。你是不知道,自打别人知道我能进到不骚的猪肉,捧着钱地要和我交朋友。你说咱粗人,以前哪有这个面子。”

陆珂:“你让他们先别急,现在是其他养猪场的货没有跟上,等以后供货量上来了,大家都能拿到不骚的猪肉。”

方伟:“那还是不一样的,我的进货价可是陆大人介绍的优惠价。”

陆珂眼珠子转了转:“找你的人很多吗?”

方伟:“多,咱县城里方圆百里的卖肉匠都找我说人情呢。”

陆珂:“那你有没有想过联合起来?”

方伟愣住了。

陆珂:“你看啊,你已经有十几个兄弟了,他们和你一次性就能进五头猪。只是你们卖完货的时间不一样,每次卖完之后,都是个人单独进货,这样算下来,进货量又小了。但是如果你们成立一个猪肉流动摊贩行业协会,联合起来,这个量是不是就大了?你有进货价的优势,底下还有一帮兄弟,完全可以当会长。

当然,每次入会的人员需要考核和交一笔小额的会费,保证协会的运行。一个行业协会不仅可以交流行业信息,规划售卖区域,还能分担会员卖不出去的猪肉销售,还能保证一个足够低廉的进价。”

方伟是个脑子转很快的人,陆珂一说就心动了。

不说钱的事,一个行业协会,一个会长,那以后多威风啊。

方伟:“成,陆大人,我听你的。但是这事,咱是第一次干,心里没个谱。你让我回去琢磨琢磨具体怎么做,然后等过完年,我找你商量,成不?”

陆珂点头:“好。”

猪肉流动摊贩行业协会,又能巩固一群人的裙带利益,也是一个保障。

陆珂拿好烧饼,转身离开,在人群中寻找原晔。

刚好这时,游神队伍过来了。陆珂赶紧往后退,人太多,太拥挤,她没注意脚下,踩到了人。

“对不起。”

陆珂回头,愣住了。

男人戴着一个红色的鬼面具,一双眼睛没有丝毫新年的快乐,阴沉沉地,冷得像一把杀了十年猪的杀猪刀。

第54章 奔向

◎马车也很大。◎

陆珂向男人道歉,男人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陆珂一眼,便带着人转身走了,但陆珂却被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玉帝王母穿着戏服走了过来。

锣声与欢呼声一起在人群中响起。

玉帝王母,财神,福星一起向人群扔花钱。

陆珂摇了摇头,将那个可怕的男人从脑海中摇走,也站在人群中伸手接花钱。

可是接的人太多,撒得太少了,陆珂手伸了半天,也没接到。

“陆大人。”

正当陆珂失落的时候,那个扔花钱的人忽然喊了一声,对着陆珂的方向抛了一把。

那人脸上画着油彩,陆珂认不出来是谁,但还是兴奋地接住了花钱。

与此同时,原晔和陆珂分开后,跟着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来到小巷子里。

巷子里有接应的同伙,手里拿着信号弹一类的东西。

五个人,有两个操一口流利的中原话,另外三个人一开口就是金国那边的口音。

原晔闪身来到五人身后:“谁派你们来的?”

“你是什么人?”

那五个人见势不对,立刻对原晔动手,原晔抓住攻击他面门的男人的手,一把拔开男人的衣服,果然胸口有狼纹身,是金国死士的符号。

“混蛋!老子杀了你!”

那人暴露了身份,目露凶光,从靴子里拔出匕首,原晔将匕首抢到手上,扼住男人的脖子:“谁派你们来的?其他人在哪里?”

有信号弹,说明潜入的金人不止这一波,其他角落还有。

那金国死士看了原晔一眼,视死如归道:“我的身体会死,但灵魂永存。天神降临的摄政王会为我们报仇的。”

说完,他咬碎口里的毒药,吐血而亡。

死士,宁死不出卖战友。

原晔看向其他四人,那四人相互看了看彼此,从小巷中堆着的大沙包中抽出了大刀。

片刻后,四名死士的尸体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

原晔将匕首扔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上。

必须尽快把其他藏着的死士找出来,否则又是一场混乱。

原晔在脑海中模拟整个游神活动的路线图,从这五名金国死士的方位模拟其他死士的最佳配合位。

金国摄政王完颜弼是个心思缜密,又擅长玩弄人心的人。

若是完颜弼排兵布阵,不会选最稳妥最安全的方位,而会选最刺激,最冒险,又能引起最大恐慌的位置打配合。

金军的死士即便混入二十人,在衙门和麒麟营的巡逻下,也最多只能杀几十人,但如果引起巨大的恐慌,造成踩踏,那死的人便会翻好几倍。

模拟完路线图,原晔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开始一个一个的找过去。

果然,让他发现了三处藏匿点,一共十一人。

原晔留下最后一个活口,将毒药从金人死士嘴里挖了出来:“你们这次总共派出了多少人?”

