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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火锅◎
林杏月去大厨房那边看了看,想着锅底要用什么做。
这锅子要想好吃,锅底是最重要的,光想想以前吃的那牛油锅底,又辣又香,就馋的人流口水。
大厨房那边是有牛油的,这牛是重要的生产劳动力,除非是老死病死,不然不能被宰杀。
可国公府的库房里并不是没有牛油。
林杏月就直接去找石婆婆,说是二郎君要宴请,想用一些牛油。
石婆婆立刻就打开了库房,让林杏月尽管拿去。
她倒不是对人人都这样爽快,除了是给二郎君做的东西的原因之外,也是因着林杏月会做人,每次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不忘了给她一份。
别看她在这里管着库房,平日里又不怎么说话,可什么事情都心里门清。
有的人天生就长着一双势利眼,哪怕在和你说话,那眼睛也是长在头顶上,不知道心里盘算什么。
说不得哪天就被人给卖了。
可林杏月却没有,就连那些做活的丫鬟婆子,她从来都是笑盈盈的,和气地说着话。
听说那几个拜了她当师父的人,她也是不让叫师父,只让称呼名字,本事却是倾囊相授地教着。
林杏月不知道石婆婆心里的想法,挑了些牛油之后,要了不少的羊肉、香薰、豆腐和各种菜蔬,剩下的比如豆皮这些,她们家都是有的。
走之前,石婆婆又指着那边的鱼:“可是要用些鱼来?这鱼也是才送来没多长时间,一直用冰镇着呢。”
大厨房里的这些鱼从外头买回来,都是先养着,等什么时候主子吃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现杀。
这样的肉才能鲜美。
林杏月果真就过去挑了几条,一条用来切成鱼片来涮,另一条就是要打些鱼丸。
顺便又拿了些虾。
这鱼丸做的时候虽然麻烦,可味道鲜美,且一通百通,那些个丸子做起来都是大差不差的。
难得有这样好上手的机会,林杏月打算去小厨房把她那些徒弟叫来。
还没走到那边,先撞上了董婆子他们。
几个人正是借着帮忙的名义,要来林杏月这里学习手艺。
“就是咱们不来,那些个丫鬟婆子还催着咱们,说也许久没来找你学了。”
“是呢,一个个的比咱们都要上进。”
他们那些人,催着几个人来找林杏月,想学那烤鸭怎么做。
要是学会了,就是路管事不给他们鸭子,他们也想自儿个掏了钱出来吃。
“那行,回头等得了空你们再来学,今儿确实是要让你们帮忙做那锅子呢。”
“行,咱们可是想吃的很呢!”
巷子口大树下好些个人都看到林杏月带着一群人往家里走,脸上不由带出了几分羡慕来。
“这是谁又要了好吃的,要这么多人过去帮忙?”
“你没听说吗,是二郎君同窗,赵家的那个小郎君要过来。”
“哎哟,竟然是赵家的小郎君!我也听说过这郎君的名头,可是一个老饕餮呢。”
“谁说不是,就算不是个老饕餮,人家巴巴的来咱们府里,要是招待不周,回头怕是要笑话咱们的。”
“林小娘子,可还要有人打下手,我劈柴烧火样样都行。”
还有人看见了林杏月就毛遂自荐,恨不得也被林杏月带走。
“谁不会烧火做饭,这也值得你说出来,且边儿去。”
这人可不就是打着去帮忙的名义,不用多吃,只要一两口,让他过过嘴瘾就行。
陈妈妈在家里听说了,就赶紧催着她女儿起来。
“咱们也过去看看,我和你说了,要是能拜了她当师父,你这后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
陈妈妈的女儿却是娇养长大的,家里也有一个小丫鬟伺候,最是不愿意学那灶上的手艺。
陈妈妈每回来教她,她都要耷拉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学着。
又听说还要跟着那林杏月学,岁数和她差不多,更加不愿,躺在床上没动地方。
陈妈妈催了几次,她都不动,就要上手去拉。
“你个懒货,都这样大了,马上就要进府,手艺还是没一点长进,我怎生把你往大厨房领?”
“不领就不领,我在家也挺好,再说那林小娘子可是教了小厨房好些人,我去了,不就是跟小厨房那些人一块儿学?”
陈妈妈掐着腰,板着脸:“怎么??和她们一块儿学,丢了你的份了。”
陈小娘子自觉也跟着陈妈妈学了一些,多少是会些的,就点点头。
“是呢,她们以前做的那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是咱们府里的这些个下人不挑,要是我,早就把小厨房给烧了,让她们天天祸害那些东西。”
“你也说的是以前,现在你看看,回回小厨房做起饭来都要排那么长的队。”
陈小娘子却不听,只认为那小厨房的人都是不如她,才不愿意跟着一块儿学东西。
陈妈妈着急,又不想白白地错过了这次机会,就上前生拉硬拽,非要让陈小娘子跟着去。
林杏月说要教大家伙做鱼丸,一个个的立刻就兴奋起来。
“这好啊,咱们小厨房也是能吃得上的。”
“到时候咱们和路管事说上一声,让他给咱们买一些鲤鱼回来,咱们也做了吃。”
林杏月笑着听她们说话,把拿回来的鲤鱼去了鳞和内脏之后,沿着鱼的脊骨一点点地把鱼肉剃下来。
这样下来,鱼刺就都剔除干净。
就这一手就让大家伙看的目瞪口呆。
“这也太厉害了些,鱼肉全给剃下来了。”
那鱼骨头完整地放在一旁,再看那鱼上面,是真的一点鱼刺也没有。
“天老爷,这我要学到什么时候?”
