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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炒白果+琥珀钖◎
终于到了回府的时候,不管是娘子还是丫鬟,一个个的都十分高兴。
王妈妈也很高兴,指挥着丫鬟们利索地把东西收拾好,一边捂着半张脸在那里“嘶”。
何娘子好奇,不知道王妈妈这又是怎么了,明明来道观之后,吃的很是清淡,却偏偏又上了火。
王妈妈瞧见了何娘子打量的目光,往旁边闪躲了一下。
她自然不会说出来,是因为那些小腌菜吃的太多了。
本来她就容易上火,这一吃得上头,哪里还顾得上那么许多,自然而然的口疮就长得更多了一些。
吴娘子回去听了戴妈妈说的那些话,就想着左右再去试一试,和何娘子的关系多少也近了一些。
上马车的时候,她见王妈妈这样,还关心地问了两句:“我那边有上好的口疮药,回头给妈妈拿一些。”
王妈妈赶紧谢过,心想着有了那上好的药,看来她再吃腌菜也就不怕了。
回去了,这些人才知道小厨房和郑妈妈发生的事情。
梁妈妈眼珠子一转,觉得这是个好时候,不知道和杨奶奶说了什么,回头就把这事捅到了周大娘子那里。
郑妈妈自然不会提董顺家的瞒着,杨奶奶一问她,她就立刻把知道的全都竹筒到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梁妈妈早就看董顺家的不顺眼,董顺家的在府里实在是太张狂了一些,就连她过去说话,董顺家的都敢顶回来。
加上周大娘子本来就在查董顺的账,可惜后来绿夏不在府里,那事没有查下去,可这不是又送来了整治的由头。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徐柏回来就知道了有人找麻烦的事情,那郑妈妈在杨奶奶手里,他也没办法,不过宋更夫却是就在跟前。
徐柏也不着急回家,先去找了宋石头。
平安还在后头有些担心,瞧徐柏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想去打人,也不知道谁这样倒霉。
宋石头上次被宋更夫叫了回去,说了钱婆娘的事情,他没同意,宋更夫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通。
再后来就是宋更夫去林杏月家里闹了那一场,只是宋石头知道的不比徐柏早上多长时间,他先前告诉外头的人,只要是宋更夫来找,一应都别告诉他。
两个人是自小玩到大的伙伴,徐柏也不好拿宋石头如何,只问他是个什么意见。
“他这样一心只在外头那婆娘身上,玉姐儿的事也从来不操心,还想着让我再出钱给他置办酒席,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宋石头就是泥捏的,这时候也来了气。
徐柏不过就是要他个态度,见他没有站在宋更夫那边,心就放下了。
他把从道观带回来的那一大把的白果,全都给了林杏月。
时下白果还是稀罕的东西,一般人家是不种植银杏的,汴京这边也就几个府上和道观种着不少。
林杏月就把白果都收了起来,打算一会儿就把白果芯去掉,再炒一炒吃。
张婶娘也有几天没看到徐柏,合不拢嘴的看着他,问起来去道观的事情。
“也就那样,咱们就是在外头站着的,不过多亏了姐姐给的酱菜,可是救了我们几个。”
林杏月被徐柏那夸张的语气逗笑,“知道你们吃的多,我那边还腌制着一些,明儿个走的时候就都带上。”
徐柏嘿嘿笑了起来,“姐姐你可真好!说起来,大娘子房里的几个姐姐也都尝了尝那腌菜,还有三娘子那边的银珠姐姐,还让我捎带回来一匣子的绢花。”
林杏月看到了,也不扭捏,高高兴兴的收了。
徐柏还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怀秋让做席面的事情,想等着林杏月问下去。
那边张婶娘最是见不得这样啰嗦,轻拍了一下徐柏的后背,“有话快说,忒絮聒了些。”
徐柏不敢再磨蹭下去,有些委屈的看了一眼张婶娘,直接和林杏月说。
“就是大娘子房里新提上来的大丫鬟怀秋,她吃了酱菜说味道好,让姐姐给她做宴席呢。”
张婶娘听了马上喜笑颜开,只说菩萨保佑,那边林杏月却知道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你说实话,可是去求了人家才这样?”
徐柏脸红了一下,“哪里有,姐姐你怎生这样说!”
张婶娘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林杏月手艺好,做的菜好吃,那些大丫鬟们愿意私下里要了吃,可那是做宴席!
做不好了,丢人就丢大了。
“你小子还不说实话。”张婶娘怒目瞪过去。
“我就说的是实话,不过是顺子和平安和她交情不错,她愿意给顺子哥这个面子,加上姐姐做饭又那样好吃。”
林杏月见徐柏不像是说谎话,只能承了他的情,顺便想着怎么给顺子和平安回个谢礼。
“就给些腌菜就行了,咱们那边大老爷和大娘子还在僵着,我们几个还得靠着腌菜过日子呢,要是有其他吃食,多惦记着些咱们就行。”
林杏月想了想,让徐柏等着,“我回头把白果炒了,你们带回去当个零嘴吃。”
徐柏笑起来,“那也行,不过不用都带上,姐姐你也留着吃。”
又看向张婶娘,“娘你也记得多吃一些,让你从外头买了吃,你怕是舍不得嘞。”
林杏月一边去白果芯,一边想着如何给怀秋做宴席。
松姐儿的姐姐平春,也成了一等丫鬟,想着定然也是要做宴席的。
她要是做的不好,可不仅仅是怀秋丢了人,怕是徐柏那边也不好看。
林杏月想好了,就开始在心里拟菜单子。
什么时候还得去和怀秋见上一见,看看都要做了什么菜色来。
林金兰一回来,就在徐柏跟前骂起了宋更夫。
看到宋石头过来,两个人都有些讪讪的,倒是闭了嘴。
见了宋石头,玉姐儿的眼泪才是忍不住,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可怜见的。”张婶娘最是看不得孩子哭,忙把玉姐儿搂过去安慰。
冯大娘也是心疼,骂了好几句,“真是直娘贼,没一点良心。”
说完就看向宋石头,“你是家里老大,可有什么章程?”
宋石头搓了搓自己的脸,钱娘子的名声他可是听说过的。
不仅名声不好,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真把玉姐儿留给她照看,不定怎么磋磨。
“我想着,如今我们兄妹两个也大了,出来单过也不是不能。”
他说话的时候,玉姐儿靠在张婶娘的怀里,也忘记哭泣了,眨着眼睛认真听着。
张婶娘和冯大娘对视了一眼,她们两个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事儿,只是要是这样的话,宋更夫能一个子也不拿出来,全让宋石头把玉姐儿给养了。
再过个几年,宋石头就该娶亲了,好人家的女儿谁会想着嫁给有个小姑子不说,手里面也没一个子的小厮?
等到玉姐儿嫁人的时候,宋更夫和钱婆娘定然也不会出嫁妆,可要是有个什么事儿,这两个孩子定然是跑不脱的。
林金兰根本想不到这个,她只是觉得气愤,明明姜婶娘才去世没多久,尸骨未寒,宋更夫就这样着急的另娶,真真是薄情寡义。
姜婶娘还活着的时候,已经不去府里当差了,是和张婶娘一块儿看着林金兰和林杏月长大的。
张婶娘是个脾气爽利的,姜婶娘却是个性格和软儿的,也不嫌弃林金兰上树打架,她要是不敢回家,一准是去找姜婶娘护着。
林杏月想拉林金兰没拉住,她已经拍着腿叫起好来,“石头哥,就要出来单过,那钱婆子凭什么占着我姜婶娘的地方!那房子里头收拾的那样好,可都是我婶娘的嫁妆置办出来的。”
冯大娘也叫起好来,“就是,分了也好,好歹能保住一些石头娘的东西,要不然落到钱婆子手里,没两天就都给挥霍了。”
张婶娘还在犹豫,“就怕石头爹不同意。”
冯大娘撸起袖子,“他个鸟人不同意又能怎样,还来我家闹事,我恨不得力立时就去把他的脸给挠烂,呸,那么大年纪了,做什么新郎官!”
“那我去挠钱婆子的脸,要是她不服气,我就再给她几巴掌。”
林金兰在旁边跟着比划,两个人脸上都是凶神恶煞的,巴不得这个时候就去打架。
林杏月也不想让宋更夫好过了,就没和林金兰继续歪缠,只说,“这时候打架不行,咱们得先把东西拿过来了,回头只要你愿意,随便怎么打。”
林金兰一想也是,老实的坐下了。
宋石头也知道这个道理,拉着玉姐儿回去,仔细的盘算起来。
炒白果很快就做好了,林杏月炒的时候,徐柏就跟着进了灶间来烧火,让林杏月不要担心。
“这事儿总归能解决,只是如果他再来找麻烦,你只管喊人!”
