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季奇女士不是要他接受她的一些新奇的想法,她是揣度了他们的想法后才来的。
马丁内斯最终没忍住这份专属为他打造的诱惑,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是这样,我可以先给你一个500万美金的MIGA子账户,半年后第二次开放期,如果这支基金的收益率超过了10%,我可以给你50个亿,不,100亿,另外委托你IFC的50亿美金账户,我还从未给过一家华尔街机构这样的承诺。”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海莉的瞳孔猛然放大了一点。她呼吸急促了半拍,一股从胸腔炸开的狂喜几乎将她理智烧穿——那是期盼和计划了太久的渴望终于有了回应的感受,如封冻大坝突然碎裂,涌出的浪流能让人当场失控。
但没有。
她不过只抬了抬眼,唇角极轻地翘了一下,随后又压了回去。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马丁内斯先生。”她真诚而温和地说,“我想,我不会让你失望。”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们可是世界银行。”
“我明白。”海莉轻声说。
世界银行是由各国政府共同出资设立的国际金融组织,虽名义上为多边机构,但实际上,美国是其最大股东,在关键表决中拥有一票否决权,因此内部几乎是美国说了算。
在世界银行集团旗下有一个多边投资担保机构(MIGA,MultilateralImentGuaranteeAgency)。MIGA专责为跨境私人投资提供担保服务,其信用评级为AAA。凡是获得MIGA背书的私人投资项目,更容易中标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工程,比如正在筹备中的乌干达水电站、巴基斯坦风电站、塞内加尔国家医院等大型项目——这些项目正是华尔街各大投行和私募基金眼中的“金矿”。
由于MIGA隶属于世界银行,而世界银行的主导地位掌握在美国政府手中,因此这家机构天然带有强烈的外交与地缘政治属性。说得直白些,MIGA在许多国家拥有事实上的强制力和震慑能力。换句话说,拿到MIGA的授权,就等于拿到了通行全球的“外交护照”,意味着极光资本将获得一系列几乎无上限的全球优先投资机会。
至于跟MIGA齐名的国际金融公司(IFternationalFinanceCorporation),这是世界银行集团中唯一专注于为全球私营企业提供融资与股权投资的机构。IFC直接下场投资,在发展中世界被视为资本信号灯,其项目几乎不愁配资。
如果极光资本能够同时获得MIGA与IFC的认可,海莉很清楚,这意味着她们拿到的就不仅仅是区区一两个账户的托管权限,而是进入全球主权财富基金核心圈层的入场券。
毕竟,这些由主权国家政府设立、资产规模动辄千亿的主权财富基金,一向只与最顶尖、的资产管理机构合作,而目前,他们的账户委托订单九成集中在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Ms.Karadzic,”马丁内斯的声音低沉,“全球的主权财富基金,以及我们这些跨国金融组织的资产,几乎都集中在六家巨头手中——摩根、GS、花旗、德意志银行、法国巴黎银行和瑞士信贷。”
“你想从这些在国际金融界盘根错节、触角遍布世界的财团手里撬走哪怕一点点业务?”他轻轻笑了一声,“我钦佩你的胆识,也不得不承认,我欣赏你的野心。”
寂静中,只听见钢笔落在纸张上的细微划痕。
“我看了你的产品,”他说,语气渐渐缓和,“我认可你的理念和想法,但这还不够。”
他在签名栏落下最后一笔,然后抬头看着海莉。
“在得到MIGA的账户之前,你必须证明自己,你拥有的,不只是一个漂亮的想法,我想知道你所带领的极光资本是否真的具备与他们并肩,甚至超越他们的能力——资产运作、风险控制、国际投行都未曾做到的透明和韧性,500万美金对你我来说都不算多少钱,但这笔钱有它的分量所在。”
他将笔搁下。
“这是游戏的规则,你要进来,就必须踏着巨人的头颅,把他们踩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会逐渐提到极光资本的主要几个大客户是哪些群体构成的,以及海莉的一些想法和理念。
海莉会给不同的客户开发不同的产品,对私人的就是沿用了esf的投资组合,风险高收益高,这一部分占比比较少,很难出现大规模风险。
给企业主要是做投资组合策略为主,也会代持一部分资金和账户进行投资,这个投资是根据企业的要求来的。
给世界银行、养老基金一类的非常有钱但钱主要用作社会民生用途的机构是以稳健的策略为主,主要投资靠谱的国债、TIPS、货币工具。
给一些特殊的家族财富基金和主权财富基金之后会写到,也有区别。
总之,泛私人标准化订制,总有你爱吃的那盘小点心,人人看了都说好。
像之前的那些宏观对冲基金的理念就是,钱给我,至于我拿去干什么,你别管。
第97章 新的维度
1999年12月4日,Novamind科技公司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
IPO发行价定为每股30美元,首日收盘价41美元,涨幅高达36.7%。上市当天共融资超过4.5亿美元,市值一举达到28亿美元,成为世纪末最受瞩目的科技新星。
年仅29岁的CEO亚当卡弗利凭借所持有的35%的股份,身家瞬间飙升至9.8亿美元,直接跻身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第297位,成为全球最年轻的“准十亿富豪”。
媒体为之哗然,争相报道,惊呼纳斯达克再次创造神话。而当亚当卡弗利的照片出现在《华尔街日报》的扉页,这则消息就不再是惊动了投资圈,很快,全世界都沸腾了。
无他,实在是这位仁兄长得太帅了。
这金棕色的头发,这淡灰色的瞳孔,这凌厉的脸部线条,这英挺的五官,还有那高达9.8亿美元的身家!
拜互联网热潮所赐,很快亚当就在全球大火了一把,包括但不限于自己的V-mind网站,他的讲话视频下面,飞速挤满了评论。
ID003:这是财经报纸还是娱乐报纸?这谁这么好看?
ID005:你是穿越过来的吧……这是Novamind,就是你现在在刷的这个平台的老板,29岁,公司刚上市,身价十个亿。
ID003:???
ID006:Whogivemehisphonenumber
ID008:长得像莱昂纳多。
ID009:哪里像了?两个人除了头发颜色像完全不一样好不好,leo很英俊不错,但还像个小孩子,这位billionaire看起来就很成熟很温柔。
ID009:这完全是有钱带来的错觉……很明显,leo要更好看。
ID010:他结婚了吗?
ID011:据我在硅谷工作的好朋友说,没有。
ID012:why?ishegay?