松姐儿一直练着刀功,虽然比之前有进步,可那也不是一蹴而就能立刻学出来的,对自己能不能把鱼肉完全剃下来十分的怀疑。
“这都是有法子的。”
说完,林杏月又拿了另一条鱼来给她们仔细地演示。
她先是从鳃盖的后方,沿着鱼身的两侧一直切到鱼尾,切完鱼肉和鱼骨也就分离,再把头部和尾部的骨头切断,整片鱼肉就能取了下来。
这下子松姐儿算是看明白了,在一旁想跃跃欲试。
“你且等会儿,再看看那鱼刺是怎么取出来的。”
说完,林杏月把那鱼肉的皮放在案板上,用刀背轻轻的拍打着鱼肉,这样鱼刺的一端都露了出来,再拿着刀从一端向另一端轻轻的刮,就可以把鱼刺都刮出来了。
“除了这个,还可以用纱布把鱼肉包裹起来。”
“这样轻轻的来回挤压,那鱼刺就都留在纱布上,也很方便的。”
陈妈妈带着陈小娘子过来的时候,林杏月刚把这鱼骨和鱼刺怎么剔除说完。
“这个法子,没有几年的功夫,那是练不出来的。”
有些师父也是不教这些的,只等着徒弟们慢慢的悟。
陈妈妈当时只是个打杂的丫鬟,对厨艺上有些天分又拜了个师,这才一步步到如今的地位。
可让她说这个剔除鱼骨和鱼刺,把大片鱼肉都拿下来的法子,也是她自个儿花了好长时间悟出来的。
再看林杏月不仅现场教她们,还把这里头的门道都说了出来。
陈小娘子还在那里左顾右盼,根本不知道这有多重要。
陈妈妈恨不得自己拜了林杏月为师,可先前说了两回,林杏月都没答应,只能拿了女儿出来做由头。
“月姐儿,我听说二郎君那边要宴请,想着我左右在家也没什么事,就来帮帮忙。”
边说,还把自家女儿往前扯了扯。
“这是我家闺女,也跟着我学手艺,想着让你来调教调教。”
林杏月往陈小娘子那边看了几眼。
陈小娘子早就听说过林杏月的名头,也知道她年岁不大,可真站在那里和陈妈妈一对比,林杏月看着就实在是太小了。
“这么小,手艺就那般了得。”陈小娘子在心里嘀咕,倒是收了那轻视之心。
又看那边小厨房的人,一个个都在那里求知若渴地看着怎么取鱼肉,也不由好奇起来。
林杏月被陈妈妈缠着说了好几次,两个人又在一个地方做活,实在是不好推拒,想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赶,只让她在旁边听着就是。
陈小娘子已经好奇问起来:“先前我们进来的时候,听见你说可以用那纱布把鱼刺取出来,这是为何?”
这法子,陈小娘子从前可没见陈妈妈用过。
松姐儿对来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年岁的小娘子有些不喜,见她一来就有这样的疑问,只当是她在质疑林杏月,就皱着眉说。
“我师父这样说,你只管听着就是,哪来的那么些个为什么?”
她向来伶牙俐齿,加上平春就在周大娘子跟前当差,也没把陈妈妈放在眼里。
林杏月可不想让两个人吵起来,就让她们各自站到一旁,这才说起来那纱布的事。
“这是因为鱼肉比较软嫩,能通过那纱布的缝隙,这鱼刺比较硬,就被留在纱布里边了。”
陈小娘子继续问:“那岂不是鱼肉都会被弄成烂唧唧的?”
“咱们做鱼丸,正是要把这鱼肉反复的捶打,变成泥状才行。”
陈妈妈也是做过鱼丸的,听林杏月这么说,就在旁边点了点头。
赵嬷嬷在不远处看着,见陈妈妈来了之后就不走,看的比陈小娘子还要认真,忍不住就乐呵了起来。
“这哪里是让自家的女儿来学,看那样子,是她恨不得多学上几道。”
看来林杏月在大厨房那边,也是靠着手艺让她们心服口服的。
赵嬷嬷想着,眼睛也就跟着林杏月的动作认真的学了起来。
鱼肉做鱼丸要想口感筋道,那鱼肉就要经过木锤反复的捶打,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等变成细腻的泥状之后,再往里面加些调料,做成丸子的形状。
“还有那虾丸,法子是差不多。”
林杏月说完就拿了个虾给他们示范,那虾把头壳去掉之后,又挑出虾线,洗干净之后,就放在案板上开始进行捶打,同样是要做成泥状的。
虾有不少,每个人都在那边忙起来。
陈小娘子见大家都在做,来都来了,也不好真的不动手,就也起了争强好胜的心。
她可是跟着陈妈妈学的,怎么着也要比这些小厨房的人强上不少。
可等真的上手了,才发现,这些小厨房的人竟然比她以为的要好上不少,动作都是麻利得很。
反倒是她,由于练习的时间不长,成了那个最慢的人了。
陈妈妈见自家女儿一脸的懊丧,觉得这样让她受受挫也好,省得整日里觉得自己厉害得很。
林杏月也没闲着,见她们都上手之后,就去切羊肉。
这涮羊肉要想好吃,这羊肉要切成均匀的薄片。
她一开始切,就把众人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来,一个个的看着她手指翻飞,羊肉就像是雪花一样飞到了盘子里,摆成了花一样的形状。
剩下的鱼肉也被林杏月切好,放在了一旁备用。
她们这边在准备着,吴娘子院里的丫鬟已经在门口,不住地踮着脚往里面看。
林杏月朝外问了一句:“可是客人来了?”