那死士咬紧牙,就是不说。

原晔废了他的双臂双腿,抢走了他的毒药,只留下一张嘴,眼看在严刑拷打下,对方想咬舌自尽,原晔没法只能卸了那死士的下巴,防止他自杀,将人绑了扔在这里。

须臾,原晔站在长街上,拧着眉沉思。

有可能的地方,他都找过了,却再没有找到任何一个金人。

难道金人这次总共只混进来十六人?

……

另一边,原璎慈牵着原窈月站在小摊前挑面具。

游神的队伍已经过去了,她们也接了不少花钱,便在周围随意逛着。

这小摊上的面具特别精美,还都是取自《山海经》里的传说,威严的,惊悚的,恐怖的,可爱的,唯美的,应有尽有。

原窈月挑了一个麒麟的戴上:“姐,你看这个怎么样?是麒麟,虎虎生威。”

原璎慈宠溺地笑着:“好看。”

原窈月戴着面具,上手给原璎慈也挑了一个毕方的面具:“姐,你看这个,这个怎么样?”

原璎慈戴在脸上,老板立刻拿出一面镜子,让她方便欣赏。

原璎慈:“好看,那咱们再给大哥和嫂子挑一个。”

原窈月:“哦。”

原窈月眼珠子转了转,踮起脚尖,取下挂在最上面的狐狸面具:“这个,这个适合嫂子。”

原璎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呀,别老和嫂子斗气。”

原窈月眼神飘忽:“我哪有和她斗气,她就是适合狐狸面具嘛。再说,这可是九尾天狐,很厉害的。”

原璎慈:“小心大哥罚你。”

原窈月:“哼,大哥那个偏心眼,有了媳妇就忘了妹妹。”

原璎慈笑着给原晔挑了一个面具,将两个面具都拿在手上,一边付钱一边说:“大哥不偏心自己妻子,难道偏心咱们吗?若是换了你,你是男儿,以后娶了夫人,难道不偏心自己的夫人?”

原窈月张了张嘴,又默默把嘴巴闭上了。

原璎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原窈月的脑门:“看吧,说不出话来了吧。”

原窈月:“我……”

原窈月口硬道:“我是不屑于回答这种假设性的问题。又不能证明,没有意义。”

原璎慈摇摇头:“你呀,继续嘴硬吧。”

原璎慈对原窈月伸出手:“走吧,不是还有很多想玩的吗?姐姐带你去。”

原窈月抓住原璎慈的手,两个人一转身,应知就站在前方不远处。

他穿的是极致华贵的鹅绒棉衣,比一般的棉衣轻薄许多,身上还披着那条银狐披风,腰间坠着碧玉。

原璎慈拉着戴着面具的原窈月走另外一个方向。

大好的日子,她不想坏了心情。

但偏偏应知阴魂不散地跟在她身后。

原璎慈忍无可忍,放开原窈月,来到应知面前:“应大人,刚才我看到晏知县带着衙门的人在巡逻,守护百姓安全,你身为本州知州,此时此刻难道不应该也带兵巡逻,守护一方安宁吗?”

应知抿了抿唇:“知州府的人全部都在巡查,我只是想见见你。”

原璎慈:“应大人,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更不要把我当傻子。上次猪肉有毒的谣言,需要我一一和你对账吗?请知州大人自便,我原璎慈惹不起你。”

应知:“璎璎,我当时是太生气她带走你……”

巷子里,五个男人躲在阴影中。

一个男人说道:“头儿,信号怎么还没发?不引起混乱,我们怎么绑那女的?”

偏胖的男人也附和道:“这女的一直跟这个男的拉拉扯扯,这男的看起来像个练家子,不好下手啊。”

领头下命令的男人深情冷峻:“再等等。可能发信号那边出事了。我们做我们的,不管其他人。这女的迟早会落单。”

众人:“是。”

不管原璎慈怎么说,应知总能找尽借口,诉说着自己的无可奈何,无能为力,一时冲动。

总之,过错都在别人身上,从来不在他身上。

原璎慈一把推开他:“够了,别再找借口了。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原璎慈转身大步走向原窈月,抓住原窈月的手,大步往前。

两个人当应知不存在,该怎么玩怎么玩。

那边领头的怒了:“妈的,这男的,怎么还跟着?”

手下问道:“头儿怎么办?快过约定出城的时间了。”

领头的一咬牙:“不管了,冲了。”

五个死士绕到巷子后面,穿过阴暗的巷子,拿出刀,对着原璎慈冲了出来。

原璎慈第一反应是将原窈月护到身后:“你们*什么人?”

死士做事从不解释,五个人对着原璎慈就冲了过来。

应知薄唇紧抿,就在站在原璎慈不远处,似乎在等她求助。

原璎慈看了看应知的方向,咬紧了牙关,抓住原窈月的手,拉着她就往左边跑。

这个方位她记得。

晏知县带着衙门的人就在附近这一圈巡逻,算算时间,该第三圈了。

原璎慈拉着原窈月死命地跑,一边跑还一边交代原窈月:“别动手,别让人知道你会武功。”

“贱人。”

金人心里骂了一句,对着原璎慈追了过去。

周围的人连连发出尖叫。

眼看要被追上了,原璎慈终于看到了晏几道的身影。

“晏知县!”

