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萤还在思索着她为何会如此,晃着神,突觉背后有什么东西碰了上来。
她一颤,侧过头才发觉原来是殿下的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腰身。
沈长策没想到,小姑娘在这时竟也能出神。
他随后上前给太妃请安,“母亲,时辰不早了,儿子带着江氏先告退了。”
太妃沉浸在他到来的喜悦中还没缓过来,转眼就听他这样说,脸上的笑容险些没收回去。
“这不是刚来,怎么就说要走?坐一会儿吧。”
叶宜兰也满怀期盼,希望他能留下来。
而沈长策只道:“雪天路滑,夜里瞧不清路,怕是不太安全,改日再坐吧。”
叶宜兰听到这话,有些着急,看向太妃,希望她能再说些什么好让殿下留下。
太妃见自家儿子贴身站在江氏侧边,保护的意味不言而喻,眉头一挑,合着他是来为江氏撑腰的。
她这儿子若下了什么决心,她是拦不住的,索性应了他:“既如此,那便早些回去吧。”
“太妃……”
叶宜兰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她,太妃侧眼,叹了口气。
这任哪个男子见了,想是都舍不得,但她也没办法。
太妃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沈长策带着江雪萤行礼告退,身影转过屏风后很快消失不见。
叶宜兰还望着那个方向,想不明白。
自始自终,殿下的眼神就一直在那个女人身上,没有看她一眼,甚至连偶然的一瞥都没有。
没能说上话便罢了,竟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么?
会不会是夜里烛光不够明亮,没有看清她是谁,所以才会忽略。
或者,殿下还有急事要忙,没有太多时间停留。
……
她为他找了许多借口,可叶宜兰还是没能说服自己。
殿下如果真的没有时间,为何会亲自来接那个女人?雪夜路滑又怎样,难道不能多派两个下人提灯?
她一想到那女人站在殿下身旁的样子,就觉得心底如针扎一般刺痛。
凭什么呢?明明论样貌才情,论身份地位,她没有一样比不上那女人的。
殿下,兴许只是演出来的吧,他不可能也不应该,会喜欢上那样一个普通的女人。
提灯照出泛黄的光,映在雪地里像金色的一样。
雪还在下,沈长策接过了原本明巧撑着的油纸伞,另一只手搁在江雪萤腰上半揽着。
“殿下怎么来了?”江雪萤问道。
“下人说你去了香远堂,一直都没回来,所以我过来瞧瞧。”
江雪萤略微有些疑惑,“院里丫鬟们应该知道太妃着人来请去用晚膳。”
按现在的时辰看,刚好用完晚膳休息一下,并不是很晚。从清风院过来还有一段路,那殿下岂不是在用晚膳的时辰就往香远堂来了?
沈长策“哦”了一声,并不在意,“那可能是丫鬟忘记了。”
杏眸里仍怀着不解,下人失职,殿下知道了,竟然一点也不生气吗?这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呀。
明巧跟在后面,光听着就知殿下心思。
殿下肯定是怕王妃在太妃那儿受了什么委屈,这才早早赶了过来。结果王妃非但没感动,还在想旁的事。
王妃在其他事上那样通透,在感情上却迟钝得很,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沈长策道:“别想了。”
风雪愈发大了,沈长策手里的油纸伞一直往江雪萤的方向偏。
江雪萤偏过头看了一眼,见他半个身子都在外面,白雪在他肩头落了浅浅一层。
她停住脚步,伸手替他拂去肩头霜雪,冰凉的雪花在手心微微融化,传来丝丝缕缕的清凉意。
沈长策抓下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动作。
江雪萤微微愕然,拂下雪也不行吗?
随后她的手就被放入一双温暖的大掌中,被裹得严严实实。
沈长策耐心替她暖着,道:“凉了,待会儿又要不舒服了。”
他的手掌因常年习武的缘故,有些粗粝,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硌手,很有力量,让人挣脱不开。
江雪萤不好意思地往回缩了下,替自己辩解道:“没有那么脆弱……”
沈长策:“嘴硬,前两日不知是谁连半夜都呼着痛。”
晚上他浅眠,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知晓,将她的难受全都看在眼里,说不心疼是假的。
“……不可能,我晚上睡觉明明很安分……”
说着说着,江雪萤大概也觉得自己不占理,声音都小了下去,转而又道:“殿下没有证据,不可污蔑我……”
沈长策的目光停注在她身上,那微微撅起的唇角像是抗议,又像是在撒娇,他不自觉噙着一点笑意道:“没有污蔑,不喜的话,那就当没有这事吧。”
江雪萤微愣,没想到还能这样。
这倒显得是她在无理取闹。
她的两只手被捂得发热,大冬日里感觉脸上也热了起来。
这还是在外面,路过被别人看见了多不好,说不动会传些什么不好听的话。
江雪萤后退两步,想离开。
沈长策没准,握着她的手反而用了两分力。
江雪萤不明所以,不敢看他,她觉得这在外面,两人还是要保持些距离。
她嗓音微微发颤:“殿下?”
软软糯糯的没有丝毫威慑力。
沈长策轻咳一声,将她的手放开,低头往下看,道:“你鞋袜湿了。”
“啊?”江雪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瞧了两眼,下了定论。
“没有湿。”
沈长策道:“夜里瞧不真切,地上雪厚,回去路上不知不觉就湿了,等你发觉便晚了。”
江雪萤想凑近去瞧瞧,被沈长策止住了。
她不解,清浅滢润的眸子望向他,“那还是快回去吧。”
再耗一会儿,真的要晚了。
而沈长策突然道:“我抱你回去。”
江雪萤眉头蹙起,似没想明白,但理智告诉她要拒绝。
“不用,我能走。”
不待在那一片闹心的地方,她觉得她身子还是挺好的。今日出门穿的也不少,她这会儿也并不冷。
她好手好脚,可以自己回去。
沈长策隔着披风揉了揉她的腰身,温声道:“怕你累着,回去身子不舒服。”
这几日虽没听见她说,但总见她扶着腰。
他问过大夫,女子月事期间,身子多处都不痛快,情绪也容易低落,要好好照顾着,才不会情志郁结,以至伤身。
江雪萤仍旧不自在,她又不是小孩了,怎么能总被人抱来抱去的。
见她不反驳,沈长策便当她默许了,一手绕过膝弯,一手环在腰上,将她稳稳抱了起来,动作轻松,毫不费力一般。
江雪萤未曾料到他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殿下……”
她轻呼出声,双手因害怕不自觉搭在了他的肩上,小声道:“还在外面……”
沈长策勾唇回道:“这是在府里,不是外面。”
府里……下人都认识人,那岂不是更丢脸。
“那也不行,会被人说闲话的……”
远处走来几个丫鬟,江雪萤不经意目光瞥到,便连忙将头转向沈长策怀中。
当缩头乌龟。
沈长策不知她原来担忧的事这么多,轻声道:“在王府里,做你自己便好,没人敢说三道四,要有人敢说什么,你只管告诉我,我去让人把他的舌头拔下来,或者你让青影直接去教训,莫受了委屈还一味只知往肚里咽。”
怀中人微微瑟缩了下,像是听到他的话有些害怕,但却是往他的怀里钻。
沈长策不由轻笑。
没过一会儿,江雪萤却仍想下来,试图争取道:“那,若不是因为如此,我还能自己走吗”
沈长策:“嗯?还有什么担忧的?”