“是呢,林小娘子,那赵郎君和其他两个郎君已经进了咱们正门。”
听说又多来了两个郎君,林杏月就让那丫鬟去跑趟腿,从石嬷嬷那里一样再多拿一些出来。
“听说一个是临安的王家,还有一个是扬州的谢家。”
林杏月没听说过这名号,可那陈妈妈却倒吸了一口气,想着刚才林杏月没把她们娘两个赶走,心里很是感激,赶紧说。
“这王、谢都是当地有名的望族,簪缨世家。”
若是只来赵郎君一人也就罢了,到底是经常走动的,又都是汴京的大户,知根知底。
可这要是临安和那扬州的人来了,一个不好,丢人可就丢大了。
周大娘子也知道了这事,让身边的妈妈去帮着吴娘子一块准备,又问他们要吃什么。
“让大厨房那边的人精心些,实在不行,我就去老太太那边请了宫里的嬷嬷来。”
梁妈妈赶紧把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大娘子,我瞧着倒是不用,二郎君特地让身边的人去请了那林小娘子来做,听说要做那锅子。”
周大娘子对吃什么锅子倒是不怎么有兴致,只是听说是林杏月掌勺之后,多少松了一口气。
“既如此,就去准备些酒菜来,总不能干吃锅子。再收拾了客房,要是吃的晚,就在咱们这边歇下。”
周大娘子娘子人虽然不大机灵,时常办些啼笑皆非的事,可这管家也是得心应手,一通吩咐下来,倒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地方有差错。
赵郎君和王、谢两个郎君按照规矩,都是要先来周大娘子和大老爷那边请安的。
老太太年岁已高,又不大见人,只让身边的慧莺来说上几句话,就算是给了他们小辈脸面。
大老爷不在府里,周大娘子听到之后,面上闪过几分异样的神色,亏得赵郎君他们都在请安,并未看到。
“只当成是自己家吧,别拘束了。”
周大娘子说了几句话,就放他们离开。
梁妈妈奇怪,周大娘子却把她给支了出去,只留了平春一人。
“说吧,到底是找到了什么,让你那样慌张?”
平春在服侍大老爷更衣的时候,发现平日里大老爷用的汗巾子上面沾染了不一样的熏香。
只是当时大老爷在这里吃着烤鸭,平春只能把东西收了,硬生生的憋着没说。
刚才她提了个话头,梁妈妈又说了二郎君那边的事,这才又压住了。
周大娘子也没顾得上多想,可先前听说大老爷又出门去了,不在府里,这才脸色沉了下来,知道这里面定然是有猫腻的。
平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把闻到熏香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娘子,怕也是我闻错了。”
“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平春死死的咬着嘴唇,连连摇了好几下头。
“先这样,这事你先不要声张。”
周大娘子说完停顿了一会儿,开始转动着手腕上的那佛珠。
转着转着,又想起来先前老太太说的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当时她只当是老太太随口说的话,却没往其他地方想。
现在想起来,老太太虽然不管家,可什么事也瞒不过她,怕是一早就知道了,只是没同她说。
大老爷都这么大岁数,孙子都有了,竟然还这般的闹腾。
周大娘子只觉得自己命苦。
二郎君丝毫不知道府里发生的事,只是见了赵郎君和王、谢两个郎君之后,很是激动的就和他们炫耀起那南烤鸭和北烤鸭来。
王、谢两个郎君是头一次听说,赵郎君却已经在信知道了一回,见二郎君还在说,只让他别再来馋他们。
“咱们巴巴的过来,可就是要尝尝那烤鸭的,现在在哪里,怎生还不上来,非得让我口水都流出来了才舍得端上来?”
二郎君这番话让几个人都笑了笑,就连那王、谢两个郎君也对那什么南烤鸭、北烤鸭好奇起来,都等着二郎君赶紧让身边的丫鬟给端上来。
二郎君先让丫鬟上了茶,不急不躁地开口:“那烤鸭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做上来的,今儿你们可是没口福,吃不上那烤鸭了。”
“岂有此理,吃不上,还偏要说出来馋咱们。”
赵郎君和二郎君更熟,惯常是爱开玩笑的。
王、谢两个郎君过来,除了想吃那东西之外,更多的是想一探究竟,想知道这二人是什么关*系。
在想着刚才和吴娘子见面的时候看到的那美人模样,只觉得可惜。
二郎君和赵郎君说了几句话,这才把林杏月做了那锅子的事说出来。
“你们只管尝尝,我们家这小娘子手艺好的很。”
“这话诧异,别的吃食也就罢了,好歹能尝出个好赖来,这锅子吃来吃去都是一个味,再好的厨娘也是白搭。”
赵郎君摇摇头,一边心痛:“就是拿了那碎蟹酱拌饭,也好过吃那锅子。”
说的二郎君也有些迟疑起来,想着要不要再跟那林小娘子说上一声,不如真的用那碎蟹酱拌了饭,再配些小酒就是。
“碎蟹酱是什么?”
王郎君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出声问。
“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十分的美味,不管是拌饭还是拌在索饼上,都是蟹香浓郁,让人恨不得连吃上几碗。”
“那先前说的那什么豆腐乳又是什么?”
“自然也是这林小娘子做来的,口感和一般的豆腐不一样,带着股子酒味,越吃越上头。”
“那松花蛋呢?”
两个郎君听得一头雾水,非要追问个明白。
偏不管问什么,赵郎君都知道,两个人听的一边又好奇,又在那边思忖着这两个人的关系。
果然已经好到这个地步,赵郎君对着二郎君家里的事如数家珍,连一个厨娘做了这么些个吃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赵郎君发现说完之后,这两个人看他和二郎君的眼神又变得怪怪的起来,很是一头雾水,正要追问,外头的丫鬟来报,说是那锅子已经做好了,问摆在哪里。
赵郎君瞬间就把这事情抛在脑后,赶紧去看二郎君。
“要不咱们去亭子里吃?”
“妙哉,吃锅子人难免燥热,不若找个清静的地方。”
二郎君动身之前,又想起上次在亭子里和大郎君一起喝酒的情景,犹豫了一下,就让身边的谢青去请大郎君来。
“不知大哥在不在家,要是在的话,也请来作陪。”
大郎君早就知道二郎君请了他们这些同窗来,在屋子里就来回踱着步,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何娘子正抱着昌哥儿读书,看见他这样,只以为是大郎君想要和那赵郎君他们结识,正想着怎么劝,就见大郎君念念有词起来。
“他们可是要吃锅子呢。”
何娘子愣了一下,接了一句:“什么锅子?”
