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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酒焖肉◎
这话到松姐儿舌尖尝到那酒焖肉的味道时,戛然而止。
酒焖肉肥而不腻,软糯无比,咸甜适中。
之前就想过酒焖肉味道不会差到哪里去,一来是林杏月做的,二来是那香味一直在她鼻尖飘。
可真吃到嘴里,才知道到底有多好吃。
松姐儿咀嚼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不少,可又舍不得嘴里的那个味道就这样消散,在那里十分纠结。
胡娘子见她这样,催促了一句,“你倒是说话,好吃不好吃?”
说完,自儿个就着急地夹了一筷子。
其他人也都夹起了一块,董婆子心里多少还有些不服气。
同样都是肉,昨天她做的那馓子羹就都说油乎乎,她倒要尝一尝这酒焖肉做出来,油不油。
一口下去,董婆子就不说话了,油是油,但是油和油也是有区别的。
“这一会儿要是配上粟米饭,可真是能吃上好几碗下去!”
也亏得董顺家这次给了不少的猪肉,虽然她心思不纯,想看她们因这肉受难为,可她们却能做了满满的一大锅出来。
胡娘子吃完就哎呦起来,“一会儿肯定得挤破了头,我得想想该怎么打饭。”
和她一块儿抬饭出去的辛嫂子也发愁,“一人最多一勺,汤汁可以多要一些,再多是不能了。”
两个人合计完,就见外面排了好长的队。
“你不是说那猪肉不好,怎么还来排队?”
“我就是过来尝尝有多不好吃的,光说我了,你怎么过来了?”
“我可没说不好吃,那林小娘子的手艺我是知道的。”
这么多的人,还不断的有人在往这边赶,吵吵闹闹的,说什么闲话的也有。
赵嬷嬷不得不出来让大家安静一点,“今儿个做的这酒焖肉大家也都闻到了,味道是好的很,不管先来还是后来,咱们总共就一勺。”
“就一勺啊。”一听这个,好些个人就都唉声叹气起来,“多给一些成不成?”
“咱们可是一早就过来排队的。”
“是啊,总得让咱们吃饱了不是。”
凌二黑看他们这样,整个人都呆住了,嘟囔着说:“不是,他们还没有尝,就知道那酒焖肉一定好吃?”
本来还信心满满,觉得肯定能赚不少钱的凌二黑,这时候整个人都有几分错乱。
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不一会儿,酒焖肉就被抬着出来,大家端着碗,眼睛都盯着那冒着香气的锅,一错不错地看着。
“这就是那什么酒焖肉?”徐勇后面站着的那个壮汉,嘴巴微张,使劲地吸了鼻子,手上没轻没重的拍了徐勇几下肩膀。
徐勇身子壮实,被拍了也没事,依旧笑呵呵地说,“就是这个,看起来就不错,等吃到嘴里那个味儿哦,香的很!”
他前面的黄婆子就催着胡娘子赶紧给她们打饭,“早早地就过来这里等着,可算是等着了。”
后面催胡娘子的人也不少,胡娘子和辛嫂子两个人就赶紧麻利地动起来,每人一小勺,再添一点汤汁,那粟米饭上就放得满满当当的。
黄婆子今天不和徐勇坐在一桌,她坐到了大小王嬷嬷这边,三个人都顾不上说话,坐下来之后就赶紧拿了筷子去夹。
“太香了,太香了!”
这话立刻让人群更加沸腾起来,推推搡搡的,不断催促前面的人,让胡娘子更快一点。
林杏月在小厨房里看到这样,生怕她们一会儿推着挤着,再发生什么踩踏事情,就和赵嬷嬷说了一声,赶紧出来一块帮着打饭。
好些个人还不认识林杏月,可认识她的人见她出来了,一个个的都扬起笑脸,远远地就和她打起招呼了。
“月姐儿,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我家要是办什么喜事,可得来找你!”
“这就是那个林小娘子啊,竟然这般年纪小,真真是看不出来,有那样好的手艺!”
冯大娘排在队伍中间,看到林杏月之后立刻就跳了出来,先是大声地和林杏月打了招呼,接着就向周围人炫耀,“这可是我女儿!”
另一边的林金兰和冯大娘一样,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上几个字,林杏月是我妹子,也不管前后认识不认识,拉着人就说。
林杏月被她们俩这样逗得直笑,有那喜欢讨巧的,就去冯大娘跟前说夸赞的话,把她乐的更是合不拢嘴。
“月姐儿的手艺是真没得说,你们是没吃过那酸笋子,早上用来那个下饭再好不过。”元婆子也炫耀。
“从哪里买的?”元婆子用下巴朝林杏月努了努嘴,“我和月姐儿的娘关系可好着,月姐儿不仅手艺好,做了什么吃食回回都想着咱们,可不是买的。”
她没说自儿个还帮着挖笋子的事情,说了掉价。
那边曹婆子也在喋喋不休地和人说,一边踮着脚数着前头还有多少人。
“今儿个来的人可真不少。”
“就这香味儿,能飘出好几里,可不就都来了。”
小六和凌二黑排在稍微靠后一点的地方,凌二黑原本还觉得胜券在握,过来不过是看他们吃瘪。
可随着队伍往前越走越少,在桌子旁边吃饭的人多了起来之后,他心里的不确定就多了起来。
那种夸赞和被美味征服的表情,是再骗不了人的。
就是不知道的人,光看看这些人的表情,也知道是吃到什么美味了。
凌二黑咽了咽口水,突然大声地开口和旁边的人说话,“那可是贱肉!这些人竟然还吃得下去!”
已经打了饭坐在那里吃的人,连头也不抬,他们顾不得说话,只恨不得赶紧把那酒焖肉和粟米饭扒拉到嘴里。
还没等到的人自是心急如焚,生怕酒焖肉到他们跟前就没了,到时候白排这么长的队,还一口也吃不着。
听到凌二黑这么说,就有人扭头过来看是谁,见他还老老实实的在队伍里,就嗤笑了一声。
“看你这话说的,你要是觉得那贱肉不好,你自个儿别在这里排队,去外头叫了闲汉过来,随便买上些不就成了。”
“就是,谁知道你这是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得就是让我们这些人走了,你自儿个好排在前头。”
“我瞧着也是这样,肯定是你怕那酒焖肉没了,这人怎么心思这样沉。”
凌二黑不过才说了一句,周围的人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排在凌二黑后面的人巴不得他赶紧走,这样也好早些吃到。
凌二黑哪里是受得了这种气的,当即就从队伍里出来,“我可不是排队来吃那贱肉的,我就是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和你们可不一样。”
这下子,还在埋头吃酒焖肉的一些人,也都抬起头,看着凌二黑的目光就带着几分不友善。
黄婆子听到之后眼珠子一转,扬声问胡娘子,“我不嫌那贱肉不好,我愿意吃的很,这小子不要了,能不能把他的那一份给我。”
胡娘子还没开口,小王嬷嬷说起黄婆子来,“看把你急的,就是那小子不要了,还有这么些个人呢。”
黄婆子还以为她说这话,是要给那些排队的人吃,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谁知道小王嬷嬷话风一转,就和胡娘子说,“要不就一人给我们一块,咱们也不嫌少,把那小子那一碗给分了。”
凌二黑越听越不像话,小厨房排队的人这么些个,就没一个站在他身边帮他说话的。
不仅如此,这些人还要把他那份酒焖肉给瓜分了。
他怎么觉得自个儿倒是成了个傻的。
他在那里急着跳脚,却一点想走的意思也没有。
林杏月一边在那里打饭,一边和人说着话,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左右大家见到她都是带着一张笑脸,她说话的时候也轻松不少。
不过想起来最近没什么新鲜的事,她许久没有听到有意思的闲话了,这凌二黑一跳出来,林杏月的眼睛就亮了。
她可是最爱听这些事情了,舀饭的时候还不忘看上几眼。
凌二黑说不过这么些个人,就去拉扯跟他一块来的那些马夫。
这些人好歹把钱都押在了他这里,怎么也会和他一个战线。
不然,那几个钱不就都打了水漂。
“你们不都说那贱肉不好,既然如此,咱们几个去叫闲汉来买些东西。”
凌二黑说完,就得意地看向那些说他的人,还以为这样就能迎来马夫们的维护。
他也好出一口气。
可结果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是,几个马夫都支支吾吾,眼神左瞟右瞟,就是不看凌二黑。
脚步是一动不动,牢牢钉在地上。
凌二黑着急,“你们这几个,怎么到了这里就不动地方了?”
“小黑啊。”一个老汉见好些个人都往他们这边看,忍不住就开口,“你自个不吃,就去一边等着,咱们一会儿就把那钱给分了,回头打了小酒请你一块喝。”
凌二黑没听明白,老汉索性直接开口,“咱们几个可没说不吃这酒焖肉,只是把钱押在你这边,赌你不吃而已!”
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另一个老汉出声附和,“就是这话,小黑你可要坚持住,千万别吃,不然咱们的钱可真就没了。”
凌二黑傻眼了,合着这些人刚才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就他一个人当真。
他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说,“不吃,我绝对不吃一口!”
徐勇身边的张壮汉听了之后就摇摇头,和徐勇在那里嘀咕,“你说这人是不是个傻的?”
张壮汉的声音不大,可恰恰好就让凌二黑听到了,他的脸比刚才更黑了一分,想去找张壮汉理论,可是又被他那身板给吓着。
徐勇是头也不抬,把酒焖肉和粟米饭吃的是一滴也不剩,吃完抹抹嘴,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张壮汉也不再废话,埋头继续吃起来,吃完就感慨,“这可真是好吃,回头小厨房要是再做了,你可得同我说。”
最开始打饭的那些人吃完也不着急走,还跑去问林杏月,“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做这酒焖肉来?”
