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钯金交易
从俱乐部回去后,海莉花了很多精力查询阿尔科维奇家族,很可惜的是,能找到的资料寥寥无几。
她询问伊维尔巴克利,对方能给到她的信息也语焉不详。
“这是一个很神秘的家族,即便在俄罗斯国内,也是如此。”伊维尔说,“我能告诉你的是他们也是近几年来崛起的,上溯起来并没有什么伟大的家族史,皇室血脉或者联邦高层之类的,亚历山大的父亲托纳利是莫斯科市长卢列夫的挚友,与此同时托纳利很早就控制了诺里尔斯克一代的矿产公司——在我们都没有意识到那里有这样大的价值的时候。”
“他是寡头世界的后来者,在1985年以前,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我父亲那个时候已经拥有了俄罗斯汽车厂,而亚历山大因为倒卖石油差点入狱,我父亲形容他们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心家,他们好像一直在上流社会,但上流社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直到联邦崩溃的前夕,我们发现他们分得了最宝贵的财富,包括但不限于国家出口银行、诺里尔斯克金属公司、北西伯利亚油化工厂、联合通信公司。”
“阿尔科维奇是谁的人?”海莉问。
听起来,这个家族应当是得到了高层巨大的支持,否则不足以支撑着他们在分配过程中得到这样惊人的利益。
“不知道。”小巴克利摇头,他们坐在温暖的别墅内,落地窗外草地上白雪皑皑,“但在此之前,总统为了获得他们的支持,承诺竞选成功后,由亚历山大出任第一副总理。可你又不能说他和总统站在一边,相反,他们两个的矛盾并不小。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莫斯科市长卢列夫与他们关系极为密切。”
“所以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现在也在瑞士?”
“嗯但很快就要回来了,今天晚上,他们的飞机会降落在莫斯科。”
海莉给自己的咖啡里添上一块方糖,用银勺缓缓地搅动那棕褐色的液体,室内壁炉燃烧,雪松淡香蔓延开来,落地窗外是平缓的山坡,莫斯科市中心就在远处。
“哪怕没有阿尔科维奇,也有很多人想见你,海莉,他们想像我们一样把钱交给你。”
海莉摇头:“暂时不可以,我已经管理了很大一笔资产了。”
“钱不是越多越好吗?”伊维尔皱眉。
“当然不是,钱太多,管理难度会增加,盈利会减少。”海莉说,“俄罗斯最大的银行如今有多少储蓄?”
“国家出口银行有二十亿美金。”
“那并不大。”
“你不能指望这里像华尔街一样,动辄上百亿。”伊维尔说。
“我明白。”海莉放下咖啡杯,“我可以去街上走走吗?”
伊维尔一愣:“最好不要。”
“会有人在我的身边扔炸弹吗?”
“应该不会。”
“那就没什么问题。”海莉说,“我想了解莫斯科。”
“你会觉得很失望,它和纽约显然完全不一样。”伊维尔说。
“不,我并不是为了看风景,如果有机会,我应当在去更多的地方,布拉格、维也纳、贝尔格莱德”海莉站了起来,“借我一台车。”
伊维尔朝她扔来一串钥匙:“奔驰SLK230Kompressor,在车库。”——
玛琳娜乌沙科夫坐在窗边,静静地等待着桌上的电话响起。
她曾在巴黎政治学院进修,勉强也能称得上是留学生。如今莫斯科最受欢迎的就是留学生,如果有过留美或留欧的经验,很容易就能取得那些寡头们的信任。
玛琳娜也是如此,从巴黎毕业后,她进入法国银行工作了一年,随后回到哥哥安德烈的运输公司,她懂得如何运用不同的货币结算机制来实现税务规避结构,同时和塞浦路斯、迪拜、列支敦士登等多地的银行高层保持着良好的友谊,她知道什么时候出货,什么时候囤货,什么时候该让油轮慢一点靠岸,这让她很快就拉通了一条通往亚速海的能源运输线。
寡头们信任她,因为玛琳娜会帮助他们合理地出口能源,售卖给欧洲各个大宗商品交易员,帮助他们进行囤货或炒高等操作。作为中介商,玛琳娜在莫斯科很吃得开。
但她不打算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哥哥安德烈的财产很难落到她的头上——毕竟哥哥还有好几个子女,而自从Gordon&Stein这样的美国投资银行陆续进入莫斯科,他们花里胡哨的玩法已经远远超出了玛琳娜过去同欧洲的合作模式。
三个月前,华尔街一支著名的对冲基金狮虎基金的经理到达莫斯科,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Gordon&Stein的大宗商品负责人怀特加西亚。
玛琳娜不曾告诉海莉的是,那位新崛起的巨富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正面临着很大的麻烦,他摇摆不定的立场让总统大为光火,同时和前任首富伊万诺维奇之间的竞争正进入到白热化阶段,由于托纳利的缘故,在国企改制的过程中,这个家族在卢列夫的支持下得到了诺里尔斯克金属公司36%的股权,而伊万诺维奇试图取得51%以上的控制权。
伊万诺维奇拥有一家铝业公司,他想建立一个庞大的金属商业帝国,垄断国内所有的金属生产,阻止他取得这一成就的最大障碍就是远在北极圈的诺里尔斯克金属公司,而阿尔科*维奇对于公司多数股权显然有着自己的想法。
一个是前任首富,一个是现任首富,在伊万诺维奇和阿尔科维奇中,乌沙科夫选择的是前者,毕竟伊万诺维奇是个地地道道的莫斯科人,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是响当当的巨富,和安德烈乌沙科夫有着更加深厚的友谊。
但这样的选择让玛琳娜踌躇不安。
电话铃声刺破沉默。
玛琳娜迅速接起:“我这边有个方案,值得你们老板听一下。”
她没有自我介绍,对方也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
安德烈的决定玛琳娜不准备再干预。她已经试过。现在,她不打算再把时间浪费在说服他这件事上。未来几个月会非常关键,阿尔科维奇在谋划拿下诺里尔斯克剩下的股份,而伊万诺维奇正在利用他的人脉打听高层那边的态度,意图让财政介入审查国有资产评估机制。
玛琳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要评估体系落到伊万诺维奇的手里,任何交易都可能在日后被质疑为无效,甚至定性为犯罪。他惯用这种手法,用政治干预市场,用调查吓退对手,然后低价收购。
海莉出现的恰到好处。
年轻的女孩因为过于年轻,看起来毫无说服力,如果把她带到哪个寡头面前,对方说不定会以为她打算使一出美人计。但玛琳娜已经看惯了莫斯科那些靠运气暴富又把一切归功于努力的男人,她愿意与聪明人打交道,而海莉是聪明人。
华尔街有那样多的工作人员来到莫斯科,他们有的是想赚点小钱,有的抱有巨大的野心,但这么多人里,只有海莉提出了钯的产量有问题。
金属市场里有数不清交易品种铜、铝、镍、锌、锡、黄金、白银、稀土、贵金属合约,而她偏偏选中了钯。
而玛琳娜又刚刚好知道,在狮虎基金、Gordon&Stein和伊万诺维奇的联盟形成后,阿尔科维奇开始限制钯金的出口。
“我猜亚历山大需要帮助,我可以提供帮助。”玛琳娜说。
“你问我什么帮助?相信我,这对他来说一定是一次不可错过的机会。请你转告他,就说来自纽约永恒对冲基金的交易员,卡拉季奇小姐想要见阿尔科维奇先生,她认为钯的产量有问题,请及时安排会面。”
电话那头有人用手捂住了听筒,不知道低语了什么,过来约莫一分钟,通话重新变得清晰。
“让她来见我。”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在电话里说——
五年动荡后,莫斯科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气温在零下二十度以下,呼气的瞬间就在空气里凝结成白雾。
海莉将汽车停在路边,她注意到道路两边大多是上个时代留下的混凝土建筑,墙面斑驳,但一些招牌已经更换,麦当劳、可口可乐、BOSS、Panasonic的霓虹灯牌突兀地插在灰色楼体上。
她裹紧大衣,步行穿过一条旧街区。
雪堆在路边被铲成一堵低矮的墙,一些小商铺门前支着生锈的铁铲和旧电缆盘,门口挂着廉价的塑料帘子避寒。有人坐在摊位后卖二手录音机和西方产的移动电话,机器外壳贴着“FromGermany”或“JapanTeology”的贴纸。
街角一面砖墙上贴满了广告纸,红色油墨写着:“XX公司上市预售”,大多是能源相关的“阿尔法石油”“欧亚天然气”之类的公司,下面留着被风吹皱的电话号码。
海莉停在一处橱窗前。玻璃窗不过巴掌大小,后面黑漆漆的,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上晃动。她操着一口流利的俄语问:“美元怎么换卢布?”