她大喊一声。

金人也发现了晏几道,将飞镖对着原璎慈扔了过去。

“混蛋!”

应知挥剑将飞镖打掉。

原璎慈顾不得身后的一切,对着晏几道狂奔,晏几道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他身后的衙役立刻加入作战。

原璎慈拉着原窈月跑得太急太慌,冲向晏几道时,收不住,好在晏几道伸出手臂挡了一下,她抓着晏几道的手臂这才刹住了脚。

晏几道右手握成拳,让手臂撑得更稳一些:“没事吧,原姑娘?”

原璎慈剧烈地喘气:“没,没事。”

原璎慈放开晏几道,晏几道收回手,抬步往前,挡在原璎慈和原窈月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应知和衙役与金人作战。

当初在劳工坊应知对付不了铁兀术,但是他的武功对付几个金人死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一会儿,五名金人便死了三个。

晏几道:“务必留一个活口。”

还活着的两名死士眼看已经活不了了,大喊摄政王天命永存,便挥刀自尽了。

原璎慈从晏几道身后往前探。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金人抓她。

所以,为什么金人要抓她?

她自小生活在京城,是此次流放才流落晖阳,和金国压根儿没有任何关系,金人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抓她图什么呢?

“原姑娘。”

晏几道转身,肩膀撞到原璎慈的下巴,原璎慈闷哼一声。

晏几道远离两步:“抱歉。”

原璎慈揉着下巴:“是我站得不对。”

晏几道:“原姑娘,我刚才在前面一条街看到了陆大人和你大哥。我送你过去吧。”

原璎慈:“多谢晏大人。”

晏几道走在前面,原璎慈牵着原窈月走在后面。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三个人从应知和衙役身边走过。

游神的队伍走过之后,陆珂又盯上了旁边的糖人,买了两个,老板一边吹一边捏,很快捏出了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鸟。

陆珂拿在手里,越看越喜欢,都不舍得吃了。

这时,原晔回来了。

陆珂将小鸟递到原晔眼前:“夫君,你看,好可爱。”

原晔:“嗯。”

原晔笑着应着,手里还抱着陆珂买的零嘴。

过了会儿,老板做好了第二个,和第一只小鸟合在一起,是彼此深情凝望的样子,看样子小鸟是一对。

两人正说着话,晏几道带着原璎慈和原窈月回来了,他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晔皱眉,所以最后一波奸细去了璎璎那里?

原晔看向原璎慈,用眼神询问她是否知道理由,原璎慈摇头。

这就奇怪了。

金人图什么呢?

原晔也想不明白。

陆珂担心原璎慈和原窈月,仔细检查了两个人,确认两人都无事,这才放心。

夕阳虽美,只有一瞬。

眼看天快黑了,又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大家都没心情逛了,便决定回去。

回去的路上,陆珂站在左边挽着原晔,原璎慈和原窈月牵着手,走在陆珂右边。

陆珂:“话说,我刚才也看到一个很奇怪的人。”

原晔:“如何奇怪?”

陆珂:“那个人戴着一个红色的鬼面具,十分可怖。新年节气,一般很少有人会选这样的面具。他的眼睛也很阴沉可怕。再有就是他穿的衣服很朴素干净,刻意用了香料,但是我仍然闻到了羊膻味。

晖阳虽然在边陲,从事畜牧业的人比较多,但还是保留了中原人的习惯,种地,吃粮食,吃猪肉。牛羊一般会供给给外地的达官显贵。

香料都遮不住他身上的羊膻味,他应该常年吃羊肉,用羊奶,羊毛。而且……”

原璎慈好奇地追问:“而且什么?‘

陆珂:“他的鞋子,鞋面看起来很旧,好似用了很多年,但是鞋底磨损却很轻,不像常穿的样子。”

原晔:“像伪装的金人。”

陆珂:“我也是这么怀疑的,不过我和那人只打了一个照面,也不能肯定。”

原晔左手往下,握紧陆珂的手,心里忽然一阵后怕。

刚才他不在,要是金人细作对陆珂动手,简直不敢想象。

酒楼二楼。

完颜弼取下红色鬼面具,如毒蛇一般盯着下面逐渐散去的人群,叹了一句:“可惜了,没造成骚乱。”

罗那:“王爷,大梁人爱热闹,什么日子都能想出理由庆祝,咱们以后机会多得是。”

完颜弼:“没那么容易了。岑平常接管了北安府四军,正在进行彻底的整顿,以后防范只会越来越严。咱们的人想要再混入晖阳城也会越来越难。”

罗那:“大不了咱们故技重施,让岑平常和魏英一样,被大梁皇帝忌惮。”

完颜弼:“可一不可再。”

说到这里,强如完颜弼也忍不住在眉间带上了几分疲乏:“再者,本王也今时不同往日了。”

罗那沉默了。

随即,他怒骂道:“纳兰朵那个妖妃!仗着自己得王上的宠爱,不断挑拨摄政王您和王上的关系,实在是太可恨了。”