林杏月也不知道,她们小厨房要做什么吃食,那都是董顺家的说了算,给采买什么,她们才能做什么。
一听这个,好些个人就失望起来。
小梅碗里还剩下最后几颗米,和一块酒焖肉,可她怎么也舍不得吃,总觉得吃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吃着。
半荟也是这样,小口小口地在那里吃着,恨不得碗里再生出来许多的酒焖肉。
她们时不时地还往凌二黑那边看上几眼,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凌二黑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那边冯老汉已经盘算起来,左右他知道林杏月家住在哪里,回头要是实在馋得很了,大不了就拿些猪肉过去,让林杏月帮着做一做。
到时候他多拿些钱出来,想着林杏月应当愿意。
队伍终于排到了那几个马夫跟前,他们也学着前头人那样,要了多多的汤汁,酱褐色的汤汁全都浇在了粟米饭上面,散发着馋人的味道。
几个人也不再和凌二黑说话,三步并做两步的找了个空地就开始吃。
小六是个促狭的,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个鬼灵精怪,专门拿着碗去蹲在了凌二黑身边。
“黑子哥,那边地方满了,没地方坐,我就在你这边吃吧。”
凌二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一碗酒焖肉给吸引,口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分泌了出来,他硬生生地把头扭了过去,用手捂住了嘴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话。
小六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当是他答应了,蹲下之后就开始扒拉着酒焖肉和粟米饭吃。
凌二黑听到那咀嚼肉和米饭的声音,香味就算捂住了鼻子,也不知道从哪里钻进去,反正他是闻到了。
他有些后悔没有先吃了饭再过来,要是肚子饱了,就不会觉得这酒焖肉香了。
小六一边吃,一边发出几声赞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凌二黑。
凌二黑本来就忍得难受,被这么一撞,火就大起来,双眼冒火地去看小六。
“你要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块酒焖肉,正是小六拿着筷子夹起来的。
“黑子哥,我刚才都听到你的肚子一直在叫,你看这个酒焖肉,肥瘦相间,吃起来味道可是香的很,你要不要尝一尝?”
凌二黑的口水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来,小六的话好像在他耳边说,又好像在很远的地方。
他的眼前,只能看到这块酒焖肉,在那里晃啊晃的,好像在朝他招手。
小六还在那里继续说着酒焖肉有多好吃,“我刚才可是听那月姐儿说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出来,你这次要是不吃,怕是再也尝不到这个味道了。”
这话简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凌二黑本来就忍得难受,再一听要是不吃的话,以后就真的吃不到这个味道了。
那岂不是就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不过就是几个大钱而已!”
小六继续循循善诱,说完这个,还把筷子往后撤了撤,假装要把那块酒焖肉放到自个儿嘴里吃掉。
“算了,不吃就不吃,还是那钱重要,说不得以后还有这个机会呢。”
以退为进,小六刚假装要把酒焖肉放到自己的嘴里,凌二黑的手比他脑子还要快上一步,抓住了小六。
“你说的对。”凌二黑艰难地开口,“我得尝尝这贱肉哪里不好吃,回头要是说起来,也省得你们说我瞎掰扯。”
那边有马夫听到了,赶紧把嘴里的酒焖肉给咽到肚子里*,出来劝阻凌二黑。
“哎哟,咱们可是说好不吃的,你可别上了当!”
“对啊,那都是小六子的诡计,你可不能信!”
凌二黑这时候已经听不进去了,小六手里的那块酒焖肉已经到了他的嘴边,他也不再犹豫,直接一口就咬了上去。
酒焖肉的酱汁先是在嘴里化开,舌尖品尝到那股香味之后,立刻就开始咀嚼起来,瘦肉和肥肉搭配的刚刚好,既不让人觉得肉太柴,也不让人觉得肉太腻。
更是一点腥臊味也没有。
要是不说,谁知道这是那贱肉做出来的!
凌二黑一边咀嚼一边想,甚至还冒出了一个念头,就算是贱肉做的又怎么样,吃起来这样好,谁还管是不是贱肉。
再一回想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凌二黑只觉得自个就像个傻子一样。
小六见他吃了第一口,就知道自个儿赢了,那么一大笔钱全都是他的了,脸上就带着几分笑,刚想坐回去继续吃,碗就被凌二黑给夺走了。
“钱你都赢了,这碗酒焖肉就让我吃了吧。”
不知道是谁这时候发出了笑声,在之后笑声就越来越大,好些个人都笑了起来。
凌二黑也觉得脸火辣辣地烧起来,扒拉酒焖肉的速度都快上不少。
小六看着凌二黑吃的这么欢,只能在旁边咽了咽口水,现在轮到他眼巴巴地看着了。
可是一想到有那么些个钱,到时候他可以拿这些钱去找林杏月做些吃食。
这样想着,他倒是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
碧儿也是看完全程才回去,跟着她来的有两个小丫鬟,一路上她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看到的热闹。
她们在这里吃完饭回去,把嘴里的味道漱干净之后,就得直接去上差了。
可刚才看的实在是津津有味,她们到了三娘子的院子里,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着。
“我怎么觉得,那凌二黑就是故意的,专门演了这一场戏,说不得回头就和那个叫小六的把钱分了。”
碧儿也觉得有这种可能,就是可惜了那些马夫的钱,都跟着凌二黑压错了。
“左右是那酒焖肉太好吃了,要不然那几个马夫肯定不干。”
酒焖肉好吃,凌二黑这样转变,那些马夫们心里也能说服自个儿。
“我可是听说,这些个马夫,平日里闲着没事就是吃酒赌钱,说不得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他们早觉得没什么。”
“反而还给咱们演了这样一出戏,可比那什么戏文上说的还要好。”
说完这个,几个小丫鬟又想起酒焖肉的味道来。
“也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还能再吃着。”
“我听说这是那董顺家专门买了猪肉给小厨房的,谁知道这月姐儿的手艺这样好,能做出来好吃的酒焖肉。”
“那个董顺家的也忒不做人了,成日里不把咱们当成个人看,要不是月姐儿手艺好,咱们还不知道要吃个什么。”
她们也都是知道董顺家的,上次何娘子和王妈妈过去,这董顺家的还鼻孔朝天,真不知道在狂些什么。
“我瞧着这董顺家的可干不长久了。”
这话才起了个头,小丫鬟们正说的热闹,三娘子院子里的大丫鬟银珠就走了过来。
她皱着眉头,不知道这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
“咱们娘子身上不舒坦,你们放着声那样吵闹,也亏得没让娘子心烦,不然回头要是罚到你们,可别来找我哭。”
银珠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一群小丫鬟赶紧扶了扶身,四散走了。
银珠立了一会儿,才往三娘子的屋子里走,刚才她也听了一耳朵,什么小厨房什么酒焖肉,不知道她们说什么说的这样热闹。
要是三娘子心里得劲一些,多吃几口饭,她也就有心听闲话了。
徐柏和平安两个人一早就和福生顺子换了班,早早地等在门口,盼着小牛子赶紧来。
福生和顺子一看他俩这样,就在那里嘀咕起来。
“难不成那小厨房,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要是之前,顺子说不得还相信,可他昨个才从小厨房叫了吃的。
“做的是那馓子羹,拿回来的时候那馓子都已经泡软了,羹不知道是什么熬出来的,喝起来也是有些腻歪,我没吃完就都倒了。”
他自个儿悄悄地吃过了,想不明白徐柏和平安为什么天天的去小厨房叫吃的。
这两个人看起来也不是傻了的样子。
福生听顺子这么一说,也想起昨个那个馓子羹,他不知道顺子是从小厨房叫的,还以为是从外头买的,就尝了一口。
那样的话,小厨房做出来的吃食的确不怎么样。
徐柏和平安从小牛子那边把食盒拿了,蹑手蹑脚的要回他们的房间,一脸戒备地看着福生和顺子,生怕他们两个人过来抢。
瞧见他们这样,顺子有些不确信起来,“你说,他们两个是真的傻了?”
平安刚把食盒的盖子打开,看到里面颤巍巍的酒焖肉,刚拿了筷子夹起一块放在嘴里,就看见顺子和福生过来了。
他下意识的就把食盒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嘴里快速地咀嚼着那块酒焖肉。
太好吃了,徐柏说的果然没错,林杏月的手艺简直是没话说。
这个酒焖肉,可比他之前吃过的那些什么鸡鸭鱼鹅肉都要好吃。
就是比羊肉也不差什么。
要不是顺子和福生在这里,平安都能高兴的流出眼泪来。
徐柏的食盒还没打开,但是也牢牢地护在自己的身前,先笑了两声,“顺子哥,福生哥,你们两个不当值了?”
“大老爷已经歇下了,咱们这不是还没吃饭。”
福生故意诈徐柏,问他,“你拿的是什么?咱们正好还没有吃东西,要不换一换?”
大厨房今儿个那边做的也是肉,顺子还有些舍不得,也怕徐柏真的就这样同意了。
徐柏却是头摇的像波浪鼓,“还是哥哥你们吃吧,我们两个就吃这个就行。”
那边的福生已经凑到了平安跟前,使劲地闻了闻他食盒里的东西,平安扭来扭去,不想让福生闻到,可那哪里是能挡得住的。
福生也不用筷子,直接下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咂摸了几下嘴,眼睛就亮了。
“好你们两个小子,我说你们这几天怎么总去小厨房叫吃食,原来做的这样好吃!”