几秒钟后,黑洞洞的窗口里探出来一张脸,中年,红鼻头,眼神警觉。:“1美元兑5,450卢布。”他说,“你要多少。”
“五百美金。”海莉说,她抽出手套,从口袋里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太多了。”那人说,“没有这么多钱可以换给你。”
“一百美金呢?”
“可以。”
他把一摞卢布用橡皮筋扎好,塞出窗口。
“你也可以直接用美金。”他说,意识到海莉不是本地人,“绝大多数商店都欢迎美金,没有必要兑换成卢布。”
“是吗?”海莉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
“这些股票怎么样?”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隔壁那堵贴满广告的墙,“能挣钱吗?”
“你是哪里人?”对方警觉问。
“我从贝尔格莱德过来。”海莉说。
“唔。”那人嘟囔了几句,“你们那里刚打完战?很乱是不是?。”
“是啊。”海莉说。
“怪不得带这么多美元。”男人哼了一声,“算是有点本事了,想投资发财?”
“可以吗?”海莉眨了眨眼睛,她感觉自己的脸在风雪中冻僵了。
“当然可以,这些股票涨的很好。”
“这都是些什么公司?”
“不知道。”
“不知道?”
“总之是些挖石油的公司,西部有很多石油。”
海莉沉默了几秒。
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石油公司股票,这跟她曾经在TP证券兜售的Pennystock有什么区别?
“你买这些股票?”
“当然,不止是我,莫斯科所有的市民都在买这些股票。”
海莉用僵硬的手将几乎冻在脸上的发丝拨开,被寒风吹得七零八散的头发成功遮住了她震惊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俄罗斯篇会写的慢一点,因为涉及到的内容有点复杂,需要查找的资料也比较多,我会尽量尊重当时的一个经济情况,再强调一下文中所有的有剧情的人物、机构都是虚拟的,存在大量编造、虚拟内容,请勿一对一代入。
钯的价格曾在2000-2001年间达到顶峰,但在1996年,钯并没有出现大的价格波动。本文关于钯的交易,参考了1996年间日本住友财团与华尔街的铜期货之争。
第42章 钯金交易
"莫斯科市民都买?"
“这么说有些夸张了,但确实大多数人都会买。我建议你买‘伦萨石油’,那只股票涨的不错。”
“好的,好的,我会的。”海莉含着笑将卢布卷起来塞进口袋里,“谢谢您的建议。”
“不用客气。”男人受宠若惊。
在寒冬里见到这样的笑容,就像见到旭日初升,暖阳拂面,比喝下一整瓶伏特加还管用。
“哪里可以买一些报纸?”海莉问。
“沿着这条街直走,在尽头右转,有一家报刊亭。”
“你们通常看什么报纸呢?”
男人简短地和她说了一些。
海莉毫不怀疑,只要她想,对方连自己家中几口人,孩子几岁,新买的收音机是哪个品牌都会一股脑告诉他。只可惜他这样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过多沟通的价值,海莉已经从他身上获得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么,再见。”海莉说。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灰暗的街道。
海莉买了报刊亭里所有她能买到的报纸。
外界对俄罗斯的关注都集中在政治上,对于俄罗斯国内的这些新崛起的富豪谈论甚少,不只是外国,就连俄罗斯国内上流社会彼此之间都不那么了解,玛琳娜也搞不清楚新崛起的巨富阿尔科维奇的来龙去脉,这为海莉的工作开展增加了难度,但她并不觉得失望,反而,海莉感到很兴奋。
不流通的消息,意味着机遇。
移动电话里弹进来一条短信,海莉费劲地关上车门,打开暖气,这才来得及查看收件箱。
玛琳娜:亚历山大请你明天去他的庄园与他共进午餐。
海莉直接播了个电话回去:“你跟他是怎么说的?”
“我说你想见他。”玛琳娜也没有再客套,“他需要一些帮助。”
“比如?”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钱,或者别的什么,来保证他对诺瓦里尔斯克金属公司的绝对控制,具体你得跟他谈,我已经为你争取机会了。”
“我明白了。”海莉说,“谢谢你玛琳娜。”
“没什么好谢的,我也是为自己做事。”玛琳娜低声轻叹,“海莉,我既希望你成功,又希望你不要成功,但如果一定要在两者之间衡量的话,我还是希望你成功,但愿你能记得我给予你的帮助,我可什么都没管你要。”
“当然,玛琳娜。”海莉在电话这头微微一笑,“你我很清楚这一点,请把阿尔科维奇庄园的地址告诉我。”
“就在鲁布廖夫卡。”玛琳娜说,她飞快报了一串地址,“Богебяблагослови(上帝保佑你)。”——
美国,纽约凌晨三点肯尼迪国际机场
一架银色湾流IV私人公务机缓缓滑向跑道,机舱内,怀特加西亚正安静地靠着座椅,空乘为他送来温热的毛巾与香槟酒,被他挥手挡了出去。
他夹着卫星电话,目光扫过手中的几份文件。
“我在听。”他平静地说,舷窗外一架客机正从跑道轰鸣着起飞。
“刚刚收到一则消息,维克托施瓦茨二十分钟前登机,目的地是莫斯科。”电话那头声音低沉,霍恩比.加西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钢铁与玻璃筑成的摩天大楼,玻璃里恍然浮现他沉顿的面孔。
怀特一愣:“发生什么事了?”