完颜弼:“纳兰朵只是一个引子,真正忌惮本王,想夺权的是本王的好侄子。”

罗那:“可惜没抓到那个女人,不然由不得纳兰朵嚣张,也能顺便控制晖阳知州。”

完颜弼没在回应罗那的话,他捏了捏鼻梁:“回吧。”

罗那:“是。”

……

过了初二就是初三,在晖阳这边是走亲访友送礼信的日子。

不过原家和陆珂都没有什么亲戚在这边,便只准备了几份给朋友的礼物。

陆珂准备了三份,一份给江家,一份给裴彻,一份送给梅姐,感谢他们在上一年对自己的照顾。

至于原晔那边的,陆珂不过问。

一大早,陆珂便将礼物送到了江家,江大刀和李美玲,江小鹤看到两人脸上立刻展开笑容。

李美玲:“这原本该是我们给您送礼的,怎么能您给我们送呢?”

陆珂笑着将礼物放下:“那你难不成要拒绝我?”

按照习俗,初三的礼物一般都是一些常见的东西,重心意,不重价值,而且送出去是不能拒收的。

李美玲:“那行。”

她笑眯眯地将礼物收下,留陆珂吃饭。家里准备了饭,陆珂就不留了,江大刀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提出来,作为回礼给陆珂。

陆珂大方收下。

裴彻官职不小,初三送礼日,陆珂估摸着他那边很忙,便托了人将礼物送过去,不去拜访了。

梅姐是府衙的厨子,丈夫蒋松又是凤凰游的大厨,陆珂估摸着客人也不少,便想等到下午,人少的时候再去。

午饭前,原晔将礼物送了之后回来了。

原晔说道:“岑大人那边估计很忙,我托人将礼物送了过去,就不打扰了。”

陆珂点头,这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

原璎慈将蒸好的米饭端出来,原窈月同时将做好的炖肉端出来。

原璎慈笑道:“哥,你早上没在家,不知道陆大人这里也很忙。”

原晔投过去询问的目光,原璎慈打趣道:“咱陆大人刚从江家回来没多久,全村的人都拿着礼信过来了。你去后院看看,这些多吃的,咱们怕是吃到明年开春都吃不完了。村长还特意拎了一只老母鸡过来,说是留着下蛋,熬汤都行。”

陆珂又得意又羞涩,低着头不说话。

原晔反而大方炫耀道:“这就是娶对人,夫凭妻贵。”

原璎慈:“那大哥你夫凭妻贵,我们就是沾光沾福了。”

陆珂羞赧道:“好了,不许说了,再说我又要飘了。”

原璎慈捂着嘴笑。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请问是陆大人和她的夫婿原先生的家吗?”

原璎慈立刻应道:“是!”

说完,她看向陆珂:“听这声,估摸着又是送礼的来了。”

陆珂嗔了她一眼,出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男人看着有二十七八的样子,长得很喜庆,一看就让人没有防备心的那种。

他身后听着一辆可以乘坐四人的马车。

陆珂估摸着礼物是在马车上,就是不知道是谁派他来的。

男人笑呵呵道:“请问是陆大人吗?”

陆珂站出来:“是,我是陆珂。”

男人立刻作揖:“陆大人,新年好。”

陆珂:“新年好,新年好,大家都新年好。”

男人:“陆大人,在下是冯家养猪场的管事,姓白,名三正。”

陆珂:“白管事,你好。”

白三正:“今儿个是初三,得蒙陆大人照顾,大人不见小人量。咱们冯家养猪场,乔家养猪场,陈家养猪场,兴隆养猪场,文记养猪场,李家养猪场挽回了许多损失,心中十分感激,特意派在下借着这初三的黄道吉日,向您表示感谢。”

陆珂:“这……”

她看向原晔。

她当初其实也是在商言商,保全各自的体面,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出。

不过陆珂想到初三的习俗,便笑着说:“那可感情好,大家以后常常走动,有什么养猪经验相互交流,想必咱们晖阳的养猪业也会越来越红火。”

白三正:“是,您说的对。”

白三正侧了侧身子:“这是咱们六家养猪场联合送您的礼物,希望您不要嫌弃。”

陆珂:“都是心意,怎么会呢?”

陆珂看向马车,白三正没动,她疑惑地皱眉:“那劳烦白管事将礼物取下来。”

白三正笑了:“陆大人,这辆马车就是咱六家养猪场联合送您的礼物。”

天啊。

陆珂惊呆了。

马车欸。

这也太贵重了吧?