“……没。”
她感觉两人这样有些亲近了,让她没什么安全感。
见说不通,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待会儿要到了放我下来好不好?”
沈长策想了想,然后道:“到时候再说吧。”
江雪萤觉得没什么问题,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风雪加身,江雪萤被护在怀里护得极好。
若不考虑其他,殿下的怀中很温暖,也很平稳,稳地让人不自觉犯困,江雪萤还想着快到清风院时要下来,强撑着不愿睡,但夜路漫长,终究还是没抵过汹涌而来的困意。
等要到清风院时,沈长策发觉方才吵着想下来的人儿已经恬然入梦。
院中仆从见到两位主子正欲行礼,被沈长策眼神阻拦下来,正在做事的人也放轻了手中动作,怕惊扰了王妃。
回到房中,沈长策小心将人放在榻上,江雪萤还未醒,他亲自褪去人的鞋袜,拉过被褥替她盖上。
清风院中一派温馨祥和,而香远堂的东阁里却没这么平静。
从前来时,叶宜兰就住在这儿,这次也不例外。
她跟沈凝玉多日未见,有不少的话要说。
于是沈凝玉跟太妃说过之后,今晚便跟叶宜兰睡在一处。
屋里熄了灯,屏退了夜里留房的丫鬟,锦帐内两人才好说些体己话。
沈凝玉道:“刚才丫鬟回来说,大哥是亲自抱着那个女人回去的。”
叶宜兰惊得睡意全无,“怎么可能?会不会是丫鬟风雪迷了眼,看错了?”
沈凝玉摇头,“虽然她没敢离太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看应该不会看错,明日去那边随便找个人问问也能知道。”
叶宜兰愣愣道:“她嫁来没多久,这么快就让殿下对她死心塌地了吗?”
沈凝玉倒是不信,“我日日看着她,她也没做什么事,身子也不好,三天两头都在病中,想来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大哥怎么会看上她?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事,感觉有些不对,自从那回她去了军营,回来大哥好像就对她有些不一样,不过我也拿不准。”
“军营?她去军营做什么?”叶宜兰问道。
沈凝玉叹了口气,道:“母亲让她去给大哥送东西。”没想到竟送出一段情?
叶宜兰了然,静然思索了一会儿。
沈凝玉问道:“那叶姐姐,就这样放过那个女人了吗?”
昏暗中,叶宜兰的眼神逐渐变沉,“不,就算输,我也要输得心服口服。”
26
第26章
◎引诱◎
清风院这边,江雪萤没睡多久,也就醒了过来。
醒来时有些恍神,刚才还在回来的路上,转眼就在屋里了。
江雪萤忍不住想,那殿下抱了她一路,回来院子里那么多人,估计到不了明日,院子里就会传遍她今晚是被殿下抱回来这事了吧。
唉,没事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大家见多了,应该也就习惯了吧。
再怎么说,是殿下要抱的,该笑话也是笑话殿下……跟她的关系不大。
江雪萤这样想着安慰自己,穿上鞋袜起身。
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姑姑不在,殿下也不在,这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周遭一片静谧,如姑姑所说,这寒冬里没有虫子能活下来,外面一点虫鸣都听不见,只有冷风不时拍打槅窗的动静。
有种世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错觉,她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屋中烛光未熄,不知是为她留的,还是为谁?
偶然吹来一阵冷风,江雪萤不禁打了个寒颤。
“哪里没关严实吗?”
她想四处看看,但这种寂静的感觉又让她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惧意。
还是回榻上吧,至少那儿让人心安些。江雪萤默想。
转身的时候身旁的烛火却突然灭掉了——
她吓了一跳,胸腔里止不住地跳动。
烛火没留几盏,夜里本就昏黑,这下抬头一看,只剩下榻边一盏,还发着微弱的光。
这世上没有鬼,任何怪力乱神,都是人为的。
江雪萤莫名其妙地安慰自己,她清楚就是不小心灌进来的风将烛火吹灭的,没有什么奇异之事。
但再抬头,榻边烛火照着飘飘然的床帐,映出一些晃动的影子。
江雪萤心一紧,脚下竟是一步都不敢往前。
她知道没事的,可面对这黑暗,还是无端地害怕。
江雪萤往后退,她记得,不远处就是镜台的位置,她只要坐下来,再找到姑姑放在旁边的火折子,就没事了。
“啪嗒——”
任何响动在寂静的黑暗中都格外明显,江雪萤心头一下紧张起来,静下心来发觉是自己不小心将什么东西碰倒了。
她继续往记忆中的方向挪去,心中砰砰直跳。
她怕黑。
原不是多大的毛病,也并不是时时都怕,只是这静得似乎空无一人的屋里,让她毫无安全感。
拳头紧握,指甲不断刺激着单薄的皮肉,疼痛让她能稍微保持些清醒。
“嘎吱”一声,门开了。
江雪萤忙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门口高大的身影让她有些恍惚。
“殿下……”
她一眼认了出来,不知怎的,声音里悄然就带上几分哭腔,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
沈长策连忙上前抱住她,柔声问道:“怎么了?”
刚才她睡着,他便想着先去盥洗。
这才过了没多久,怎么就要哭了?烛火也灭了,发生了什么?
沈长策轻抚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
江雪萤靠在他带着潮气的怀抱中,鼻间还缭绕着沐浴后的清香,只觉得心中瞬时安定下来。
后知后觉有些不妥,又挣扎着欲从他怀中离开。
沈长策将她放开些,双手轻置于她腰间,凭借他极佳的目力看清了她的神情。
她像是被吓到了,眼中含着一丝泪光,抿起的朱唇微微下至,娟秀的蛾眉仍旧轻蹙着。
“怎么了?”沈长策轻问。
江雪萤缓过来些,面上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要说是怕黑的话,估计会被殿下笑话吧。
“没什么,刚刚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现在想来,应该是风声吧。”
她不知沈长策在夜里的视物能力与白日无异,何况这也不是完全的黑暗。
说谎心虚时不安偏转的眼眸,微颤的长睫,身前抓住他衣襟的手指,所有的神色动作都被他纳入眼眸。
不过好在沈长策并未追问,走过去将烛火一一点亮,屋里逐渐亮堂起来。
江雪萤慌乱不定的心神总算平稳了下来。
待沈长策转身,她才瞧见殿下的里衣都未穿好,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大片的蜜色肌肤。
江雪萤轻咳一声,状似不经意地扭头,不敢直视。
“我先去收拾,殿下早些歇息吧。”
她这有些发乱的语调,让人怎么听,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长策唇边扯起一抹轻笑,看见小姑娘耳尖染上的那抹红意,还有那不敢看他的样子,轻易地知晓了原因。
他于是站在出去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小兔子撞上门来。
沈长策微微倚在锦绣屏风边上,看着小姑娘忙碌。
江雪萤胡乱地收拾好东西,埋头往外走,走到一半发现去路被挡住。
她抬头,是殿下。
沈长策轻声问道:“用完了就不要了么?”