维克托施瓦茨是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宽客基金的二号人物,在华尔街的声誉仅次于乔治霍尔本人,他轻易不会出动,除非有什么非同小可的事情发生。
“目前尚不清楚,但这让我感到担忧,怀特。”
“你的意思是,乔治霍尔察觉到了什么。”
乔治霍尔是一个嗅觉灵敏的怪物,而我们在纽约商品交易所和伦敦金属交易所同时建立了太多的多头头寸,他很难不有所发现。虽然狮虎基金现在是我们的盟友,但你也清楚,自从英镑危机后,以乔治霍尔的全球号召力,他一呼百应之下,我们联手也未必有胜算。”
怀特抬手揉了揉额角:“你想让我做好两手准备?”
霍恩比沉默了一秒钟后说道:“我们不会做背弃承诺的人,但我们也不必为狮虎基金承担过多风险,如果形势失控,我们必须确保自己手里有足够的筹码。”
“说不定维克托施瓦茨想要同我们一起瓜分利益。”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霍恩比沉声道,“你可能不清楚,乔治霍尔出生于第比利斯(格鲁吉亚首府),他出生的时候,二战尚未开始,他经历过战争,在他童年时期,第比利斯尚且属于联邦,他在成年后才移民到美国,他对那片土地有感情。”
“感情。”怀特嗤笑了一声,显然并不以为然。
“不要小看这样的感情,弟弟。”霍恩比警告道,“人的情感会驱动自己做出不同的选择,历史上很多伟大的君王都因为忽视这一点而吃了大亏,我们不能在这样的事情上犯错,要知道我们已经在金属市场投入了近十亿,一旦亏损,你我都不能承受后果加西亚会直接失去CEO的席位。”
“我知道了。”怀特叹了口气,“我在日内瓦停留一晚上,处理完私人事情,明天上午就会飞往莫斯科。”
“越快越好。”
“知道了,我会处理好。”怀特摘下耳机。
湾流IV公务机缓缓滑动起来,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机头微微抬起,在一片雪白与灰色交织的世界里,迅速冲上天空——
第二天,海莉靠着车内一卷《莫斯科市区路网图》,找到了玛琳娜说的位置。
阿尔科维奇的别墅在莫斯科西南郊的鲁布廖夫卡林区深处,四周环绕着针叶林与私家马场,距克里姆林宫不过三十公里。如同伊维尔所说那样十分豪奢,欧式古典风格建筑占据了大半座山坡。白雪皑皑堆积在浮雕屋檐上,别墅像一栋冰雕的宫殿一般,在灰色的天空下肃然伫立。
“先生请您在会客厅稍坐片刻,他正在接一个重要的电话。”金发女佣抱歉地走在海莉前面,她不断地瞥向海莉,似乎是要确认她没有因为主人翁的失陪而发火。
“不要紧。”海莉温声道,“我等一等就好。”
女佣朝她露出了感激的一笑。
“您请这边走。”她指引着海莉从旋转楼梯往上,从捷克定制运来的手工波希米亚水晶吊灯足足有三层楼高,沿着中庭垂坠下来,一颗切割水晶都在壁灯的金色反射中折射出细细的虹光,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二楼,是别墅的主会客厅。
迎面墙上绘着一整幅《圣母加冕》场景,海莉眼拙,看不出来是哪位画家的手笔,不过依然能从整个装饰中,感受到新晋俄罗斯首富的极尽奢华。客厅尽头是五扇明净的落地窗,窗外是人工修剪后整齐的人工修剪过的雪松林,屋内装了地热系统,即便在一月的莫斯科,也温暖如春。
角落摆着一台老款勃朗宁留声机,另一位金发女佣端着银托盘走进来,将泡好的茶壶放在茶几上。沙发是深棕色马臀皮包裹的,就在那张沙发上,坐着一个黑发小女孩,约莫八九岁,穿着一袭墨绿色羊绒连衣长裙,背挺得笔直,正静静盯着走进来的海莉,一动不动。
“这是莱伊小姐。”女佣低声说,“阿尔科维奇家的小主人。”
海莉与她对视了几秒,随后开口:“你好,莱伊。”她轻声说,“我是海莉,很高兴认识你。”
莱伊诺娃阿尔科维奇歪了歪头,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山野里的幼豹一样,眼神明亮却敏锐,有着奇诡的灵动和不合年纪的沉静。有那么一瞬间,海莉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好,海莉。”她说,竟然是一口流利的英文,“要下棋吗?”她摊手示意茶几上那一盘国际象棋。
海莉并未因为对方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有什么不妥,她脱下厚重的大衣,女佣自觉接了过去,她坐到低矮的沙发上,冲着对方微微一笑:“好啊。”
莱伊将棋盘旋转了一个角度,把白棋推向海莉:“你先。”
海莉伸手执过棋子。
屋内很安静,唯有棋子敲击棋盘的啪嗒声音。
海莉刚吃掉对方一个中心兵,莱伊便不动声色地用象将她逼退。
“你为什么来俄罗斯?”她问。
俄罗斯女孩有一头柔软的如黑藻般的长发,肌肤雪白,嘴唇红润,像一个白雪公主玩偶,十分可爱。
海莉仔细端详了棋局,才缓缓答道:“我发现纽约商品交易所里有一种贵金属——钯的价格有些异常,似乎产量和出口对不上号。我听别人说,这种金属绝大部分都由俄罗斯生产,所以来了莫斯科,而莫斯科的人又告诉我,阿尔科维奇控制着钯,所以我来到这里。”
“你是怎么发现的呢?”莱伊抬起头,好奇又矜持地盯着海莉,“我是说,你怎么能在没有来到莫斯科之前,就认为它有问题。”
海莉挑起一个马走到f3:“在纽约,我发现钯的价格开始在一组多变量模型中脱离正常通道。”
“那是什么意思?金属的价格本来就不稳定,原油也一直涨价。”
“就是说在一堆金属的走势图里,它是异常的。很多时候不能单看事物的本身,就比如,在棋局里,如果你只盯着一个象的位置,你就会错过关键,我的马正在封锁你的王的通道。”
莱伊迅速扫了一眼棋盘,手腕一转,棋子调转攻势,落到了另外一边。
真是个悟性极高的女孩。
“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计算机。”海莉笑了笑,“大型计算机、算法、和一些自主判断什么的。你未来也可以去从事这一行,去英国或者美国念计算机和金融学双学位最好是去美国,欧洲、莫斯科的一些理念和技术不够先进。”
“唔,我会考虑的可是找到了原因又会怎么样呢?如果爸爸告诉你,是的,钯的产量的确有问题。”
海莉没有急着回答,她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棋盘边缘,考量下一步的走法。
莱伊很聪明,也很高明,她并不是那么容易应付她,相反,一旦轻敌,很可能被对方反将一军。
第43章 钯金交易
感谢街头报刊、小报和伽玛无所不能,堪比顶尖黑客的检索技术。
海莉在到达阿尔科维奇庄园之前,已经对这个家族有了一定的了解。
在一份毫不起眼的报纸上,有一段这样的新闻:
【阿尔科维奇的崛起并没有传奇色彩的祖上荣光,甚至在苏联时期也毫不起眼。他们只是普通的诺瓦里尔斯克本地居民,祖辈世世代代在极寒的北极圈生活,以煤矿开采和镍矿冶炼为生,在严酷的自然条件下艰难度日。