林杏月点点头,“这你放心,我才不怕他。”
林杏月叹气,把炒白果递过去,“还有的磨,这有多少因为娶了后娘,就把前头生的小娘子小郎君给卖了的,咱们府上不就有好几个这样的。”
他们也就是已经是家生子,再没办法卖了去,不然玉姐儿恐怕就真被宋更夫卖了换成钱。
徐柏越想越气,提着炒白果回去的时候,就忍不住拐到了宋石头家门口躲着。
宋石头顾念着父子身份,不敢如何,徐柏可不考虑那么多。
他打算晚一会儿回去,等宋更夫从家里出来,去外头找钱婆子的时候,给他套上麻袋,嫁祸给钱婆子的其他姘头。
徐柏计划的好好的,就是跟着宋更夫去钱婆子家里的时候,发现了同样鬼鬼祟祟的林金兰。
林金兰借着出来玩,早早从家里出来,她想着宋更夫做的那些事情,心头的火就热起来,说什么也要出出气。
她没敢跟林杏月和冯大娘说,就偷偷的跟着宋更夫,想着趁着他不留神的时候,往他身上扔个石头也好。
林金兰也看到了徐柏,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互相打了个手势。*
打小起,林金兰就是上树打人都不在话下的,徐勇到现在看到林金兰叉着腰的样子还瑟瑟发抖。
林金兰拿着石头上了树,借着树叶的遮挡,直接把石头扔了出去。
宋更夫哎呦了一声,赶紧左右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人影。
“哪个劣子乱扔的石头,要是让我抓住了,非得让你尝一尝笋炒肉的滋味。”
宋更夫的话才说完,头顶上突然多了一个麻袋,他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这样算计他的,怎么可能是什么劣子顽童。
一顿拳打脚踢下来,宋更夫果然听到一个有些压低的声音,警告他不要再去找钱婆子。
“没得我婆娘就跟了你,老子可是早就和她有了来往,你偏要和她成亲,安的是什么心?”
打完徐柏和林金兰就都跑了,两个人弯着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一会儿。
“看不出来啊柏子,你比勇子哥可有骨气,回头咱们两个切磋切磋。”
徐柏笑完,擦了擦额头上跑出来的汗,对林金兰说,“兰姐姐,你一会儿回家可别说漏了嘴,月姐儿知道了,可是不会饶了咱们两个。”
林金兰赶紧点头,“说的也是,我定然不会让她知道。”
她怕徐柏说漏了嘴,眯着眼睛威胁起来,“你也别说漏了嘴,最好谁也别吭声。”
徐柏又重新笑起来,“我肯定不说,你别被月姐儿看出来就行,她眼睛可厉害。”
林金兰嘟囔了几句,这才往家里走去。
宋更夫挣扎了半天,才从麻袋里挣扎出来,见打他的人已经走远了,身上脸上都被打的青肿了起来,肚子里就是一团火。
他去了钱婆子家里,直接拿她撒气,“都是你不检点,在外头如何就招惹那么多汉子!”
钱婆子只觉得冤枉,好好的在家里坐着,一口大锅就下来了,怎么也不肯咽下这口气来。
“你们这群臭男人私下里不知道有什么恩怨,偏要往我们这些女娘身上推,我自打和你好了,再是没有和别人有来往的。谁家的嘴里喷了粪,好赖不分,我要真是这样,回头让我嘴里生了疮,喝水都呛着,死了骨头也让野狗叼走!”
宋更夫才不听钱婆子怎么说,他心里已经认定了,就是钱婆子以前的汉子打的人,挥了挥手就要走,找个地方把火气撒了。
钱婆子不让,“你还没和我说清楚,这到底是你在哪里惹出来的事情,来我跟前叽歪半日,倒是拽着尻子走风!”
宋更夫本来身上就疼,被钱婆子拉扯的这么一下,伤口更是疼的厉害。
他啧了一声,一股无名火就冒了出来,劲儿没控住住,一把甩在了钱婆子脸上。
钱婆子哪里是受气的主儿,大不了不跟着宋更夫一块儿过了,她在府里有正经差事,吃喝不愁的,怕他做甚。
她直接露了指甲,和宋更夫厮打起来。
宋更夫回家的时候,是掩着面回来的,林金兰特意搬了凳子和玉姐儿在门口玩儿,看到宋更夫,就大声喊了声宋叔。
宋更夫不想理会,林金兰偏不放过他,问了好些个让他下不来的话。
宋更夫一时恼怒起来,觉得林金兰实在是个吃饭不知饥饱的杀才,说话的时候就带了些出来。
他话刚讲了一半,人直接被泼了一盆子水。
宋更夫身上本来就疼,钱婆子和他后来又打了一架,把他的脸都给挠花了,这样被凉水一泼,觉得伤口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原本以为水擦掉了会好些,谁知道伤口依然火辣辣的,宋更夫这时候也品出来些什么,这水里面定然是加了什么东西的。
他红着眼睛愤怒的一抬头,就看到了林杏月呆着几分歉意的眼睛。
“宋叔,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外头有人嘞。”
宋更夫满嘴要骂人的话就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他刚才和林金兰说话的声音那样大,如何林杏月就没听到。
这是糊弄鬼呢!
一家子都没个好东西!
宋更夫先往地上呸了一口,就要开始骂人,先前的事他还没有算账呢。
“你个胚子……”
话刚开了个口,冯大娘拿着刀就冲了出来。
宋更夫身上一道红一道青的,冯大娘压根看不到,要是看到了,也巴不得那些是林金兰打的。
大不了赔了钱去,只是那气不能受。
宋更夫一看那刀,眼睛就瞪直了,二话不说就往回跑,生怕冯大娘真的拿刀砍了他。
冯大娘看见他这样,双手掐着腰哈哈笑了起来,“你这直娘贼,说谁是胚子?我看你是才是狗攮的胚子,贼厮鸟……”
宋更夫根本就骂不过冯大娘,躲在院子里连吭都不敢吭。
那边林金兰哈哈大笑着,林杏月也把捂着玉姐儿的耳朵松开了,小声问她有没有听到。
“没有。”玉姐儿眨巴着眼睛摇摇头。
冯大娘这才哼了一声,同过来说闲话的几个邻居婆子,说起来宋更夫。
“谁知道是发了什么疯,保不齐就是被钱婆子给蹬了,这心里气不顺,才拿我们家两个姐儿撒气。”
冯大娘还真是猜中了,只是她还没有骂过瘾,回去就撺掇林杏月,“你也看到了,石头爹说话七颠八倒的,直说胡柴,眼见成了一个癫汉,家里的东西可不能再留下来。”
林杏月正在逗玉姐儿,怕刚才的事情让玉姐儿心里难受,听了冯大娘说的,也没着急回答。
她不着急,脾气利索的张婶娘又去宋更夫门上骂了一通,回来和冯大娘这么一说,也觉得也得赶紧动手。
“真是疯汉做怪,咱们家两个姐儿不过在门口,就要被这样胡柴一通,想想我就来气。”
张婶娘随手拿了扇子扇着风,心里的火气还下不去。
林金兰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生怕林杏月看出来了,就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林杏月正好看过来,可不就对上了眼。
林金兰讪笑了两声,想着怪不得徐柏说林杏月眼睛厉害,这么一打眼看过去,可不就是厉害的很,怎么像是什么都能看明白一样。
她怕林杏月训她,找了借口,“我去看看石头哥在哪里。”
刚才那么大动静,要是宋石头在家里,定然会出来看看的。
林杏月也没去管林金兰,给玉姐儿洗了脸,就去了灶间。
刚才听到动静,她着急下只能在盆子里兑了些茱萸粉,可费了她不少,这时候就有些心疼。
宋石头是出去打水了,听林金兰添油加醋的一说,立时就去找宋更夫讲理。
宋更夫本来想躺着睡会儿觉,眼见着不得安宁,干脆往外走,想着去瓦子找个地方躺会儿。
冯大娘和张婶娘找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个进去找石头娘留下来的东西,一个劝石头。
宋石头只是脾气好,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这时候是最好时候,宋更夫就是回来了,也因为理亏不敢怎么闹腾。
他想明白了之后,就给冯大娘和张婶娘行礼,“要不是有两个大娘在,我都不知道该如何。”
“你娘在的时候,咱们就是这样亲香,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找大娘们,咱们管到底,让你爹随意折腾去。”
张婶娘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冯大娘就不能,她翻找了一圈,发现值钱的都不见了,气的又跳脚骂人。
姜婶娘在的时候,可是给她们两个都看过她嫁妆的,钱不说,光金镯子就两个。
“定然都是给了那钱婆子!”张婶娘一想就知道,“不然好好的,钱婆子跟了石头爹那癫汉做什么?”
冯大娘就想撸袖子去要回来,林杏月拦了一下,“娘,咱们去那边要就不占理了,回头再说出不好的话来,我看石头爹和钱婆子也好不长久,还有的掰扯。”
冯大娘明白了,“月姐儿说的也是,那就等那癫汉把镯子要回来了,咱们再从他手里拿回来,一个给石头,一个给玉姐儿,谁也不亏着。”
林金兰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林杏月催着大家赶紧回去睡觉,“时候可是不早了。”
从宋更夫那边拿来的东西先放在了张婶娘家里,谁也没有不放心的。
林金兰一想今儿个的事情,是做梦都要笑醒,可惜不能和人说宋更夫身上的那些有她的功劳,可憋的不行。
她只能和冯大娘在那边叽叽喳喳骂着宋更夫,两个人可是过够了嘴瘾。
林杏月明儿个还得早起,嫌她们说的烦,就让她们两个去院子里说。
“不说了不说了。”冯大娘怕一会儿说的再口干,她明儿个上差的时候,还得和元婆子曹婆子说。
林金兰只好爬起来把蜡烛吹灭了,就在林杏月都快睡着的时候,林金兰突然凑过来,一脸欣喜的开口。
“月姐儿,我才发现你真真是个皮里阳秋,那泼出来的水里你可是加了东西?”