江雪萤猛地眨了两下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耳尖还未褪尽的颜色又爬了上来,一并染红了双颊。
“殿下……何出此言……”
沈长策往前走了两步,逼得江雪萤不得不后退,两人间的距离不断被拉近,江雪萤后退的步子错了一步,踉跄了一下,便被沈长策一把揽住了腰。
“殿下……”
江雪萤不由唤了一声,心头直跳,有些不知所措。她还是更习惯面对那个形容冷淡,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
“夫人刚才害怕便抱着我,现在不害怕了,就要转身离开了。”
他的声线低哑,像掺着沙粒在心间碾过,磨人得厉害。
两人凑得近,他身上带着些微水汽的清香又直逼而来。
江雪萤觉得嗓子发干,因着身高差了一截的关系,她目光平视只能落到他胸膛的位置,但此时……又不是那么令人方便看的……
沐浴完,为何不将衣裳穿好?
“我、我没有……”她苍白解释,感觉那清冽的香气一时也变得极具侵略性。
沈长策明知故问道:“真的吗?那为何要离开?”
“我去沐浴,方才、方才跟殿下说了。”
沈长策毫不讲理道:“我准了吗?”
“啊?”江雪萤心里乱麻一团,思绪像浆糊一样,“这、这……”
不知他怎么动作的,里衣的领口开得更大了些。
这下江雪萤即使刻意躲避,余光也难以避免能看见几分……
这场景,也并非没有见过,换药时看过很多次,但脱离了那个合适的时机,在其他时候出现,便是不太妥当的……
江雪萤轻声提醒:“殿下,还是穿好衣裳……莫要着凉了。”
沈长策眼眸凝着她,并不在意,道:“屋子里暖和,不冷。”
江雪萤不知还能说些什么,睁眼不对,闭眼也不对,颊边发烫,一点也不敢去瞧。
怎么这样容易害羞?
沈长策想抬起她的下颌,让她直视自己。
明明两人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却让他整日都像是偷/情的汉子一样。
小姑娘也是,嬷嬷也教过,为何还这样害羞?只有夜里睡着之后才会勉强放开一些。
他如今使出这般手段,都不能让小姑娘产生些旁的想法,还一味只想远离。
他的身子,是不是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燕王殿下长这么大,第一次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之中。
他不曾接触过旁的女子,更莫说像这般亲近的举动,他是不是哪一步做错了,才让她没什么兴趣。
回头再去请教一番。
江雪萤手心微微湿润,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正想着如何脱身,沈长策终于将她放开来。
她暗暗长呼一口气,迅速逃离现场,于是也没有注意到沈长策因此更加落寞的神情。
唉,果真是没有吸引力。
他不由得想到先前小姑娘先前让自己喝补药,或许那也是她心中的真实想法,只是迫于他的威压,不得不将心思放回去。
所以的一切看来,似乎都有迹可循。
看来,是得从长计议一下了。
江雪萤还在庆幸自己逃了出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小小的举动让沈长策暗自神伤了许久。
迅速收拾完后,江雪萤回到屋内。
难得有一日,殿下比她先一步躺下,他躺在外侧,江雪萤要经过他,再到里侧。
江雪萤已经想好了会被他怎么为难,但没想到殿下竟一言不发地起身让她进去。
这让倒是让她有些愣住了,一时竟然有些不习惯。
但这样也好,这样的殿下,才应该是平日里熟悉的殿下。
像方才那样的,她不知要如何应对。
江雪萤静静躺下,揉了揉腰身,虽然并不是很疼,但在香远堂坐了那么久,难免有些不适。
一直躺着没什么动静的沈长策侧过身,如往常一样,轻轻地将手地放在她的小腹上按揉。
江雪萤微微发愣,她还以为今晚殿下不会再做什么了。
她轻道:“殿下,已经不疼了。”
沈长策知道,但显然并不想离开,“没事,多揉揉没有坏处。”
“……”
江雪萤不知要如何说下去。
他的力度不轻不重,其实很舒适,好一会儿,锦帐内都没有旁的动静,江雪萤几乎快要睡着了。
这时身后又传来声音,“日后身子不舒服,香远堂那儿就不要去了。”
江雪萤迷迷糊糊道:“不行的,今日有客人来。”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用去见。”
沈长策低声道,又将她往怀里搂了搂,香香软软的让人心底都是一片柔软。
江雪萤困得很,不经意便说出了心中所想,“叶姑娘不重要吗?太妃喜欢她,大小姐也喜欢她……”
“嗯,她们喜欢,可我不喜欢。”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江雪萤有没有听进去,她“嗯”了两声,带着丝丝鼻音,沈长策再说什么,便不再有回应了。
沈长策轻叹一声,理了理她散落枕上的青丝。
“记得我不喜欢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策策(跪地长叹):我没有吸引力了……
27
第27章
◎冲突◎
江雪萤这夜睡得很是踏实,任夜中的北风如何呼啸,都未曾惊扰她一分。
不用去香远堂请安,殿下起身时也不会唤醒她,江雪萤自由得很,一觉醒来已是天色大亮。
睡得好,身子也爽利,江雪萤感觉精神都好了不少,明巧伺候她梳洗,都瞧出来她心情不错。
“外面的雪停了,院子里堆了好厚一层雪。晨起殿下说,若没什么事的话,便不要出门,若踩滑跌倒或是受了风寒,可有罪受的。”
“殿下出去了吗?”江雪萤问。
明巧回道:“原本在书房待着,后面好像有什么急事出去了。”
江雪萤点点头,这几日殿下都待在清风院里没怎么出门,军营事务繁多,想是堆了不少要他处理。
简单用了些早膳,江雪萤便盖着毯子在屋里绣手帕。
她这手艺,再练也就只能这样了,不如先绣了,等后面天更冷些,手指怕是都不想伸出来,更莫说还要做这些精细的活计。
槅窗透着外面的雪色,屋里一片明亮。
江雪萤支起下颌暗自思索,她现在稍微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简单的花草,如果到时候殿下不嫌弃……就送给殿下吧,算是报答这几日对她的照顾。
算作谢礼,也不知殿下会不会收下……
或许收下了,也不一定会喜欢,或者说,是肯定不会喜欢。毕竟她手法粗糙,比不上技艺精巧的绣娘。
但没关系,绣好再说吧。
江雪萤暗暗给自己打气,看着尚且只有绣样的方帕,心里干劲十足。
外面隐隐传来争吵的声音,打断了江雪萤的思索,仔细听着,还有越吵越大的趋势。
院里下人多,偶有口角纷争也是正常,但这吵得屋里都能听见,丝毫没有将主子放在眼里,也没有将王府的规矩放在眼里。
明巧立即放下手中针线,道:“王妃在此坐着,奴婢出去瞧瞧。”
这要放任他们吵下去,真是没有王法了。
“好。”江雪萤淡淡回道,心里倒是镇定得很。
在她嫁过来之前,明巧就是清风院的掌事姑姑,要将院中百十来号人管得心服口服,没有几分手段想是不行的,遂她也不担心。
听着外面的动静,像是要打起来了。
明巧出门,面上已是一幅冷然严肃的表情,两个壮实的婆子跟在她身后,走到西边那处人多的地方。
吵闹的动静在看到她出现之后有所减轻,围成一团的人群逐渐散开,看热闹的下人一下溜了,但有几人的气势仍旧足得很。
走近一看,原是彩月。
明巧微微蹙眉,厉声训斥:“大白日里,不去干活,都围在这儿吵什么?想发配出去跟着人伢子是不是?”