托纳利阿尔科维奇,现年64岁,出生在诺瓦里尔斯克市东部工业区的工人家庭,青年时期曾参加过西部大开荒行动,1960年起进入矿区,在214号矿井服役,曾先后担任当地工会代表、调度长、能源委员会副主任、能源委员会主席。他曾接受采访说:“我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我对这里的热爱并非你们所能想象到的’’。”
本报记者曾于去年冬天在市政能源局短暂采访到托纳利本人,当被问及‘是否考虑搬迁到莫斯科’时,他笑着回答:‘诺瓦的冬天虽冷,但矿区供应地暖,一切都还不错。’】
而在另一份,伽玛找到的,一位生于基辅,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教授社会学的副教授撰写的名为《后联邦精英结构研究报告》的论文,对莫斯科的上流社会做出了更深刻的解读:
其中,在资源型寡头的地方起源与地区政治联结机制的这一节中,他写道:
【莫斯科市长卢列夫与他的老朋友托纳利阿尔科维奇的关系,在联邦解体前后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托纳利在1970年代即担任西伯利亚能源协会的管理职务,1987年,他晋升为该协会主席。托纳利毕业于石油大学,是俄罗斯资源系统中罕见的兼具技术和地方工作经验的官员
1991年,他的儿子亚历山大利用信息不对称及政策空白期迅速组建股份联合体,掌控诺瓦里尔斯克矿业资产。在1992年的诺矿公司临时董事会改组中,原由国家控股的能源资产被转移至名为‘诺瓦里尔斯克金属有限责任公司’的新法人实体,其背后即为阿尔科维奇家族。
在阿尔科维奇控制了诺瓦里尔斯克的金属生产后,当地的财政并未得到明显的改善,不过在问到工人们对公司股东的看法时,他们对阿尔科维奇的好感要明显高于其他潜在的掌权者,他们认为阿尔科维奇在对待地方问题上,更加符合他们的期待,因为工人的平均工资提高了,但这仍然无法否认,寡头们正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侵吞国有资产。
该事件虽在媒体曝光有限,但对于论文研究问题具有标志性意义。要知道,一位地方矿工家庭出身的技术官僚和他从军队中毕业的儿子,仅用短短不到五年时间,便完成了从公营控制向私人寡头的蜕变。】
最后,在法国《费加罗报》报上,这个姓氏再次出现。
【在巴黎的上流社会,极具政治威望的斯科特家族一直是话题的中心。近日,莉娜塔斯科特携同她的富豪丈夫出现在法网决赛看台上。据称,对方通过苏联解体后的资产重组成为俄罗斯最富有的资源型寡头之一。
莉娜塔目前仍然定居巴黎,每月前往莫斯科至少两次。】
海莉终于伸手,拿起一颗白棋。
按照国际象棋的规则,摸子走子,执棋,则必走棋。
“如果钯金的产量的确有问题,那么验证了我的猜想,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泡沫。泡沫意味着谎言、欺骗、动荡、机会、财富……眼睛见到的,不一定是真实,摆在眼前的事实,也未必是真理。”海莉凝视着棋盘淡淡说道。
“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提到了一个‘洞穴理论’,他说有一群人,自出生起就被锁在一个洞穴中,双脚与脖子被铁链固定,只能看到洞穴内壁。他们背后是一堆火焰,火焰与人之间有一道墙,有人隔着墙举着各种物体走过,这些物体在火光照射下投射到洞壁上,形成影子。”
“囚徒们从未看到过真实世界,只看到墙上的影子,便误以为那就是全部的现实。直到有一天,一个囚徒爬出洞穴,第一次看见真实的世界,阳光、天空他意识到过去所见皆为表象。”
“戳破泡沫,就好像是解开了锁链。总有那么一天,洞穴里的人将看见太阳。”
她落下棋子。
胜局已定,没什么好说的。
莱伊放弃了抵抗,她跪坐在羊绒地毯上,垂眸说:“可是柏拉图也说,当那个人回到洞穴,想要告诉其他人真相时,却遭到了排斥与嘲笑,他被认为是疯子或威胁。”
“为什么要在乎那些人怎么说呢?”海莉也坐到地毯上,她摸了摸莱伊的头,丝缎一样的质感,手感棒极了,“愚蠢的人,不可与之深交。”
小女孩忽然站了起来。“爸爸。”她乖巧地朝着海莉身后唤道。
海莉回头,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正静静站在楼梯口看着这边。
他是一位英俊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
“莱伊。”他轻声唤女儿,“不要打扰客人。”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莱伊偷偷向海莉做了个鬼脸。
海莉失笑。
“她被我宠坏了。”亚历山大说。
“莱伊小姐这样很好。”海莉转身说,“先生,您的女儿十分聪慧。”
“但愿如此,她是阿尔科维奇的继承人,如果是小聪明都没有,我该担心了。”
莱伊悄悄耸了耸肩,古灵精怪的模样。
海莉忍不住再次摸了摸她的脑袋。
午餐在庄园的玻璃花房里。
暖气开得很足,冬天依然温暖如春,阳光穿透过积雪,在头顶拱形玻璃上落下晶莹的光斑。
侍从尽然有序地呈上俄式松子奶香蘑菇汤、奥利维尔色拉、莎士雷可鸡肉、伊比利亚黑猪肋排、布利尼薄饼莱伊坐在父亲身边,神情专注而好奇,时不时用叉子挑着盘子里的奶油鲑鱼,蓝色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海莉。
亚历山大一直在同海莉聊天,他并没有提到钯矿,而是不断和海莉探讨资金转移和投资的问题,和巴克利一样,他对于美国的对冲基金很感兴趣,也想将一部分钱放进去,但海莉委婉地拒绝了他。
“基金目前已经封闭。”海莉用刀切下一小块鸡肉,“等再次开放的时候,我会告知您,希望那个时候您仍然有兴趣投资。”
“你们会亏钱吗?”亚历山大问了一个所有人都会问到的问题。
“当然,先生,世界上没有永远不亏钱的投资,任何领域都是这样,我们只能尽量让你不亏钱。相比于绝大多数平常的人,我们更擅长赚钱。”海莉给了他一个最标准的回答。
亚历山大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他喝了一口杯中的白葡萄酒,“我认识很多美国人,像你一样就职于一家知名的华尔街金融机构,从事着这样那样的工作。但从本质上来说,你们都是销售员,很大一部分,满嘴谎言,只想着冲我们倾销商品,丝毫不关心待售的货物就是一堆垃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跟我们的副总理鲍里索夫谈过这个话题,我劝他不要过多采用美国人的建议,但他并没有听进去,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您因为这样的局面而收益,不是吗?”海莉微微一笑,“如果没有美国人,也许俄罗斯人民会过得更好,但您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成就。”