林杏月眼睛也没睁开,直接把枕头扔过去,耳朵边终于安静了。
林金兰却一点儿也不恼,喜滋滋的,觉得她们娘儿三个可真是好。
府里的主子今儿个一早就回来了,小厨房的人都在那里说着闲话。
郑妈妈事情还没有什么消息放出来,周大娘子房里的大丫鬟,却听说就是这两天放出去嫁人。
不知道董婆子如何做的,她家的英娘真的成了正院里的三等丫鬟。
董婆子激动的在小厨房里掉了好几次眼泪,逢人就说她家英娘有福气。
林杏月也没去她跟前,那边已经有婆子问起来,想知道除了英娘,还有谁也去了正院。
“别的不知道,好像有个粗使丫鬟进了茶水间。”
董婆子想了想,一拍大腿,“叫什么朱雨的。”
松姐儿在旁边松了一口气,她刚才真怕董婆子说出来林金兰的名字。
林金兰要真去了茶水间,那也是很出息了,说不得过几年她们娘三个也能翻了身。
其他人更关心绿夏走后,谁去做这个小娘,“都说是松姐儿的那个二姐,可是真的?”
“不知道。”董婆子含混不清的说,“这能伺候主子都是看福分的,绿夏有那个好样貌,偏没有那样的命,这找谁说理去。”
也有人去问松姐儿,三言两句就叫她给骂了回来。
大家看她那个样子,猜着平春多半是没有当成小娘。
松姐儿气不顺,切菜的时候都咚咚的,赵嬷嬷连着往这边看了好几眼,生怕她一个不高兴,把案板给剁坏了。
小云吓得只往后躲,拉着林杏月的衣摆,“月姐儿,我害怕,松姐儿会不会打我?”
“不会。”林杏月摸了摸小云的脑袋,拿了一个馒头递给她,“吃了就不害怕了。”
小云抱着馒头就笑了起来,只是一直不敢看松姐儿那边。
林杏月心里记挂着林金兰,她是知道朱雨这个名字的,林金兰回来没少说和朱雨是如何打机锋的。
下了差,林杏月特地拐到了街上,买了一袋子琥珀饧。
琥珀饧卖的人不少,不需要特地走到汴河两岸,在她们后街巷的街口就有货郎卖。
林杏月看这琥珀饧的成色还不错,咬上一口也是脆甜脆甜,熬糖的手艺也是老道的很,一看就是做糖的行家了。
林金兰正蔫蔫的坐在院子里,双眼无神的不知道在看什么,林杏月把琥珀饧给她的时候,林金兰都没有反应。
“姐姐。”林杏月喊了她好几声,“怎么就像失了魂一样,左右以后还有机缘。”
“那不一样。”林金兰和朱雨一直不对付,这次朱雨进了茶水间,在她跟前不知道怎么得意,“我瞧着就烦。”
她又怪起来冯大娘,“当时让她给我拿一些钱,给了管事的,怎么也不会让朱雨那么得意。”
林杏月替冯大娘辩解,“你那时候可不是想进茶水间,说的是想当小娘。”
“谁说的,我明明说的是进二房当三等丫鬟。”
林杏月看林金兰生气了,赶紧拿了琥珀饧出来,也不和她顶嘴,“尝一尝,味道不错。”
“怎么还拿我当小孩哄。”林金兰拿了一个放在嘴里面,神情却还是不怎么高兴,撅着嘴,闲闲的摆弄着自己的指甲。
冯大娘这时候正好从外面回来,这次带了不少的桂花回来。
因着糟笋干的味道在前面吊着,今儿个帮着冯大娘干活的时候,她们都特别卖力。
元婆子还说玩笑话,想着林杏月手艺这么好,不知道桂花要怎么吃。
“要是酿了酒就好。”
冯大娘也这样想,只是不敢说出来,邀功似的把桂花放下,又偷偷摸摸拿出来几个石榴。
“园子里的石榴可结了不少,这都是掉下来的,主子们也不能要,我就拿回来一些。”
冯大娘其实不大爱吃石榴,觉得费劲,以往就是捡了石榴也不往家里拿,随手就给了小丫鬟们了。
林金兰看到冯大娘回来,直接哼了一声回了屋子,也不凑过来看那几个大石榴。
冯大娘一脸的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兰姐儿又发什么疯?”
林杏月一边把石榴收起来,一边把朱雨成了茶水间丫鬟的事情说了,冯大娘后悔的捶胸顿足起来,恨不得回去再把钱给送了。
“早知道就不该舍不得那银子。”冯大娘没敢和林金兰直接这么说,怕她听了更是炸了锅,只和林杏月小声嘟囔。
林杏月倒是不后悔,去当那伺候茶水的丫鬟,哪里是容易的事儿,就林金兰那个爆炭脾气,一天不动地方的坐在茶水间,比坐牢还要让她受罪。
不过可能因为冯大娘自儿个觉得理亏,进屋子和林金兰说话的时候都陪着小心,还说要帮她洗小衣。
林金兰得寸进尺,“衣裳也得帮着一块儿洗了,那块料子给我做身新衣裳。”
冯大娘嘿的一声瞪大了眼睛,“你这一尺水十丈波的,怎么不让我给你打了洗脚水来!”
林金兰见冯大娘不愿意,嘴巴就撅了起来,冷冷的哼了一声。
一看这个架势,冯大娘赶紧点头。
“行行行,真是欠了你的。”
林杏月随她们两个闹腾去,没两天冯大娘保准会不耐烦,到时候还有的官司要打。
府里因为换人的原因,比以往都躁动起来,小厨房的人这几日,说来说去的就是谁谁到了哪个地方当差。
董婆子这几天也是忙得很,走到哪里都有人打听,松姐儿却一直闷闷不乐。
看到林杏月过来,松姐儿扭扭捏捏,时不时就看林杏月一眼。
林杏月就知道,松姐儿这是有话说。
小厨房虽然有两个案头,可这几天一直是林杏月在干活,董婆子基本上就是在打下手。
赵嬷嬷就说,让林杏月只做了晌午那顿饭,剩下的还是他们来做。
林杏月做饭的时候从来没有藏私,有时候还提点他们几句,赵嬷嬷是看出来了,她不是为了面子,是真心想教会她们。
教会了,林杏月就可以不用一直干活。
往大了说,这也需要传承。
小厨房没人不愿意,林杏月也就清闲许多。
松姐儿这个样子,怕不是对此有意见。
林杏月见松姐儿一直不开口,就没去打听,只继续低着头,把之前晒干的梅干菜用温水泡发。
小厨房一看到林杏月忙活,就知道她要做好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是之前说的那梅干菜扣肉吗?”
“对!”
赵嬷嬷又从董顺家的那里要了不少的猪肉,不知道是因为猪肉的价格便宜,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董顺家的并没有为难他们。
赵嬷嬷回来还说,董顺家的不让她叫这个名字,说要叫回原来的名儿。
“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奇奇怪怪的。”
左右他们是有了猪肉,说了几句董顺家的,也就不再提。
这猪肉洗好之后,冷水下锅,煮到七八分熟的时候,捞出来沥干水分,再抹上一层豉汁。
晾干之后,把猪肉放入锅中,只听得呲啦一声,一阵白烟冒了起来,肉香也就弥漫开。
等小火煎到肉皮变得金黄,开始起泡之后,晾凉就可以切成薄片。
才做到这一步,小厨房里的众人就闻到了那肉散发出来的香味,都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子。
中元节这几天,他们也都吃的是素食,这乍然闻到肉香,一个个的口水都快流出来。
“这什么梅菜扣肉,就是吃这煎好的肉片?”不知道是谁,已经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不是呢,等会儿这些肉要和梅菜,一块上锅蒸上半个时辰左右。”
胡娘子咋舌,“这也太费劲了些。”
话是这么说,可她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梅干菜就放入刚才还剩下些许油的锅里,再依次放入葱姜蒜炒香,本来不起眼的梅干菜,也散发出一股香味来。
林杏月很快就把梅干菜放入了碗底,再把切好的肉片整齐的放在了梅干菜上面。
等到时候蒸好了,再用绿豆粉勾芡,把碗里的梅干菜扣肉迅速的翻转过来,也就成了。
“我的乖乖,光听你说,就能想到一会儿做好了,味道能有多好吃!”
其他人也都过来帮忙,董婆子一边把梅干菜放到碗里,一边让小云回家报个信儿。
“叫我家英娘早早的过来排队,可不能迟了!”