几个小丫鬟垂着头缩了几下,显然是怕的,她们的卖身契都在王府手里,可以说是生死由不得自己。
但彩月不一样,她不怕,她的卖身契可不在王府。
“你说,发生了什么?”
明巧指向中间那名丫鬟,她认得,西屋那边打扫的,叫莲心,她发髻松散,看来竟不止口角纷争,还有人动了手。
莲心见到明巧之后气势就有些弱了下来,清风院里,没人不怕姑姑的。
她哀哀上前两步,低低解释道:“今日早晨,我在院中扫雪,累了坐在廊下休息时,就看见彩月坐在西屋主子坐的椅子上,什么也没干。她是负责屋里洒扫的,奴婢好心进去提醒她,她却跟奴婢吵了起来,甚至还打了奴婢。”
莲心捂着脸颊,露出来的地方有些泛红,委委屈屈地撇了一眼罪魁祸首,彩月连忙指着她大声道:“你血口喷人!”
“吵什么!待会儿闹到王妃面前去,都没有好果子吃。”明巧看向彩月,冷声道,“你说说,怎么回事?”
彩月仍是一幅不服气的样子,但也知此时只有装弱小才有好处,“我累了,不过是歇了一会儿,刚巧被莲心看见,她就硬说我躲懒,怎么,只容许她歇着,还不让旁人歇了吗?”
莲心一听这话,瞪了她一眼,立马向明巧道:“姑姑她撒谎!”
彩月:“说我撒谎,你有什么证据吗?”
莲心丝毫不慌,平稳道:“从早上开始,我就没见你打扫过,也不止今日这样了,往日该你打扫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偷懒,只不过今天被我说了出来,急得跳脚罢了。若要证据,也不是只我一人看见,院里好些人都知晓,只是大家都留了分面子没说而已。”
彩月闻言有些心慌,但随即心中又不平起来。
她是从江府过来陪嫁的,是江雪萤的贴身丫鬟,身份原本就比院子里这些丫鬟高贵,但前些日子被无端寻了错处赶出来,让她不得不跟她们一样做些洒扫的事务。
青州的冬日比京城还要冷些,她在江府都没做过这些粗使丫鬟的活,没想到跟着嫁过来还要受苦。
那拧帕子的水又脏又冷,她才不愿意碰。
没过一会儿,明巧就将知晓此事的丫鬟全拎了出来,其中有些人并不愿惹火上身,只是在明巧询问到时才点了点头。
“彩月,众人说的你可认?”明巧沉声道。
若只有一两人这样说,或许还有可能是污蔑,但众人都这样说得话,还是有几分怀疑的必要。
彩月却梗着脖子说:“我不认,我要见王妃,让王妃替我做主!”
明巧凝着她好一会儿。
下人间这种事,处理起来很简单,这会儿她反复询问反复确定,就是顾及彩月的身份。
她是王妃的陪嫁丫鬟,虽然被贬去洒扫,但若要罚其他的,不知王妃应不应允,还是问过之后,才好作打算。
明巧声音冷然,听起来不近人情得很,“王妃此刻忙着,我要请示下王妃,看王妃愿不愿意见你。”
见她转身欲走,彩月忙补了一句道:“王妃若不见我,她会后悔的。”
明巧脚步微顿,随后继续往前。
屋中。
江雪萤执着针线绣得认真,听完明巧所说,并没有十分惊讶,这像是彩月会做出来的事。她与云香二人先前在江府都是贴身丫鬟,想是没受过这些苦,心中会不平,她早料到。
之前她病那一场,两人在屋中伺候多有不尽心之处,私下里小动作不断,遂打发了出去。
实则二人是大夫人的人,让她们贴身留在身边,说不定哪日被算计了也不知晓,不如像这样留在院中做些粗活,既能在眼皮子底下瞧着,也不近身伺候,要令人安心得多。
“让她进来吧。”江雪萤道。
彩月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估计也是有几分底气。
屋里燃着炉火,与外面的寒冷相比就是两个世界。
彩月进屋后,看了下旁边的明巧,随后脸上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江雪萤道:“姑姑你先去忙吧。”
“是,王妃,”明巧带着其余丫鬟一并退下,轻掩上*门。
屋中重新恢复安静,彩月一下放松下来,找了个凳子自己坐下。
在她眼里,面前的人并不是她要尊敬的王妃,而是江府梨香院中那个谁人都能去踩两脚的庶小姐。
江雪萤看着她失礼的动作,浅浅抿了口茶,并未多言。
“说吧,见我做什么?”
彩月也没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好好对我们吧。”
江雪萤淡淡道:“你见我若想说的是这个,那便出去吧。”
彩月冷笑一声,“你不用给我摆王妃的谱,你不过是冒名顶替的,有什么资格管教我。”
江雪萤眉头一挑,倒是觉得有些好笑,“我没有资格,那要不要将你送到太妃那儿去,你觉得太妃有没有资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不懂,在院中孤立无援,也不怪没人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
“你不敢。”彩月下了个论断,“你要是这样做,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抖出来?到时候殿下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
江雪萤微微勾起唇角,并不怕她,“你若不顾什么后果,倒是可以一试,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活到那个时候。”
大夫人既然敢让两个知晓内情的丫鬟过来陪嫁,想必也不是毫无准备。人活在世上总有牵绊,她们身上,应是有什么死穴拿捏在大夫人手上。
彩月见诓不到她,只好另寻他法。
江雪萤不想和她周旋,起身欲叫明巧进来,“你若没什么真正想说的,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不行!”彩月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不让她往外走,“我若出了什么事,大夫人就会知道,大夫人只要知道,你万般重视的弟弟可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江雪萤蹙眉,却听出另一层意思来,肯定道:“你跟大夫人还有联系。”
彩月“哼”了一声,有些得意,倒是终于被猜到了。
“只要我没有传递出正确的消息,江景安,可能都不会好过。”
江雪萤稳住心神,冷静道:“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彩月微微一笑,看来她也不是很傻嘛。
“我想要的也不多,在这儿待着不做事也不可能。”有一个明巧还有一个嬷嬷盯着,她什么也不干肯定会惹人非议。
“让我回内院,还有云香,她要跟我一块儿。”她过来本就是陪嫁丫鬟,凭什么去受那些苦?