这句话让亚历山大有些不开心,他几乎是立刻冷下脸。
“你在指责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海莉端起酒杯,“你可以把这当成一种夸耀,先生。我惊叹于你能在短短几年间建立起一个庞大的、横跨俄罗斯全境的商业帝国,我也敬佩你的能力。在华尔街,我并非一个拥有家族势力或顶尖人脉的交易员,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这一路走来所付出的艰辛。我想,善良这种品质,在您的成功之路里所占比例应该不多。”
“很明显,你仍然说我是个投机分子。”
“也可以这样说。”
亚历山大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我是。”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敛住笑意,“你来到莫斯科,不也是为了投机?女士。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他将杯中的酒轻轻晃了晃,冷淡地看着她:“你认为我拥有的金属的价格存在问题,如果是虚高,你会想要做空它,从中牟取暴利,如果和你想的不一样,那你会做多,同样赚得盆满钵满。你知道在我这里你可以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因为我控制着这种金属的生产,这其实是非公开信息,按照你们美国的法律,这算是一则典型的跨境内幕交易,足以把你送进监狱。”
海莉平静地与他对视。
她并不在乎这样的评价,因为海莉自诩自己是一个很能看清楚内心的人,她想要赚钱,她追寻投机的机会,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偶尔也会有莫名其妙的底线。她不追求做好人,但也不想刻意地做一个坏人。
这都再寻常不过。这本来就是人性,无需为此而羞耻。
“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海莉点点头,认可道,“阿尔科维奇先生,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在达到莫斯科以前,我在全球范围内研究金属和能源的变化,在那么多种不确定中,我选择了一种,然后坐到了你的面前,就像两个带电粒子之间会互相施加作用力,我们的见面就好像是上天注定一样。”
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几乎以为她在说一段情话,但显然,她没有。
“我相信我一定可以从你这里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想,也许你也能受益匪浅。”海莉说。
玛琳娜说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需要帮助。海莉不知道是何种帮助,但她认为这不是关键,因为玛琳娜认为她可以帮他,既然如此,那她一定可以帮到他。
她手上有一亿多美金额度可以用来自由投资,这笔钱占据了俄罗斯规模最大银行的储蓄1/20,适当使用杠杆,足以对这个国家的市场产生冲击,而她背后还有ESF基金和华尔街,相对于亚历山大来说,她的弹药是无限的。
“我们确实在减产。”亚历山大说,“诺瓦里尔斯克的矿场正进行设备升级,这对外界来说,可能显得我们生产受到了某种阻碍。但实际上,我们只是想确保未来供应的稳定。”
“您在撒谎。”海莉说,她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您不想同我讲真话,害怕我利用您的话投机,但您是否清楚——国际资本正在围猎你,围猎诺瓦里尔斯克。”
第44章 钯金交易
维克托施瓦茨刚下飞机,就被莫斯科席卷而来的寒风冻的打了个喷嚏。
今年三十八岁的维克托施瓦茨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对冲基金——宽客基金的二号人物,也是基金掌门人乔治霍尔的亲信,他是奥地利裔美国人,在普林斯顿拿到了国际政治经济学博士学位,随后作为一名策略研究员进入乔治霍尔的核心智囊圈,从1991年开始,他担任宽客基金的首席交易官,参与并策划了基金对欧元区的围剿。
相比于赫赫有名,一句话能叫跨国公司股票跌停的老板乔治,维克托低调的几乎算是查无此人。
铂金色的宾利停在私人飞机舱门下,一股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维克托裹紧外套,快步走下舷梯,几乎是跳进车里。他狠狠搓了搓手掌,吐出一口白气。
“谁能在这种鬼地方呆上一辈子?”他说。
“这话最好不要在接下来的会面里说出口。”副驾驶转头,是美驻俄外交官的二等秘书,和维克托也算是相识已久,对方语气不轻不重,“总统并不喜欢听这种话。”
维克托轻嗤了一声:“他喜欢听谁说话?那几个寡头吗?还是他的医生?”
“他这个时候恐怕也并不想见到他们,但没有办法,他必须听从那几位的安排,毕竟,财政赤字扩大,经济一塌糊涂,他的民众支持率已经降到冰点,胜选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尤里亚基莫夫总统已经不复当年的健壮,上个月他在下飞机时差点摔倒,整整一星期都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
维克托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打开车窗一条缝隙,点了支烟。
“私下说,伙计,我真不理解乔治为什么要让你来趟这趟浑水。”
“他想投资俄罗斯的产业。”维克托耸耸肩,眼看着窗外一栋栋灰色的大楼向后滑过,“他想成为首家被允许在俄境内设立证券衍生品交易柜台的外国基金。他认为自己可以做一些什么,为这里,为这片土地,他在这里有许多朋友。”
“我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情怀。”对方平淡道,“他在做空英镑的时候可没有手软,有多少人因为他的行为一夜之间穷困潦倒,我看他巴不得世界大乱才好。还有他那些朋友,那些寡头,正在把一切变得更糟糕,我毫不怀疑如果尤里亚基莫夫败选,*他们会被拉到广场上斩首示众。”
“瞧瞧你这话说的,伙计,别跟我说这些,我们不是政治家,那是你们的工作,我们只想挣钱,明白吗?我们只想要一个窗口,在这里做些交易。”
“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未免太不负责了。从你落地这一刻起,你注定牵涉其中。乔治霍尔既然答应了总统的请求派你过来,你就得给他解决问题,现在撇清关系,已经来不及了。”