顺子扭头去看福生,有些不敢相信,那个馓子羹,福生可也是知道的,还喝了一口,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福生似乎知道顺子在想什么,努了努嘴让他尝一尝,“味道是真不错,之前也从来没吃过这个味儿。”
顺子不再犹豫,就去平安那食盒里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平安欲哭无泪,本来食盒里的肉就不多,这样一来,可不就少了好些个。
他甚至已经口不择言,把之前舍不得给的腌菜都说了出来。
顺子吃完,虽然还百思不得其解,但已经决定今儿个就吃这个。
“哥哥们也不让你们吃亏,咱们换一换。”
徐柏不同意,但也知道既然让福生和顺子看见了,肯定是不能善罢甘休的,只好说要不就一块吃。
平安扒拉了一下自己食盒里的肉,又去看了看徐柏的,“一块儿吃也落不到嘴里几块,咱们得这样,把它给分了,谁吃谁的。”
小牛子提着自己的食盒回来,在屋里把那酒焖肉和粟米饭吃完,这才擦了擦嘴,喝了一口茶末。
等嘴里没有味道了,才往徐柏和平安的屋子里跑。
见四个人都在这里,小牛子赶紧给他们行礼,叫了声哥哥。
他的目光往那桌子上扫了一眼,就见酒焖肉被分成了四份,一个人跟前也没几块。
这样想着,他们吃的还不如自个儿好呢。
他自个可是吃了一大份酒焖肉呢。
当然,小牛子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他来是要给徐柏和平安说小厨房发生的事。
他本来嘴就是个灵的,把凌二黑如何说,后头又如何做的,学的惟妙惟肖。
福生本来只当是听了个乐呵,听见小牛子学的那小六说的话,觉得小六也是个机灵的。
“回头我去看看,要是人能用,我就给带到咱们这书房来。”
书房和马夫那边,可是天差地别,就算同样都是跑腿的,也完全不一样。
就像小牛子出去,不管是哪个地方的人见了他,都会堆起笑脸,年岁比他小的叫声哥哥,年岁比他大的,就叫他小兄弟。
可马夫的那群老汉,别看岁数都那样大了,一个不小心,还会被人叫成孙子。
小牛子虽然不认识小六,但刚才看了那么一出,也觉得他说话伶俐,想着要是有个人来和他作伴,那也不赖。
顺子三两口就把那几块肉吃完,又学着徐柏把汤汁都浇在了粟米饭上,一边吃一边和小牛子说,“下次你打饭,记得也捎带上我一份。”
想了想,昨儿个做的那馓子羹实在难吃,就说要是做了那个,“就别给我带了。”
徐柏和平安听了这话,哪里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两个人把头抵着肩膀,闷着笑了好大一会儿。
被福生抢走酒焖肉的郁闷,也一消而散了。
顺子不明所以,知道自个儿肯定是闹出了什么笑话,不然他们两个不能听见馓子羹就这样。
他见小牛子也是知情的样子,就打算回头问问小牛子,决不让徐柏和平安看了笑话。
酒焖肉不够吃,徐柏和平安两个人就把他们的宝贝腌菜给拿了出来。
顺子往那边看了几眼,就瞧见了一块被切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的东西。
“这是什么?”顺子好奇的凑过来,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那方方块块的东西。
平安再拿出来的那一刻,就有些后悔了,他太知道顺子这个人了,不像福生,好歹还顾及一些脸面,要是让顺子知道了,那是能把汤汁一滴不剩的都给带走。
“这叫豆腐乳。”平安想了想,故意靠近顺子,让他闻了闻那味道。
徐柏和平安待在一块时间长,一看平安这样做,立刻就猜出来他是什么目的,想着那豆腐乳是林杏月才给他们送来的,他也不想给顺子。
明明那酒焖肉他们可以自己吃了,偏偏被顺子和福生吃了那么多,这豆腐乳他就别想再拿走。
于是,徐柏把之前那些个腌菜拿出来,先递给福生。
“这是我姐做的酸辣笋丝。”
福生加了一筷子,酸辣笋丝又酸又辣,十分的开胃下饭,福生吃了一口就叫好。
顺子则狐疑的看着平安,见他把豆腐乳递到自个儿的跟前,总觉得他有些不怀好意。
平安有多护食,他可再知道不过。
顺子立刻断定这豆腐乳不好吃,而且闻起来味道就不是那么的香。
“我才不上当。”顺子哼了一声,也去夹了徐柏跟前的那酸辣笋丝。
平安不动声色的和徐柏对视了一眼,假装抱怨的嘟囔了几声。
顺子走的时候,还想再顺一些酸辣笋丝。
徐柏不让,“你们刚才两个就吃了不少,还有那酒焖肉,我们两个都没吃饱,哪能有你这样又吃又拿的。”
“你也太小气了些。”顺子已经动手要去夹,徐柏左躲右躲,最后没办法,只能给了他一小碟。
顺子不满意,还是觉得酸辣笋丝少。
“外头几个大钱就能买上那么许多,等我回头去那百年老字号买上一些,给你们分一分。”
徐柏不要,“外头的那些都不好吃,你自个儿买了自个儿留着就是。”
顺子气哄哄的走了,果真拿了钱出来,让小牛子出去跑趟腿。
“就找那百年老字号,多带几样腌菜回来,我就不信找不出来更好吃的,到时候给他们两个分一点,我才不像他俩那样小气。”
福生稍微稳重些,一般不掺和这事,他就是觉得府里最近有些平静的可怕。
之前大老爷和周大娘子闹了起来,一直到现在都还不说话。
按照周大娘子的性子,这可不同寻常。
福生打了个激灵,觉得入了秋天就是冷了,不觉裹紧了衣裳。
何娘子没去找周大娘子,周大娘子却让身边的平春过来叫何娘子过去。
原是周大娘子一早就被梁老太太叫了过去,说了中元祭祀的事情。
往年都是在府里办的,今年老太太发了话,要去寺里面打七日醮,那些香花灯烛和五供都不需要府里准备,只要多准备些纸扎的冥器就行。
老太太还特意吩咐,“大朗君的媳妇到底年轻了些,我想着还是你来做这些比较稳当。”
周大娘子只能应了,回头就和梁妈妈诉苦,觉得何娘子是个奸诈的。
“果然是小家小户出来的,办个宴会都不能,还让我来劳心。”
何娘子就这么被叫了过来,王妈妈趁着何娘子去收拾的功夫,拿了些小银鱼给平春,让她给透漏个口风。
平春拿了钱,轻轻摇了摇头,王妈妈脸色就白了起来,觉得嘴里好一些的口疮又疼的厉害。
何娘子知道定然有这么一遭,出门的时候还提前吃了一个点心,猛喝了一口茶。
本来因为宋小娘和大朗君,周大娘子对何娘子就一直说不上多好,平日里能不见就不见,这次去了,还不知道要耗多长时间。
走之前,何娘子还深吸了好几口气,没让王妈妈过去,“左右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妈妈去了没得受累。”
王妈妈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也不知道怎么劝何娘子,心里已经盘算着一会儿实在不好就去找老太太。
老太太对大朗君虽然也一般,但好歹比周大娘子好一些。
周大娘子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别看她也学了别的大娘子,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只那佛珠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她一着急起来,就会把佛珠扯断,得再换一个新的戴。
周大娘子身边的妈妈姓赵,后来嫁给了大老爷身边的管事,大家伙也就不再叫她赵妈妈,改了口叫梁妈妈。
梁妈妈看着周大娘子眼下面的乌青,上前抚了她的胸口让她顺气,也不敢说老太太的不是,只能换了话头。
“中元节的事情说来也好做,怎么也是有惯例的,不过娘子也是,何苦和大老爷一直作对,没得让那起子小人看了笑话。”
那起子小人说的就是西府的钱大娘子,之前七夕的时候,钱大娘子可是好好在周大娘子跟前得意了一阵,明里暗里让周大娘子这个年纪,就不要天天拈酸吃醋的。
周大娘子和大老爷之前因为宋小娘的事情闹了一场,这时候还没有和好,周大娘子被钱大娘子阴阳怪气气的胸口起伏着,回来一晚上就没有睡好。
大老爷可从来没有主动低头过,还歇在书房那边,周大娘子起来犯了头疼,都不说看上一眼。
周大娘子没说话,只让梁妈妈操心着些中元节的事情。
何娘子是个木讷不爱说话的,过来就行礼,不让起就不起,周大娘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的话,何娘子只垂着眼睛,都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看到何娘子这个样子,周大娘子觉得头更疼了。
“没一件顺心的事情。”周大娘子自儿个说的都没意思,把何娘子赶到小佛堂,让她在那里抄抄经拜拜佛,也想不出来别的法子。
梁妈妈在外头一直守着,有些心疼的看着疲惫的周大娘子,劝她去炕上歇一歇。
明明周大娘子的年岁也还不大,可这些年熬下来,不知道比同岁的大娘子看着老了多少。
“夫妻两个,总要有一个低头的。”梁妈妈劝周大娘子的时候,语气都有些哽咽,“咱们何苦让其他人看了笑话。”
周大娘子早就想服软了,侧着身体躺了一会儿,鼻子闷闷的说,“把绿夏给大老爷送过去吧。”
梁妈妈心里一惊,打扇子的手就顿了下来。
“不是说要把她提成一等大丫鬟,这突然给了大老爷……”
周大娘子不等梁妈妈说完就打断了,“我早就看绿夏是个不安分的,你看她长得那样,一把水蛇腰细的,早给了也省得我日日防着她。”
梁妈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周大娘子,从新妇的时候就是这样,总疑心身边的丫鬟,偏偏一和大老爷闹起来,不想着别的法子去哄,就找了小娘给他塞过去。