胡娘子轻笑了一声,和董婆子开玩笑,“那你得快一些,我瞧着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排队的。”
【作者有话说】
艰难的周末,上吐下泻
想到明天还要上班就想哭[心碎]
果然身体最重要
37
第37章
◎梅干菜扣肉+肉夹馍◎
这倒不是胡娘子瞎说,今儿个虽然大家不知道林杏月要做什么,可一想中元节都过去了,小厨房也做了那么多天的素食,可不就是该吃肉了。
黄婆子早早的就被黄娘子叫了起来,让她去那里排队。
从前都是黄婆子一个人去凑热闹,黄娘子哪里这样踊跃过,倒是让黄婆子哭笑不得。
她还想睡觉:“这时候还早,才吃了早食,去那边也不过是白等着。”
黄娘子摇头不赞同:“娘,你想想,今儿个小厨房说不定是要吃肉的,要是去的晚了,人排的多,咱们就吃不了多少。”
黄婆子一听到吃的,就开始吞咽口水,昨个才吃的那糟笋干,好吃是好吃,可是不能和肉比。
想到肉,黄婆子就一咕噜坐起来,开始换衣裳。
黄娘子还给她打了洗脸水,把黄婆子稀罕的,走出多远了还扭头往回看。
真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黄婆子心里美滋滋!
没几步,她就碰到了隔壁住着的那个罗老汉。
罗老汉一直在听外头的动静,见黄婆子出去了,本来也不想去那么早,但是他怕去的晚了也吃不着。
刚才黄娘子和黄婆子说话的时候动静可不小,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二话不说,罗老汉就套了个外衫,跟在了黄婆子身后。
黄婆子走的快,他脚步也快,黄婆子慢下来,他也慢悠悠的。
小厨房的人才把梅菜扣肉放在了锅上蒸,就看到了黄婆子和她身后跟着的两个老汉,三个人跑的满头大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去做什么去。
黄婆子也有些没话可说,她出来没多久就发现了罗老汉跟在她后头,不过都是四邻,见了面还是要说话的,就没吭声。
又走了一会儿,她就看见了冯老汉。
冯老汉和黄婆子也是熟得很,看见黄婆子就说:“你怎生去得这样早,是不是猜到小厨房要做肉吃?你这婆娘也太奸诈了些。”
黄婆子才不愿意白白的被冯老汉说,哼了一声:“我奸诈?你有本事别去。”
冯老汉听了也不恼,走得比黄婆子还快,势必要去当头一个。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别着劲,罗老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后面一直小跑着,跟也跟不上。
到了小厨房这里,三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都出了汗。
胡娘子和他们熟悉,见他们这样就出来问:“这是怎么了,外头可是有狼追着?”
“可不就是有狼追着。”
话说到一半,三个人就同时吸了吸鼻子,眼睛立刻就亮了。
也不说辛苦了,三个人对视一眼就都要往最前面站。
还是黄婆子最利索,一下子就站到了跟前,叉着腰在那里笑起来。
冯老汉和罗老汉坠在她后头,虽然没有挣到第一,但是排在这里也总比后头的强,也就不再去争抢,反而问起胡娘子:“这林小娘子又做了什么吃食,我闻着可是肉香!”
胡娘子就笑起来:“老丈人,你这鼻子可是灵得很,真真就是肉,保准是你们没吃过的。”
一听这个,三个人就都期待起来,盼着时间赶紧过去。
上差的时候,大小王嬷嬷也说起来今儿个小厨房要做的吃食,两个人还商量着等会儿早点过去。
“就是可惜咱们还得当着差,肯定是比不过黄婆子他们的。”
两个人有些犯愁,突然想到,可以叫小丫鬟去跑腿。
“那些个大丫鬟不都是这样的,如何咱们就不能?”
两个人掏了几个钱出来,找了个在旁边干活的小丫鬟。
小丫鬟收到钱,听说是去小厨房办事,高高兴兴的就过去了。
她早点去也能早点吃到,还能拿钱,再也没这样的好事了。
针线房里,云彩和明霞两个人也时不时的,往外张望一眼。
刘嬷嬷是个好的,她自个儿的眼睛绣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已经坏了,就让这些小丫鬟绣一段东西就抬眼四处看看,别把眼睛给熬坏了。
两个人原先绣的时候太专注,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只想着赶紧绣完了。
可现今心里有了惦记的事,总要抬头看一看,再互相对个眼色。
其他小丫鬟也是这样,刘嬷嬷如何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别说这些小丫鬟了,就是她也在想着,小厨房要做什么吃食。
原先小厨房做的确实不好,去的晚了依旧还有吃的,她们这样早些把活干完了,还省了点着蜡,让眼睛更难受。
今时不同往日,小丫鬟们既然都在盼着,她也不做那恶人,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让这些小丫鬟早点去排队。
云彩和明霞两个小丫鬟咧着嘴就笑起来,欢呼地叫了声干娘,还不忘给刘嬷嬷也拿了个食盒。
等她们到小厨房的时候,才看到前面乌泱泱的已经排了好些个人。
她们两个小丫鬟前头排着的是凌二黑和张壮汉,那两个汉子都是人高马大,小丫鬟站在他们身后,一半的视线都被挡住了,就是踮着脚也看不着。
云彩和明霞就在那里嘀咕:“咱们来的这么早了,怎么还这么多的人?”
凌二黑听到声音扭过头,就和这两个小丫鬟解释:“你们没听说,今儿个做的可是肉,还是之前做酒焖肉的那猪肉。”
云彩和明霞也是知道凌二黑的,上次她们可是看了全程的热闹。
见凌二黑嘴里说出来猪肉,总觉得怪怪的。
前头的张壮汉也是这样想的,原先他还和徐勇嘀咕,这凌二黑莫不是个傻的,当时声音有些大,凌二黑还往他这边看了几眼。
这次排队两个人排了个前后脚,站在那里就觉得很尴尬。
好在没等多大会儿,小厨房抬饭的胡娘子和辛嫂子就出来,两个人显然是才偷吃过的,嘴边还带着一些油,眼睛都是笑弯着的。
前面黄婆子就踮着脚往抬出来的桶里看,一边在心里羡慕着胡娘子和辛嫂子。
原先的时候,只觉得在小厨房做活辛苦又不挣钱,可这时候再看,竟然觉得在小厨房干活也不赖呢。
看见吃食被抬了出来,人群一下子就沸腾起来,还有人想爬上树,早早的看到是什么东西。
“是不是还是那酒焖肉,我上次就吃了一勺,根本就没吃够,半夜里还会饿醒,馋得慌的。”
“我瞧着不是,怎么上面还有些菜叶子?”
一说这个,好些个人就都看见了,在那里嗡嗡的议论着。
“咱们吃了好多天的素食,可再不想看见这些个菜叶子的。”
“就是,肉里面做什么要弄这些菜叶子?”
要是胡娘子没有吃的话,也觉得这些人说的有道理,可她刚才吃了那梅干菜,终于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梅干菜来做扣肉了。
“等会儿你们吃了就不说这话了,怕是恨不得还给我再要些梅干菜呢。”
胡娘子这话一说出来,又是一片哗然,恰好林杏月从小厨房里出来,就有人高声的问起来:“林小娘子,当真是这样?”
“我怎么就不信呢,那梅菜再怎么好吃,能有肉香?”