ID009:……
“为什么人人都说你是gay?”瑞安一边朗读评论,一边发出大笑,“这样的男人不结婚,不用怀疑,他一定喜欢男人。”
“你能不能闭嘴。”亚当很不耐烦地打断他。
“瑞安这人就这样。”简淡淡评价,“素质不高,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一点我要反驳,简,你完全没看清我,我是为了向你们传递一手信息。”
“why?”简耸耸肩,“毕竟我干不出在会议室里读互联网上评价老板的评论的事。”
“我们是创业公司,”瑞安说得理直气壮,“时刻掌握用户的反馈是基本功……当然,也包括用户对老板的看法。”他说着又低头继续念,“没人配得上亚当卡弗利,他简直完美极了,能力出众、长相英俊,不仅聪明还超级有钱,我无法想象哪个女人会有这种幸运能嫁给他,全世界的女人都会为他心动……”
“哈哈。”瑞安一边笑一边拍了拍身边这位神色冷淡的好友兼合伙人,“说实话,兄弟,那是因为她们不认识海莉。你跟海莉在一起,完全是你走了狗屎运,不是她走运。以及,她可不想嫁给你,她喜欢银行家。”
精准的一刀子。
再不喜欢华尔街,瑞安也必须承认,海莉很好,很优秀,从脑子、能力、情商等综合能力上来说,要比他们这几个程序员优秀的多。没有海莉,他现在已经回家里的农场挤牛奶去了。
而且海莉又漂亮又有钱,流动资金很多,这一点要强于亚当。股票价格又不能套现,10个亿能看不能吃。而海莉手上是真的有一百多个亿,那些钱虽然说起来是客户的钱,但到了她手上,还不是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投什么投什么。拿来买novamind股票,能瞬间买成二号大股东。就算要算公司股份分红收入,海莉绝也对不在亚当之下。
“你再多说一句,就从这间屋子里滚出去。”亚当微微一笑。
瑞安顿时不敢再笑。
“你们说的海莉到底什么时候到?”简转移了话题。她是Novamind的品牌总监,早就从瑞安那听了不少海莉的故事。当然,版本极具瑞安个人特色,充满了各种虚假夸张的描述,真假难辨,但越听越让人好奇,“我是真想见见她,只在你们嘴里听说过。”
“应该快到了。”瑞安看了一眼手表。
“极光资本第四季度拿到了世界银行的小额账户托管。”简翻动着她收集来的资料,“真有本事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除此之外,她们还为两家中东石油国家的主权基金设计了本币债券的对冲方案,并得到了新加坡外汇管理局一个高达11亿美金的账户管理权,目前,极光资本旗下基金管理资产规模大概在136亿左右,这在华尔街算什么水平?”
“接近于顶级对冲基金。”有人回答道,“即便是在华尔街,目前规模超过200亿美金的对冲基金屈指可数,永恒资本暴雷后,最大的对冲基金就是乔治霍尔的宽客基金,规模在260亿左右。极光资本四季度业务动态显示她们正追求和地区主权基金合作,目前正在沟通的有阿布扎比基金、新加坡基金、挪威养老投资基金,如果能拿下这些客户,其体量超过宽客基金用不了太久。”
“永恒对冲基金三年就成为世界第一,极光资本难不成更快?”
“这很难说,很多投资基金都昙花一现,但无论怎么说,一家实力强劲的企业愿意为我们做风险管理方案总是件好事,你说呢,老板?”
“没错。”亚当颔首,“我们的股价涨的不错,但这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
话音刚落,玻璃门自外朝内被推开。
简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灯光都亮了几个瓦数
商业世界说到底还是男人的世界,所以当几位大美人接连走进来的时候,视觉冲击极其强烈——
为首的那位金发,一身黑色大衣,身材高挑纤细,五官漂亮近乎游戏里的人物,凌厉而不冷硬,简单的几步被她走出了巴黎高定秀的气场。后面那位拉丁美人,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黑色长发如波浪般垂落肩头,墨绿色西装外套,像一只优雅的猎豹。最后那一位,长发紧紧扎起,脸上架着一副银丝边框眼镜,气质像是刚从哥伦比亚大学经济系讲完课转眼来硅谷开讲座的一般。
男人们也不差,全是身材笔挺、身高腿长的精英款型。一位文质彬彬,另一位像是他的随行助理,手提公文包站在最后,一身灰蓝定制西装,冷淡气场中自带一点禁欲系味道。
简默默吞了口口水,忽然对未来有了新的职业方向。
其实从硅谷跳槽到华尔街也很不错嘛,纽约生活虽然成本高了些,生活压抑了一些,城市拥挤了些,天气也不好,但要是每天工作能够欣赏到这么多帅哥,倒也不是不能忍受其中的缺点。
她悄悄扫了眼自己办公室的同事们——
嗯除了老板还算人模狗样,剩下的就是标准的程序员打扮。肥大的T恤,比T恤更肥大的运动裤,毫无修饰的发型,外加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可是老板不一样是因为他从小接受了东岸的精英化教育,大部分时间都跟东岸那群昂撒老钱混迹在一起,他其实并不是一个西岸人呢,所以很多时候想法和这些大多数出自中产阶级的高管们都不一样,他投资了好几家公司,Novamind只是其中唯一上市的一家而已。
这可能也是他愿意跟华尔街合作的原因。其他硅谷公司更多是接受本土的风投的资金,比如红杉投资,但老板一直对此不太感冒。Nomind上市后之所以市值不高,也是因为只拿出了很少一部分的股份公开发行。
“抱歉,空中管制,飞机比预料的要晚一个小时落地。”海莉在亚当对面坐下,打量了一番会议室,“你们公司新办公楼可真不错,比我第一次看到的要好太多了好久不见,瑞安,你看起来又胖了不少,作为顾问我会建议你尽快减肥,因为肥胖会导致高血压等疾病,影响到你的健康,如果你不幸因为心血管疾病猝死,还会影响公司股价。另外,由于你们的业务涉及到社交网络和视频平台,你未来会有很多要出镜的时候,良好的外形会让客户对你们的公司更有好感。”
瑞安:?
他倒吸一口凉气:“你跟别的企业管理层也是这么说话的吗海莉?”