单单一匹拉车的马就要二十两,更何况还要加上马车的主体和内部装修。

陆珂:“这,白管事,这太珍贵了,陆珂不敢收。”

白三正:“陆大人,初三的规矩,送的礼是不能拒绝的。”

陆珂为难地看向原晔,原晔微微颔首,意思是他都听她的。

白三正:“陆大人,求您收下吧。你不收,我家老板总是心里难受,觉得对不住您。”

白三正都这么说了,陆珂再不收下就是不给面子了。

于是陆珂行礼道谢,让原窈月进屋拿了六份回礼出来交给白三正。

本身家里是没有备这么多礼的,好在村民送了不少,可以匀出六份来,不然陆珂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白三正走了,陆珂拉着原晔迫不及待上马车。

冯老板他们是真的用了心了,这马车内装修虽然不如京城的富贵,但却十分精致舒适。

陆珂拍着身下的软塌,“以后咱们再去养马场就不用坐着驴车一路吹冷风了。”

原晔垂眸,掩去眼底自责:“多亏了夫人,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陆珂:“以后还会更好。”

原晔:“嗯。”

陆珂:“马车也很大。”

原晔:“嗯。”

不对。

原晔抬眸看着陆珂:“嗯?”

陆珂抿唇偷笑:“你猜。”

以前老是他撩她,这次她总算扳回一局了。

第55章 建功立业

◎汗血宝马◎

马车的手续文书都在车内,陆珂将文书取出来,放到房间柜子里小心保存好。

寮村的村民们都知道陆家得了一辆崭新的马车,迫不及待地过来看热闹。

对于寮村村民而言,村子里有个人拥有了马车,不亚于七八十年代,村子里有了第一辆私人小汽车。

“哇,这就是马车啊。我以前只远远地看那些当官的大人,或者大老板用过。连孙家都没用过马车呢。”

“这车真好看,上面好像刷了漆。”

“头上挂着的两个灯笼,红彤彤的,还有花纹。一看就不便宜。”

“这怎么有个铃铛?这铃铛是干什么用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马车行进途中,要是遇到热闹的市集,里面人说话外面车夫听不见,主家便拉动这个铃铛,告之车夫。一般来说,响一下是主家有话要问,响两下,需要靠边停车,主家可能需要方便或者休息。”

“哇!还有这些讲究呢。”

“等我以后赚了钱,也买辆小马车!”

“哈哈哈。”

江小鹤也跟着人群绕着马车看了许久,然后闷闷不乐地走进院子。

原窈月拿着糖葫芦,一口一个,红润的嘴唇上面沾了不少糖渣。她扫了江小鹤一眼:“你怎么了?因为笨又被你爹训了?”

江小鹤低着头不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

原窈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昨天买的,那签上面只剩三个了,要是分给江小鹤一个,她就只剩两个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分江小鹤一个?

凭什么啊?

就因为江小鹤心情不好吗?

她才没那么好心呢。

过了会儿,江小鹤坐在台阶上,拿着木棍练习写字。

他现在认识的字已经不少了,虽然写的字仍然丑,但是比以前已经好多了。

江小鹤吃着糖葫芦走过来,弯腰扫了一眼:“还不错。”

看在江小鹤心情不好的份上,他就违心地夸他一次。

江小鹤:“哦。”

怎么还是没精打采的?

原窈月撇撇嘴,将最后一个糖葫芦递给江小鹤:“给你,甜的,好吃。”

江小鹤:“我不想吃。”

这时,陆珂拎着准备送给梅婕的礼物走了出来,刚好看到原窈月将最后一个糖葫芦给江小鹤。

陆珂拎着礼物,饶有兴趣地盯着两个人。

原窈月面皮薄,生气了:“爱吃不吃。”

说完,她将糖葫芦塞江小鹤手里,气鼓鼓地走了。

江小鹤拿着糖葫芦,右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雪。

陆珂走过去:“小鹤,怎么啦?心情不好?”

江小鹤低着头:“我爹让我驾驴车送老师去送礼,可是老师有马车了。”

马车又宽又大,还挡风遮雨,这么一对比下来,他的驴车就显得寒酸极了。

江小鹤声音闷闷的:“老师,你以后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陆珂揉了揉江小鹤的脑袋:“傻小子,老师的马车也需要人赶啊。”

江小鹤:“可我不会赶马车。”

陆珂:“和赶驴车是一样的。一会儿我让夫君教你。”

江小鹤立刻喜上眉梢:“真的?”

陆珂笑着点头:“是,当然是真的。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小鹤:“谢谢老师。”

这傻小子,让他干活反而还谢谢她。

陆珂无奈地笑着,随即说道:“不过小鹤。”

江小鹤:“嗯?”

陆珂:“你现在年龄还小,老师也需要人,可以让你帮忙赶车。但是人总是要长大的,你不能赶一辈子车。你要仔细且慎重地考虑自己的人生,为自己着想。想清楚以后想做什么,能做什么,然后朝着那个目标坚定地往前走。”

江小鹤一听,嘴立刻瘪了下来:“老师,你不要我了?”

陆珂:“再过两个月,你十三了,我可听说咱们晖阳的将军十三岁就从军,建功立业了。难道你不想干一番事业,光耀门楣,扬名立万吗?”