“好吧,实话告诉你。”维克托吐出一口烟,“我没有想要撇清关系。我跟乔治霍尔不一样,他或许真的有些感情在,但我没有,我之所以揽下这个脏活,是因为过去两年中,宽客基金买了十五亿美元的俄罗斯短期国债(GKO),平均期限三个月,利率超过45%,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大赚一笔,但尤里亚基莫夫的民调让我感到绝望,如果财政崩溃,所有的债券都会变成废纸,我们的年化收益率从150%到全面亏损,按照这样的形式下去,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了你说我们能不能独善其身?没有可能。”
“可是”
“别再说了,伙计,如果宽客基金亏损十五亿,整个华尔街都会损失惨重,我们必须保证尤里亚基莫夫连任,这也是你想要的结局。我这一趟可是带着任务和钱来的,我要为他找到财政资金。”
他将烟蒂掷出去,落在街边的垃圾堆上。
车窗升起,白影如出鞘的匕首,朝着红场方向驶去——
“您的意思是,因为担心伊万诺维奇会在竞标中占据先机,所以您刻意延迟了钯的出口。”
“不是刻意。”亚历山大试图为自己辩解,“只是适时。”
他目光微移,并不看海莉。
亚历山大为自己把心思暴露在海莉面前而感到不安和羞耻,这似乎是文化上的差异,这是一个在寒冷中生长、在灰色权力中更迭、凡事都要斟酌、周旋、抗争的国度。寡头们已经习惯暗地里运作一切,把计谋摊开在桌面上讲,就跟在审讯室里被强光照着双眼一样不适。
而海莉不喜欢兜圈子,她对于寡头之间的博弈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怎么样能够达成所愿。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她来做些什么,她也不会拒绝。
她淡淡道:“适时地停止发货,适时制造出市场恐慌,适时地把价格推到足够高的位置,再让竞争者在高位上举棋不定,资金吃紧,动摇信心。”
“这是一种策略。”
“这种策略的意义不大。”海莉说。
她的话让俄国人再次恼怒。他从鼻腔中沉出一声短促的呼吸,下巴微微紧绷,竭力压制住愤怒:“你懂什么?”他说,紧盯着年轻的金发交易员,“我简直是在和你浪费时间。”
他看起来焦躁不安。
反倒是他的女儿莱伊很平静,她一直坐在位置上,认认真真听他们两个讲话。
侍从们上前,撤走了桌上的空盘。
温暖的温度融化了屋檐上的雪水,沿着玻璃一滴一滴淌落,很快连成一串。
亚历山大到底没有将海莉赶走,他已经从玛琳娜那里获悉对方手里有上亿美金的资金,而且背后还站着全球三大对冲基金之一的ESF。
“伊万诺维奇的资金来自哪里?”海莉完全没有被这些无关紧要的情绪打扰,她现在可要比刚入这行的时候老练了许多,她试图将零碎的信息都拼凑起来,形成一幅完整的图景,“您有了解过吗?”
见亚历山大没有回答,她又补充道:“我们之间可以坦诚一些,先生,我在试图帮你。”
“他控股了一家银行,那家银行里有大概十亿美金左右的存款,可以投入到竞拍中。”
海莉沉默了几秒。
“银行可以直接用储蓄存款参与私人企业竞标吗?”
“在这里可以。”
“好吧。”海莉点点头,表示认可,“我尊重区域经济差异。那您呢,您有多少筹码?”
“我所控制的进出口银行规模是伊万诺维奇的银行的两倍。”
“您知道伊万诺维奇背后有谁吗?”海莉微笑着看着他。
亚历山大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仅知道他的计划,还知道他向投资方承诺,一旦控制公司,将推动剩余的20%股份尽快转手,好让整笔交易在账面上看起来更有价值。为了阻止他,我只能提前拉高金属价格,增加他们的收购成本……”
很好,看来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是个明白人,这让海莉松了一口气。
“Gordon&Stein、狮虎基金。”海莉说,“很难说这两者哪个更麻烦,一个是全球第二大投资银行,一个是全球第二大对冲基金,他们不缺钱,先生,你即便把钯的价格拉到一千美金一盎司,他们也乐见其成。在此之前,您没有和外国资本联系过吗?伊万诺维奇应当在早以前就跟狮虎基金产生了联系。”
“我们此前一直在西伯利亚。”亚历山大说。
“我明白了。”海莉说。
她又和亚历山大深入聊了不少,大概搞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并在脑中迅速构建起一幅轮廓清晰的权力地图
一直以来,阿尔科维奇凭借着在北西伯利亚的稳固根基,不费吹灰之力就控制了那一带的能源和矿产。从冰封的矿井到通往欧洲的管道,每一条资源线、每一笔出口收益,都在他们的手中流转。在莫斯科,有卢列夫市长这样的靠山坐镇,他得以轻松获得关税和贸易盈余的管理权限,让进出口银行一跃成为全俄规模最大的金融机构。
他们几乎不需要依赖外资,更无意与西方资本打交道,他们自成体系、倚靠权力更迭迅速上位,并未真正适应全球市场的博弈逻辑。
而那位伊万诺维奇,作为传统铝业和石油大亨,他其实更加保守,但或许是去年开始清楚自己无法正面对抗阿尔科维奇,因此才主动越界,铤而走险,寻求外部支援。
至于Gordon&Stein和狮虎基金,海莉可以保证,以她对这些竞争对手的了解,他们绝对也对两位寡头的斗争不太兴趣。尽管过去十年中已经有无数批评声音指出对冲基金过多干涉地缘政治,但他们本质上只是想利用这中间的漏洞和缝隙来牟利,而非蓄意要和哪一派势力做对。
要知道,投机这门生意,每一次制度崩裂、体制混乱和管制放松,都会成为其滋生的温床。
从行为上也能看出来这一点,怀特加西亚有没有帮助伊万诺维奇为他提供贷款,海莉不得而知,但从时间动线上来说,三个月以前,小加西亚先生在玛琳娜的引荐下见到了伊万诺维奇,从莫斯科回来后,他迅速调整GS的大宗商品仓位,应当是早就预见了钯的价格会随着两位寡头的斗争水涨船高。
海莉接过侍从递来的红茶杯,低声道了声谢谢,然后对亚历山大说:“阿尔科维奇先生,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抵上说的是,你和伊万诺维奇先生拼死拼活斗争,最后反而是第三者赚了大钱。对于GS这样体量的投资银行来说,大可以先拉高钯金价格,等到金价到达顶峰,再反手做空,到时候俄企资金链断裂,还能廉价买入诺里尔斯克的股份。”
“它的资金量足够大,而你们这里满地皆是漏洞,总统重病、大选结果飘忽不定、寡头之间斗争不断,就是一盘散沙。”海莉笑了笑,“难怪Gordon&Stein的加西亚先生志得意满。”
这看起来像是一盘不会输的棋,当然,也仅仅是表面而已。
“你的意思是我必定会失败。”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面沉如水。
“我没有这么说。”