江雪萤很快便道:“答应你。”
“这么快。”彩月有几分惊讶,她原以为,还要再周旋一番呢,看来,江景安比她想象地更加好用。
江雪萤淡淡道:“若发现你说的话是假的……”
剩下一半,便让她自己猜去了。
“这你放心好了。”
明巧进来后,江雪萤同她说了这事,让彩月、云香二人回来伺候。明巧有些不解,但并未追问,主子的吩咐下人照做就是,不需要问太多为什么。
江雪萤没办法让她知晓所有事,但还是嘱咐她不能信任二人。
“你派人暗中盯着她们,若有什么异常,及时向我来报,小心别被发现了。早上那事,你依照规矩办就好。”
明巧舒了一口气,立即应道:“是。”
好在王妃没有太过糊涂,在下人眼中,犯了错的人没受到惩罚,反而还得了好处,要真是如此,王妃还要如何立威,如何服众?
因着还要伺候王妃,对彩月身体上责罚并未太重,只打了三十耳光,并着罚没三月月银。
本以为会风平浪静好一段时间,没想到上午才盯着彩月,下午就发现了端倪。
明巧从外面赶来,轻声回禀:“刚才发现彩月与叶姑娘在拜月亭待了好一会儿。”
28
第28章
◎寺庙◎
彩月挨完打后,脸上火辣辣地疼,眼睛里涌着些恨意,她没想到她都那样跟江雪萤说了,却还要挨罚。
她还真当自己是王妃了!
“呸!”要不了多久,你就啥都不是了!
彩月捂着发疼的脸颊,龇牙咧嘴的。
外面地上覆着雪,刚走到寝屋门口,就看见旁边好几个人对她指指点点的。
刚挨完打的火气还没消下去,彩月正心烦得很,立马吼了回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零星的几人连忙转开眼,显然不想跟她吵起来。
今日跟她对上的莲心,跟她吵的那一会儿都被罚了,原因是既有下人失职,却未及时禀明姑姑,反而私底下跟人吵起来,违了府中规矩。
结果真正犯了错的人,虽然被罚了,但居然还能到内院伺候王妃,让人不得不心生不满。
谁都不想路过被她咬一口。
彩月站在门口心烦得很,一想到周围都是这些人,一时也不想在屋里待了,穿着厚衣裳往外面凉快去。
清风院东边有处亭子,名为拜月,周围绕着潺潺水流,景致很好,她先前去过,平日没什么人,找好地方,还能看见从前面过来的人,
彩月裹紧衣裳,快要到那儿时,没想到还有旁人在,她一顿,捂着脸准备往回走,却被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叫住了。
“诶,你别走。”
彩月迟疑地转身,发现是个眼生的小姐,身上绫罗绸缎,一看就价值不菲,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鬟。
她皱眉,她只是路过而已,不想招惹上其他人。
叶宜兰身旁的丫鬟见她没行礼,上前两步道:“这是住在香远堂的叶姑娘。”
叶姑娘?彩月想了一会儿,想起之前听人说起过,家中好像颇有权势,而且……好像喜欢殿下。
若真是如此,她倒是愿意出几分力……彩月笑了起来,她可不愿意见殿下真的喜欢上江雪萤。
“原来是叶姑娘呀,叶姑娘好。”
“不必多礼,你是受伤了吗?”叶宜兰温和问道,看上去温柔和善得很,“我这有些伤药,你拿着吧。”
彩月刚说话,忘了遮掩脸颊上的伤,一时听着她的话竟然没反应过来,不确定地看了她一下。
只见叶宜兰温柔地点了点头。
清风院。
明巧问道:“彩月跟叶姑娘走得近,可要派人仔细查查?”
江雪萤若有所思地摇头,“留意着就好,切莫打草惊蛇,彩月如果跟外面有联系,再仔细去查。”
昨日在香远堂,能明显感受到叶姑娘对她有些敌意,那意味太过明显了,让她想忽视都做不到。
彩月若同她走一块儿,她怕是要小心些。
江雪萤手里还握着针线,一走神,绣花针就刺到指尖上,她轻“嘶”一声,看向指尖上缓缓冒出血珠。
“伤着了?”明巧听见状连忙上前,比她紧张,甚至还要找药来抹上。
江雪萤不让她去,笑道:“没什么,马上就好了。”
明巧看了看,娇嫩的指尖上只有一丁点小到快要看不见的红点,确实不太严重。她放下心来,被殿下知道,估计得心疼的。
彩月回到清风院后,难得收敛了些,谁也没招惹,安安静静回屋里养伤,明巧让她休息两日再去伺候。
香远堂里。
用过晚膳后,沈凝玉听叶宜兰说起下午碰见彩月的事。
叶宜兰道:“她是江府的陪嫁丫鬟,今日刚受了罚,看那样子,她对江氏颇有怨念。”
沈凝玉好奇道:“怎么说?她既然从江府来,理应和江氏亲厚才是,怎的还有怨念?”
叶宜兰唇角抿着笑意,瞧着心情不错,“那丫鬟说,未出阁时,江氏就待下人不好,动辄打骂,让她身边连一个贴心的丫鬟都没有。”
“不仅如此,她还说,殿下并不喜欢江氏,江氏对殿下也不上心,平日连声问候也没有,殿下还待在清风院,纯粹是看在那张圣旨的份上,要不然哪里会有什么好脸色给她。”
“成亲这么久都没有圆房,早能看出些端倪了。”
沈凝玉附和了几句,“往日看着她那么安静的样子,倒是不知道,她原来竟是个这样的人。”
沈凝玉回想起每次江氏来请安,坐在那儿什么话也没有,还以为她真那么坐得住。她撇撇嘴,道:“我就说,我瞧她第一眼的时候就不喜欢她。”
没过一会儿,沈凝玉却拉过她的手,有所顾虑,“不过,叶姐姐,她这话有几分可信?会不会是她编来骗人的。”
昨日瞧大哥的模样,不像是完全不喜欢那女人。
在外人面前装装也就罢了,但是在府里,一家人面前,也要装深情的样子吗?她记忆里的大哥,可不是会委屈求全的人。
叶宜兰道:“她骗我有什么好处?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才刚挨了巴掌,清风院里,除了江氏,有谁能让她挨打?”
沈凝玉觉得这话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叶宜兰眼底漫上几分得意,“嫁来王府之后,她才装成了现在这幅温柔可人的样子,不过人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沈凝玉见她势在必得的样子,也有些开心,问道:“叶姐姐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叶宜兰同她对视一眼,随后微微露出一个笑容,轻道:“差不多了。”
夜幕渐深,清风院中,沈长策一直未回。
入夜后冷得很,殿下今日没说何时回来,可能也不会回来了,江雪萤索性收拾收拾去榻上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背后一凉,随后很快又贴上一片温暖。
沈长策将人小心圈进怀中,顺便将原本属于他的那床被褥踢到床脚去。
都成亲这么久了,为何还要分开盖两床被褥?