就说大朗君如今已经这样大,为了二郎君也好,为了府里安稳也好,合该该拉拢着些,偏大娘子又是找了宋小娘过来伺候,又是让何娘子抄经的,就不怕大朗君心里真恼了。
梁妈妈想劝也不知道怎么劝,叹了一口气往外面走,还不知道怎么和绿夏说。
想了想,梁妈妈干脆去找了绿夏的爹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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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27章
◎肉夹馍◎
小厨房用猪肉做了酒焖肉的事情,在府里传得特别的广。
基本上吃过小厨房做的饭的丫鬟婆子,都尝到了那味道。
都在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吃着。
董顺家的知道了,开始的时候是嗤之以鼻,觉得小厨房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什么瞎话都能说出来。
那贱肉能做出来什么好吃的,她在大厨房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
本来董顺家的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大老爷身边的那几个小厮,听说把酒焖肉吃得一干二净,差点还打了起来。
听了这话,董顺家的才放在心上。
她没有自个动手,找了大厨房一个手艺不错的婆子,让她试着做一下。
“小厨房一个才学没几年手艺的姐儿就能做出来,没得咱们不行。”
董顺家的在大厨房可以说是说一不二,想巴结她的不在少数,这郑妈妈就是其中之一。
她和董顺家的想的差不多,为此还特地问了身边伺候的一个小丫鬟,把酒焖肉是个什么样的味道,打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着倒是不难,不过是在那猪肉里放上一些豉汁,小火慢炖着,董姐姐你就瞧好了。”
可是按照这个法子做了来,郑妈妈就发现,做出来的味道和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她不信邪的叫来那小丫鬟,让她尝一尝。
小丫鬟本来是高高兴兴的来,听说是吃那酒焖肉,还想着自个儿有口福了。
可是吃了一口,小丫鬟的脸蛋就皱了起来。
这和她想的味道一点也不一样,只有浓浓的豉汁味。
见小丫鬟这样,郑妈妈也知道自个失了手,又详细的问了问,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改。
她做羊肉是一把好手,不管是清蒸的还是红烧的,主子们都是夸过的。
猪肉却是头一次做,用了那炖羊肉的法子,做出来味道却是不一样。
她不信邪,回头又改了两回,再让小丫头吃,也没做出来那个味道。
董顺家的知道后,觉得郑妈妈没用,连小厨房的一个姐儿都能做出来。
郑妈妈苦着脸,怕董顺家的觉得她没用心,苦哈哈的说那酒焖肉如何如何不好做。
“我看就是你手艺不行。”
董顺家的撸起袖子,打算自个儿试一试。
“我就不信这个邪,咱们做不出来那个味儿。”
结果试了好几回,做的还没郑妈妈好吃。
那小丫鬟也不敢吭声,每次董顺家的问她像不像的时候,她只敢摇摇头,见董顺家的沉着脸,赶紧又点点头。
董顺家的干脆把这小丫鬟骂了一顿,“真是吃不出个好赖来。”
郑妈妈在旁边陪着笑,也不敢吭声。
过来一会儿,她才小声的说,“要不,咱们让那个林杏月给再做一份,尝尝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一听这个,董顺家的更是来气,白了郑妈妈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还让林杏月来做,这岂不是昭告天下,她的手艺还不如一个小丫鬟。
董顺家的自个儿发了一通火,回去还和自家男人嘀咕。
“真是邪了门,你说一个小厨房的姐儿,怎么手艺突然就变好了?”
她男人董顺如今管着外面庄子各处,从他手里过的油水不知多少,虽然还在后街上住着,里头收拾得比一般富户还要好。
家里面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有好几个,见着自家娘子这样说,就白了她一眼。
“不过是一个在小厨房当差的,左右碍不着你,管那些做甚。”
董顺只要开口说话,董顺家的在外面多耀武扬威,回来也老老实实的听着。
但凡是她厉害一些,董顺就把她如今的体面是怎么得来的说上一遍,让董顺家的不要忘了自个儿的身份。
董顺家的只能忍气吞声,就算知道董顺在外面养了几个小娘,也是不敢吭声。
董顺都发了话,董顺家的索性就不再去管,随小厨房这些人折腾去。
再一想白天她还动手去做那什么酒焖肉,想想也觉得怄得慌。
不知道是谁把这事传了出去,说那董顺家的私下里做了酒焖肉,却根本做不出来个像样的味儿。
背地里骂董顺家的不知有多少个,一听,都在那里欢欣鼓舞。
“天天狂的和什么似的,这也看不上,那也瞧不起的,竟然连林小娘子都不如。”
“我看大厨房的人手艺也就那样,不过如此!”
下人们之间传的沸沸扬扬,谁见了也要念叨上几句。
就连一些从来不去小厨房的大丫鬟,也听说了这事。
“那个小厨房的什么月姐儿,当真手艺这么好?”
“我问了我们房里的几个小丫鬟,她们都这样说,我还说这几个小丫鬟成日里就惦记着往外跑,原来是去小厨房打饭了,倒是冤枉了她们。”
“说的我也想尝尝那味道,能让董顺家的吃个憋,可不太容易。”
七嘴八舌的,有的上了心,有的却因为其他的事情,只是过一过耳朵,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周大娘子院子里有四个二等丫鬟,春夏秋冬,平春最大,念冬最小。
念冬听了以后,就留了心。
这次说要提拔一等丫鬟,梁妈妈早之前就透了口风,说绿夏这么多年受了委屈,应当会把她提拔上去。
就算不是绿夏,平春和怀秋也比念冬年岁大,做事更加周全。
念冬就早歇了那心思,也不和人争抢。
听说小厨房有一个姐儿做的什么酒焖肉很是好吃,为此几个喂马的汉子还下了注,听说一个叫小六的赢了不少钱。
念冬知道以后,就想着也去小厨房叫些吃的。
只是她从来没去过,想着和大老爷身边的平安有几分交情,就去找了他。
“你来找我可是找对了。”平安露出憨憨的笑容,“那小厨房做吃食好的那个月姐儿,可是徐柏的姐姐,手艺真是没话说。”
一听这个,念冬就露了两份笑出来,让平安帮着捎带一份。
“正好徐柏要回家,我也要跟着去,到时候看一看,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带回来。”
徐柏和平安两个人不是空着手回来的,像大老爷房里赏下来的点心什么,徐柏每次会拿回来给她们吃。
这次除了点心之外,还带了几朵绢花回来。
这是念冬给平安,让他帮着捎带给林杏月的。
林杏月在外面的摊子上,还没有见过这样精巧的样式,府里面却是很常见,那些得势的丫鬟头上都戴着。
这样贵重的东西,林杏月就没想着收。
“姐姐。”徐柏和张婶娘说完话就过来,“这是我一个屋子住着的伙计,你之前也见过,叫平安。”
林杏月和平安论了长幼,叫了一声平安哥。
平安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把来意和林杏月说了,“那绢花你只管收着,是大娘子身边的念冬给的,随便给我们做些吃食就是,且咱们两个吃了你不少送的腌菜,豆腐乳这些,没少占便宜。”
徐柏凑过来补充,“好姐姐,这绢花真不值当什么!他们都是听到你手艺好,这才想着让你做些吃食出来,你只管拿着!”
“那行,你们想吃什么,我现在就给你们做了来。”林杏月拿徐柏当自己弟弟,他说能收,她也就收下了。
“都行,就是上次那个酒焖肉咱们没有吃过瘾,都被顺子给抢走了。”平安说起来还有些义愤填膺。
徐柏也说有什么吃什么,他朝平安看了看,得意的笑了起来,“我姐对我最好了,一会儿你好好的帮衬着干活,也让你吃一些。”
平安忙点头,朝林杏月咧了嘴笑起来,“月姐儿,需要我做啥,你只管使唤,以后就把我当成你亲弟弟。”
“少来我姐跟前占便宜,你比她还大嘞,不过你这话说的没错,以后有什么好事的,记得想着我姐姐。”
林杏月没理会他们之间打的官司,想了想,决定再炖些肉出来,正好家里还有茶叶鸡子,到时候就做腊汁肉夹馍。
别看平安五大三粗的,还挺会逗小孩,玉姐儿这几天本来一直郁郁寡欢,被平安三言两句逗的就笑了起来。
林金兰在家里是闲不住的,回来没多长时间就溜了出去,这个时候突然回来,她一脸气呼呼,还没看到人影就听到了她的抱怨声,“月姐儿,我和你说,娘被吴娘子身边的戴妈妈赏了钱!”
平安逗玉姐儿的时候抬了抬头,他还是以前见过林金兰,这回看到,发现林金兰并没有怎么变,还是那样峨眉细长眼,轻轻扫过来一眼就让人害怕。
林金兰在看到平安之后,声音戛然而止,皱着眉看着他,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
林杏月从灶间出来,擦了擦手,问林金兰,“这倒奇怪,赏钱不是好事,你怎生气呼呼?”
林金兰朝平安挤出来一个不是很明显的笑容,把林杏月往屋子里拉。
“月姐儿你不知道,我开始也是高兴的很,听说之后就想着去找娘,你猜我去了园子见到什么,娘在那里喝酒呢!”