“当然不是。”海莉微微一笑,“我们给出的建议都是极具针对性的,你就当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我是简坎贝尔,负责Novamind的品牌和公关。”她主动介绍,“这边是乔纳森,他负责财务,以及福克纳维尔德”
“弗罗拉,我们的技术负责人。伽玛,投资负责人。杰奎琳,产品负责人,主要由她来为你们设计方案。”海莉简短地说了两句,也没有再出言打趣,而是将目光递给了杰奎琳。
其实给Novamind这种刚上市的‘小公司’做方案,用不着极光资本高管全员出动,过去一年海莉已经合作了很多世界500强企业,公司人数也扩大到21人,延续了华尔街的一贯作风,全员都追求极致精英主义,像这种市场估值才二三十亿的企业,让杰奎琳带着团队来一趟就好。
但海莉的野心很大,她想把Novamind树立成硅谷的标杆,从而吃下整个硅谷的市场。所以这一次,难得将几位核心成员全部带来,也包括了她的助理乔伊和几个刚入职的员工。
“我们得先确定Novamind的发展理念是什么。”杰奎琳打开笔记本电脑,“卡弗利先生,您对于自己的公司的未来是怎样看待的,或者说,你期待Novamind发展到什么地步。”
亚当快速地扫了海莉一眼,两个人目光相对,海莉朝他歪了歪头。
“aciant.”亚当移回目光。(巨型企业)
“alarge-scaleenterprise?like?”杰奎琳从笔记本电脑后抬头,“Microsoft?Intel?”
“adominantplayer.”(统治者)海莉突然开口,她半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看向杰奎琳,目光平静,“justlikeweare.”
“woh.”杰奎琳挑了挑眉,“你想创造下一位比尔盖茨?”语气完全是开玩笑一般。
“我们完全可以打造一位全球首富。”海莉也笑了起来,“在座各位说不定未来都会在福布斯富豪榜的前列。”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坐在海莉另一侧的弗罗拉开始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亚当卡弗利——她很少会听到海莉这样评价一家目前只能算是中小型上市公司的科技企业以及他的CEO。
硅谷的上市公司实在太多太多,只要出现一项创新产品,很快就会有竞品出现,一家科技企业想要成为头部,要么拥有核心技术上的突破,要么就要建立起极致的商业能力。杰奎琳并不认为Novamind这样的公司具有垄断性的技术,但它的商业能力目前看来是很强劲的,这一点还不错。
Novamind自己的高管也都懵了,这是什么超前的营销手段吗?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海莉淡淡道,“德州太平洋集团能把濒临破产的大陆航空送上航空巨头的位置,我们也可以,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要这么严肃。”
众人:
“ok.”杰奎琳耸了耸肩,“看起来,我们老板对你们的期许很高。”她对着乔纳森和简解释道,“她很看重Novamind的价值,要知道上一周我们在通用电气——那可是一家真正意义上的giant,她都没有这样恭维过杰克韦尔奇。”(注:杰克韦尔奇2000年时任通用电气董事长)
【作者有话说】
海莉:你先别管自己做不做得到,你先听我给你画这个饼。自信,自信创造奇迹。
亚当:熟悉的感觉…
第98章 新的维度
“杰克韦尔奇不需要我们做什么。”海莉有些头疼,“通用电气已经是全美国最大的公司了,我们只能为他们做一些锦上添花的事情,但是硅谷不一样,我认为Novamind的潜力远远超越了雅虎。”
“您实在是谬赞了。”简小心翼翼地说。她都不敢对外这样包装自己的公司,果然要论起来如何讲好美国梦,华尔街还得是第一。
“不管我们老板的评价如何——”杰奎琳说,“我需要看到财务报表,以及各种业务报告。这两个星期,我会和我的团队留在这里,需要一位负责人跟我对接,我好知道可以联系谁。我们会根据Novamind的特点来设计方案,包括帮你们建立基于美元和欧元的多币种账户,分散全球用户订阅过程中汇率变化带来的风险,或许还会帮你们优化养老金和薪酬的管理,定制组合基金什么的anyway,不会让你们的委托费白花。”
海莉大部分时间都没有说话,把话语权都交给杰奎琳。
作为老板、CEO,海莉很清楚自己不能把任何事情都抓在手里不放,那样会搞得整个团队心生不满。任何人都渴望自由,工作也是如此,要给其余的管理层足够大的权限,但又不能太大,这很考验领导者的水平。
从关系上来说,伽玛和吉本是她从ESF时期的下属,是她的嫡系。弗罗拉是她的闺蜜兼室友,是她的亲信。杰奎琳虽说此前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但终究是出于利益考量走到一起,和她更接近于合作关系而非从属关系。
但杰奎琳偏偏又是几个人中,资历最深、能力最强的成员,她在纽约交易所担任了很多年的首席风险顾问,负责设计整个纽交所的制度模型和策略型产品。所以海莉给了她足够大的权限和信任,把最核心的产品线给了她,同时让弗罗拉和伽玛两个分别负责技术和投资两大板块,以此来保证杰奎琳在拥有自由度和资源的同时,无法掌控整支产品的诞生和运作。
这是一种隐性的制衡,杰奎琳是个聪明人,她也会理解这一点。任何团队都需要制衡,权力的运行如果没有完全限制,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出现一个独裁者,然后凭着自我的独断专行搞砸一切,要么谁也不服谁,最后出现一群乌合之众,一盘散沙。
海莉不要自己的下属唯命是从,但她们一定都要忠诚。
一群创业者因为梦想走到一起,又因为梦想分道扬镳,这样的戏码太常见了。海莉环视了一圈Novamind这群初创人,已经在心中肯定他们绝对不可能完完整整走到最后。
作为已上市的科技公司的高管,这群人都很年轻,年纪最大的也才三十多岁,团队气氛融洽,互相之间称兄道弟,对老板亚当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员工或许会喜欢这种氛围,高管们自己目前也很享受,但这不是好事。
集体会议持续了大概四个小时,结束后,极光资本一行回酒店休息,海莉单独给亚当发信心,让他到酒店来找自己。
刚看到信息的时候,亚当心情是有些微妙的。
海莉跟加西亚的婚姻,一看就是形婚,海莉甚至没有改姓,外界称呼她仍然是卡拉季奇女士,根据某位常驻纽约的狐朋狗友透露,他们两个也没有同居,各自分居,但据说关系又还不错,经常会一起去party上玩,或者去打高尔夫和网球。加西亚对她很好,不是表演型的好,是真的很不错,买了很多礼物送给她,包括一些名贵的钻石和艺术品,海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表现的很甜蜜。
两个人都长得很好看,是曼哈顿最亮眼的一堆夫妻。
很诡异的关系。
亚当不确定自己这个时候跟海莉一起,算不算是知三当三。如果让爷爷,国际新闻集团董事长蒙哥马利卡弗利知道自己在外当小三,可能会气到住院。
不过这个想法只在他的大脑里停留了几秒钟,就迅速被按了下去。他飞快回了一个好,起身去取外套,顺手拿起来桌上的车钥匙。