“不知道,只听说那林小娘子要了些牛油,又要了些羊肉和鱼虾。”
何娘子吞咽了一下口水,他们今儿才吃了烤鸭,肚子里可都还饱着,可一听那锅子,两个人就都流露出几分想吃的意思来,就连昌哥儿也不读书了,眼巴巴地看着大郎君。
“今儿是吃不上了,林小娘子要忙二房那边的事,定然是顾不上咱们的。”
“那就明儿,等明儿我就让身边的问学去问一问。”大郎君喉结动了动,已经想好明天要找林杏月。
话才说完,谢青就来请大郎君过去,大郎君眼睛蹭的一下子就亮了。
“既如此,我换身衣裳就去。”
等谢青走了,大郎君才得意地看着何娘子。
“娘子,我就先去尝尝那锅子是否好吃,要是好吃了,明儿咱们就要了来。”
何娘子即便羡慕,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看着大郎君换了身衣服。
昌哥儿却跳下了椅子,噔噔噔噔噔的几步跑到大郎君跟前,伸了一只手,说了一个字:“拉。”
大郎君对儿子能开口说话这事也很是欣喜,毕竟是头一次当爹,他们的昌哥儿又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连说话都是那样的吝啬,可偏偏又是奶声奶气地说出来,让人听了只觉得心痒痒。
大郎君本就是急着要出门,听了之后就动作顿了一下,蹲下去问昌哥儿:“可是让爹拉着你?”
昌哥儿点点头,又说出一个字:“走。”
何娘子赶紧过来拉昌哥儿:“你爹是要去应酬,咱们还小,可不兴去。”
昌哥儿看了看何娘子,又扭过头,固执地去看大郎君,叫了声:“爹。”
这一声爹可把大郎君的心都给融化了,手也不自觉地拉上了昌哥儿的手。
“既如此,我就带他过去,左右有问学跟着,实在不行,一会儿就抱着他回来。”
何娘子只能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出了门,一边担心昌哥儿,一边在那里想着锅子到底是个什么味道的。
王妈妈等他们出去了,就挑了帘子进来,看见何娘子在那里发呆,就上前叫了声:“娘子,那边两个小娘都说许久没来给您请安,说想明儿个过来。”
王妈妈觉得她的口疮又要犯了,这些个小娘之前可对何娘子没这样恭敬,一个个的看她出身不高,又不爱摆什么架子,连个晨昏定省也是三不五时地过来。
何娘子也不想在这事上和她们闹起来,就随她们去。
可看着大郎君最近时常在何娘子这边留着,这才一个个的慌了,又要说什么来请安。
呸,请什么安,那是要在娘子眼前勾搭大郎君呢。
何娘子一心都在那锅子上面,好一会儿才回神:“她们愿意来请就请吧,左右我也没什么事。”
王妈妈着急:“她们要是来这里,碰到了大郎君可怎么办?”
“这碰上就碰上,爱去谁那里就去谁那里,妈妈你还没看明白,这堵是堵不住的,他不去找屋里头这些人,外头的你能管上了?还不如就让他找眼前这些个,好歹知根知底。”
王妈妈一时哑口无言。
那赵郎君他们几个人才在亭子坐下,大郎君就领着昌哥儿过来了,几个人又重新起来,寒暄一番之后才坐下。
丫鬟们动作很是麻溜,把炭火锅子一一放了上去。
大郎君就不动声色往前看了看。
这锅子和平常用的锅子不一样,中间是被隔开的,两边的汤底也各自不同。
其中一个应当是放了茱萸粉,颜色是呈现棕褐色的,闻着就是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却又带着一阵阵的香,勾得人直流口水。
另一边却是乳白色,汤清味鲜,一看就是用各种骨头熬出来的。
不等大家伙开口,那一碟碟已经被片好的羊肉、鱼肉、虾丸、鱼丸、豆皮、香薰、粉丝就被端了上来,还有各种已经切好的菜蔬,有萝卜、松菜、木耳等,也都放在了一旁。
“东西种类倒是不少。”
赵郎君虽然不大爱吃锅子,可闻着那牛油锅底飘上来的辛辣鲜香的味道,也开始分泌口水。
再看那羊肉被片得晶莹剔透,纸一般的薄,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等着吃。
谁知道不大一会儿,那些丫鬟小厮又抬上一张桌子,上面摆放上了各种的碟子。
“这又是什么?”
赵郎君觉得很是心急,和那边的王、谢两个郎君一起出声问。
二郎君也不知道,一旁的谢青就赶紧回:“这是那林小娘子准备的各种蘸料碟子。”
“这么多?”
赵郎君虽见识过很多,但是这么多的蘸料碟子还是头一次见,他立刻来了兴致,从座位上起身就要去那边看。
昌哥儿人小,只能伸长脖子往那边看了几眼,只可惜人太小了,实在是看不着,就捅了大郎君一下。
大郎君知道这小孩平日里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可听何娘子说上次因着遇到了好吃的也会开口说话,就有些逗逗他。
“昌哥儿,你和爹说,要做什么?”
昌哥儿哪里看不出来大郎君是想做什么,只是有求于人,只能无奈地说出一个字:“看。”
“你想去看什么?”