喘了一口气,林金兰继续说,“这次娘虽然没有掷骰子赌钱,但酒可没少买,我一过去她就慌得不行,先说买酒的钱不是她出的。”
林杏月的脸也耷拉下来,林金兰继续讲,“我一听就知道她在扯谎,不是她花钱买的酒,心虚什么,其他几个婆子也都不敢看我,我让娘把剩下的赏钱给我,她一个子儿也拿不出来,全都买了酒喝了!”
冯大娘发现钱都买了酒,这才知道害怕起来。
一开始,冯大娘只是听说那些个丫鬟婆子夸林杏月之后,心里得意,在园子里又吹嘘了一通。
偏这个时候,吴娘子身边的戴妈妈给了她一把赏钱。
冯大娘再想不到还有这等好事了,捧着钱磕头的时候都激动不行,把旁边几个婆子看的眼热不已。
“早知道这样,咱们也去那边摘荷叶了,也能入了戴妈妈的眼。”
冯大娘喜滋滋的,想了想就拿出来几十个钱,让小丫鬟去帮着跑跑腿,“买上一角的酒,咱们几个也乐呵乐呵。”
元婆子立刻喜笑颜开,又故意问起来,“这钱你可是能做了主,别回头你女儿又来找咱们。”
上次她们几个喝酒掷色子,林杏月带着林金兰就过来说教,好一通闹腾,冯大娘这才有所收敛。
这次听了元婆子的话,心里也有些打鼓,可一想这钱是自儿个挣出来的,不过买上一壶酒,就是林杏月知道了又如何?
再说,她打酒也是为了堵住这几个婆子的嘴,今儿她说一时半会吃不上那糟笋干,可被好一通笑话。
加上之前林杏月说,林金兰以后的月钱也不给她了,她就算有了那摘荷叶得的一成钱,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冯大娘心里可是一直不得劲呢。
这么一想,冯大娘胆子立刻肥了,又掏了几十个大钱出来,给旁边的丫鬟,“再来一角的,不然哪里够咱们喝。”
这么喝下去,冯大娘的胆子越来越大,钱不知不觉也都花光了,看到林金兰过来,这才吓得一身冷汗。
林金兰拉着她要回来,她也不敢,生怕林杏月不饶了她。
林杏月一听说,就开始脱腰上黄,把玉姐儿都送到张婶娘那里,说了一会儿回来。
“肉都已经炖在锅上了,我回来正好能吃。”
“我一会儿就过去给看着肉,你不用操心家里,就是你娘那边……”
张婶娘也觉得冯大娘做的太过分了,上次喝酒之后掷骰子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这就又犯了,实在让人头疼。
“没事婶娘。”林杏月让张婶娘不用着急,“我们去找回来她就是。”
林金兰一走,几个婆子就都散了,冯大娘躲在元婆子这里,酒彻底给醒了,神色十分慌张,不停往外面张望。
元婆子在旁边也跟着忧心,试探着给冯大娘说,“要不你先回去,先认了错,好歹你是她们娘,还能把你打一顿?”
上次她们投骰子赌钱的时候,林杏月就来抓了一回,看着就让人害怕的很,还一个个的找到她们家里,说的她们谁也不敢再赌。
冯大娘后来当差,也是一副蔫哒哒的样子,她们都没好意思问,林杏月最后怎么收拾的她。
冯大娘也想到上次投骰子被抓的事情,声音都低沉了下去,“不会挨打,可还不如挨打呢,我家兰姐儿是个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的,过两天就给忘了,可我家月姐儿不是。”
“要不,这次你换个地方躲着,没得每次犯了事,都来我家躲着。”
元婆子声音有些发干,万一林金兰和林杏月这次把她家给砸了怎么办?
冯大娘这才听出来刚才元婆子话外的意思,原来是不想让她留在这里。
“我呸!”冯大娘着急,“还不就是你撺掇的老娘我喝酒,没安了好心,让我家不得安宁。”
元婆子只觉得自己冤枉的慌,冯大娘要是不想买酒喝,谁还能逼了她去不成。
喝多了,还把钱都拿了出来让小丫鬟去买,这也能怪了她们?
要是以前,元婆子怎么也要和冯大娘吵一顿,如今这个时候却不敢,只悻悻的坐在了一旁,和冯大娘一块儿等着林杏月过来。
屋里面一安静下来,冯大娘就觉得时间过的*特别的漫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杏月和林金兰两个人迟迟没有过来。
“是不是兰姐儿没有和月姐儿说啊。”冯大娘自儿个嘀咕,可看林金兰那个暴走气哄哄的样子,完全不像。
元婆子心里也打鼓,索性林杏月她们早些过来也就是了,这就好比要砍头的时候,脖子上的那把刀迟迟不落下来,最是让人害怕了。
“你这两个女儿是真厉害。”元婆子重新和冯大娘说起话来,“不都说老鼠的孩子该会打洞,你家兰姐儿也就罢了,和你一样虎的很,那月姐儿却像是投错了胎一样,人利索,手艺也好。”
冯大娘回头瞪了元婆子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元婆子轻拍了一下自儿个的嘴巴,站起来说,“算了,你且在这里等等,我先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冯大娘狐疑,“你别不是想跑了吧。”
“说的哪里的话,这可是我家,我不回来还能去哪里?”
元婆子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往外面走了没多远就到了曹婆子这里,只见她大门敞开着,里头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声。
元婆子心里奇怪,没有贸然进去,只伸了个头看过去,才见曹婆子院中站着两个俏丽的小娘,可不就是林金兰和林杏月。
两个人不知道和曹婆子说了什么,曹婆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带了几分羞愧。
等看到元婆子探出的那个脑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娘肯定在元姐姐家里,这事可和我没关系!上次我就托了你娘想找你开小灶,偏那时候是七夕,你又忙得很,下次我找你,看在我没撺掇你娘的份上,可别再推脱,一定得做些好吃的来。”
元婆子听了就白了曹婆子一眼,想缩回去也不能,只能干笑着和林金兰她们打招呼,装糊涂的问,“是找你们娘呢?”
曹婆子迫不及待的想把林杏月两个人送出,替她们两个说话,“可不就是,快领着两个姐儿过去,回头和冯姐姐说一声,也让她别太过分了,赌钱能改了,喝酒也得改了,两个姐儿多不容易。”
元婆子只能领着两个人回去,路上干巴巴的笑着,把事情都往冯大娘身上推。
曹婆子看着人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大门给关上了,回来就碰到自家女娘谴责的目光。
“娘也真是,人家冯大娘好不容易得了赏,你们还让人家把钱都给买了酒,亏得两个姐儿过来和咱们好好说话,也没让你们还钱,以后可别这样儿了。”
曹婆子擦了擦刚才留下来的汗珠子,“哪里有好好说话,那个悍姐儿都快把咱们家房顶给掀了,那个月姐儿别看不声不响的,你没看出来主意都是她拿的。”
不管怎么说,以后可是不敢跟着冯大娘胡闹了,只是赌钱不能,喝酒也不能,在园子里做什么好?
她也不想把林杏月得罪了,她那手艺那样好,以后定然是用得上的,就是平日里去买些吃的,也能过过嘴瘾。
说起来,冯大娘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杏月两个人跟着元婆子进了她家院子,一路上元婆子都在说着好话,不过林杏月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弄的元婆子心里直打起鼓来。
冯大娘一看到林杏月来了,脸色是变了又变,想了想主动走过来和林杏月解释,“月姐儿,你听我说。”
林杏月没有听冯大娘怎么说,朝着一旁的元婆子点了点头,直接带着冯大娘往回走。
元婆子在后面急忙跟了两步,看冯大娘白着脸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给冯大娘念声佛。
曹婆子和自家女娘说完,就扒在门口这里看热闹,见不过去了元婆子家里一会儿,几个人就出来了,很是奇怪,等着冯大娘她们走远了,曹婆子就开门问。
“没和你说什么,这就领着走了?”
“没。”元婆子也奇怪,和曹婆子在门口说闲话,“去你们家都说了什么?”
曹婆子就学了一遍,“我家姑娘听到了,非要让我以后不要再瞎闹腾,你说喝酒不能,赌钱不能,咱们做什么?”
元婆子也犯难起来,“是啊,咱们以后可是连个消遣也没了,那还有个什么意思啊!”
张婶娘一直守在家门口,看到林杏月回来了,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小声问林杏月,“没打你娘吧?”
林杏月眨了眨眼睛,让张婶娘放心。
张婶娘知道她有分寸,只是看冯大娘那样太让人来气,就伸了手点点她额头,“你们几个婆子可真是能喝,上次不就说了不让喝酒赌钱了!”