还未睡醒的江雪萤眼睛都未睁开,声音软得厉害,“殿下回来了么。”
沈长策应道:“嗯。”
江雪萤嗓音柔软,带着一份独属于困意的缱绻,“我还以为殿下不回来了。”
挠在人心上,像是带着一丝委屈,沈长策顿时有些心疼,解释道:“今日军营出了些事,估计要忙上几日,等事情忙完,就能好好陪你了。”
江雪萤:“殿下忙,不用陪我。”
“那可不行。”沈长策收紧落在她腰上的手,让两人离得更近了些。
这是他亲自娶的夫人,虽然娶前并不愿,但他现在反悔了。
沈长策的手有些重了,江雪萤腰上有些疼,想扯开一些,嘟囔道:“轻些。”
“好好好。”
上次军营查出来的那些,以为已经是所有的了,但没想到最近又有新的线索,还有好几人在外面流窜躲藏。
要将所有祸患全部除尽,青州的这片天,才能静下来。
*
青州这边,同京城差不多,每月初一和十五民众都有去寺庙进香的习惯。
江雪萤嫁来之后,因养病及别事耽搁,还一次也没有去过。
王府中,太妃敬佛礼佛,香远堂边还专门设有佛堂。而殿下并不信奉,向来不好过问这些事。
最近沈长策忙于军营之事,日日早出晚归。江雪萤都很少在清醒的时候见过殿下,每日回来,她都已陷入睡梦之中。
太妃担心殿下,让江雪萤趁着十五去寺庙中祈祈福,叶宜兰听过后也说要去。
“一个人孤单得很,我也一块儿去吧,去为殿下祈福。”
太妃自然应允,笑道:“也莫光为了长策,也为你自己求求,早些找到如意郎君才好。”
叶宜兰抿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她的如意郎君,早就被抢走了,若是可以,她一定要给抢回来!
她们这样,江雪萤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遂十五这日一早,两人便一同前往城外的大悲寺,这次随行的护卫不少。
昨日夜里沈长策听闻她今日要出门,眉头便先一蹙。
他道:“神佛要是有用,那还何必上战场,我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不需要向这些东西祈福——”
江雪萤一下抬手,掩住他的唇。
温软的触感让沈长策瞬间止住。
“不可。”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江雪萤向来都是作如是想。
她神情正认真着,却看殿下眼眸中一下染上笑意。
江雪萤反应过来,顿觉不妥,迅速将手收回,而后撇过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沈长策失笑,执起她的手,轻道:“早些歇息。”
*
江雪萤从轻晃的马车中醒来,看见对面坐着闭目养神的叶宜兰,还有些恍惚。
沈凝玉前两日出门受了风寒,遂只有她与叶宜兰去。
大悲寺离王府不算近,坐落在城外一座半山腰上,香火旺盛,前往信众不少。
掀开帷帘一角,马车傍山间而走,远处视野广阔,天边暗沉,阴云隐聚,黑压压地让人心中不免沉闷起来。
纵然天色不好,但前往寺庙的一路上,仍能看见不少人。
民间向来不缺信仰。
世俗中无可排解的痛楚,无法以人力解决的苦难,都需要寻一处安稳之所暂且放之,短暂寄托之后,再怀着若有似无的慰藉,重新投入世俗之中。以身死之日,才终得解脱。
大概只有日子过得无比适意的人,才会无欲无求,不会把希望寄托于虚幻的存在当中。
大悲寺殿前有石阶百步,车马都需在山前停下,随后亲自步行上殿,别无捷径可走。
抬头往上看,朱红的寺门巍峨,飞檐错落,掩映参天古木之中,清风拂过,檐角铜铃发出清灵脆响。
王府提前派人打点过,马车一到,便有小沙弥上前接引。
石阶上堆积的白雪被清扫至两边,但不免还是有些湿滑,小沙弥提醒道:“施主,小心。”
越走近大殿,四周缭绕的那股香火气息便愈发浓重,丝丝缕缕的檀香混杂着雪后的清凉,给人一种超脱世俗,净化凡尘的洁然纯粹之感。
29
第29章
◎失踪◎
磬音袅袅,清韵悠长。
殿中信众数多,皆面带敬畏,口中喃喃,或求家宅安宁,或求长命百岁,愿念各异,左不过愿神明垂念,赐福于身。
江雪萤静静望了一眼金身庄严肃穆的佛像,随后接过沙弥递来的三柱小香,她弯腰轻道:“多谢。”
待人少些,江雪萤上前跪在侧边的蒲团上,阖眸轻念。
高大的佛像低眉,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大殿内檀香经过经年的沉淀,香气变得浓郁沉稳,却又不沉溺晕闷。僧人的诵经声伴着木鱼轻响,仿佛是迷途中的指引。
……
感受着周遭一切,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江雪萤心头。
那是一种,仿佛自身所有一切都被接纳的感受。
她所犯的错误,所经受的磨难,心底所未排解的情绪,仿佛一下都被一面明镜照见,在这一瞬间无所遁形。
她很少去庙中上香。
从前她还小的时候,娘亲还在,那时她和娘亲一起去过寺庙,但那时她也不懂,只是跟着娘亲一起跪在蒲团上,看娘亲双手合十,温柔的面颊上是一片虔诚。
她依样做礼,心中却只有满满的好奇。
原来跪在佛像脚下,是这种感受么?
江雪萤咽回喉间酸涩,深深呼吸两下,想起太妃所交代之事,默默祈求。
愿诸天神佛,也能护佑景安一世平安。
他自小便没享过什么福,我不在他身边,不知他能否过得安好?
江雪萤起身,抬头看向香炉,方才的那三炷香齐平而燃,往上升着袅袅轻烟。
法器边的师父说,这是平安香,预示平安无事。
那她所求的,应当都会圆满的吧。
叶宜兰拜完,先去了外面求签文的地方,江雪萤过去时,仙风道骨的老师父已经拿着手中木签在解释了。
“姑娘聪慧,若能放下所执之念,想必更能轻松些。”
叶宜兰一听就听了出来,她所执之事,不过也就那么一件罢了,她自然不愿放下,于是敷衍着道谢:“多谢师父。”
老师父摸了摸垂下的白胡子,眼中尽是通透,也并未多言。
叶宜兰看到走来的江雪萤,迅速整理好情绪,随后朝她微微一笑,起身让她来坐。
“早听凝玉说过,大悲寺求的签文极准,王妃不如也求一签?”
她这突如其来的温和让江雪萤有些不习惯,江雪萤摇了摇头。方才的平安香,她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再奢求其他。
也可能是她无法接受除却平安以外的签文。
她只想听她愿听的,说她软弱也好,说她无能也罢,都无甚所谓。
侯在一边的明巧并不知她所想,轻道:“王妃,这位师父在青州确实远近闻名,今日难得遇见,不如求一签吧。”
江雪萤抬眼,老师父面目慈祥,看上去很是和善。
“那便求一签吧。”
江雪萤接过签筒,那表面刻有繁复的图案,上手时有些粗糙。
她神情认真,阖眸默想所问,一边摇晃签筒,签条随着每一次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轻响,一支签条从筒中滑出,静静躺在案上。
江雪萤将其拾起,递予老师父。
等待老师父解释的过程,就像在等待审判一样。
江雪萤有些忐忑,她求景安平安,不知能否如愿?
老师父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江雪萤心神不安,感觉这一时一刻过得实是漫长。
过了好一会儿,实则或许也不太久,终于听见师父道:“心之所向,愿力所驱,所求之事,大抵可如愿。”
江雪萤听闻这话,悬着的心一下放了下来,但没放松多久,又觉得有些不安。
“师父的意思是,可能还会有什么意外吗?”