林杏月笑着说:“这梅干菜可不是普通的菜,是之前我们就提前腌制过的,不仅带着发酵后的酱香味,还带着特有的一丝甘甜,正好能中和了猪肉的那种油腻感。”
她说话的时候,小厨房前排队的那些人都安安静静的,没一个人说话,都认真听着林杏月说。
原本不信的那些人,听了林杏月的话就都打算试一试,再不说只要肉不要梅干菜的话来了。
黄婆子和那两个老汉排在最前面,打了饭就迫不及待的坐到一旁吃起来,顶着别人艳羡的目光,先尝了尝那梅干菜。
这梅干菜经过蒸煮之后,叶片都已经皱缩卷起来,颜色是黑褐色的,有的上面还浸染着肉汁,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可用筷子夹起来,放到嘴里咀嚼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刚才林杏月说的那种味道,浓郁醇厚的感觉。
“真真是好,吸足了肉的香味。”
冯老汉也在一旁点点头:“特别的有嚼劲,而且还有淡淡的甜味,放在这什么扣肉里面,不多不少。”
其他等着的人看到那大片油亮的肉,又听到两个人这样说,都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巴不得现在就轮到自己,数着前面还有几个人头。
徐勇这个时候才回来,小仓库里要清点的东西比较多,直到这个时候才完,没有排在前头,心下着急,见他们只吃了梅干菜,就催他们:“赶紧尝尝猪肉是什么味儿,我瞧着也好吃得很。”
不知道是谁笑骂了一句:“要你说,就光看着都是诱人得很。”
这倒不是说假话,那猪肉上面像是裹了一层糖色一样,不知道是哪个部位,肥瘦相间,层次分明,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
罗老汉夹了一筷子猪肉,轻轻一抿,那肉就在他的齿间化开了,外皮还带着几分的软糯,先尝到的是那股子浓郁的酱香,肥肉的部分只剩下油香,瘦肉的部分鲜嫩多汁,很是入味。
他不住的点头:“这也太好吃了些,一点也不比酒焖肉差。”
这话可以说是最高评价了,小厨房的人都觉得那酒焖肉好吃得很,让人回味无穷。
这个梅干菜扣肉都可以和那酒焖肉相比较,可不就是摆明了好吃。
说完这个,他们三个就埋头大吃起来,连抬头也顾不得。
英娘被董婆子使了小丫鬟叫来,还有些不太高兴,她马上就要进大娘子那边了,要收拾的东西很多。
平日里小厨房她就很少过来,一般都是董婆子带了东西回去,这次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巴巴的来叫了她过去。
她捏着鼻子过来,一来就被这么多人给吓了一大跳,乌泱泱的,都不知道府里原来有这么些个人。
怪不得董婆子让她早些过来呢,英娘看到这么些个人,再听到那些人一会儿大惊小怪,一会儿上蹿下跳的,还是觉得丢份儿,想了想就让小丫鬟和董婆子说一声,她就自个儿先回去了。
董婆子知道了也是没办法,原本想着让英娘过来排队,她这边再拿回去一些,这样就能多吃上那梅干菜扣肉。
英娘着急的出来,走了没几步,就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丫鬟撞了一个趔趄,那小丫鬟本来就着急,撞了人也吓了一大跳,赶紧给英娘赔礼。
那食盒在刚才撞的时候也撒了一些出来,正好扣在了英娘的衣裳上。亏了她这次出门没有穿那新做的好料子,要不然她得怄死了。
小丫鬟很是害怕,拿了汗巾子就给英娘擦拭,可那油渍是怎么擦也擦不掉的,急得小丫鬟脸色煞白,嘴里不停的赔着礼,险些就要给英娘磕头了。
英娘也不愿意为难这小丫鬟,只是让她起来:“也是我没看清,左右这衣裳也旧了,倒是不打紧。”
小丫鬟见英娘这样好说话,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又赶紧去看那食盒。幸好只是撒出来一些汤汁,小丫鬟小心的把里面的碗重新摆好,嘴里念了几声佛,又告了罪,然后才脚步匆匆的离开。
小丫鬟是董顺家的专门找来的,赵嬷嬷要用猪肉的事情,董顺家的很痛快的就给批了,就是想尝尝那林杏月的手艺到底如何。
酒焖肉她可是试着做了好几次,做出来的味道都不行,也不知道这次用猪肉是要做什么吃食来。
那小丫鬟把食盒递给董顺家的,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也没敢提路上还撞到人的事情,只等着董顺家的往下吩咐。
“今儿个做的可是那酒焖肉?”
小丫鬟听到问话,赶紧回:“董妈妈,小厨房……”
说了一半就被董顺家的打断了:“不是说了,不要叫我董妈妈,要叫我赵妈妈。”
小丫鬟赶紧点头应是,又把小厨房做了梅菜扣肉的事情说了。
赵妈妈最近这几日消瘦了不少,谁见了她都要多打量上几眼。赵妈妈倒是无所谓,只是一遍遍地对着人说不要再叫她董顺家的。
也亏得董顺这几天没在家里,不然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和她闹一场。
不过,她也暂且顾不上这许多,梁妈妈一回来就去找了杨奶奶,怕是早就知道了。
先前她可是没把梁妈妈放在眼里,轻狂的落了她的面子,以梁妈妈那记仇的性格,肯定是要找补回来的。
再加上郑妈妈的事情,董顺家的也有了心理准备,只等着上头什么时候来把她带走。
不过在这之前,她说什么也要尝一尝那猪肉做出来的吃食。
打开食盒之后,一股喷香就传来*,褐色的梅干菜上面覆盖着红棕色的猪肉,每一片都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董顺家的自觉也是有些见识的,可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吃食,先苦笑了一下,拿起一旁的筷子就夹了一口,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起来。
一个字,真是香!
董顺家的把旁边的粟米饭拌上,整道菜的汤汁都十分的鲜美,肉汁和梅干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粟米吸足了香气,粒粒都香的很,不知不觉她就吃了一大碗。
怪不得都说这林杏月做的吃食好,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好吃,也难怪她和郑妈妈做不出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要不是没有了,她真是恨不得再吃上一碗。
才吃完没多久,门口就传出来动静,赵妈妈擦了擦嘴角,喝了一口茶,让身边的几个小丫鬟也去用些吃食:“还有我匣子里那几个首饰,你们挑一些自个儿喜欢的,回头拿去戴。”
小丫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那里面面相觑着,门外的人都已经冲了过来。
看到打头的杨妈妈和身后几个同样恶狠狠看着董顺家的婆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董顺家的被带走的事情,一下子就在府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冯大娘知道了在那边拍手称快:“早就该被带走了,那个黑心肝的,净在背后使坏。”
“肯定是郑妈妈供出来她的,我听说郑妈妈被梁妈妈给带走了。”
就连董顺也没跑得了,杨奶奶怕人给董顺传了消息,早早的就让小厮把他叫回来,先一步把他抓了起来。
“到底是老太太跟前的人,听说巧燕还专门过去了一趟,最后说是要革职抄家。”
“想着风光了一辈子,临了是个这么个下场,也挺让人唏嘘。”
张婶娘去外面卖了肉夹馍回来,就听说了这事,倒是没有冯大娘他们那么高兴。
董顺两口子以前多么的风光,在府里也是横着走的,后街巷的那个宅子里面收拾得就不知多好,听说董顺在外头还有两个小娘,有一个还给生了个儿子。
说起这个,难免就让人好奇起来。
“那个没生孩子的还好,这几年听说一直扒拉着钱,往后日子怎么也好过。可是有孩子的那个,只想着赵南怀一直没有生养,说不得她儿子就能继承了那么些个东西,倒是没怎么往自己腰包里扒拉钱。这董顺一被抓起来,连带着外面的那两个小娘也被抄了家。”
“听说那个小娘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一说起这个,林杏月的耳朵就竖起来了,赶紧问张婶娘:“那后来她们怎么样了?”
“这两个小娘虽然不在一块住着,可也知道彼此,原先也不是没有闹过,互相下过绊子。可两个人都被抄了家,那个没生养的小娘手里拿着银子,又去租了个地方。”
张婶娘把在外头听到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顺便就把那个生了儿子的小娘也接了过去。”
“他们这些做了外室的,想回娘家也不是不能,不过娘家一般都是不留人的,不过是让你暂时住着,等过段时间再给你寻门亲事,让你嫁了。”
现下倒是没有那什么贞洁牌坊这样恶心人的事情,反倒是对于再嫁很是看得开,只不过嫁来嫁去的就像浮萍一样,左右安不了家。
林杏月听了也不由唏嘘起来:“这也算是患难时候见真情了。”
“可不就是。”
张婶娘说完这个,就笑呵呵的说起来她这个去卖肉夹馍的事情。
“原先你请的那几个泥瓦作,不知你还记得没,当时让他们吃了你做的茶叶鸡子,可把他们给馋坏了。”
那几个泥瓦作从前可是没有吃过这样香的东西,回头在汴京城里找了老长时间,都没再找到那茶叶鸡子,还念叨,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吃上那样好的东西了。
这张婶娘拿着肉夹馍出去的时候,恰好被其中一个泥瓦作撞见。
这人瞧见张婶娘跟前围了好几个人,都在那里争抢,不知是卖的什么东西,也凑了过去。
等看到肉夹馍里加的卤肉和那酱褐色的鸡子,立时激动的语无伦次起来。
“就是这个,还当再也吃不着了。”
张婶娘不认识这个泥瓦作,那泥瓦作一边让张婶娘给他把肉夹馍装起来,一边给张婶娘解释:“我们可是找了老长时间,不知你这鸡子可单独卖?”
张婶娘赶紧让玉姐儿把另一个篮子拿过来,掀开上面的布,赫然露出里面的几个茶叶鸡子来。
那个泥瓦作眉眼都笑弯了,忙拿出几个大钱,也不搞价,就说要把那些鸡子都给拿去。
旁边的一个小娘子可不干:“没得这样的道理,咱们也还要买,就让你一个人都拿了去?”
那个娘子是个口才伶俐的,把那泥瓦作说得哑口无言,最后那泥瓦作只拿了五个去,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张婶娘明儿个一定要来。
张婶娘说完就把一把钱给拿了出来,就连玉姐儿也从自个儿腰包里掏出来不少的铜板。
她今儿个跟着张婶娘出去一遭,心情倒是没那样难过,还和林杏月说起来在外头看到的事情。
“姐姐,你说那泥瓦作要是吃了肉夹馍,会不会也后悔没多买上几个?”