海莉垂眸思考片刻,她想到了此前她与莱伊下的那一盘棋,莱伊输在防线还未合拢,外部的棋子尚未成型,格局过于开放,就激进求胜。而她骑士压上,中线被封,王后控制着整个斜线,形成包围之势,专为在对方毫无所觉的时候,等待一个失误。
其实她可以不用淌这趟浑水,现在掉头回美国,买入长期的看跌期权,钯一定有价格崩盘的那一天,她一定能赚不少钱。
可惜海莉和格里芬有一个半年的赌约,ESF基金的平均年化收益在40%左右浮动,她想要超越这个数字,就必须创造一个奇迹,而想要达成不可能达成的结果,她只能反其道而行。
“我想和您结盟,先生。”她歪了歪头,“我有一个办法,如果成功,我们才是等着收网的人。”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一点绕,不知道维克托的作用没关系,后面都会解释的
明天不更,要修文+整理资料
所涉及到的人物与现实无关
写完这本我要奖励自己连写几本玛丽苏
第45章 钯金交易
怀特加西亚在瑞士仅仅停留了一天,就马不停蹄地飞往莫斯科。
在过去的一两年中,他频繁光临此地跟寡头们做大宗商品交易,这个国家有着是被上帝吻过的土地,永不融化的冻土下流淌着黑金和液气,在昼夜长留的北极圈内,灼烧的火焰淬炼昂贵的金属。所以当伊万诺维奇通过一位女交易员联系上他的时候,怀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为他提供1.5亿美金的低息贷款,而作为交换,Gordon&Stein可以拿到诺瓦里尔斯克金属公司21%的股权。
据说这家由国有能源产业协会改制来的公司控制着全球一大半的钯、镍、铜与铂金的生产,如果是在美国,Gordon&Stein绝无可能用1.5个亿就换来这么划算的一笔生意,不可否认的是,怀特做了件大事。
和他一起来到莫斯科并会见伊万诺维奇的还有狮虎基金的创始人迈克柯蒂斯。迈克是个很精明的犹太人,他在莫斯科的时候很谨慎,但回到纽约后,却又单独约见了怀特。
“钯的价格一定会上涨。”在纽约大都会高尔夫俱乐部中,迈克这样同他说,“诺瓦里尔斯克金属公司的钯金生产量占据全球的50%,伊万诺维奇在莫斯科约见我们,其他势力不可能不有所察觉,如果另外一位寡头感到自己受到了威胁,他一定会动用自己的人脉封锁钯的出口以防止我们对他的公司进行低价收购。所以,为什么不配合他将价格再炒高一些呢?我们先做多,再做空,这样可以多赚很多钱。”
今年六十三岁的迈克柯蒂斯是华尔街最传奇的对冲基金经理之一,创办狮虎基金时,他的本金只有五百万美金,而现在,狮虎基金规模接近六十亿,迈克柯蒂斯本人更是跻身全球福布斯亿万富豪排行榜前百名。
怀特加西亚认为,任何人在当时那个情况下,面对他,都会答应同他的合作,因为这的确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刚落地谢列梅捷沃机场,Gordon&Stein莫斯科办公室经济顾问便已等在舷梯下。一辆黑色ZIL轿车在跑道边空旷地带等候,车身刷得铮亮。
“这车不错。”怀特随口道。
助理已经为他撑起一把黑伞,遮住漫天飘落的雪花。
“苏联时代的高官座驾。”顾问笑道,“现在嘛,象征意义大于实用价值。”
“旧时代总是会被新时代取代。”怀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只不过大多数人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总统正在筹备与宽客基金的闭门会谈。”顾问低声提醒,“尤里亚基莫夫总统希望西方能对财政赤字伸出援手。他已经同意在一定条件下,讨论允许部分美国金融机构在俄设立本地交易柜台的议案。”
“他妥协倒是很快。”
“毕竟维克托施瓦茨亲自去见了他。”
“乔治霍尔答应投资俄罗斯?”
“乔治霍尔没得选。他从1994年末开始,陆陆续续配置了超过10亿美元的俄罗斯GKO短期国债,通过伦敦子公司和日内瓦办公室不断回流资金,完成了对数十家俄罗斯商业银行的间接注资”
“这种债券很挣钱吗?”怀特眯起眼。
“很挣钱。”顾问迎着他的目光,“这种债券期限最短只有三个月,但宽客基金持有它的年化利率却高得离谱,150%-200%,乔治霍尔垄断了它50%的仓位。”
怀特加西亚的表情变得很古怪:“150%-200%的年化利率?”
“我知道听起来很不合理但事实是这样”
“那为什么我们没有大规模持有?”
“我们也配置了一些,但高层一致认为它风险太高了。”
“这可是国债,国债的风险能有多高?”
“或许我们的机构太臃肿了,做不到像对冲基金那样唯老板命令是从。”顾问说,“俄罗斯办公室提过这个建议,但是被总部固收部门驳回了。”
“如果我负责债券,我不会驳回。”怀特冷冷道。
“可惜你不是。”顾问耸了耸肩。
“你应该第一时间向我报告。”怀特收敛情绪,“我根本不知道宽客基金和俄罗斯已经合作到这个程度。”
“并不晚,你现在也可以去告诉加西亚先生投资GKO短期国债,趁着还没有那么多人发现它。”
“那意味着我们也得跟宽客基金一样支持尤里亚基莫夫。”怀特想到了他和迈克柯蒂斯达成的协议,紧皱着眉,“所以除了乔治霍尔之外,还有谁在持仓GKO短期国债?”
“永恒对冲基金,他们专门做债券套利,也买了不少。”顾问笑了笑,“好巧,我听到内部消息称,他们的人也在这几天到了莫斯科,不过跟债券似乎没什么关系来的是一位大美人,据说约翰布朗让她负责大宗商品交易。”
怀特目光一凝。
“真有意思,是不是?”
“这不是一件幽默的事情。”怀特严肃道,“海莉卡拉季奇并非无能的人。”
“听你的口气,你认识她?”
“见过一次。”
“那你知不知道她已经见过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了。”
“那是谁?”
“伊万诺维奇的对手。”顾问说,“诺瓦里尔斯克金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你扶持的寡头的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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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布廖夫卡林区的庄园里,一支自欧洲运来的玫瑰插在雪堆上,天空正往下簌簌落着大雪,本不属于这个季节盛开的鲜花格外醒目,如同一滴鲜血意外坠落在冰雪之地。
莱伊戴着毛皮帽,穿着厚厚皮草,她将那多玫瑰摘过来,手套上染了些雪水。
“你和她说了不少话。”亚历山大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的动作。
莱伊点了点头:“她陪我下棋。”
“她让你相信她了吗?”
莱伊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她从来没有说‘请相信我’,但我认为她非常聪明。”
“聪明的投机者。”亚历山大淡淡地点评,“你喜欢她?”