酒店就在硅谷心脏地带PaloAlto,海莉仍然是秉持着该省省,该花花的态度,定了顶级酒店,但没有定套房,就是普通标准间。
给亚当开门时已经洗完澡吹干了头发,穿了一套睡裙,外头罩着一件针织外套,看到他也很随意:“进来坐。”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她有一头很漂亮的金发,跟绸缎一样,在微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亮的光泽。
真正的金发美人其实是很罕见的,尤其是美国。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任何自诩老钱的家族,相比于欧洲贵族来说,都不算是真正的‘oldmoney’,乘坐五月花号到达美洲大陆昂撒人是最早进入美国的欧洲人,他们认为自己是这个国家的创建者,又因为昂撒人是日耳曼后裔,典型特征就是金发碧眼,所以这样的长相受到美国社会,特别是上流社会的推崇。
只是在混了不知道多少犹太裔、德裔、爱尔兰裔、拉丁裔的血液后,真正的日耳曼已经少得可怜,大多数都是像亚当这样,刚生下来发色偏金色,随着年纪的增大,会逐渐变成金棕色。
反而是斯拉夫人,尤其是东斯拉夫人,金发蓝眼的比例要高的多,她们拥有更高比例的冷调浅色特征,就像海莉,她的发色没有染过,但就是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浅色光泽。加之她骨骼高挑纤细,五官精致,肌肤极白,偏偏总是神色冷淡,非常吸引这些受过上层阶级审美驯化的男人。
她穿得算是很简单了,亚当有些紧张。
“怎么了?”海莉见他没有跟上,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催促道,“快进来。”
面容在朦胧的灯下漂亮得像一幅晕染的油画。
印象派画家为什么那么热衷描绘光线?因为光会流动,会落在脸颊、肩膀和睫毛上,把人渲染得不真实,美得几近虚构。
门锁咔哒一声锁上。
“你——”
“你洗澡了吗?”
“洗了。”突然提到这个问题,很紧张。
海莉转过身,抬头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阴影落下,像一片羽毛落下,轻柔得几乎不真实。
馨香扑面而来,是她惯用的香气,玫瑰花、梨香、白麝香。
他一愣,下一秒,他反应过来,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自己怀里,低头,加深了那个原本轻飘飘的吻。
嗯男人果然比男孩子更有感觉。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刚要继续,海莉推开他,在他脸上不轻不重扇了一耳光。
“和你说正事。”海莉淡淡打断他,指了指靠椅,“坐。”
亚当:?
他捂住脸,舌尖抵了抵唇角,不敢置信。
“我明天就回纽约,杰奎琳会留下来协助你,但她与你并不熟,有些话她未必会明说。”海莉随意挑了张椅子坐下,撑着下巴,“我干脆现在就说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亚当身上,若无其事地打量着他。
“第一,如果你希望NovaMind更进一步,必须马上整顿管理,约束你的合伙人,建立起清晰的公司规章制度,并开展文化培训。这些工作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我知道你们上市后股权有六个月的锁定期,到那之后他们就能自由套现。别等那个时候再处理高层问题,那时一切都晚了。”
亚当的神情随着她的语句渐渐冷静下来,刚才残留的旖旎心思早已烟消云散。
“他们有什么问题?”他问,语气微微不快。
海莉知道他一向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商业计划,从募股之谨慎上就能看出来。
“没有问题。”海莉语气平淡,“但这不是兄弟会,没有哪家成熟企业靠称兄道弟维系股东结构。你是卡弗利家族的人,你应该明白这点。”
沉默。
海莉也不逼迫他,自顾自翻看起手边的传真文件。
卡弗利家族其实也是一个很大的家族呢,传承了六七代,和加西亚一样,厉害的是家族里最有权势的那一支,其余的都是些信托宝贝。
亚当么,应该算是非常争气的富N代了,跑到硅谷创业,还真的从零开始干成了一家上市公司,这可是件稀罕事。
如今卡弗利的家主不是别人,就是亚当的亲爷爷,国际新闻集团的董事长蒙哥马利卡弗利。
国际新闻集团由卡弗利家族通过凯斯登信托基金和洛德堡家族控股公司持股67%,毫无疑问的家族垄断企业。子公司包括时代华纳、GBC电视网、国际新闻出版集团、CBS新闻集团、国际通讯等等,覆盖整个新闻传媒及娱乐业领域,很强势,在美国本土比传媒大亨默多克的影响力更大,毕竟默多克是外国人。
亚当的父亲凯文是蒙哥马利的长子,上有三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克罗斯,家族内部竞争激烈。但从继承顺位和当前势头来看,亚当有极大可能接班整个国际新闻集团。
极光资本的团队在评估后一致认为,Novamind完全有发展成网络新闻巨头的潜力。
不具备垄断性技术不要紧,只要提前占领市场,然后吞并那些有技术的小型企业就可以了。
海莉手上有一百多亿美金,未来只会更多,有可能达到千亿之巨,不可能全部拿去投资国债和大宗商品,又不可能像永恒对冲基金那样,懵懵懂懂就开始搞股权投资和并购,团队里除了杰奎琳之外,其余人都不是股权领域的佼佼者,海莉自己也没什么经验。
所以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通用电气那样的大公司可不会给他们这样的学习机会。
“还有呢?”亚当问,这算事默认了海莉的要求。
海莉合上手中的纸页,语气平静:“我手里有很多可以投出去的钱,对一家企业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但华尔街的钱远不止这么一点。我现在担心的是那些和我一样有钱、却不像我这么克制的对冲基金,尤其是过去两年亏了不少、又擅长操控市场的那几家。”
她抬起眼看向亚当,“纳斯达克的估值太高,远超实际价值。在他们眼里,这是一块等着下刀的肥肉。”
亚当眉头一紧:“纳斯达克是美国的市场。”
“他们不在乎。”海莉摇了摇头,“只要能赚钱,哪管你是美国、欧洲、亚洲,如果人类能在火星上开一个交易所,火星也难以避免。”
“监管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监管已经很难约束资本,《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已经被废除,银行和投行合并,很快就会出现大财团。再说科技公司本来就有很多问题,硅谷80%的公司都充满了漏洞,根本不需要恶意做空,只需要点名问题所在就能达成目标。”
“你是说……我们可能被盯上?”亚当问。
“对啊。”海莉说,语气随意,“不是没这种可能。”
空气顿时有些发紧。
亚当脑海飞转,预感越来越糟。
拜托,一家才刚上市、市值不过二十几亿美元的公司,赶不上英格兰央行、泰国政府一根手指头,要是被华尔街的空头轮番围剿,只会连骨头都不剩。
“那你在办公室和我们说那些?”