冯大娘嘿嘿干笑了两声,和她们保证,“这也是高兴的昏了头,以后定然不这个样子了。”
林杏月和林金兰说的是,要给冯大娘个教训,这次说什么也不理会冯大娘。
且冯大娘手里是一个子也不能留了,不仅林金兰的月钱不给她,她挣着的那份儿也得拿出来。
刚才去找那几个婆子,主要说的就是让她们别想着借钱给冯大娘,就是借了也别想着找她们来要。
冯大娘还不知道自己月钱没了,和张婶娘说完话,又去给林金兰陪小心,最后才别扭的和林杏月说,“以后再不这样了,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再吃酒。”
林杏月没搭理冯大娘,她还惦记着炖肉,回来就直接进了厨房。
平安和徐柏在隔壁院子听了个大概,张婶娘怕冯大娘觉得害臊了,就没让他们过来。
平安的胳捅了捅徐柏,和他嘀咕起来,“还说这悍姐儿的妹妹不厉害,我刚才都听到了,那悍姐儿都得听她妹妹的。”
徐柏皱眉,把平安的胳膊给拍掉,“都和你说了,那是我们一块儿长大的两个姐姐,你别总是悍姐儿悍姐儿的叫,再这样,下次可别让我带你来。”
平安立刻就闭了嘴,还认真的赔了不是,“就是说顺嘴了,再没别的意思。”
徐柏也知道平安就是嘴巴大,爱吃,别的毛病没有,人也实在的很。
他听着隔壁没什么动静了,这才拍了拍身边的土,喊了一声姐姐,跑去帮林杏月烧火去了。
林杏月知道冯大娘这个毛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好的,最起码她已经不敢赌钱了,也算是有进步,心里其实并没有多生气,只是摆出来的样子罢了。
徐柏不知道,进了灶间就劝起来她,说了一堆笑话逗她笑。
林杏月虽然觉得徐柏说的并不怎么好笑,还是给面子的笑了笑。
“姐姐,现下这个时候有林檎干①,我之前听平安吃过一次,说味道好得很,一会儿我去买上几串,咱们也尝尝味道。”
林杏月正在看肉卤的怎么样,听了就说,“后街巷口有个卖炊饼的,手艺很是不错,你回来的时候顺道买上几个,我给你们把卤肉和茶叶鸡子夹进去。”
说完,她从腰间拿了一把钱出来。
徐柏没要林杏月的钱,说了声知道了,一溜烟的就跑出去买林檎干。
平安在一旁都来不及插嘴,明明说好早些回去的,不过徐柏都这样说了,他也不会来拆台,看着那卤肉飘出来的香味,眼睛都笑没了。
冯大娘早就在平安他们过来的时候躲起来了,觉得害臊的慌。
等徐柏把林檎干一买回来,林金兰人就窜了出来,眼睛亮亮的,上前拿了一个,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立时就放到了嘴边。
徐柏就给了林金兰一个,剩下的都推到林杏月跟前,平安想伸手拿也被他拍下来,只说他们一会儿回府里去吃。
林杏月没往别的地方想,见林檎干上面覆盖着一层糖霜,咬上一口,原本新鲜林檎的酸味被中和了,入口就先尝到的是几分甘甜。
再接着,才是林檎本身的那种酸甜,既像苹果又像是梨,果香馥郁。
“好吃。”林杏月竖了大拇指,不忘让徐柏给张婶娘她们留一些。
“这些你都自己吃,我给我娘已经送了一些过去。”
林杏月又吃了两个,林金兰就一脸幽怨的进来,看着徐柏说,“怎么从前我不知道,柏哥儿竟然这样的厚此薄彼,月姐儿是你的姐姐,我就不是了?林檎干统共就给了我一个,剩下的那么些个都给了月姐儿了。”
冯大娘在屋子里头馋的只咽口水,想吃又不好意思出来,只想说她还不如林金兰,徐柏真真是把她给忘了,就是吃上一个也是好的。
平安背过身去,在一旁耸着肩膀咯咯的笑着,徐柏被他笑的不耐烦,轻轻推了一把。
“我说柏哥儿,你是真的太重此轻彼了,你兰姐姐好歹还有一个吃,我只能再那里干咽口水呢,怎么也不知道分我一个?”平安压低了声音说。
徐柏轻踢了他一脚,不知道要解释给谁听,“我们三家来往多少年,从前也就罢了,咱们几个自从进了府里,月姐姐的差事最是辛苦,还给咱们额外做吃食。”
平安觉得徐柏说的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说不上来不对,等林金兰往院子走了才说,“我怎么记得你兰姐姐是做打扫丫鬟的,和小厨房比起来并不轻巧什么?”
徐柏没有搭理平安,过去帮林杏月干活,那新买来的炊饼还热乎乎,林杏月接过之后就从中间切开。
一股蒸腾的热气冒了出来,切开的时候,还能感受到炊饼外面那酥脆的饼皮,带着几分淡淡的焦香味。
卤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炖煮,早就已经软了入了味,可惜时间太短,不然还可以再往里面卤一些豆皮之类,味道也是好的很。
林杏月挑出来几块肥瘦相间的卤肉,和茶叶鸡子一块剁成碎末之后,放在了炊饼里。
再浇一勺琥珀色的汤汁,炊饼立刻就被浸透了,看着就十分的勾人食欲。
平安和徐柏两个人在一旁都看呆了,不知道是谁先吞咽了一下口水,接过林杏月递过来的那肉夹馍,来不及说什么,争先恐后的就咬了一口下去。
入口先是饼皮的酥,再然后就是炖的酥烂却仍带着几分嚼劲的卤肉,带着茶叶香的鸡子,麦香和肉香在汤汁中混合,同时在嘴里绽放开。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味的沉醉其中,真是恨不得连舌头也吞下去。
对门黄婆子本来只是想过来买些茶叶鸡子,拿了几个铜板过来,就看见狼吞虎咽的徐柏和平安。
她眼睛瞬时就亮了起来,“月姐儿,你这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声音不大,可在外头的林金兰立刻就听到了,三步并成两步的跑了进来。
“月姐儿,那什么肉夹馍能吃了?”
要是以往,林金兰早就闻到了,只是这两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反应都比往日里迟钝不少。
知道她要吃,林杏月早就给她做好一个,一边回黄婆子的话,一边递给了林金兰。
黄婆子都不问这是什么,先让林杏月给她做一个出来,她觉得林杏月的那个手,真真是做什么都好吃。
“看着就像那天吃的酒焖肉,里面还有我爱的茶叶鸡子,不用想肯定就香的嘞。”
平安在一旁含混不清的说,“味道没得说,尤其是加在了这炊饼里,和酒焖肉配着送米饭吃的味道还不一样呢!”
他说的不清,黄婆子听的也不是多清楚,只是明白平安的意思。
她笑嘻嘻的,伸着脖子去看林杏月给她做的肉夹馍,光看着那卤肉被切出来剁成碎末,她的肚子就咕噜噜的叫起来。
那饼皮被切开之后,里面也放的满满当当,黄婆子还嫌不够,让林杏月再给她加一个鸡子。
一边扭头给平安和徐柏说,“你们尝过吃过这个茶叶鸡子没?比一般的煮鸡子可是好吃的很!”
“刚才的肉夹馍里就有,我也觉得味道好的很。”
徐柏吃完这一个,觉得肚子虽然不那么饿,可嘴巴还是有些馋。
林杏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先给黄婆子做好那一个,又要给他再做。
徐柏让她先别忙着,“姐姐,你辛苦这么半天,先自个吃一个。”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道了,刚才出门走了那么远的路,还真是饿了。”
屋里的冯大娘不好意思出来,可听着他们又是吃那什么林檎干,又是吃着肉夹馍的,早就馋的不行。
偏没一个人来叫她,在屋子里她也不好意思出去,急得上窜下跳,脖子伸得都比往日里要长上不少。
林杏月尝了一个,觉得味道还行,只是可惜这时候没有青椒,要是里面再加上剁碎的青椒,就像点睛之笔一样,能让这肉夹馍的味道更上一层。
张婶娘和玉姐儿闻着味道也过来,玉姐儿人小,拿着那肉夹馍在那里慢慢啃着,一口就要吃上好半天,蹭的脸上哪里都是。
张婶娘还问玉姐儿,好不好吃,“要是实在是咬不动,咱们就吃些别的来。”
玉姐儿门前那两个大门牙刚掉了,啃硬的东西都不行。
玉姐儿摇了摇头,又是一口咬了下去,使劲的咬着。
张婶娘见状,笑呵呵的给她擦了擦嘴,“这是知道好吃了,说什么也不换。”
别说玉姐儿舍不得,就是她也舍不得呢。
平安和徐柏一人都吃了两个才停,黄婆子要了一个,吃完还舔舔嘴巴,意犹未尽地说明儿个再来吃。
她手里的钱都是有数的,不然花的太多,儿媳妇就该知道了。
况且林杏月这里总做了好吃的来,她的钱也得省着点,省得到时候吃不着,半夜里馋的挠心挠肺。
吃完她也不回家,准备去找人说一说才吃着的这肉夹馍。
别管是谁,她能在那里说上老半天,享受他们艳羡的眼神。
黄婆子一走,冯大娘就再顾不得那么许多,赶紧出来,可怜巴巴的对林杏月说,“好女儿,可还有那肉夹馍,我这肚子也饿得慌。”
林杏月倒是还做了几个出来,有的是让平安带回去的,有的是让徐柏带给徐勇的,独独没有给冯大娘。
“炊饼还剩着一个。”
林杏月不咸不淡的说着,还问冯大娘要不要吃,“不吃我就做了别的来。”
冯大娘一听没有肉夹馍,脸色就耷拉下来,歪缠着说,“我都知道错了,下次肯定不这样,总不能你们都吃了,我连个味道都不能尝一尝。”
林杏月想了想,觉得冯大娘说的也是,“那我给你往炊饼里加一勺汤汁。”
“啊?”
冯大娘眼睛瞪大了,她又不是想吃那汤汁,是为了吃里面的卤肉和茶叶鸡子。
林杏月故意说,“要是不想吃,我就去忙活别的了,还有好些个事。”
冯大娘怕连汤汁也没了,赶紧点头,“吃,你多给我加勺。”
等吃着那加了卤肉汁的炊饼,冯大娘心里更加后悔。
她都不敢想象那肉夹馍得有多好吃,一边咬着炊饼,一边在心里后悔。
【作者有话说】
林檎干,是一种类似沙果的果子做成的果干,有的上面会放蜂蜜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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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梅干菜◎
林杏月见徐柏和平安都不着急回去,就让两个人帮着一块干活。
张婶娘给买了好些个鸡子鸭子回来,这些都是林杏月要拿来做吃食的。
两个人一听,赶紧就撸起袖子帮忙。
“鸡子是用来腌的,鸭子是用来做松花蛋的。”
“腌鸡子我知道,配着粥吃也是香的很,只是这松花蛋是什么?”