江小鹤低着头沉默着。

陆珂:“当然,你现在年龄还小,咱们都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等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老师。”

江小鹤:“嗯。”

江小鹤小声应着。

下午,陆珂坐在马车内,原晔一边驾马车一边教江小鹤。

这年头,马太高端了,普通人接触不到,以至于江小鹤已经会骑马了,还担心自己不会赶马车。也正因为他早就会骑马了,对马没有畏惧之心,原晔稍加提点,江小鹤便懂了。

很快,到了梅婕的家。

梅婕刚送完一波客人,见到陆珂十分高兴,连忙招呼着陆珂往里走。

蒋松和她女儿蒋媛正在里面烤火。

火炉里面放着木柴,炉火很旺,整个房间被烤得暖烘烘的。

梅婕抓了把花生红枣橘子放在炉子上的烤架上,不一会儿,香味就透出来了。

蒋松是男子,便和原晔说话。

蒋媛年龄小,才十五,个性很害羞,坐在一旁拿着绣样一针针绣着,并不搭话。

梅婕拉着陆珂话家常,说起了衙门里不少趣事。

梅婕:“我跟你说,昨儿个衙门抓了一个金国的探子。也不知怎么混进来的,被抓的时候,周围死了许多人,那个暗探被人卸了两条胳膊和大腿,连下巴都卸了。”

原晔用余光看了梅婕一眼,继续和蒋松说话。

陆珂问:“啊?谁干的呀?”

梅婕:“不知道啊,我一个厨娘,就能听点热闹,据说那探子被抓进了牢里,谁都见不着。幸好昨天没出事,要是引起了骚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陆珂:“昨儿个,我家璎璎也遇到了金人……”

陆珂将昨天的事一说,听得梅婕胆战心惊。

梅婕:“这金人可太坏了,怎么不发场大水,把他们全淹死。”

陆珂:“金国离海远着呢。”

梅婕:“那就不能从天而降一场大水吗?”

陆珂被梅婕的奇思妙想逗乐了。

说了一会儿话,陆珂和原晔就打算离开,梅婕给了陆珂一坛子自家做的酸菜和腌肉让她带回去。

陆珂感动极了:“我就好这口。梅姐,你做的酸菜和腌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梅婕:“瞧你嘴甜的。你等着,姐家里还有一只熏鸡,也给你一块儿带回去。”

说着,梅婕立刻跑后院将那只熏鸡拿了出来。

那熏鸡还没洗没煮,光闻着都香。

陆珂再度感动极了:“梅姐,你真的不打算开个馆子吗?你要是开店,我一定天天去吃。”

梅姐一边装熏鸡一边说:“倒是考虑过,但是开店太费钱了,我和你姐夫这些年存了一些,但还不够。”

陆珂:“可以集资入股啊。你看我那养猪场不就是这么开起来的吗?”

陆珂拉着梅姐,一脸兴奋:“梅姐,你开饭店,我开养猪场,以后我给你送货,保证全都是最低价。”

原晔深深地看了陆珂一眼。

梅姐一听,还真心动了。

以前没人想过集资开厂。

不,不是没想过,是压根儿不知道有这个方法。

就算知道,也没办法集资。

因为信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尤其是集资还需要那么多人的信任。

这个世道,大家的每分钱都是血汗钱,是一点点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下来的。谁敢把钱交给一个陌生人去花去用?万一对方卷钱跑了呢?万一对方赚钱后翻脸了呢?万一赔了呢?

没有信任就没有办法成事。

但是现在不一样。

梅姐看着陆珂的脸。

陆珂在寮村的威信很高,人人都相信她。她还得了知府大人的认可。

自打寮村四十户投资的村民已经几乎回本后,那些没有投资养猪场的人是捶胸顿足地后悔,甚至不只是寮村,隔壁几个村子听说后,也有不少人后悔。

这时候,要是能由陆珂牵头集资,他们负责管理经营,那店就能提早一二十年开起来。

甚至不只是开饭馆,还能开个大酒楼。

梅婕握紧陆珂的手,内心激动且澎湃,但是最终她还是没开口。

这个提议她很心动,非常心动。

但是一个家不是她一个人能做主的,她还需要和蒋松商量商量。

如果她男人也同意,那他们就干!

回到马车上,原晔忽然开口道:“步子别迈太大。”

陆珂眨了眨眼,“你猜到我想做什么了?”

原晔摇头:“只是觉得你在猛进的途中。”

陆珂抓住原晔的小臂:“那夫君,你觉得让大家投资梅姐家的饭店这个想法可行吗?”

原晔:“除此之外呢?”

陆珂:“除此之外啊……”

陆珂笑:“我还想让梅姐的饭店或者酒楼,寮村的养猪场成为示范性的成功项目。只要这两个成功,那么往后我们再想开拓新的产业就容易多了。

例如,寮村有不少养鱼好手,也有一些手艺不错的木工,鸡鸭鱼牛羊,还有民间养马场等等。甚至京城中很多人喜欢养猫,这些都可以做。

即便这些项目失败一半,只要一半的成功,惠阳县的人会受益,我们也会受益无穷。至少我们待在晖阳,安全性就能得到保证。”

陆珂说完,仰头看着原晔,原晔只垂眸深深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陆珂笑不下去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贪多了?”