“心态要好嘛。”海莉漫不经心地把头发撩到身后。
训人么,就像训狗,顺手给了一颗甜枣,然后补上一记巴掌。
她有的是耐心。
【作者有话说】
善良美丽纯洁无瑕的海莉:给你做个局
亚当:这感觉过分熟悉了!!!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企业策略是对外的*宣言,有钱了当然是要搞事啦。
第99章 新的维度
海莉完全是凭自己对那些对冲基金大鳄的了解作出的判断。
原因么,很简单,代入一下自己就好了。换做她自己,也会忍不住做空纳斯达克的股票。
两年间,纳斯达克从1000点上涨到5000点,任何一个美国人随便扔点钱进去身家都会翻倍,硅谷满地都是行走的“PaperMillionaire”——纸上百万富翁,钱么,都是因为持有公司股权,只有停留在数字概念上,没办法拿出来消费。
至于很多科技公司根本没有盈利就已经被包装上市?那无所谓,现在互联网都流行一个叫做“GetBigFast”的概念,先把用户量做上去,只要用户够多,就不愁后续的利润,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打广告、营销、做折扣活动,只为吸引用户,所有的公司都遵循这个原则,包括Novamind。
华尔街的投行不知道这个情况吗?据海莉所知,当然是知道的,而且心知肚明。但不管,只装作不知道,坚持给这些乱七八糟的科技公司包装上市,因为美联储一直在降息,居民的钱存在银行赚不到利息,就全都流到了股市,亚洲发生了经济危机,全世界的钱又流向了美国,于是美国遍地都是钱。
这个时候把这些科技公司精美包装一番再推出去,华尔街就能把钱揣进自己的兜里。
如果实在达不到上市标准,也没关系,投行会帮科技公司造假财务报告,反正证监会这些人跟那些高管们成天混在一起,没什么好担心的。
在美国经济还高速运转的时候,这一套还能运作得天衣无缝。现在么
做多,好像能挣钱。做空,好像也能挣大钱。
以海莉对那些对冲基金大鳄的了解,比起做多,他们一定是更喜欢在泡沫时期做空。
“我不确定,我真的不确定。”海莉很无辜地说,“我只是有预感,一种感觉。”
亚当:
大空头对着你说这句话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总之我得提醒你。”海莉说,“接下来两个月我都要呆在欧洲,极光资本的重心仍然在为那些机构客户、家族基金管理资产服务,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你这边,如果情况不妙,即时告诉我。”
亚当:“什么叫情况不妙?”
“比如报纸上突然开始长篇大论分析Novamind的营收,提到管理、财务、运营等诸多方面的问题,说你们高管之间关系不和,说你们泄露客户隐私,唱衰公司的发展对了,你们的财务报表的确不好看。”海莉说,“用户月活和广告收入都很漂亮,但净利润并不高,研发开支占比太大。”
亚当看着她,很无奈:“你就直接说我要做什么好了。”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半是恐吓半是诱导。
海莉没有犹豫:“如果有必要的话,裁员。”
亚当:?
他的修养也没叫他忍住:“你还真是个真正的资本家。”
哪有公司刚上市就开始裁员?
“分批次砍掉盈利差的业务,对外统一口径为战略性调整,停掉所有烧钱项目,压缩人力开支。你控制着媒体资源,完全可以在舆论尚未发酵之前将影响降到最低。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证手里有钱,有现金。”
“就因为你的感觉?因为你担心未来可能会有空头狙击,就要现在砍掉一批业务,牺牲一批员工?”亚当难以理解。
海莉不假思索地回道:“无论有没有空头,这都是值得执行的建议。”
亚当摇头:“我不能接受,我们刚上市,现在裁员只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也许空头会认为公司出了问题,然后导致恶意做空。”
海莉顿了顿,视线落在亚当脸上。
“你很善良。”她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只能给你建议,不会逼迫你。我不喜欢逼迫任何人。”
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我已经提前告知你可能存在的风险。虽然在此之前上我向你的团队承诺,我们可以帮助你们走向辉煌,但这建立在一个互相信赖的基础上。你信任我,我就能将NovaMind打造成下一个微软。如果你不能,那我会在空头开始行动后撤出我的团队,我不能承担巨额损失,亚当。”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并无丝毫愠怒,连嗓音都像温水一样不具攻击性,然而正因如此,那种冷彻骨髓的压迫感才显得更令人不安。灯下针织绒衫衬得她的脸像失焦的电影镜头,整个人被包裹在昏黄的光线里,连面容都变得模糊起来。
“你太冷血,海莉。”亚当终于说出这句评价,很奇怪的是他内心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得出这种残酷结论似乎是一种注定,他不讨厌她,也不厌恶她,只是很客观,“你会这样对待你的团队?”
“不会。”海莉淡淡说,“我坚持唯精英主义论,任何被挑到我身边的都是最好的,如果不是,就不会进入极光,所以我不会面临的你的问题,如果未来极光变得臃肿,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裁员。”他说。
“可以理解。”海莉点点头,并没有太多额外的情绪,“我站在顾问的角度给你最优解,你可以选择接受,或不接受,这都没有问题。”
“你想要我听你的话,你想控制这家公司,但你做的比风投要好,你知道我不会轻易交出主导权。”亚当平静地陈述。
“你疑心病太重了。”海莉说,也很平静。
“你想要B类股,是吗?”