昌哥儿看大郎君问个没完没了,干脆从凳子上下来,自个儿迈着小短腿往那摆着各种调料台的桌子上走去。
问学在后面看出了捂着嘴偷笑,正好被大郎君看个正着,吓得他赶紧噤了声。
赵郎君在那桌子跟前已经惊讶得不知说什么,这桌子上放着许多小碟子,里面各种原汁原味的调料都放了出来,谢青挨着挨着给他们介绍。
“几位郎君,这些是醋、胡椒、蒜泥、姜末、糖、芝麻酱、香油、韭花、豆腐乳,吃不同的涮锅子的时候,要配不同的酱菜碟,或者是有自儿个喜欢的,也能配在一起吃。”
赵郎君看到有他喜欢吃的豆腐乳,就拉了王、谢两个郎君过来看。
“这东西就是先前我说的,配着炊饼就能吃下一大碗。”
那边谢郎君听了谢青刚才说的,有些好奇地问:“这么多个碟子,可是要怎么把它们放在一起吃?”
“林小娘子说了,要是郎君们爱吃羊肉,就配些咸香甜的碟子,能突出肉的鲜味;要是想涮那鱼虾,就要配些酸辣的,能把那海鲜的腥膻味去掉;吃素又不同,要用着姜、韭菜花、糖醋、葱花放在一起,不会遮掩菜蔬本身的清甜。”
王郎君指了那芝麻酱问:“这是什么时候要用的?”
“林小娘子说今儿咱们吃锅子的时候就能用,平日里也可以用来凉拌菜,再放些姜蒜、豆腐乳、韭菜花等调料,配着羊肉吃,那是香的很。”
“那这边的芝麻香油呢?”
“这就是那油碟,里面要多放些蒜泥、芫荽、葱花等等,咱们吃菌菇类的时候可以配着用,能把那香薰衬得格外鲜美。”
谢青光记这些都费了他老大的功夫,可他说完也是颇有成就感。
那边的赵郎君已经动手自己调配起来,二郎君就问他:“你是要吃什么酱料碟子?”
“自然是一样来一个,都要配着吃一吃,才知道到底是哪个好吃。”
一旁的昌哥儿听到了,也觉得这样甚有道理,可惜他人比较小,桌子很是高,刚才仰着头听了一番还不觉得,如今要自个儿调,可不就抓瞎了。
跟着的小厮都在亭子外面站着,他先往问学那边看了一眼。
问学和他身边的那小厮两个人都没敢过来,昌哥儿想了想,只能又迈着小短腿回去找大郎君。
大郎君故意板着脸:“这时候想起我来,先前还对我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二郎君看到大郎君和昌哥儿在那里互相拉扯,只觉得有意思,眼里就带了几分羡慕。
王郎君把二郎君的眼神尽收眼底,颇有些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二郎君早就顾不了那么许多,把调好的碟子一一地摆放在跟前,那桌子很快就被放得满满当当。
谢青看见锅体已经冒起了泡,想着林小娘子说的,就要把那羊肉等东西一并放进去。
只是不知道两个锅底郎君们都爱吃哪些,也就一边各放了一点。
几个人看着那羊肉在里面翻转,没多大会儿,就见那羊肉变了颜色,由最初那粉嫩透明的样子变成了浅褐色,肉片也都蜷缩起来。
知道这就是好了,也不用小厮动手,一个个的都伸了筷子去夹。
二郎君就坐在昌哥儿旁边,想起他刚才鼓着脸生气的表情,笑着也给他夹了一筷子。
昌哥儿立刻就喜欢上这二叔,朝他露了个笑,很快又低下了头,把羊肉放到了自个儿的酱料碟里。
只不过每一样酱料他都放了不少,一时不知道该吃哪个,就斜了眼去看旁边的人。
大郎君和赵郎君他们都听了谢青的话,把这羊肉放到了芝麻酱碟里。
那芝麻酱也不知道是怎么调出来的,里面放了韭花、油炸黄豆和豆腐乳之后,味道就格外的鲜。
羊肉放进去之后,立刻就被那浓浓的芝麻酱包裹着。放到嘴里,先尝到的是那芝麻酱浓稠顺滑的口感,非常的醇厚。
等舌尖咬上那鲜嫩多汁的羊肉时,立刻感受到了那羊肉的鲜香。
再接着就是韭菜花的咸香、豆腐乳的咸鲜在嘴里依次的绽放,只吃了一口,一个个的都不住的点头。
赵郎君吃的是最快,转眼间,他嘴边就因着吃的太着急而沾了些芝麻酱,也顾不得擦,又赶紧去夹下一个。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这也太好吃了些。”
赵郎君先前只以为这锅子没什么好吃的,可他先前夹的是那清汤锅的汤底,很清淡,羊肉也是原汁原味的,就是平时吃着有些腻歪的羊肉,这时候也觉得很是鲜嫩。
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牛油锅底上,这牛油锅底开了之后,咕嘟咕嘟的冒着强烈的香味,上面还飘着那胡椒、茱萸等香料,里面的羊肉也被那茱萸本身熬煮出来的红色包裹着,看着就诱人的很。
二话不说,赵郎君就夹了那牛油锅底的羊肉,放到自个儿碗里,这次他没有选择那芝麻酱料碟,而是听了谢青说的,选了那香油碟。
羊肉在这牛油锅里煮过之后,本身表面上就裹着一层红润润的油,再往那香油底儿里一放,那香油立刻就挂在了那油花的肉片上。
赵郎君先咽了个口水,迫不及待的就把这肉片送到了嘴里。
入口先是尝到了那香油本身的芝麻香气,再然后就是那牛油熬煮出来的醇厚香辣,以及那胡椒带来的麻感,还没来得及仔细的品尝,这个时候羊肉的鲜嫩多汁又在唇齿间迸发开来。
“香,太香了。”
赵郎君吃的都说不清话。
想他自诩吃遍汴京,就是街头市井也不是没吃过,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失态过!