原晔摇头,“只是觉得,夫人如此努力,我也该更加努力才对。”

原家是冤枉的,原晔自然是想翻案,洗清冤屈。

陆珂理解,她伸出小手指:“那我们一起努力。”

原晔勾上她的小手指:“好。”

吴新觉已经处理了,下一步是欧阳实甫。

只是他无法控制京城中那位的办事速度,只能等。

吴新觉是经略使,官职重大,自然需要谨慎,而且以如今的态势,他们也找不到适合放在经略使这个位置上的自己人,才会扶一个平庸无能之辈上来,但是提刑官就不同了。皇上没那么重视,放自己人上来的可能性更大。

过了会儿,陆珂靠着原晔睡着了。

原晔握着陆珂的手,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碍于困局,顾虑太多,他欠她太多太多了。所以才会让她殚精竭虑地去考量,谋算。

原晔亲了亲陆珂的额头。

他第一次生出一份急不可耐的焦虑感,发自肺腑地迫切地希望事情能赶紧结束。

咚!

一声巨响响起。

陆珂被惊醒,原晔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周围的老百姓四散逃跑。

有人大喊:“快跑,金人打过来了!”

想起上次金人攻入晖阳城的可怕,陆珂害怕地抓住原晔。

原晔抓紧陆珂的手:“别怕,我去把小鹤换进来。”

陆珂点头。

原晔让江小鹤进来,他来驾马车。

马车平稳地往寮村走,路上逃跑地人很混乱,但到底没见到一个金人。

终于到了家,原晔将陆珂安顿好,出去打听消息。

过了许久才回来。

陆珂和原璎慈,原窈月躲在地窖里,听到原晔的声音,这才打开地窖的木板。

陆珂:“怎么说?”

原晔:“金人攻城,但麒麟军早有防备,所以并没有攻进来,只是城中百姓一听金人打来了,便慌了神,四散逃命。”

陆珂:“那我们听到的声音。”

原晔:“是投掷的火石。”

陆珂拍了拍胸脯:“没打进来就好。金人太可怕了。”

陆珂想起上次差点被金人找到杀死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

原晔伸手将陆珂,原璎慈和原窈月拉出来,“昨日金军细作才在城里被捕,按照常理,大梁肯定会有所防备,金军不该这么快攻城。看来,金人那边传来的消息,摄政王和金国王上不和是真的。完颜弼需要发动战争,巩固他的权力。”

陆珂:“最好两败俱伤,让他们狗咬狗自己内乱,省得总想抢我们大梁的土地和粮食。”

陆珂就纳闷了,金人那边土地不适合耕种,更适合畜牧业,那就好好发展畜牧业啊,提高自己养羊养牛的水平,用牛羊换大米换面粉换其他的啊。

怎么有好好的路不走,老想着抢别人的东西。

还挑初三这个人人走亲访友送礼信的日子进攻,专让人心里不舒服。

陆珂,原璎慈和原窈月出来后,也不敢到外面去,就在家里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夜,金军停了又打,打了又停,断断续续,直到天亮才逐渐撤退。

这么折腾下来,别说麒麟军了,陆珂也一夜没睡着。

早上,陆珂昏昏欲睡,正喝着粥,门口传来裴彻的声音:“陆大人!快!跟我走!”

陆珂出来,裴彻连马都没下,对陆珂伸出手:“陆大人,十万火急,快,上马。”

裴彻不是个会小题大做的人,陆珂立刻伸手,裴彻将陆珂拉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儿如同箭矢一般冲了出去。

一路疾驰,到了养马场。

裴彻翻身下马,又将陆珂扶下马,拉着陆珂的手腕,就往诊疗室走。

他一边快走一边说:“刚才在马上,风太大,我说了,你也听不清。现在我告诉你。麒麟军在这次对战中,拼了两条命,弄回来一只汗血宝马。

但是那金军凶狠得很,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想杀了汗血宝马。大家阻止不及,这马胸口挨了一刀,命在旦夕。陆大人,这可是两条命换回来的马,你一定要救救它。”

陆珂不敢说话,咬着牙跟上裴彻的步伐。

终于,到了诊疗室。

那批汗血宝马躺在地上,眼神无光,呼吸急促,仿佛呼吸不过来,它胸腔位置从下往上插着一把匕首,还在匕首插进去了一半,并没有完全插进去。

陆珂跑过去,仔细检查伤口,不敢轻易将匕首拔出来。

尤其是汗血宝马一直在急促地呼吸,感觉像是肺部受了伤。

陆珂将汗血宝马的脖子太高,帮助呼吸:“准备小刀,针线,干净的棉布,还有麻沸散。”

裴彻将陆珂需要的一切都端过来:“陆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陆珂随手指了一个士兵:“你过来,像我这样扶住它。”

士兵六神无主被陆珂点了名,立刻慌乱地点头,过来小心扶好。

陆珂将棉布撕成一条又一条,将刀固定好,同时让裴彻将汗血宝马麻醉,然后陆珂将小刀用酒精消毒。

马的胸腔和人体不同,分前半部和后半部,这次受伤的位置在后半部。通常前半部覆盖着强大的前臂肌群,后半部胸侧壁又分为几大部分,臂三头肌的后缘,肋骨,髂肋肌的外缘,肋弓等,十分复杂。