他话音刚落,海莉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真是个聪明人呢。
在她预想中,他不应该这么快就察觉到问题的,她并没有露出多少破绽。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只用说是,还是不是。”
Novamind上市时采用的是科技公司惯用的AB股制度,A类股即普通股,一股一票。B类股为高投票权股,一股20票,外部投资者即使持有多数A股,也难以撼动B股掌握的表决权。
B类股无法自由流通,而海莉很明显对于市场上流通的纳斯达克股票不感兴趣。
她自己说的很明确——对冲基金很快就会做空纳斯达克。
但她又很看好Novamind。
如何对冲这两者的关系?当然,他早应该想到的,拿到高投票权股,她就愿意保护这家‘小公司’免受对冲基金的攻击。
海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只是淡淡道:“如果我不希望你的公司发展的好,我根本不会和你有这样的沟通,你要知道,亲爱的,如果你的公司没有经受住对冲基金的冲击而被华尔街的任意一家私募股权公司或者投资银行收购,对方都会直接召开董事会,砍掉预算,清走不必要的股东和管理层,然后改组财务,只给核心业务供氧。请你理解,亚当,我劝你保持现金流一定是为你好。”
“所以你让你的团队来做风险资产管理,就是为了保住现金流。”
“对,没错。”海莉坦然承认,“我说了,我不喜欢逼迫人,即便你不想给我B股,我也会做好我分内的事情,我会帮助你,但结果怎样,我不能保证。”
亚当的成长环境让他见过很多像海莉这样的人,比如他的爷爷蒙哥马利,比如白宫的政客,又比如那些军工复合体巨头和银行家,他们之中一部分人为了利益,可以肆无忌惮挑起战争,他自己很可能也是这样的人,谁知道呢?
资天生本逐利而生。
“我明白。”亚当说。
海莉歪了歪头看他,柔软的发丝垂落:“很好,那么晚安。”她说。
“晚安。”亚当站起来。
*
第二天早晨,海莉带着弗罗拉和伽玛乘飞机前往伦敦。
临走前,酒店送来亚当给她的礼物。
一只黑色长丝绒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朵纯金打造的玫瑰花。
“真漂亮。”弗罗拉说,“谁送的?”
“是很漂亮。”海莉合上盖子,没回答她的问题。
“我男朋友什么时候愿意为我花这份心思?”
“不满意就换一个。”
“已经有这个打算了,但男人,都差不多,好的男人万里挑一,坏男孩随处可见。”
“人都差不多。”海莉淡淡说。
“那下辈子我们不当人,一起去非洲当一只猴子。”弗罗拉挽住她的手臂,笑嘻嘻地说。
海莉嫌弃地甩开:“要当你去当,我不要做猴子。”
“那你想做什么?”
“石头。”
“你可真无聊。”
“我才没有你幼稚。”海莉说。
“有私人飞机就是好。”弗罗拉环顾一圈,整架飞机被分成了三段区域,前舱是办公区,中段是会客与休息区,最后一段是独立卧舱和盥洗室。她们就在后舱,卧舱被柚木滑门隔开,内部床铺着高支棉缎床品,脚下是厚重柔软的米色地毯,踩上去像踏进了一块云层。
“我也要买。”
“去找Airbus定一架。”
“没有钱,养飞机至少要赚上亿美金呢,我又不像你,早早就财富自由了。”弗罗拉羡慕道。
大家大学还住在同一间宿舍,短短三年,海莉就已经住上了上东区豪华复式公寓,在洛杉矶买了大别墅,真生气,早知道就跟着海莉一起去华尔街了。
海莉也没有私人飞机,她都是借加西亚的飞机用,但是弗罗拉知道她肯定是买得起的,一架小型私人飞机也就几百万美金而已,海莉从ESF出来光是股份套现就有好几千万,她还在做空亚洲货币中至少赚了有好几千万,就这还没有算上别的投资,公司里她的股份又最多,大老板嘛,分红也是最多的。
轻轻松松身家上亿。
“谁让你去NASA,政府薪水就是很低。”
“又不是人人都能在华尔街挣你这么多钱。”弗罗拉吐槽,“是我不想吗?”
“我们只要保持这样的增长速度,再过两三年,你就有私人飞机了。”
“说到公司,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大帅哥?”
“哪个?”
“你说哪个?”弗罗拉挤眉弄眼,“就是昨天那个,他可真好看,嗯?”
“这么喜欢他,我帮你去问问他有没有意思?”海莉随口问。她在看书,封皮露出来,不是什么投资书籍,竟然是一本粉红色封皮的罗曼蒂克小说。
资本家也有要接地气的时候嘛。
“才不要。”弗罗拉没好气道,“他一看就喜欢你,这礼物是不是他送给你的?”
海莉放下书:“我们两个在会议室里连话都没有说超过三句,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了?”
“女人的直觉。”
“切。”海莉轻嗤一声。
“你喜不喜欢他?”
海莉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他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有道德感的聪明人,像我一样。”
弗罗拉:
“你确定吗?”她委婉地问,“我是说,我不否认你聪明,海莉。”
“当然。”海莉说,“我既热心肠又善良。”
“果然混社会还是要脸皮厚。”弗罗拉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大声感慨,“你说这话不会有一点点心理负担吗?”
“不会。”
好吧,这心理素质没谁了。
“你得尽快做出来我要的风险模型,我担心现在市场溢价太多了。”海莉说。
“明知道溢价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在一家科技公司身上下赌注,这违背了你的理性作风。”
“知道有泡沫就一定要害怕吗?”海莉偏头,“你看看现在的纳斯达克,依然很挣钱,随便投一只股票,都能挣大钱。”
“泡沫随时有可能破裂,华尔街很多对冲基金都准备开始做空了。”
“知道我为什么把杰奎琳留在硅谷吗?”
“为什么?”
“你认为杰奎琳最擅长的是什么?”
“设计产品?”
“不,要说设计产品,那是伽玛的特长,他可是加州理工大学交叉工程学博士,又在永恒对冲基金呆了那么久,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设计收益最高的产品。”
“我以为你不需要永恒对冲基金那么高风险的策略?”
“不要?不,我当然要,风险和收益并存,我只是把资产额度控制在可控范围内,这样的基金我们会开放给最有钱的那一批人,等债券市场恢复,这样的基金我们还会有很多。但这不能是主体,靠风险博收益,总会有预判失误的那一天,谁能保证我们一直赢下去呢?所以我把杰奎琳放在了这个位置上,她在处理对冲基金对上市公司的恶意做空上很有经验。”
“你想让她为NovaMind这家公司护航?”
“护航?”海莉笑了起来,“我喜欢这个词。是的,护航。”
“这家公司有这么重要吗?它看起来也没有多特殊,那些底层程序我们两个也可以写出来,很快就会有很多复制品出现。”
海莉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
“下个月我得看到你的成果。”
弗罗拉一阵头大。
“好的,好的,老板。”她说。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写明白了没,翻译一下海莉的意思就是,对冲基金很快就会做空纳斯达克,你们都完蛋啦,我告诉你哦你们公司的财务报表有问题,我建议你们裁员,不裁员就没办法保持现金流,你不想裁?可以,你把B股给我一点,让我拥有管理权,那么我就可以给你现金让你度过难关。
只不过海莉从头到尾一直在下套,慢慢施加压力,她没想到亚当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看在我最近更新这么勤快,每章字数都这么多的份上,我知道明天休息一天你们一定不会有意见的!!!!