老师父微微一笑,道:“世事纷繁,无人说得准,届时会是如何,皆有其缘分,施主不必过于纠结。”
江雪萤微顿,随后起身道谢:“多谢师父。”
从大殿出来时,已将近正午,寺中为她们留了禅房,可以稍作歇息,等午后再下山回王府。
禅房位置较为偏僻,周围一路都为薄雪所覆,积雪不时砸下,压断树枝,引得清脆的动静。
据带路的小师父说,等再过段时间,这里的雪会更大些,站在山上开阔的地方往下看,寺庙绯红的门墙映着皑皑白雪,飞檐翘角,枯枝衬于雪上,景色会更为好看些。
山林幽深而静谧,似不染尘世分毫。
禅房朴素简单,中午用的寺中斋饭,都是些清淡素食。
叶宜兰吃了两筷便觉难以下咽,又碍着寺中不可浪费,忍着吃完便起身往外走。
“屋里有些闷,我出去透口气。”
她出去没带丫鬟,江雪萤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寺庙清净,也不会出什么事。
这饭菜清淡,比起之前在梨香院,已经好了不少,江雪萤吃着觉得尚可。
午后稍微歇息一会儿,便要启程回王府。
叶宜兰一直未归,问她的贴身丫鬟,也不知道她的去处。
“待会儿便要走了,叶姑娘还未见回来,应当不会不知道时辰吧。”
明巧收拾好包袱放在桌上,开门往四下里都瞧了,没看见有人的影子。
叶宜兰的贴身丫鬟有些着急,道:“外面这么冷,我家姑娘待久了怕是要得风寒,王妃,我去找找我家姑娘。”
江雪萤蹙眉,问道:“你识路吗?”
小丫鬟摇头。
江雪萤道:“待会儿人找不到,怕是又要丢一个,还是去找寺中师父问问吧,看是否有人见着?”
小丫鬟绞着手,连忙应是,“那我去问问师父们。”
禅房这处有人守着,不是所有人都能进来,是一处清净的地方,但禅院后面连着深林,具体什么情况她们都不知道。
她先前没来过大悲寺,叶宜兰看样子对这里也不是很熟。
天黑之后山路不好走,叶宜兰知道回去的时辰,她不是不懂分寸之人,所以出去这么久都没回来,便让人不得不让人多想。
江雪萤放心不下,也决定出去问问师父,看能不能找找。
叶宜兰同她一块儿出来,她也需要将人好好地带回去。
“王妃别担心,说不定叶姑娘只是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等要走的时候才回来。”明巧宽慰道。
江雪萤轻叹一声,“倒真希望是这样。”
只是算算时辰,叶宜兰出去也快半个时辰了,外面积雪未化,四处都冷得厉害,她出门时也未携披风,如何能待得住?
到外面问值守禅院的师父,他一直待在那儿,如果叶宜兰出去过,那他肯定知道,但师父却说没见过人出去。
小丫鬟没经历过事,一听师父这话,眼泪都快要掉下来,“那我家小姐能去哪儿?”
寺院她们都不熟,只有劳烦师父们找找。
王府来人,算是寺中大事,若人在这儿丢了,寺庙虽是百年老寺,但也担不起这个罪责。遂他们一听闻这事,便连忙主动出声寻人。
一位稍长些的师父来了禅院,向江雪萤解释:“那位施主只要不往后山上去,想来都是没事的。”
江雪萤颔首道谢,心神虽未安定,但有这么多人去寻,还是放了些心。
“若去了后山,会有什么事吗?”
师父双手合十,目光平静,道:“后山是弟子采药的地方,鲜有外人进入,进去后容易迷失方向,怕寻不到回来的路。”
江雪萤往远山瞧去,密布的阴云逐渐逼近,周边悄然暗了下来,阴沉的模样不像现在,倒像是黄昏后的时刻。
没过多久,阴云飘至头顶,天上飘起了小雪。
江雪萤站在檐下,时不时有雪花吹落过来。
明巧取来雨具撑着,怕她受了风寒,又多拿了一件披风为她系上,担忧道:“王妃,进去等吧。”
轻轻柔柔的雪落在手背上,有些冰凉,江雪萤指尖被冻得发红。寒冷能让她保持理智,不会沉湎于温暖之中。
去寻的师父一个都还未回来,过去这么久都找不到人,实在不得不让人担心。
江雪萤道:“我们也去帮忙找找吧。”
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今日十五,寺中忙碌,尽管有心,也抽不出多少人去帮忙寻找。
“要不还是在这儿等吧。”
明巧不愿她去,那山里不知有什么东西,叶姑娘不见,她不想她家王妃也出什么事。
江雪萤轻叹一声,道:“在这儿干等着也没什么用,我们不去远了,就在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明巧只能答应她,有时候王妃跟殿下很像,决定了的事,很难再改变。
林中没有专门的路,白雪落在地上,泥土微微打湿,走起来有些泥泞湿滑,并不安全。
明巧扶着她小心地走,这林子有些地方开阔,有些地方看上去又很能藏匿人。
但若要走丢,也需进得深了,才会完全丧失方向。
叶宜兰进来做什么呢?是她自己要进来的吗?
江雪萤回想叶宜兰先前所作所为,从王府出发到寺庙,再到上香用完斋饭,好似也并没有多么不同往日的地方。
走了一会儿,明巧突然停下,“王妃,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江雪萤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分辨了一会儿,才看到那个躺在地上并不怎么显眼的东西,微微亮着光。
“奴婢瞧瞧是什么东西。”
说罢,明巧往里处走去,这儿有处小坡,路不是那样好走,她到那儿将东西拾起,发现是一支珠钗,上面缀着几颗红玉宝石,刚才她们看见闪光的,应该就是这玩意儿。
明巧仔细瞧着,看模样有些眼熟,像是……像是叶姑娘今日出门所配,若真是叶姑娘遗落的,说不定叶姑娘来过这儿。
她转身欲找江雪萤确认,但回头却发现,后面根本就没有人。
王妃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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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救下◎
明巧只觉如坠冰窖,从头至脚一下凉了下来。
“王妃,王妃?”
明巧喊了好几声,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树林里,没有丝毫回应。
她往刚才江雪萤站的地方跑去,下坡有些滑,她脚步慌乱,不小心摔了两下,衣裙都被染上泥浆脏污,但又很快起身寻人。
就她转身捡东西那点儿时间,王妃总不能是自己躲了起来,若还有旁人在,那定然是早有准备,就等机会合适,再将王妃带走……
再联合叶姑娘失踪一事,这么仔细一想,明巧只感觉全身汗毛倒立。
“王妃?”