陆珂将小刀消毒后,又指了一个士兵,让它将汗血宝马的四肢往前伸三十到四十厘米

一切准备就绪,陆珂深呼吸一口气。

说实话,没有现代骨科器械和各种工具的情况下,还是这么严重的伤,她真的对自己没有太大的信心。

陆珂下定决心,选择了第六肋骨作为通路。

从肩胛软骨后角向臂三头肌的后缘切开。

然后按同一方向处理背阔肌。

锯肌按平行纤维切开。

发现出现点位,将另一把小刀烧红,贴在受伤的点位进行止血。

不能止血的,再开始进行缝合血管处理。

一步一步,确保所有出血点都控制住了,再将匕首拔出来。

陆珂进行了受伤的肋骨位置,问道:“有蜂蜡吗?”

裴彻看着陆珂,好像还处在震惊中。

陆珂:“肋骨被砍伤的地方,用蜂蜡可以控制出血,也可以给突出的地方提供光滑面,保证其他器官不受断裂口的伤害。”

裴彻赶紧起身:“我去找。”

陆珂检查肺部,果然受伤了。

看到肺部伤口,陆珂真的要疯了,这时候满脑子都是吻合器,刀片,订书器,蛋白线等东西。

陆珂在心里默念,试一试吧,试一试吧。

寄予厚望的汗血宝马就在她手上。

老天保佑,可千万要成功啊。

陆珂手都在发抖,她握紧手里的小刀,狠狠地咬了咬舌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陆珂用间断缝合的方法小心缝合伤口,汗水如瀑布一般顺着脸流下来。

这时,裴彻将蜂蜡取回来了,他将蜂蜡放到一旁,不敢惊扰陆珂。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珂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但总算缝合完了。

至于成功不成功。

她心里没底。

处理了肺部后,要将开了的胸腔再封闭。

陆珂先用蜂蜡处理肋骨被匕首砍伤的地方,然后再一层一层的进行缝合。

第一层,肋间内肌,要单纯间断缝合。

第二层,肋间外肌和浅侧骨膜,也是单纯间断缝合。

胸膜腔闭合的最后一到两针,要选在肺部最大限度膨胀的时候。

陆珂默念课本知识。

肺部最大限度膨胀时,胸腔的空气正在往外排,是最适合缝合的时候。

然后是腹锯肌,背阔肌……

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

裴彻拿了帕子双手捧着放在陆珂下颚下一两米处接着,不敢碰她,怕一碰,陆珂手上操作稍微失误,便彻底没救了。

终于……

结束了。

陆珂瘫坐在地上,吓死了,她以为这次真的没救了。

“对。”

陆珂:“还要上药,我去药房抓药。”

说着,陆珂站起来,就想往药房冲,她跪坐太久,腿发麻,差点摔倒,裴彻赶紧扶着她:“你开方,我去抓,亲自煎。”

陆珂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裴彻:“这是外伤药,不是用熬的。还是我去吧。”

裴彻:“我扶你去。”

陆珂:“嗯。”

陆珂去取了蜂房,蒲公英,生白帆,枯白帆等年制成伤药,拿过来,涂在汗血宝马的伤口处。

然后所有人心急如焚地等着汗血宝马苏醒。

如果能醒,就证明能活。

他们也不求这匹汗血宝马能活蹦乱跳,健步如飞,一如往昔,只希望它活着。

它可是一匹强壮的公马,拥有优秀的汗血宝马的种。

只要能把这份种传承下去,那么他们迟早也会拥有汗血宝马,他们的骑兵就不至于每次都被金人压着打。

不至于,他们死两三个,对方的骑兵才死一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汗血宝马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别说那些沉默着围着的士兵,就是陆珂也快泄气了。

要是胸导管引流,兴许,汗血宝马早就醒了。

可是什么现代设备都没有,她也只是成功缝合了,根本不敢保证手术一定是成功的。

第56章 入狱

◎好好的一对恩爱夫妻◎

陆珂紧张地去摸汗血宝马的脉搏。

忽然,一声虚弱的哼,汗血宝马醒了。

“醒了醒了!”

兴奋不可自抑的士兵飞速冲出帐外去报告这个好消息。

营帐外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尤其是那个为了抢一匹汗血宝马受伤的士兵,此刻拄着拐杖,腿上才刚包扎好,听到汗血宝马救治成功*的消息,连拐杖都差点扔了。

“天啊!”

裴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差点以为完了。”

陆珂也是一样,她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这要是没救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陆珂深呼吸,检查了汗血宝马的脉搏后,又开了一些滋补的药,叮嘱裴彻去马料房,增加干草块和小麦的配比,并且每次给这匹汗血宝马配一个苹果。

裴彻:“苹果?”

陆珂:“苹果中含糖,可以加速补血,补充体能。当然,直接吃蔗糖也行。“

配合:“好,我会叮嘱马料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