真就让玉姐儿说中了,那泥瓦作拿着茶叶鸡子,回去给自个儿的同伴分了分,一个个都是高兴得不行,直夸徐耕田好运。
徐耕田被夸得摸不着头脑,这时候,专门砌墙的一个小子看见了徐耕田怀里的那个肉夹馍,一边吃鸡子一边问他那是什么。
徐耕田这才想起来他还跟风买了一个肉夹馍。
徐耕田就随口说:“我见别人都在抢着买什么肉夹馍,也就买了一个,里面放了些猪肉和茶叶鸡子,一个就要五个铜板。”
他们都是有手艺的,比种田的老百姓日子要稍微好过一些,五个铜板倒没觉得多贵。
徐耕田只是觉得花五个铜板还不如买五个鸡子,不过买都买了,自然是要尝尝味道。
徐耕田从怀里拿出来的时候,那肉夹馍还散发着温热,他低下头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不住的点头。
外面的那炊饼很是酥脆,里面的饼芯却因为有了肉汁渗出,十分的香。
等咀嚼几下,尝到了里面的肉香和茶叶鸡子的味道,徐耕田就再也说不出花五个铜板买茶叶鸡子的话来了。
茶叶鸡子自然是好吃的,可这肉夹馍一点也不差。
见他这个样子,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互相对了一个眼神,就都过去抢着尝尝那肉夹馍的味道。
徐耕田不想给,可一个人压根不是他们的对手。一个肉夹馍,五六个人各咬了一口,就都没了。
徐耕田在后面着急得不行,后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马上见到张婶娘。
“这也太好吃了,明儿个我就跟着你去,说什么也要多买上一些。”
“我也要去,真是越嚼越香,那香味儿还在我嘴巴里呢。”
“我还得再要上几个茶叶鸡子,带回去给我老娘尝一尝。”
七嘴八舌的,大家都盼着明儿个赶紧到来。
张婶娘已经和外面卖炊饼的小哥说好了,每天从他这里拿上十来个炊饼,价格也能更优惠一些。
这个卖炊饼的小哥一开始不知道,她们要这些炊饼做什么,头一次来买的时候,都是一个柳眉倒竖的丫鬟,小哥也不敢多问。
张婶娘看着就和气多了,且两个人谈成了长久的买卖,小哥就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张婶娘也不瞒着他:“不过是在做些吃食,我们要是自己烙饼的话,实在是麻烦得很,你这手艺也这么多年,做出来的炊饼也香得很。”
炊饼小哥一听这个,就嘿嘿笑了两声,他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做炊饼也有好些个年头,卖得很是不错,要不然也不能在这后街巷长久地干下去。
小哥高兴完,还不忘问张婶娘到底做的是什么吃食。
他每日都在这里摆摊,自然看到了张婶娘回回提这个篮子出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了,也猜不出来她是在做什么。
后街巷住的可都是那国公府里的丫鬟婆子,他们一般人都不敢得罪。
张婶娘现下也是不怕别人知道的,她可是脱了籍,就是府里问起来,也不过是要讨生活。
张婶娘笑着回:“既然如此,等明儿个我做了,回头请你吃一个。”
卖炊饼的小哥看起来,还真想尝尝那个吃食是个什么味,就一脸的期待起来。
等第二天的时候,张婶娘就把那肉夹馍给了炊饼小哥,小哥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用炊饼做出来的吃食,他能想到的也不过就是这种夹子,只是不知道里面夹的是什么,看起来倒是不错。
张婶娘看小哥这样,就催着他尝一尝,在一旁笑着说:“我这肉夹馍可是好卖得很,你且尝尝味道。”
张婶娘都这样说了,炊饼小哥也不再犹豫,张嘴直接咬下去一口。
他的嘴巴在尝到那味道之后,立刻张大了几分,连眉毛都上扬起来。
“刚才婶子说这夹子叫什么?太好吃了!”
张婶娘得意地说:“就叫肉夹馍,里面又有肉又有蛋,比平常的夹子都要好吃。”
炊饼小哥在一旁连连点头:“的确是好吃得很,再没吃过这样好的夹子了。”
本来他觉得自个儿的炊饼已经够好吃了,可这样一比较,就知道张婶娘绝对没说大话。
这样的肉夹馍拿出去,可不就是都爱吃得很,没一会儿就抢光了。
张婶娘也不再和炊饼小哥啰嗦,领着玉姐儿赶紧往和丰楼那边走。
昨儿个可是有好几个人,说好让她早些过来,都等着买她的肉夹馍呢。
下半晌的时候,小梅找了个空儿去找了半荟。她从道观里回来之后还没有来找半荟,拿了个果子,把她那天和何娘子说的话都和半荟学了。
半荟听到小梅说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也不怕何娘子恼了你?”
小梅现在说起来,那点害怕早就烟消云散了,笑嘻嘻地说和王妈妈搭上了话。
“还来问我那些腌菜是从哪儿得来的,等我明儿个有空了,再去找那月姐儿要一些送给她。”
一说这个,小梅的眼里就透了光,好像已经当上了二等丫鬟。
半荟没有打击小梅,也同她一块儿高兴了一会儿,就说起来才听说府里发生的事情。
“你听说没有,两个看院子的护卫给打了起来,亏得被拉住了。”
这事儿小梅也听说了,只是不知道得真切,赶紧问半荟:“你仔细说说,他们两个是怎么打起来的,可是因着喝了酒?”
半荟就把她知道的事情说了,原来那两个护卫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林杏月晌午做出来的那梅干菜扣肉。
两个人之前关系可是好得很,一个能早早的去小厨房,另一个就让他帮着捎带回来。
谁知道,这个捎带的人没忍住,在路上就偷吃了几口。
“吃上几口就能发现不成?”
半荟摇头:“那倒也不能,不过你也知道,那梅干菜扣肉太香了,谁能吃上几口就停下来,自然是吃的太多了,才被发现。”
要是放在以前,小梅如何也不肯信,为了一口吃的就能打起来,也忒招人笑了。
现下却十分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倒是不稀奇,谁让月姐儿做的吃食是那样的好。”
只是这么说着,梅干菜扣肉的味道好像还在她嘴里,让人口齿生津。
好在那两个打架的护卫很快就和好了,两个人一块儿接着往后街巷这边来,想打听一下林杏月住在哪里。
后街巷门口有几个人正在大树下乘凉,一听来找林杏月的,都不用问,就知道他们是要来买些吃食。
罗老汉和黄婆子两个人都在,一脸打趣的目光看着那两个汉子,黄婆子先开口:“你们两个是要一些腌菜,还是些别的东西?”
两个护卫一听就赶紧说了,还想吃那梅干菜扣肉:“真是头一次吃到这样好的东西,在外头也买不着,很是馋得慌。”
黄婆子很是深有同感,只是可惜地看着他们两个:“你要吃那梅干菜扣肉的话,怕是来晚了,月姐儿回头倒是又做了一些,不过才做出来没多长时间,就被抢光了。”
两个汉子一听,顿时就着急起来:“如何才做出来就没了,可是做的太少了?”
罗老汉摇头:“你可说错了,那月姐儿做的可不少,只不过大家都还想再吃那东西,还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可惜一锅总共就能做出来那么些个,自然是不够分的。”
林杏月也在为这事发愁,总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在灶间忙活,休息的时候她还想抽个空出去逛一逛,就说不管什么吃食总要有个限量。
先前只有这个念头,还没和人说起来过,等那两个护卫不死心的过来,林杏月就把这事儿给说了。
哪怕在外头已经有心理准备,这时候再听到,两个护卫还是觉得惋惜。
“既如此,林小娘子你这里可还有什么吃食,不拘是什么,给我们来些就是。”
林杏月就把糟笋干拿了出来:“还有那酸辣笋丝和毛豆腐,你们两个可要尝一尝?”
“要的,要的,多给我们来一些。”
看到那糟笋干,两个人刚才的那点不高兴立刻烟消云散了,拿了铜板出来,让林杏月给他们多来上一些。
“那个糟笋干很是可口的很,正好可以用来下酒。”
两个护卫咧着嘴,勾肩搭背的走了。
林杏月给他们夹好,把铜板收起来,这才想起来酱八宝似乎好了,就要去罐子里看一看。
冯大娘下了差也没回来,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林杏月就去喊林金兰,让她过来帮着一块儿干活。
林金兰刚从外面回来没多长时间,还黑着一张脸,过来就和林杏月抱怨朱雨如何地笑话她。
之前林金兰去上差的时候,差点和在她跟前耀武扬威的朱雨打起来。
可她也是有脑子的,知道如今朱雨已经成了何娘子那边的三等丫鬟,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动手的。
朱雨就这样在林金兰身边,洋洋得意说了好一会儿,还拿了林杏月出来说话。
“我记得你那妹子不是在小厨房当差,到时候我让她出出风头,等我宴请的时候,让她做个凉菜出来。”
林金兰本来还能忍着,听到她这么说林杏月,差点一口呸到朱雨脸上。
可她到底没这样做,想着林杏月一直想出头,要是真有了这样做宴席的机会,好歹能让人知道她也是能做宴席的。
朱雨看林金兰住这样忍气吞声的样子,比刚才还要笑的欢,“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问问,我娘说了要请大厨房的人来做宴席,让你妹妹过来打打下手,学一学也好。”
扫儿和洒儿在一旁干站着,恨不得缩成鹌鹑,两个人在林金兰和朱雨对上的时候,是谁也不敢说话。
林金兰等朱雨一走,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两个姐妹,到底知道她们胆子小,最后什么也没有说,气哼哼的就走了。
“月姐儿,等回头她去小厨房吃饭的时候,你可别给她打饭,馋死她!”