“和腌鸡子一样都是要腌制的,不过做出来爱吃的人觉得好吃,不爱吃的人连味儿也闻不了。”
林金兰不愿意干活,躲得远远的,听到这话就插嘴,“既然这样,倒不如做了那盐鸭子,买的人也不少嘞。”
“不一样,这松花蛋可就我这一家有,到时候还能卖出去高价。”
林杏月把草木灰拿了出来,石灰张婶娘没找到,林杏月就打算在草木灰里面加入浓盐水,多腌制几天。
几个人手上都弄得脏兮兮,却没人抱怨累,平安已经想着等那松花蛋做好了,他定然得尝尝什么味儿。
“到时候一定要早早的告诉我。”
除了肉夹馍之外,林杏月还给他们带了些腌菜,拿了些豆腐乳和茶叶鸡子。
看到这些,徐柏和平安笑得更开心。
他俩就想到了,顺子让小牛子买回来的那些腌菜。
“好吃是好吃,就是没有咱姐做的好。”
想到顺子当时拿过来想诓骗他们的样子,两个人就忍不住笑起来。
“他也是活该,都说了是我姐姐做的好吃,他还不信邪,非要从外头买了那什么百年老字号的。”
“嘿嘿,亏得他不知道咱们还有豆腐乳,不然怕是更着急。”
“等下回咱们吃的时候,说什么也要把门关上,不让他进来。”
两个人吃的肚子都撑胀的慌,提着东西慢悠悠的在后街上晃荡。
才过了七夕,除了晌午的时候还是那样热,早晚都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树叶也在头顶上沙沙作响,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刻,他们走的都很慢。
等到了角门,两个人各自整理了衣裳,脸上的笑意也都收了起来,又成了平日里稳当干活麻溜的小厮。
他们两个回了院子,就觉得事情不大对,往日里时不时能看到在院子里干活的三等丫鬟,今儿个全都不见了,他们两个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事。
果然,回去放下东西,顺子就过来,让他们两个先别出去。
“绿夏姑娘刚才在正院里闹腾,说不给咱们大老爷当小娘,要去老太太院子里闹着上吊呢。”
顺子说完,就去看平安带回来的那几个罐子,问他们,“这带回来的是什么?”
说着就动手要去抢,嘴里还嘟囔,“不会这次又带的是什么腌菜吧!”
他现在提起来腌菜,心里就不得劲,白花了那么些个钱,买回来还觉得不好吃。
平安不让他看,“这是念冬姑娘要的,给了你,我可没法子交差。”
顺子只好停了手,使劲的吸了吸鼻子,“你们两个也是,就不知道给我和你们福生哥哥带回来一些。”
“这不是你们两个看不上小厨房的手艺。”徐柏拿话堵他,“咱这才不敢拿的。”
顺子出了门还在嘟嘟囔囔,想着不过说了那么一嘴,徐柏就记到现在。
他还和小时候一样,忒记仇了。
看来以后在他跟前,是万万不能说他那个姐姐一丁点不好。
顺子吸了吸鼻子,想着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香味,觉得肚子都咕噜咕噜叫起来了。
腌菜也就算了,好歹能凑合一下,这个别的地方可没有。
他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两声。
平安把东西去送给念冬的时候,问了一句绿夏怎么样。
念冬给了平安三四个绒花,让住在一个屋子里的怀秋知道了,回头就说念冬是个傻的。
“府里那些个传言,你只当听个响就是,还真当了真?”
念冬吐吐舌头,“瞧姐姐说的,我也不是个傻的,自然是打听过的。”
怀秋嗤笑了一声,点了点念冬的额头,“你打听的人是平安,他那嘴吃什么不好,这和白打听有什么区别。”
即便这样说,念冬还是时不时往外看上几眼,盼着平安早些过来。
可后头发生了绿夏那样的事,念冬也把平安给抛掷脑后。
见他过来,念冬才觉得肚子一下子就饿的咕噜噜叫。
“唉,谁知道会闹成这个样子,绿夏姐姐好好的,偏被大娘子给看上。”
念冬叹了一口气,绿夏原本只是想着做了大丫鬟,回头放出去再找个好人家。
平日里,大娘子防绿夏防得那样狠,谁能想到最后竟然让绿夏要去做小娘。
平安也跟着叹了口气,“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可不就是连个自个儿的打算也不能有。”
有了,上头的主子就觉得心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不愿意用你了,有的是法子收拾。
“可不就是让咱们得听话。”
念冬说完,勉强笑了笑,去看平安带回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是月姐儿做出来的,叫肉夹馍。”
念冬看着外面是个炊饼,心里就打起鼓来,想着难不成那怀秋说的是对的,那林小娘子手艺不过如此。
可打开之后,一股喷香就传了过来。
平安把念冬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这时候才开口,“这炊饼里面加的可是卤肉和茶叶鸡子,还放了芫荽,味儿可是好得很。”
念冬已经拿起肉夹馍吃了一口,立刻被那谷麦香和肉香的味道征服。
念冬还记得屋里的怀秋也没吃东西,二话不说和平安福了身,就回了屋子里。
平安回去的时候,还在想着绿夏,听见念冬的意思,绿夏这次闹的阵仗可不小,也不知大娘子是个什么意思。
他把衣裳裹紧了些,找了墙根溜回到了书房。
绿夏说要上吊,可不是随口这么一说,她本来也不休假,自家老子娘却给送了信儿过来,说有事找她说,让她赶紧回来一趟。
绿夏觉得很是奇怪,她爹娘往日里除了要钱的时候,也没主动和她送过信儿,她怕家里出事了,就和梁妈妈说了一声。
梁妈妈很是好说话的让她回去,还说不着急回来,和爹娘好好的亲香亲香。
绿夏觉得梁妈妈也古怪的很,总觉得有事情发生。
谁不知道,她和爹娘只是一般,还亲香,不吵起来就算是好的。
回去一看,爹娘都好得很,不像是出事的样子,尤其是她娘,脸笑的和菊花一样,看到她回来就拉着她进屋子。
绿夏爹娘对她这个女儿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他们两个心里眼里有的一直都是那两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绿夏打小就明白。
“我的女儿。”绿夏娘笑着过来把绿夏拉到椅子上坐下,“可是饿了、渴了?你可真真是个有福气的,多少人都盼不来,你却是周大娘子亲自要过去的,再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绿夏心里一个咯噔,眼睛盯着她娘看了看,又去看她爹,算是明白过来他们两个是在说什么了。
她身体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老子娘看了一会儿,手指指着他们的时候都在打哆嗦。
“别人家的女儿纵然没有千娇百宠的,也不像你们这样,卖女儿卖的这样高高兴兴!”
绿夏爹脸上挂不住,皱着眉头呵斥一声,“你胡乱说什么?什么卖女儿的,那是周大娘子点名要你去服侍大老爷,我们不过是替你高兴,你倒是反过来怪罪自己爹娘,哪里有这样道理?”
绿夏刚才下意识忽略了,她娘说的那句周大娘子要的去,平日里周大娘子防她防的和什么似的,轻易不让她出门,就是盘账也是在屋子里,怎么可能让她去给大老爷当小娘?
但看两个人那样的态度,又实在不像说谎。
绿夏的心从刚才凉了一半,到这时候彻底凉的透底。
她实在知道周大娘子和老太太有多讨厌小娘,尤其是身边丫鬟成了小娘的,西府和宋小娘的例子可是在这里摆着呢,谁能讨了好去?
纵然生下个郎君,照旧不是被头上的大娘子呼来喝去。
上次宋小娘来周大娘子跟前,伺候了半日也没有喝上一杯水,周大娘子还嫌她伺候的不好,走的时候还羞辱了一通。
指望大老爷和大朗君,绿夏心里冷笑一声,周大娘子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宋小娘哪次能幸免于难了?最多大老爷和周大娘子置气几天。
绿夏越想越心乱如麻,绿夏爹娘对视一眼,又都软和了话语来劝绿夏。
“多少人都想往上爬,还找不到登天梯,你都被周大娘子看中了,只要点了头,以后也是府里的主子了,荣华富贵享不尽。”
“可是呢,就算你有其他想头,那也是不能够的,周大娘子都已经发了话,难不成你还能回到那院子去?”
从前只想着绿夏能当了大丫鬟,他们就能跟着沾光,再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好去处,两个人劝起来就特别的用劲儿。
绿夏没有在听他们在说什么,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一抹,闪了身子就出去。
绿夏娘赶紧在后面喊,“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周大娘子可是让你在家里好好的备嫁,等着过几天去大老爷那边伺候。”
绿夏娘的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把绿夏给拉扯住,把她往家里带,不让她出去闹腾。
绿夏挣脱不开,知道要是不顺了他们的意,她怕是离不了这个地方。
可这样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我就是吊死在家门口,你们也别想着把我往那火坑里推,我得势了你们一家子沾光,在外面横行霸道,指不定做了什么来,我要是没出息,怕是连提都不提,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你们这样不要脸皮,一个个的愿意出头,怎么不自己去!”