第100章 新的维度
跟欧洲人做生意又和跟美国人、亚洲人做生意有很大的不同。
亚洲商人和美国商人虽然文化不同,但在金钱观和投资逻辑上却出奇一致——只要有钱,别的都好说。
利润是第一性原则,其余的,无非是包装手段。
欧洲人就不一样了,生意时,总喜欢绕点弯子,开场要聊社会责任、可持续发展,再不济也要提一句欧洲价值观,时不时还会流露出点对门第、爵位或姓氏的微妙骄傲,仿佛贵族血统本身就是资产负债表上的一项优质资产。
海莉对此敬谢不敏。
说起来,她出生的时候,南斯拉夫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呢。
什么贵族?都是狗屁。
后来到了美国,接受了资本主义教育的沐浴不假,但美国推崇的是极致的精英主义和个人英雄主义。
美国人永远在争论:到底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在掌控国家,还是犹太人控制了金融与媒体;是波士顿老钱更优雅,还是曼哈顿新贵后来居上。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论题,事实上,谁掌握了资本,谁就高贵。
在永恒对冲基金强盛时期,大投行的总裁见到格里芬布朗也要伏低做小,等到基金出问题,格里芬布朗就成了愚蠢无耻的‘骗子’。
钱和血统可从来不是一回事呢。
所以,去见英国王太后的过程变得非常折磨。
王太后出生于1900年,已经100岁,是个长寿的老人,英国人称她为QueenMother(女王母亲)。按照她出生那年的历法,英国还是地球的轴心,印度和非洲是后花园,美国是粗鲁但算是个暴发户的远亲。
至于海莉这种家世,也许跟农奴区别不大吧。
新时代可真好。
一行人抵达圣詹姆士宫时被安排在一个有几十把椅子的正厅里等候,皇室官员提醒道:“不许乱捧东西,不许随便说话,王太后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也可能什么都不说——总之,她的时间极其宝贵,而你不是来浪费它的。”
等他转身离开后,弗罗拉小声说:“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我们管理的钱一点也不比王室资产少。”
英国王室所有的现金加上不动产一起大概是110亿英镑左右,由皇家地产专员负责管理,有自己的董事会,包括了伦敦摄政街、圣詹姆斯街、大量乡村农地、海岸带与海床资源等等地块。极光资本受邀来为这些资产设计投资组合和风险对冲方案。
坦率来说跟王室做这种生意并不赚钱,不过海莉也想得很开,就像花费无数精力只为了从世界银行拿到一个五百万的账户一样,有些客户主要就是起到了一个撑场面的作用。
“别抱怨。”她对弗罗拉说,“专业一点。”
轮到他们进厅时,海莉被安排站在最中间的位置,一旁是杰奎琳和伽玛。
王太后坐在红天鹅绒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镶满珠宝的蜡像。脖子上挂着三层珍珠项链,都是珍惜的野生珍珠,大小不一。衣领上别有一只卡特琳娜蓝宝石胸针,这件珠宝很有名气,是深蓝斯里兰卡蓝宝石制作而成,王太后在各种场合都喜欢戴着。
“听说你们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管钱人?管理的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的钱?”王太后忽然开口,声音竟然颇为清晰。
“是的,YourMajesty。”海莉恭敬地说。
王太后点点头,话锋一转:“你是哪里的人?”
海莉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她。
“那就是塞尔维亚裔。”王太后笃定道,“你们的王子亚历山大住在伦敦,你有去拜见他吗?”
她指的是塞尔维亚流亡王室彼得二世的儿子亚历山大王储殿下,王储殿下的后妈是王太后女婿菲利普亲王的妹妹,关系十分复杂。
海莉当然不觉得这些王室和自己有半分钱关系,不过谨慎地回答:“我尚未有这个荣幸。”
“哼。”王太后发出一个似笑非笑的鼻音,“你要明白帮王室赚钱的重要性,怎么证明你有这个资格?”
她的侍从官低头和她说了几句,王太后缓缓抬起头。
“王室不能和那些普通企业混为一谈。”她说。
“陛下的意思是,你们在打理王室的资产时必须做出一些调整,我们是独一无二的。”
“当然。”海莉满口答应了下来。
“那就这样。”侍从官说。
于是整个队列开始了离场的准备,和进场时一样缓慢而仪式感爆棚。男仆走在最前面,手托一只镶银边的盘子,后面跟着一长队柯基犬,训练有素地整齐跟随,像某种穿着皮毛的小型仪仗队。
弗罗拉一言难尽地看着猎犬队离开。
觐见本来就是走一个流程,一切具体事项都由皇家地产专员敲定,不过皇家还是得展现出接受美国人的服务只不过是一种恩赐,并不是需要美国人来为王室挣钱的态度。
“你有看到那一长条狗吗?”弗罗拉对伽玛说,“像一长条毯子。”
她们三个横跨广场朝马路边走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室成员。”伽玛仍然沉浸在刚刚的场景里,“王太后可真优雅,不知道女王是不是和她一样?我还没见过女王呢,真希望有机会见一见女王陛下。”
“woh,你们美国人——”弗罗拉翻了个白眼,她是巴西裔,对王室没有什么向往,“美国人不能有贵族头衔。”
“是这样,但是谁不喜欢自己的血统尊贵呢。”
“你指的是A型血还是B型血还是AB型血?”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贵族现在都很穷,伽玛,除了皇室还有些钱,那些伯爵公爵的财产都少得可怜,还很高傲,要不是为了品牌效应,我们都不会接英国王室这笔生意,海莉你说对不对?”
红旗下出生的海莉就更不会向往了王室了,不过她把王太后的排场看在眼里。这种感觉可真不错!
美国人没有国王,越没有就越感兴趣。
美国人尤其喜欢八卦王室生活,温莎王室的任何消息都能在美国卖出高价,上流社会也喜欢标榜自己和皇室的特殊联系。
至于王太后的要求,也很简单嘛。
回去跟下属说,以后要内部给客户的等级再分得细一些,最高等级当作皇室来应对,给他们王太后这样的排场和尊贵,优先为他们提供各种私人定制和服务——至于什么服务,不需要海莉自己想,把这一部分业务拿出去给自己的大股东摩根和Gordon&Stein两家投行的私人银行部处理,或者给沃伦诺特公司持股的美国运通也可以。
这些公司什么都可以做到,哪怕在空中要飞机掉头也不是不行。
做生意嘛,自己吃肉,合作伙伴也要喝汤,才能长长久久。
人都很奇怪,越强调阶级,越迫不及待的上赶着给自己打标签。
海莉甚至怀疑哪怕在基金内部设立‘爵位’,那些有钱人也会来争一个公爵的名头,群体的社会属性可真奇怪。
哎,也不是不能考虑这样做!