实在是这锅子特地美味了。
那边的大郎君看见赵郎君吃着牛油火锅这样的香,也伸了筷子想要夹。
一旁的昌哥儿看见冒着热气的锅子,再看赵郎君吃的那样香的样子,心痒痒了起来,拉拉大郎君的袖子。
大郎君这次没再逗昌哥儿,他顾不上来,恨不得现在就把那牛油锅的羊肉片尝一尝,和那香油碟儿放在一块儿到底是个什么味儿,让赵郎君吃的头也不抬,话也顾不得说。
“这你不能吃,回头要辣的嘴疼。”
昌哥儿被敷衍了这么一句,眼见着大郎君夹了那红润润的羊肉片,放到锅底里,在香油碟里蘸上一番之后,就立刻的放到嘴里吃。
碟子里面的蒜泥的辛香和醇厚的香油相互交融,把那羊肉的油腻感减轻了几分,吃到嘴里的每一口都能感受到新鲜鲜嫩,越嚼越香。
其他人看见两个人这般的享受,都夹了去。
二郎君却没有夹那羊肉,他看到了牛油锅里放着的鸭血。
“这应当就是我们晌午吃的那鸭血粉丝汤里面的东西。”
谢郎君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东西一听就上不得台面,如何能在这个锅里同羊肉一块涮。
只是这不是他家,他又是被请来做客的,也不好直接挑明了说,只是把筷子拐了个弯,又去夹清汤锅里面的羊肉。
这里头他看了,除了羊肉之外,只有一些菜蔬和鲜菌菇之类的。
王郎君也有些犹豫,他们这些世家公子很少吃这些下水。
只是他不像谢郎君那样做的太过明显,先问了二郎君:“方才就一直听着你们提起那什么烤鸭,这鸭血粉丝汤又是什么?”
他刚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
这时候尝了锅子,觉得好吃的很,自然也知道那什么烤鸭,怕也是名不虚传。
“也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要配着南烤鸭吃,里头的鸭血很鲜的。”
“还有那鸭肠。”
大郎君补充了一句,先前他吃的时候也和那王、谢两个郎君一样,很是嫌弃的很,可尝了一口,就再说不出不好吃的话来。
【作者有话说】
比上班还累的一天[粉心]
72
第72章
◎鸭血+腐竹◎
二郎君也察觉出谢郎君的抵触,想了想,他就夹了一块鸭血放到了香油碟里。
这鸭血在牛油锅里已经煮得入味,捞出来的时候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他也和那羊肉一样,先在香油碟里蘸了一下。
王、谢两个郎君一边吃,眼睛一边盯着二郎君,就见他把那包裹着香油的鸭血送到了嘴里,很是享受地品尝了一番。
两个人忍不住就追问:“味道可是如何?”
“这鸭血真的能吃?”
“香,这鸭血很是细腻嫩滑,在嘴里轻轻的一抿就化开了,你们且尝尝就是。”
那边的大郎君为了尽地主之谊,也夹了一块鸭血,不过这次他却没有放到那香油碟里,筷子一拐,就放在了旁边的麻酱碟。
这放到麻酱碟里吃起来的时候,那芝麻酱的甜香和咸香正好中和了鸭血表面上带着的辣味,再加上腐乳和韭花的味道,与鸭血相互渗透,和之前在鸭血粉丝汤里吃到的味道又不一样,这次是吸足了那牛油汤底的味儿。
“好吃,先前我也同你们一样,觉得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吃!后头尝了一口,才发现味道是真不错,你们只管试一试。”
这么一说,那边的赵郎君可就不客气了,他本身对这些什么鸭血、鸭肠并没太过抵触,先前二郎君带过去的那些个卤味,他也是吃的,且那个味道香的他,半夜做梦都会笑醒。
见他们都这样,王、谢两个郎君也不再犹豫,各自伸了筷子,夹了一片鸭血,放到自己中意的蘸料碟子里。
赵郎君已经大口的吃起来。
昌哥儿见桌上的大人都吃了那鸭血,也不去问大郎君,左右大郎君也不让他吃,就希冀地看着二郎君,甜甜的叫了一声:“二叔。”
二郎君被这一声二叔叫得人都化了,怪不得老太太听到昌哥儿说话的时候,也乐得合不拢嘴。
“二叔给你夹一片。”
二郎君伸了筷子,直接给昌哥儿放在了麻酱碟里。
刚才大郎君吃完蘸着麻酱碟的鸭血之后,二郎君也跟着试了一个,他觉得用麻酱碟是可以把那鸭血身上带着的麻辣味道消除几分。
昌哥儿眼睛亮亮的,把那鸭血夹起来,放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只是他之前没有吃过太辣的东西,一放到嘴里,先被那麻辣的口感给席卷了,整个人都呆愣了片刻。
随即那股子麻辣的劲儿一消散,就能尝出来那鸭血的鲜嫩和裹着浓浓麻酱的香味。
又麻又辣又鲜又香,吃得昌哥儿脸都红了,却又舍不得停下来。
再看那边的王、谢两个郎君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是头一次吃鸭血,咬下去的比昌哥儿还要少,只抿了一小口,唯恐吃到嘴里不好吃,又让二郎君和大郎君没有面子。
可就那么一小点,也让这两个人瞪大了眼睛,实在想不到这鸭血的味道竟然是这般香。
要是仔细说,也的确有股子淡淡的铁腥味,可并不浓烈,最主要的是那牛油锅底的味道和各种酱料交织在一起的香味。
“要是这样的话,那什么鸭血粉丝汤岂不是也好吃得很?”
“是!里头不仅有鸭血,还有鸭肠,不过我看林小娘子并未给咱们准备那些,也估摸着是怕咱们吃不惯。”
赵郎君吃的鸭血最多,真心觉得这个味道不错。
对那牛油锅底煮出来的各种东西,里面不管是香薰、豆干还是菜蔬,都是又鲜又辣,各种蘸料他也都尝了一遍,只吃得嘴唇脸颊都红得不行,却也舍不得停下来。
二郎君吃到半饱的时候,就故意问赵郎君:“先前不是说锅子没什么好吃的,如今觉得如何?”