绿夏声音不小,四邻听到的人可不少,绿夏娘气的跳脚,“你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是谁推你进火坑了?这放在别人家里,求都求不来,你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没投胎在别人好人家肚皮里,要上吊尽管上去。”
绿夏爹见娘两个吵了起来,是谁也拉不住,不知道好好的事情怎么就闹成这样。
绿夏是个气性大的,说上吊真就去屋里面找了布来,直接撕扯着一段段的打了绳结,绿夏娘见她这样,捂着胸口坐在了地上只抹眼泪。
“好好的,闹成这样做什么?让主子知道了,你们就有好日子过了?”绿夏哥哥这时候才出来开口,把绿夏娘扶起来,又去拉绿夏。
绿夏没让他扶,站起来拿着布条就往外跑,绿夏哥哥被落了面子,皱着眉头拉了绿夏爹娘,“让她往外跑!看看她能落了什么好,真是好赖不分。”
“哎呦!她要是去主子跟前闹腾怎么办?”
“她有这个胆子!”
角门的婆子本来在闲着说话,突然见绿夏衣衫凌乱的跑进来,被唬了一大跳,刚想去拦,就被绿夏一个眼神给吓住,没敢上手。
绿夏直接穿过园子去了老太太的院子,拿着布条就去找巧燕。
她和巧燕说不上多熟络,巧燕心里眼里只有老太太,就是见了周大娘子都是淡淡的。
可这时候绿夏也没有别的好去处了。
巧燕看见绿夏这个样子,眉头先皱了起来,把她手里的布条收了起来,让小丫鬟去打水给她洗脸,拉着她坐下才问。
“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跑过来,要是冲撞了老太太,可如何是好?”
绿夏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直接跪在了巧燕跟前,“姐姐救我!”
巧燕扶了扶绿夏,没有把她扶起来,也就不去管,只避开了些,“你让我救你,我也得能救你才成,到底出了什么事?”
绿夏就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她心里想着这事也许只有老太太能救她,要是有活的机会,谁愿意就这样上吊死了。
巧燕越听眉头皱的越厉害,绿夏的事情她从前也听过几分,知道周大娘子不爱她那俏丽的模样,又离不了她那算账的手艺,这才捏着鼻子放在眼皮子下面,轻易不让出了门。
“你可是听清楚了,是周大娘子说的这话?”
“再不能错了!”绿夏把她出门梁妈妈和以往不同的模样也说了出来,“姐姐,我是真不想去做小娘,就是做了姑子不嫁人,也比那小娘要好。”
说着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你是个有志向的。”
巧燕这次去拉绿夏,就把她给拉了起来,但巧燕话头一转,摇摇头说,“只是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绿夏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都是错愕和震惊。
巧燕叹了口气,“我知你是什么心思,想着让老太太出手,大娘子定然不会强求了你,可这事又是大娘子又是大老爷的,驳了大娘子的面子,大娘子心里就好受?”
绿夏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的消散,身上的力气也像是泄了一样,只觉得手脚发凉。
正院里,怀秋看着念冬手里拿过来的那个肉夹馍,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那什么徐柏的姐姐做出来的?”
一边说话,怀秋还一边凑过去,打开闻了闻。
“哎哟,里头竟然有这么许多的肉,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肉。”
那边念冬已经吃了起来,大口咬着外面的炊饼,混合着里面的卤肉香味,回答怀秋就回答得不太走心。
“太好吃了!”
怀秋嫌她没出息,“多少好吃的咱们没吃过,大娘子那边赏赐的还少了不成?”
她犹豫了一下,见念冬听完连头也没抬,就把猜测说了出来。
“估摸着,就是府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什么贱肉。”
这样说,怀秋还以为念冬多少会停下来,结果她只顿了一下,又继续吃起来。
“真有那么好吃?”
怀秋被她这个样子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再一想到一块长大的姊妹绿夏还不知道如何,干脆一屁股也坐了下来。
以往她肯定不会去吃那贱肉,再好吃也不会。
可今天,绿夏的事情让她也顾不了那么许多。
再有体面,也不过是主子跟前的一条狗。
高兴了,给块骨头,不高兴了,踢上两脚。
她就这样想着,一口咬在了那炊饼上面。
香,太香了!
怀秋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想着果然自己狭隘了,原想着府里都是在瞎说,还觉得平安那张嘴,吃什么都觉得好。
明明就是这肉夹馍好吃!
念冬见她也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把嘴里的那一口咽下,她刚才吃得太快了,有些噎得慌,赶紧喝了一口茶。
这才说话,“姐姐,味道是不是还不错?”
怀秋像刚才念冬那样,顾不得说话,只点了点头。
念冬又想起那酒焖肉来,“我听说顺子哥和平安差点打起来,想着也不是空穴来风,光听着就知道肯定是好吃得很。”
只可惜她们没吃着。
怀秋也喝了一口茶,*这时候就开口说,“董顺家的也太没能耐了些,我听说她自个儿在私下里也学着做了来。”
“哼,她原先手艺就那样,要不是靠着她家男人,当了这采买,早就让人从大厨房踢出去了。”
说起董顺家的,两个小丫鬟就不再继续往下说。
她们曾听绿夏说过一嘴,大娘子好像之前让她盘过董顺家的的账。
只不过,这还没盘完,绿夏就出了事。
食盒里还剩下一个肉夹馍,两个丫鬟即便还想再吃,也都没有动。
“咱们好歹服侍大娘子这么多年,大娘子就算再着急,也该是会顾些情面的。”
念冬小声地和怀秋说,“这个肉夹馍就留着,等绿夏回来当差了,咱们给她吃。”
怀秋沉重地点点头,往院子外张望了几眼。
树影绰绰,只有偶尔几声蝉鸣,断断续续地叫着。
周大娘子很快就知道了这事,在屋子里气的摔了另一套茶杯,嘴里嚷着反了反了,还让梁妈妈去把她的抹额头巾给找到。
“就说她个不安分的,给她这样的恩典还不知道高高兴兴的接着,还想着去找老太太!”
梁妈妈也没想到绿夏的性子这样烈,一边顺着气,一边问周大娘子该怎么做。
“把那丫鬟给我找回来!”
周大娘子院子里很是安静,刚才还叫着的蝉也断了声,即便在窗户下守着的平春,也把周大娘子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她垂着眼睛,心脏砰砰的跳着。
她和绿夏一个屋子,是知道绿夏没有想当小娘的心思,只是即便这样,大多数人听到周大娘子的安排,也没人敢想着不去。
顺从,是她们这些家生子打小就明白和学会的。
平春一时又想到自儿个,要是梁妈妈和周大娘子看中的人是她,让她去给大老爷当小娘,她愿意吗?
平春的心脏跳的比刚才更快了,她首先想到的是当了小娘之后,家里人的差事都可以换换位置。
松姐儿总是嚷着不想在小厨房呆着,到时候也能给他放到大厨房去。
“平春,平春!”
梁妈妈的声音在前面不耐烦的响起,平春猛的打了个激灵,看到梁妈妈站在屋门口唤她,忙上前两步,叫了一声妈妈。
院子依旧静悄悄的,屋里面不知道燃的什么香,在门口都能闻得到,绣了万事如意的纱罗门帘一晃一晃,最下面坠着的琉璃珠子闪着耀眼的光。
平春的脸色红红的,梁妈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这才吩咐起来,“你找个小丫鬟,把绿夏给带回来,先关在屋子里。”
“是。”
平春行了礼,随便找了个小丫鬟,急匆匆的就走了。
回头,绿夏就被拖着回来。
她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任由人摆布。
念冬和怀秋知道了,赶紧也过来帮忙。
她们四个打小就是一块来的,感情和别人不一样,知道了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念冬还特意拿着那肉夹馍,想着绿夏应该一直没有吃东西。
平春过来给她们开着门,她眼睛也是红红的,想来刚才也是哭了一通。
怀秋和念冬比平春和绿夏年岁小,叫了姐姐,这才往里面看。
“一直在那里躺着,说话也不理人,也不知道后头该如何办。”
最后一句,平春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怀秋和念冬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绿夏的窗前,一个轻轻地推了推,一个开口说话。
绿夏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一样。
念冬想起来她带的那份吃食,赶紧打开,“姐姐你饿不饿,这可是我让平安去找小厨房那月姐儿做的,你听说过她没,做的吃食可是好得很。”
要是以前,绿夏听了这话,肯定会斜她们一眼,说她们是故意拿了小厨房做的吃食来恶心她。
可这时候,绿夏竟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就连眼珠子也懒得动。
念冬赶紧把肉夹馍打开,让绿夏看一看,“真的很好吃。”
屋子里立刻就有了香味,可是绿夏还是不动。
平春见状,只能朝怀秋和念冬摇摇头,让她们两个先回去。
“心意我替她领了,等她精神好一些,再请你们两个吃茶。”
怀秋和念冬只能点头,两个又多看了几眼绿夏,心情复杂地回了屋子。
绿夏的事很快就在府里传开了,林杏月去当值的时候,小厨房的丫鬟婆子都在那里议论着。
松姐儿不知道为什么很是得意,过来和林杏月咬耳朵。
林杏月关心绿夏去处,“她人呢?”
“被我姐姐给带到周大娘子院子了,不过周大娘子很是生气,她怕是再也不能出头了。”
松姐儿昨儿个晚上听爹娘说了一晚上的话,她的其他几个姊妹也在那边猜,平春说不得就是替绿夏的人。
董婆子是再没想到平春还有这样的好运道,她一直低头思量着,都没听到赵嬷嬷说的话。
等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附和起来。
赵嬷嬷刚才说,让林杏月以后做了案头,和董婆子一块儿来做吃食。
其他人都没意见,董婆子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既如此,咱们以后就好生搭着班。”
说完,她就不自在的扭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