“嗯。”
“即便知道她能让我们破产,你也喜欢她?”亚历山大盯着女儿,“仅凭在纽约看了一眼交易数据,就判断我们刻意抑制出口,这种人很可怕。她和那些在莫斯科投机的美国人是一伙的,互相认识,互相配合。我跟你说过,莱伊,对这些人,你要无比谨慎。文化、思想、认知,我们和他们始终不同。而且比起那些人,她又更加了解我们一些。”
莱伊先点头,然后摇头。
“是不是美国人又有什么关系?如今也只有外国人能帮我们了爸爸,你说过我们要和聪明人合作。”她说,“如果她真的想和我们作对,根本不用同我们谈这些。她若真想对付我们,大可以什么都不做,直接在市场上做空。她已经察觉到了钯的问题,来庄园不过是验证她的判断。但她还是来了,而且试图沟通,我认为她想和我们结盟的意愿要大于做我们的敌人。”
亚历山大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向女儿:“知道为什么吗莱伊?”
莱伊摇头。
她其实也想不明白,她觉得和海莉相处起来很舒适,对方完全不像是要蓄意摧毁诺瓦里尔斯克金属公司的样子,虽然她的家庭教育告诉她评价人不可以仅依靠第一面肤浅的认知,但莱伊确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父女俩对视着,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肩头、眉睫之间,呼吸中带有白雾。
他内心里认为可以答应跟海莉的合作,因为,那位年轻的女孩身上的确有很多值得莱伊学习的品质。即便失败了也没关系,阿尔科维奇的背后有卢列夫,有在整个西伯利亚能源体系里数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这些东西在这里有时候要比资金更值钱。
“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愿意做更安全的事情。”亚历山大说,“但是有一小部分人情缘做危险的事。”
“如果她站在伊万诺维奇那方围剿我们,她已经是后来者,实现不了利益最大化,但反之,完全不一样。她并不想跟在伊万诺维奇背后吃残羹剩饭,她想做别人都没有做过的事情。你的祖父当年总是这样对我说,想要成功就要去最危险的地方,所以他把我送去了阿富汗战场,我在那里转卖石油,拿到了我人生的第一桶金。”
“现在我们也身处战争中,明知道有很大的可能会失败,她仍然亲临战场,提出了和我们结盟的想法,要知道,连你母亲和你舅舅如今都对我们避之不及莱伊你未来总有一天也要面对艰难的境况,你应该好好看看,看看她要如何应对。”
“所以,我们要带她一起去诺瓦里尔斯克吗?”莱伊扬起头,“她向您提出了要看到钯的具体库存。”
“我还没想好。”亚历山大顿了顿,目光微沉,“那毕竟是国家机密,不是吗?”
亚历山大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雪林。
他将视线移向雪林深处,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和华尔街合作,并不意味着这座矿山还能掌握在我们手中。”
“我不是反对让美国人进来,金钱、设备、渠道,他们的确能带来我们目前没有的东西。一家重金属企业不可能永远只有一个股东。问题在于,如果他们抱着伊万诺维奇那样的想法——把矿产一扫而空,换成美元,留下空壳,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就不是合作。”
“尤里亚基莫夫乐于见到这种局面。现在的赤字摆在那里,他恨不得我们把所有石油、金属、甚至人都卖出去,为他的选举换钱。但我们也得为自己考虑,他不会永远坐在那个位子上。等他走了,我们留下的是什么?”
“我们需要一个不会干涉企业管理的盟友,我不确定这位年轻的小姐能不能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她说她是斯拉夫人,和我们一样,但她又不是苏联人”
“可是她向您承诺了”
“承诺?”亚历山大看了她一眼,“对他们来说,承诺只是谈判策略。背叛可不会让他们良心受到谴责。”
“爸爸——”
亚历山大伸手,止住了女儿的话,他的助理匆匆朝他走来,肩上落满厚重的雪花。
“先生。”对方走到亚历山大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亚历山大脸色微变。
“怎么了爸爸?”莱伊抬头看着父亲。
他挥了挥手,让助理退下。等人走远后,他终于开口,语气坚硬如冰。
“尤里亚基莫夫在办公室接见了宽客基金的首席投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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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姆林宫西翼会客厅
壁炉中仍残有未熄的橡木炭火,窗外是蒙着雾的红场,青灰色的天空像冰壳一样笼罩大地,一双手伸来,将红色丝绒窗帘紧紧拉上,不留一丝缝隙。
维克托坐在橄榄色皮沙发上,大腿上摆有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尤里亚基莫夫总统坐在他对面,身形比报纸中更为消瘦,眼神深陷,面色苍白,但依旧保持着他这个身份所惯有的威严
翻译官简短介绍之后,维克托微微点头,开口:“总统阁下。”他微微低头,“乔治霍尔先生让我带来问候,他很关注您的身体健康情况,也对当前财政状况表示理解。”
尤里亚基莫夫没有笑,他靠在椅背上,神色阴翳。
【作者有话说】
俄罗斯篇会稍微长一点,因为99%的传奇交易员这辈子的光辉就是一笔交易。当然海莉不止一笔,不过她作为一个普通交易员的高光确实就在这里了。
下一本,写个有意思的娱乐圈的吧,然后再写香江旧事,完美。
第46章 钯金交易
尤里亚基莫夫总统出身于下诺夫哥罗德州一个工人家庭,他毕业于莫斯科国立大学法律系,曾担任地方工会领导。从去年开始,他的健康状况每日愈下,曾传出中风谣言。
作为联邦末期成长起来的政治人物,他的思维摇摆不定,这导致他的支持率日渐低迷,民众对其亲西方的经济改革政策,特别是国企私有化感到失望。在去年末的民调中,尤里亚基莫夫的支持率仅为15%不到,人民对他的信任降至冰点。
维克托施瓦茨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如果尤里亚基莫夫无法胜选,新任总统又非亲西方一派,这个国度的经济模式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宽客基金投资的国债也将遭到巨大的损失。
他试图去跟年迈的总统解释这一情况。
“宽客基金目前持有超过10亿美元的俄罗斯短期国债。”维克托说,在他的身后,翻译官几乎是与他同步地翻译着俄文,“我们的风险模型已经在过去两个月频繁发出预警,若您不能成功连任,新政府拒绝履行现有债务契约,我们所持的资产将几近归零,当初购买国债的时候,您向我们允诺这将是一门惠及双方的交易,我们从中获利,俄国获得财政收入现在情况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我们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尤里亚基莫夫紧绷着脸,过了很久,他缓缓道:“你们美国人总是把事情说得太绝对,”他说,“我也知道你们有困难,这是我们双方都要面对的问题。”
“我们想要承诺”
“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维克托:
尤里亚基莫夫抬起头,迅速说了些什么。
“总统需要你们想办法,先生。”翻译官低头轻声道,“如果您可以给予帮助,我们可以答应此前提出的条件,但你不能单方面向总统施加压力。我们希望你发挥你最擅长的部分,用你的办法,解决财政上的问题时间很紧迫。”
“我明白。”维克托施瓦茨有些恼怒,“这不是逼迫我的理由。”
他愤慨于对方将一切责任都推卸到他的身上,作为投资者,他本来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而现在,他被迫卷入到一些更加复杂的斗争之中。很棘手,如果不是有巨额亏损的可能,维克托绝对不会坐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