【作者有话说】
周一快乐[绿心]
38
第38章
◎签蟹+碎蟹酱◎
挑衅完林金兰之后,朱雨心里其实也有几分后悔的。
就像林金兰说的,她生怕林杏月和小厨房的人说了,到时候不给她打饭吃。
她觉得林杏月要是说了,小厨房的人肯定会听她的。
在家里,她就坐立难安,再加上想到就要去茶水间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只是个三等的小丫鬟,可她也是在主子跟前服侍。
她爹娘是激动得很,尤其是她娘,拉着朱雨的手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话:“以后你可是要好生听主子和那些大丫鬟和妈妈的话,她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手脚也勤快一些,给她们打洗脚水、洗衣裳的,你也不要吝啬力气。”
一开始听的时候,朱雨还能忍受,可她娘和她说得太频繁了,听的次数多了,心里也没由来地一阵烦闷。
她娘就是这样,在她爹和她哥哥弟弟那里受了气,回回都来找她抱怨,什么家里干活辛苦,什么他们不懂得体谅等等。
起初,朱雨总是为她娘出头,骂她哥哥,说她弟弟,有时候着急了连她爹也敢反驳一二。
结果,全家都说她是个不懂事的,朱雨心里也觉得委屈。
有时候躺在床上想想,每次她出头的时候,她娘都躲在后头,也不说帮着忙说话,反而劝她把脾气收敛一二。
时间长了,朱雨心里也觉察出几分不对来,倒是不总那么愿意替她娘出头,也对她娘的抱怨生了几分烦闷。
这不,她娘话锋一转,就说起来她哥哥要娶媳妇的事情:“你爹也是个没出息的,每个月往家里拿的月钱,都还不如人家主子跟前得脸丫鬟的一个首饰,以后娘就靠着你了。”
说完,她娘还摸起眼泪来。
朱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呛回去:“大喜的日子,娘你这哭什么?说的就好像全家只我一个人挣钱似的。哥哥的事情有他自个儿张罗呢,他只要不成日在外面瞎胡闹,怎么就存不下钱?”
她娘不以为意:“他一个汉子,在外面总要用钱来应酬,指望他那是不行,他可没你贴心。”
朱雨越听越觉得刺耳,借口要出门,就不在家里呆着了。
出去之后,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晃了两圈,想起来冯大娘在园子里卖的那个摊子。
茶叶鸡子的味道好像还在她嘴里蔓延开,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那边。
冯大娘一看到有人过来,赶紧热情招呼。定睛一看,是那个和林金兰一块儿打扫的小丫鬟。
她也听林金兰回来说过几次和朱雨闹的事。不过想着来的是客,冯大娘才不计较那么些个,收了钱,高高兴兴地递给朱雨两个茶叶鸡子。
朱雨拿着那茶叶鸡子,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蛋壳拨开,那丝丝的裂纹把鸡子表面分割成一块一块的,一阵浓郁的卤香就扑鼻而来,仔细闻的话,还能察觉到几分茶叶的清新。
朱雨不再想那些让她烦恼的事情,咬上一口,卤香的味道瞬间充斥在嘴巴里,越嚼越香。
想想也是,她成了三等丫鬟这样的好事,她娘从头到尾都没说去帮着准备一桌席面,生怕她从这里要钱,只让她自个儿想办法。
她在林金兰跟前那样说,也不过是逞能。
朱雨又大大的咬了一口茶叶鸡子,使劲地咀嚼着,好像把那些心里的不甘都咽了下去。
等吃完,朱雨的胃里已经填满了,神色也变得平静了许多,好像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随着她远去。
既然对她不好,她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以后多在府里呆着,少回去。
英娘回去之后,看着那件衣裳,也觉得心烦,就把那被小丫鬟蹭上酱汁的裙子给脱了下来,放在了盆子子里。她想着,要是能洗掉一些,这衣裳在家里也就还能穿。
门外传来动静,董婆子拿着食盒回来了。
一进来,董婆子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想着小厨房这次就分了没多少梅干菜扣肉,那么香的东西,少拿一点回来都是损失,忍不住说起英娘。
“不是说了,让你去小厨房,如何不过去,反而在家里洗衣裳?”
英娘正心烦,只是她平日里很少发脾气,也不回嘴,搓衣服的力气就大了一些。
只是搓洗了一会儿,上面的油点子一点也没掉下来,倒是那股子肉香好像缠在了她身上,一直挥之不去。
这要是去主子跟前了,有味道可不行。
“祖婆,可是你们小厨房那个月姐儿又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我方才过去了,还被一冒冒失失的丫鬟给撞了,衣裳都蹭上了油点子。别人家也就罢了,咱们家还缺那一口吃的?”
董婆子不高兴,哪怕平日里很是宠爱英娘,还是反驳:“可不能这样说!不是缺那一口吃的,是月姐儿做的梅干菜扣肉实在好吃,你去了排队,咱们不就是可以多要一份回来。”
“再好吃能好吃到哪里?先前祖婆你回来,不是还说那个月姐儿太轻狂了一些。”
董婆子磕绊了一下,解释道:“那是之前说的,后来发现月姐儿这个丫头人也不错,回回做了新鲜的吃食,都不藏私,人家手艺可是真不赖!”
要是正经说起来,董婆子都学了不少呢!林杏月可以说是她半个师父。
英娘不知道林杏月给董婆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态度转变这样的大。
董婆子见英娘不吭声了,就闭了嘴,把食盒给打开了。
英娘不过只吃了两块点心垫吧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咕噜叫。
等食盒一打开,那香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勾得她往食盒那边看了一眼。
董婆子已经在小厨房吃过了,看见英娘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不知道的,笑眯眯的赶紧给她拿了双筷子,又把白花花的米饭放在一旁,“你且尝尝,保管觉得好吃!”
英娘也没推辞,洗衣裳也累人呢,夹了一小点放在嘴里吃起来,咀嚼之后就把目光移到了董婆子身上。
“好吃吧?实在是来小厨房打饭的人多了起来,赵嬷嬷也不让咱们带回来那么许多。这食盒里的,你都自个儿给吃了,不用给其他人留。”
英娘的爹娘也在府里当差,原先的时候,董婆子拿回来的东西总会给他们留上一份。
不过小厨房做的吃食好吃以后,英娘的爹娘总是会自个儿去那边排队,董婆子也就不再管他们。
要是以往听到了这话,英娘多少还会推让一二,给她爹娘也留下来一些,全当宵夜吃。
可是那梅干菜扣肉的香味勾住了嘴,这念头立刻就烟消云散了,实在是香得很,她也舍不得。
瞧她吃的这样香,董婆子就在一旁坐下,笑眯眯地看着自个儿的孙女。
该说的话,董婆子已经说了一箩筐,把那些大丫鬟如果欺负了她,她怎么应对都说了一遍。
只是看到英娘还是有些怜惜,去了主子的房子里,就不能再像以前这样每天都回家里来了,也就每个月只能回来两三天,见个面也比往常要困难上不少。
英娘很快就吃完,学着府里那些丫鬟也用茶漱了口,也明白刚才董婆子刚才为什么一进门就问她怎么没去小厨房。
这样的好吃,怪不得董婆子要让她过去,多打上一份。
她有些不好意思,问起来董婆子:“祖婆,可是给我找了做席面的人?等平春和怀秋姐姐两个忙完,就该轮到我了。”
董婆子犹豫了一下,想着林杏月的手艺这样好,她们到底在一个地方干活,要是她开口的话,林杏月肯定不会拒绝的。
英娘有些犹豫,她和平春想的一样,这种宴请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出错的,宁可多花点钱请了大厨房的妈妈来做。
林杏月手艺是好,可她好像从来没有做过席面。
“咱们可不像怀秋姐姐那样,想和老爷身边的那几个小厮套近乎,祖婆,咱们还是稳稳当当的比较好。”
董婆子也有些担心,听到英娘这么说,就没有再劝。
被说了的怀秋这几天也一直在纠结。
原本一回来,她就该去找林杏月商量了,可是她却迟迟地没有动身去。
平春年岁稍长一些,如今要宴请,也是从她这里开始。
松姐儿一早就说了,平春请的是大厨房的柳娘子,她手艺也十分了得,先前在外头大酒楼里做厨娘,很会做各种面点,才专门把她聘了来。
据说做饭的时候,柳娘子身边,还跟了郑妈妈的那个叫念慈的侄女,做饭也很是不赖。
怀秋要在平春后面宴请,可到如今还没有来找林杏月说菜单子的事情,林杏月就知道八成有了其他想头。
到底要不要去怀秋跟前说上一说。
林杏月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下了差就进了府里,没着急去找怀秋,先是见了徐柏一面。
她也没空着手,拿了晌午做的梅干菜扣肉。
徐柏见了林杏月十分高兴,咧着嘴说,“姐姐,我正要使个小丫鬟去找你,你就来了。”
那个梅干菜扣肉,他们都没有吃够,实在是太香了。
他把林杏月拉到一旁,和她说起来小话。
那边平安看到了,用下巴指着徐柏让福生看,“哥你看,那就是徐柏那小子三句不离的姐姐,不过现下也是我姐了,我过去问一声好。”
福生可是知道平安比林杏月大上一些,回回他要随着徐柏叫姐姐,徐柏都瞪着眼睛要过来打他。
不过福生才不会拦着,还让平安给问声好,“和咱姐说,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咱们。”
平安应了一声,眼睛只在林杏月提来的那两个食盒上面打转,猜测着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就是那个梅干菜扣肉?