她绕着周围四处寻找,一边呼喊,却没得到一点回应。
前前后后不过几步路的时间,即便有人将王妃带走,又能走多远呢?何况还带着一个人,她刚才在前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再怎么厉害的人,这么短的时间里,做事肯定也会留下什么痕迹吧。或许,王妃也会给她留了线索……
明巧用冰冷的手摸了摸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回到刚才江雪萤站的那一块儿周围,仔细在地上寻着蛛丝马迹。
王妃没有回答她,想必是被控制住了不能说话,只要有人出现,这雪地里肯定能看出什么来。
果不其然,明巧在地上发现了一串不太明显的脚印,还有一条比脚印长些的印子,能分辨出是鞋履在地上蹭出来的。
这雪太薄,如果再厚些,会更为显眼。
明巧心一凉,所以,是有人故意将王妃带走了。她宁愿是王妃想同她捉迷藏,特意藏起来的。
她顺着脚印的方向找了一截,但雪下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辨认,到后面直接分辨不出。
明巧停下喘了两口气,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王妃。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怕是有些难的。
“要找救兵来,对,救兵……”明巧喃喃自语,她现在不能掉链子。
对了!王妃身边还有暗卫跟着,应该会保护王妃安全。她现在去让侍卫上来,并让殿下尽快知晓此事。
王妃,千万不要有事。
林深处,江雪萤被一把推倒在地上,手臂传来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过来一点。
她轻呼一口气,头痛欲裂,用掌骨使劲揉了揉额角,才看见前面正在打斗的人。
刚才她在那儿等明巧,但突然有人从背后用帕子捂住她的口鼻,很快她就失去了意识。
那帕上应该是有迷药的,药效未过,现在脑中还是一片模糊。
她用力瞧着那几道打斗的身影,他们都穿着黑衣,有些不好分辨。但她认出一人,是殿下前几日给她的暗卫,青影。
跟她打斗的人是谁?是他们抓了自己吗?
江雪萤眼前发晕,不得不靠在手臂上,好半天才缓过来。
抬头看见青影跟那么几人对上,可似乎仍未落下风。
她欲起身,刚用左手撑在地上,手肘处就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
“嘶。”
江雪萤试着轻轻动了动,仍旧痛得厉害,只得悄悄往树后挪,待会儿若再被抓住,怕是会给青影添麻烦。
那边有人察觉到她的动静,很快就有个人脱离战斗跑了过来,一下到了江雪萤面前。
那人身上伤口明显,顺着他的步伐还在往下滴着血,他表情狰狞,慢慢向她靠近,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跟在军营那日,很像。
江雪萤神思恍惚,死死盯着他,一边往后退。
青影自然也注意到了,表情一变,直接扔出一道暗器,“咻”地一声,砸中了那人的后脑勺。
他站立不稳,一下往前扑来,江雪萤忙退了两步,那人就直直倒在她脚下,离她鞋尖,不过分寸之遥。
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他们人多势众,青影单枪匹马,江雪萤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她,她在这儿待着不如说是她的累赘。
双方打了好一阵,动作间迅速让人看不真切。
江雪萤也不敢分神,但没过多久,他们似乎不敌青影,边打边撤,走时没忘将江雪萤面前的那人带走。
青影不想这么轻易地放他们离开,冲上前阻拦,她动作敏锐,近乎只有残影。
有人迅速反应过来,直接一抬手就将刀抵在江雪萤脖颈上,粗声粗气向青影道:“放我们走,不然就有她好看的。”
说话的人举着刀,应景地将刀抬了抬,江雪萤不得已仰头,刀刃碰到肌肤,如雪一般冰凉。
“住手。”青影眼神狠厉,随后冷冷道:“滚。”
一行人马不停蹄离开,待安全撤离后才将江雪萤放开。
青影疾步上前扶住江雪萤,冷静的语调中带了些担忧,“王妃。”
虽然留下刚才那些人还有用,但她不敢赌,她只要保证江雪萤平安就行。
江雪萤身子晃了两下,站稳后露出一点笑,“我没事。”
而后看见青影身上的血迹,又蹙眉问道:“你有受伤吗,伤口怎么样?”
江雪萤左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看上去都很弱小,仿佛来的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但她还在关心旁人。
青影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但又很快恢复平常冷淡的模样。
“小伤。”她瞥了一眼衣衫上飞溅出来的血迹,“这是旁人的血。”
江雪萤点点头,放下心来,刚才紧张的那股情绪一过,浑身一软,被青影接在怀中,才没有倒在地上。
“王妃!”
江雪萤声音微弱,“没事……”
那药效强劲,若只是晕一会儿,倒也没什么。
青影脱下外衫垫在地上,让她能靠在大树旁坐下,看着她的手道:“王妃,你手肘可能有些错骨了,我先给你接上吧。”
江雪萤闻言,试着动了动,发现还是抬不起来,无力的疼痛一直蔓延,痛得她不时便轻吸一口气,秀丽的眉头始终蹙着。
“……好。”
应该会有点疼的吧,眼见青影就要靠近她的手,江雪萤忍不住往旁边偏了偏头,不敢亲眼盯着。
青影轻抬起她的手肘,轻轻摸了两下寻位。江雪萤已经瑟缩着想要躲开,她知道青影只是在确认,还没开始复位,但此情此景,还是让人有些难以保持冷静。
“王妃。”青影唤道。
“嗯?”
江雪萤知道她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然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再下手,可她觉得这似乎有些难。
知道即将到来的疼痛,便很难分神。
青影手上动作不停,继续道:“刚才我看见叶姑娘的身影了。”
“是吗?”江雪萤一下有了精神,她被人抓走,一时倒是忘了叶宜兰那儿了。
那叶宜兰,会不会也是被抓走她的那批人抓走的。
青影:“刚才跟我打斗的那帮人,打得不太有章法,甚至*有些下流,看不出正经路数,属下推测,就是外面的小混混。”
江雪萤听得认真,以为她是真的在分析。
“他们占着人多,其实也并未落于下风,他们如果车轮战,说不定我还会不敌他们,但是他们后面却直接撤退了,丝毫不恋战,这让人有些怀疑。”
她停下,江雪萤问道:“会不会是他们将叶姑娘抓走了,便觉得足够了?”
青影面露思索,“属下猜测……”
“啊——”肘间一阵剧痛,江雪萤痛出几滴眼泪。
果然还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原来青影也会说这么多话。
青影将她的手放下,道:“好了,试试看能动吗?”
江雪萤眼睫上还挂着泪滴,依言动了动手,那阵剧痛之后,手肘确实好多了,剩余的酸胀肿痛应是避免不了的。
“好多了。”
青影放下心,道:“回去后再让大夫看看,没什么大事。”
江雪萤点点头,随后想起刚才她还没说完的话,道:“刚才说的……”
“假的。”青影淡淡道,随后又补充,“不过他们不敌我,是真的。”
江雪萤顿了顿,她原以为青影只有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想到也会说玩笑话。
她们现在二人都负伤,刚才那样的事如果再来一遍,想必是无法再承受。叶姑娘,只有她们下山后找人上来寻。
药力仍在,江雪萤本身走得就有些不稳,又是在崎岖不平的路上,于是更加艰难了些。
青影有些看不下去,主动道:“王妃,我背你吧。”
“嗯?”江雪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后连忙摇头,“不用,我能走的。”
她只是手伤了,没那么娇弱。
青影见她拒绝得厉害,便也没坚持。
“前面不远就快到了。”
又走了一段路,江雪萤扶着树干勉强缓了缓,就见青影一下站在她前面,神情变得戒备,“有人。”
江雪萤一下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