只看赵郎君跟前那些蘸料的碟子都已经吃了七七八八,就知道他吃了多少。
知道二郎君是在笑他,赵郎君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嘿嘿地笑了笑:“你们府里的这个厨娘实在是个妙人,不说那一个个新奇的点子,就是做出来的东西也都是好吃得很。”
谢郎君正在吃那涮豆皮,闻言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个小厨娘可不就是有一手好本事,就连他往日不吃的那鸭血都能做到这般美味,更别说那本来就很对他胃口的东西了。
就说这豆皮在汤底里煮过之后,就变得又柔软又有韧性,带着浓浓的豆香,放到各种碟子里也是香味不同。
且除了这豆皮,林小娘子还准备了豆腐、豆泡、腐竹等等,虽然都是豆制品,可放到锅子里之后,吃起来味道却大不相同。
王郎君也在吃豆制品,他挑的是腐竹,这腐乳在牛油锅子里煮过之后,上面裹了一层香辣的红油,入口就是那锅底的香辣。
等这个劲儿过去了,就能吃到腐竹本身的豆香,有的时候咬下去一口,还能听到噗嗤的声音,吃到的正是吸足了汤汁的腐竹。
席间除了偶尔夸赞某样东西好吃的声音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没人出声,大家都在埋头大吃,就连昌哥儿也一直在那里坐着。
倒是周大娘子送来的酒,除了偶尔抿上几口,都没人记得要把酒言欢,实在是顾不上。
旁边站着的谢青、问学他们,只能闻到那各种锅底散发出来的香味,可是近在眼前却也吃不着,馋得他们直咽口水。
赵郎君旁边的赵小厮就压低了声音问谢青:“这林小娘子在哪里住着,回头我能不能来找你,咱们也尝尝这锅子?”
谢青咕咚一声把口水咽下去,才开口:“她就在后街上那边住着,不过现下大厨房的事务都是她管着,人也是忙得很。”
一听这个,赵小厮就不由失望起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锅子。
谢青也想吃,就说:“等会儿几个郎君吃饱,剩下的不少,咱们再接着吃。”
林小娘子准备的东西可不少,问学听到了也在那边赶紧的点头,左右他们往日里也没少吃这些主子剩下的东西,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这什么火锅子实在是太香了。”
王郎君吃得肚儿滚圆,实在是吃不下了,可还是舍不得停下筷子,身上也热得吃锅子出了一身的汗。
“要是等冬天咱们过来这里吃锅子,想想就是一桩美事。”
“是呢,那咱们可说好了,等过几天咱们再约。”
赵郎君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了一句,锅子这么好吃,哪里还能等到冬天。
王郎君爽朗地笑了笑:“赵兄说的是,哪天咱们休假的时候就来找二郎君,一定要再吃一次这锅子。”
二郎君自然是欢迎得很,那边的大郎君却开口:“咱们府里的这林小娘子手艺可是好得很,到时候只怕是又有新鲜的吃食做了出来。”
众人一听,都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这林小娘子实在是个宝。”
“可是呢,去哪里寻找这样的好厨娘,要在我家,我可得好好的供起来。”
二郎君也觉得林杏月实在是给他长脸,加上她做的那些东西又很对胃口,就把谢青叫来:“她做的实属不易,回头你见了她,可要好好的打赏一番。”
“对,咱们也都吃得好。得赏。”
赵郎君是个大方的,当下就让身边的小厮拿了一荷包出来,也不管里面有多少,直接给了谢青,让他一并转交。
王、谢两个郎君连带着大郎君也都纷纷的掏了钱。
谢青一一收了,又把先前小丫鬟端上来的索饼拿到了桌子上:“方才小丫鬟过来说,吃这锅子最后要再吃些索饼来。”
几个郎君肚子里实在是有些撑胀,可听说谢清这么一说,就又都来了兴致,就让他往里面下几根。
“可别下多了,咱们实在是吃不动了。”
谢青点了点头,只下了一点。
这索饼是林杏月才揉好的,醒发了半个时辰左右,拿出来之后,再把这些面团擀成薄片,把这些面团左右折叠起来,再拉扯成均匀的细条,这就做好了。
放到锅底里煮的索饼,是能把那锅底浓郁醇厚的香气都吸进去的。
昌哥儿眼巴巴地看着那索饼,大郎君却是不肯再给他加,生怕他一会儿吃的肚子难受,回去了还要受何娘子的埋怨。
昌哥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郎君他们把那索饼夹到碗里,只看着就能感受到那索饼的爽滑筋道,再配上大人们一个个陶醉欲罢不能的神情,不用尝也知道是好吃得很。
回去后,昌哥儿就跟大郎君闹了起来,罕见地说了一堆的话:“爹在那里吃,却不让我吃。”
大郎君一边更衣,一边哭笑不得地说:“这是哪里的话,实在是你吃的不少,不敢再让你吃,你倒好,反过来还污蔑我。”
昌哥儿嘟嘟着嘴,还在回味着那火锅里面的各色东西,尤其是索饼没吃着,实在是太遗憾了。
何娘子也从来没听到过昌哥儿说这么多的话,听了先念了佛。
以前昌哥儿一直不开口说话,她都以为昌哥儿是不是个哑巴,说不出来话。
好在天老爷保佑。
她就带着几分欣喜的上前,摸了摸昌哥儿的小肚子,这一摸才发现他着实吃了不少,点了点昌哥儿的小额头:“你自儿个看一看,要是你爹让你把那索饼吃了,我才是要说他。”
她也不敢直接让昌哥儿睡下,让王妈妈拿了开胃的山楂糕来,看着昌哥儿吃下去,又让他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这宴席吃到很晚才算结束,大郎君等着昌哥儿被领下去之后,才开口:“你是没瞧见,他们都还是世家子弟,可是吃的一个个都不含糊。”
何娘子见昌哥儿吃了那么多,就已经好奇了,赶紧追问大郎君:“那锅子可是好吃得很?”