徐柏他们昨儿个没去平春宴席上,可平春是个会做人的,让小丫鬟提着食盒过来,也给他们送了些菜。
不得不说,柳娘子的手艺是真不错,平春也是下了本的。
平安顺子他们都吃着不错,里面还有一道鹌子羹,是把鹌鹑肉撕成丝,配上笋片等炖制出来,只闻味道就知道这道菜是下了功夫的。
平安却盼着林杏月露一手,“姐,你那个手艺,一点也不差,到时候肯定能让他们刮目相看!”
徐柏在一旁附和:“那是自然,我姐最厉害!”
林杏月拉了徐柏一把,让他别再瞎说,“你先让我见见怀秋姐姐。”
徐柏嘿嘿笑了两声,林杏月不让他说大话,他就乖乖闭了嘴,看的一旁的平安只啧啧称奇。
自然,平安这样怪模怪样,就连挨了徐柏两脚。
他也不恼,把食盒接过去,就去了屋子里。
徐柏忙让他给自儿个留着一些,“可别全吃了,不然回头再有好吃的,也不分你。”
怀秋本来就有些犹豫,吃了平春请的宴席,更是心里后悔的不行。
不知道当初,她怎么就那样草率的答应了顺子。
到时候丢人是小,要是让过来吃席的梁妈妈和那些管事嬷嬷觉得她不会办事,可就因小失大了。
念冬不明白怀秋这有什么纠结的,“不想让徐柏的姐姐做,直接回绝了就是,何苦这样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怀秋叹气,帕子都缴在了一起,“你不明白,我要是当时没答应也就算了,左右过段时间赔了礼也能圆过去,都这个时候了,我再去另找人,那真真才是把徐柏和顺子哥都得罪了。”
想了一下,怀秋又加了两个人,“还有平安和福生哥,他们四个可是一体的,要得罪我怕是都得罪了。”
怀秋捂着脸不知道如何是好,想着她娘在家说的话,可不就是没些子成算,顾头不顾尾。
听到外头有小丫鬟来说,徐柏来找她,怀秋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念冬隔着窗子应了一声,让怀秋快出去看看。
“好姐姐,你要是真不让他姐姐做了,趁着这个时候就说清了,省得一会儿回来你还肠打结。”
怀秋点点头,出去之后先朝徐柏笑了笑。
徐柏知道怀秋一直没去找林杏月,怕是有了别的想法,他和林杏月一样,都没有恼,本来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我姐姐手艺着实不错,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我怎生会害你?”
口说无凭,徐柏把林杏月带过来的梅干菜扣肉拿给怀秋,“怀秋姐姐你尝一尝,要是实在不愿意,咱们也不强求。”
怀秋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打开盖子看了看,瞧见是一片片放的整整齐齐的肉片,下面还放着黑乎乎的梅干菜。
她没见过这个东西,皱着眉头问,“这可是羊肉?”
“倒不是羊肉,姐姐你且尝尝,咱们小厨房晌午做的就是这个,不知道多少人都抢破了头吃。”
怀秋听了不是羊肉,心里就先落了几分期待来,平春宴请的时候可是有鹌子羹,她就算要避让一番,不用那鹌鹑来,羊肉蟹肉总得用上一二。
拿了这梅干菜扣肉来,难不成是不会做了那些。
徐柏见怀秋一直没有动手,往前推了推筷子,“姐姐,不过是尝尝味道,咱们哥儿几个也都有呢,都还不够吃。”
怀秋听明白了,手先一步拿住了筷子,已经是这个架势,也由不得她在说什么不吃。
不就是尝一口……
怀秋夹了一筷子梅干菜扣肉,也没看是肥肉还是瘦肉,闭了眼就放到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了,怀秋对嘴里尝到的味道更敏感,肥肉几乎是到了嘴里就化开了,却没有预想中的腥膻味道,反而是带着几分甘甜的肉香。
另一半的瘦肉吃起来有些韧劲,猪皮则微微的有些弹牙,咸甜香在嘴里蔓延开,口感十分的丰富。
底下的梅干菜,却正好解了猪肉带来的腻。
怀秋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满脸的震惊,“这是那贱肉做的?”
把猪肉叫做贱肉,并不是怀秋一个人这样叫,徐柏都已经听习惯了。
他笑了一下,“怀秋姐姐,我姐姐的手艺是真没得说,咱们也不会坑你,你要是实在愿意请大厨房的人,咱们也不会拦着你。”
顿了一下,徐柏继续说,“要是愿意给咱们个面子,我这就把我姐姐请来,咱们先商量出菜单子来。”
怀秋立时不知道怎么办,看看那梅干菜扣肉,又看了看正院那边,好大一会儿才说,“你姐姐在哪里?还烦你把她请过来,我们两个好好商量商量。”
徐柏点着头去了,林杏月没在书房那边等着,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踮着脚等徐柏过来。
“怎么样?”
“那还用说,姐姐的手艺自然好得很,还算她有些见识。”
徐柏对*怀秋是有些不满,觉得这人肠子打结,左想右想没个开交。
林杏月立时就笑了起来,“既如此,我这就过去和她见个面。”
她没让徐柏继续跟着,让他早些回去,“省得给你带的梅干菜扣肉被吃了。”
徐柏听话点头,他知道平安和顺子是真能干出来这样的事,说不得再加上一个福生,那真是一口也不给他留。
走之前,徐柏还不忘让林杏月有什么事情就过来找他,“我不在,平安顺子他们都是能找的,你只当自家兄弟一样。”
林杏月笑着和他招手,这才往正院走去。
不像林金兰,成日就在府里打扫,林杏月来府里走动的时候实在不多,一路都在左右张望。
到了正院前面的亭子下,就见一穿着秋香色外衫,裙头用的是退红绦子①的丫鬟站在那边避凉,正是府里大丫鬟们新做的秋衣样子。
瞧见林杏月过来,怀秋便往前走了两步和她招手。
“可是徐柏的姐姐,月姐儿?”
林杏月往前快走几步,福了福身,叫了声怀秋姐姐。
怀秋见林杏月年岁这样小,说是徐柏的姐姐,看起来和她年岁也差不多,先狐疑的问,“我方才吃了那梅干菜扣肉,真真是你做的?”
“再也错不了。”林杏月笑着说,“怀秋姐姐,虽然我年岁不大,灶上手艺已经学了不短日子。”
“你这手艺都是从哪里学来?”
“有嬷嬷们教的,也有我自儿个琢磨的,还有看其他嬷嬷们做的,我回头又琢磨出来的。”
怀秋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我是要做了席面,请府里有头有脸的妈妈、姐姐们过来吃席,要是做不好,我丢脸事小,怕是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林杏月要真是个小丫鬟,说不得还会害怕,偏林杏月已经不是,只是笑着说,“怀秋姐姐,这样大的事儿,我是再不敢胡闹的,即便我年纪小不懂事,总不能再连累徐柏他们。”
怀秋一想也是,“那咱们商量了菜单子来,要是有你不能做的,也别害臊不敢说,我再另请了其他妈妈过来做就是。”
林杏月点头,和怀秋说了她拟的菜单子,“冷盘咱们准备四攒盒,主菜八品,点心果碟两盘。”
怀秋听了一遍,倒是挑不出什么错来,点点头说,“既如此,那咱们就先这样,还有你那梅干菜扣肉,到时候也做上。”
念冬还在屋子里等着怀秋,见怀秋回来就问,“可是说好了?”
怀秋点点头说,“我瞧着徐柏的姐姐手艺是真好不错,就想着,让她继续来做。”
念冬没说什么,只不过怀秋这人就是喜欢反复,不到一会儿就又后悔起来。
平春知道了,面上得意起来,打听到怀秋是真让徐柏那个在小厨房呆着的姐姐来做,就觉得怀秋和徐柏两个人都疯了。
她比怀秋还盼着这宴席开始。
说好了,林杏月就和赵嬷嬷请了假,要去外头采买一些东西。
不像平春请的柳娘子,用的一些东西是可以从大厨房那边拿的,他们小厨房这边可没多少好东西。
八月快到了,螃蟹正是肥美的时候,怎么也要做道螃蟹吃食。
赵嬷嬷很爽快的就让林杏月出去,说是做的一应菜色,他们也学的七七八八。
“你且忙你的事情,总要让别人看看你的手艺,省得说你不会做席面。”
胡娘子和辛嫂子在一旁说,还往董婆子那边斜了眼。
董婆子低下头,没吭声。
林杏月就跟着张婶娘一块儿出去,张婶娘如今对汴京可是熟悉的很,还认识了好几个提篮娘子。
“咱们这些走街串巷的娘子,见面次数多了,也都有些香火情,打听个什么事情一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