“我有一个想法。”海莉步伐不停。
“什么?”弗罗拉小步追上她,冬天的伦敦天气一点也不美好,路边还残留着积雪,下午四点,天就已经黑了大半。
“我们今年推出的面向私人的基金就冠以王室的名号好了,就叫Access。”海莉说,“下设三支子基金,就叫Queen’sFund(女王基金)、SilverSn(白银主权)和PlatinumCharter(铂金宪章),级别越高,门槛越高,一共配资五十亿,专门开放给这群有钱人玩,对了,女王基金独立开放给各国王室成员。”
弗罗拉:?!不是吧,还可以这样!
“策略呢?”她问。
“拿我们现在的主力组合改一改。”海莉语气相当轻松,“放一些多资产配置、长期债券、稳定回报的对冲策略,加上一点儿装饰品,比如艺术品投资组合、一级市场奢侈品债券、定制化葡萄酒期权、古董车回购协议什么的,都不是什么特别难定价的东西,包装一下再推销出去,打着传承的名号,这对你来说简简单单,宝贝。”
简直是销售鬼才!
弗罗拉叹为观止:“我早说了我们应该建立品牌部!这才是华尔街嘛,就是要搞噱头才对!”之前天天一副金盆洗手的样子都快把自己骗了。
“我们现在最大的麻烦是没有控制任何一条消息渠道,和品牌无关,就算有品牌部,也未必能起到什么正面的宣传。”海莉的想法却完全不一样,“我们和传媒集团都只停留在合作阶段,而且电视和报纸已经过时了。”
“没有任何一家媒体集团受制于华尔街。”伽玛补充道,“媒体都被家族企业垄断,而对冲基金靠闷声发大财。”
“老的不行就换新的。”海莉说,等候在路边的司机已经提前为她拉开轿车门。
“乔伊。”海莉吩咐自己的助理,“和小辛克莱先生说,我要举办一个私人晚宴,请他帮忙邀请欧洲的名流到场,以什么样的名义他自己看着办。然后你给杰奎琳打个电话,告诉她准备好Novamind的股份增持计划,记住了,一定不要拿给Novamind的高管看到,一切等我的指令。”
“好的,老板。”乔伊拿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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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英国王室之后,接下来就是西班牙王室和瑞典王室,再然后是欧洲一些大型家族基金会,最后是那些由政府控制的主权财富基金。
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主权基金是挪威政府养老基金,手里有2500多亿美金,主要来源是挪威出口石油和天然气的盈余,所有的钱隶属于挪威财政部管理。
挪威国家人口很少,这笔主权基金只要能够稳健一些,能让这个国家世世代代都富有下去。
挪威中央银行投资管理公司对极光资本的基金展现了很大的兴趣,他们和世界银行一样,不喜欢风险性投资,只需要略高于通胀水平的收益就很满足了。
不过对方没有直接给钱,很谨慎,也和世界银行一样,提出要先‘试一试’,生怕海莉要亏掉他们的钱。
海莉很无奈。
其实像她们这样体量已经超过百亿的资产管理公司来说,总能提前得知很多内幕消息,只要不去追求超额收益,钱很难亏掉的。
不过挪威中央银行投资管理公司的负责人波伊尔.特纳又对海莉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投资股票但不承担风险吗?”他问,“我知道美国的股票都涨的很不错,我们想投资,但是我们又担心会有亏损。这些钱都是挪威人民的钱,要是亏掉了,我的职位也保不住了。”
“这个我不能向您保证。”海莉听得一阵头大,“哪怕是上帝也不能保证一支股票只上涨不下跌,而且我并不建议您这个时候去投资纳斯达克,这个市场估值有些失衡,无论是我还是沃伦诺特已经开始减仓了。”
“我不是说要投资一支完全不跌的股票,你看,我们有2500亿,这么多钱,根本不知道怎么花——”波伊尔.特纳摊开手,“我们拿了三百多亿买美国国债,成了美国的大债主,又拿了一百亿去买中国的国债,五十个亿去买日本的国债,现在挪威成了全球大经济体的债主,这大大增强了我们的国际影响力。”
“我的意思是,”波伊尔特纳缓缓说道,“能不能像我们买国债那样去买股票?我们也想成为跨国大公司的股东——就像沃伦巴菲特是可口可乐、美国运通、富国银行的股东一样。但不是只投一家,而是投很多家公司。当然,我们不想盲目入场,被动接盘。必须筛掉那些高风险、治理差、估值虚高的公司,只留下那些有长期成长性的优质企业。你们擅长风险资产管理,难道做不到这点吗?”
海莉心中一跳,跟伽玛对视了一眼,然后跟弗罗拉对视了一眼。
“请允许我复述一遍您的想法。”海莉说,“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筛选出一篮子全球最优质、最具长期成长性的公司,将它们打包成一个统一的投资产品,让您可以一次性投资进去,获得这些企业的股权?”
“是的,我是这个意思。”波伊尔.特纳说,“但我们希望操作方式接近股票市场的买卖,而不是像交给对冲基金那样,被资金锁住好几年,最好是把选择权放在我们自己手上。”
海莉坐直了身体。
对啊!她们怎么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呢!
【作者有话说】
觐见王太后的排场,是一位所罗门投行的交易员真实的经历,猎犬队也是真实的。海莉的很多灵感都是从客户身上找到的。
挪威政府养老基金当时就是世界第一,现在仍是世界第一,截至2025年3月,该基金的管理资产规模超过1.738万亿美元,平均持有全球所有上市公司股票市值的1.5%,70%配置于股票类资产,持有的中国企业股票包括腾讯控股、阿里巴巴、美团、拼多多、建设银行、小米集团、携程、京东、工商银行、招商银行、比亚迪、宁德时代、满帮、中国平安、新东方、网易、中国银行、美的、贝壳控股。
最近在走离职程序,所以更新可能会不那么稳定,因为有好多杂七杂八的事情,不出意外应该还是会日更的,中途会有一个月的gap期,准备找个地方去玩一玩,想去海边,目前在纠结是去巴厘岛还是去马来,如果出去玩可能那几天就不更新?反正到时候我会提前和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