“岂止是好吃,简直是太香了。”
大郎君先把那清汤的锅底和牛油锅底如何如何香说了一通,又说了那林小娘子配的各种食材,最后才说到那些蘸料碟。
“你绝想不到到底有多少个碟子,咱们先前都没尝过,各色的碟子也都试了试,我喜欢吃那芝麻酱料碟的,我看那边赵郎君最喜欢吃那香油碟,也是吃的停不下来。”
何娘子光听着都恨不得替大郎君去吃这一次宴席,眼里艳羡道:“也不知,这林小娘子什么时候还能再做这个锅子来。”
“是啊,要是再做这个锅子,我还能吃上好些个。”
赵郎君和王、谢两个郎君吃饱喝足,和二郎君说了会儿话,就被安排到了二房这边的书房,二郎君则回了吴娘子这边的院子。
吴娘子也一直在等着二郎君,见他一个人回来,就有些好奇:“谢青呢,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二郎君就笑:“别说了,这几个小厮看咱们在那里吃,也是馋得很,求了个情,要把剩下的给吃完了。”
要是以前,吴娘子只会说一声没见识,有些太丢人。可她自打尝过林杏月做的那些吃食,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赵郎君他们身边的小厮也都过去了?”
“自然是!我听这还是这小厮起的头,林小娘子准备的东西不少,够他们吃了,咱们也别管,只管先睡下就是。”
吴娘子不肯让二郎君睡,只拉着他说起来那火锅子:“他们都还愿意吃?我还说实在不行,就再让林小娘子明儿准备了那烤鸭来,也让他们一饱口福。”
“愿意吃的很,你是没瞧见,他们一个个的都吃成什么样,这锅子可和外面的那些锅子不一样。”
二郎君也来了兴致,就和吴娘子好好地说了一番,说得吴娘子肚子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吴娘子不肯在听,背过身去:“我先睡了,你这说的我都饿了。”
二郎君哈哈笑了两声,自去更衣洗漱。快睡着之前,吴娘子突然想起来,戴妈妈今儿去园子的时候,碰到冯大娘正在那里卖月饼。
戴妈妈可不敢小瞧这些个月饼,她之前早就知道那冯大娘是林杏月的亲娘,冯大娘又不会做这些灶上的手艺,定然都是林杏月做出来的。
她手上不缺钱,一样买了好些个,几乎把冯大娘那里的月饼都给包圆了。
吴娘子晚上的时候就吃了一个火腿月饼,也被香的不行,又听说里面各色的馅都是有的,就赶紧上前推了推二郎君。
二郎君人本来都已经快睡着了,被推醒就有些微微的恼怒,嘟囔了一声:“有何事?”
吴娘子就把林杏月做了那月饼的事说了出来:“我听戴妈妈说,甜馅儿的就有那豆沙、枣泥、五仁,还有各种花泥馅儿的,咸味的也有不少,什么鲜肉、火腿、咸蛋黄。”
二郎君一听这个,瞌睡虫也没了,半撑着身子看向吴娘子:“还有咸味的月饼,你可是尝了?”
吴娘子没起身,就躺在枕头上点点头:“我尝了那什么火腿的月饼,听说这火腿也是林小娘子腌制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烟熏的味道,和外头卖的不一样,确实好吃得很。”
要不是肚子里实在撑胀得慌,二郎君说什么也要起来尝一尝那月饼。
又想,月饼这种东西可是好带的很,等去了国子学就能拿着,就是不去食堂里吃饭,也能将就着过下去。
不由想起来赵郎君他们说的,就对吴娘子说:“这林小娘子实在是个有本事的人,你回头同下头的人交代一声,好歹敬重些。”
吴娘子忙点头:“咱们屋里的人你且放心就是,我也喜欢着林小娘子喜欢的不得了呢。”
不为别的,就单单为郡主喜欢吃那蜂蜜小蛋糕,她就要把这林杏月当做座上宾。
“娘子办事我自然是放心。”
二郎君心情好,对着吴娘子说了好一会儿的甜言蜜语。
他们这边你侬我侬,可是正房屋子里头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因着二郎君那边在宴客,他们这边是半点风声都没往外露,周大娘子又让平春把梁妈妈叫过来,厉声询问了一顿,总算把这来龙去脉给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大老爷都这个岁数的人了,竟然还在外头找了外室。
想着要是西府那边的人知道,还不一定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这中秋节可才过了没两天,听说西府的人紧闭大门,既不出去也不见来客,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被老太太给赶了出来,又加上宫里那边的事儿,觉得抬不起头,又怕上面怪罪,这才当起了缩头乌龟。
可是他们要是能抓住大老爷的把柄,事情也绝不会这样轻描淡写的放过。
甚*至就是没有把柄,他们也恨不得制造出来一些。
梁妈妈以为周大娘子是因为怕多了个小娘会怀孕,没多想就说:“想着在外头养着,也不会领进来,二郎君眼见着就要下场,就算是……”
周大娘子却打断了梁妈妈:“妈妈你这可想错了,这不是多个小娘会不会生孩子的事,你且想,什么人才会在外头养个外室,传出去了,谁的名声能好?”
他们关在屋子里头说话,是半点风声也没往外露,怀秋和念冬两个人守在门口,能隐隐绰绰的听到里头的声音。
只是不知道平春为什么也被牵扯了进去,连她也被叫在了屋子里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事情大有不妙。
念冬知道的要更多一些,明白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就是不知道平安他们那边是否已经知道了。
周大娘子咽不下这口气,想了想,就让梁妈妈悄悄的去把那福生给叫来。
大老爷是在歇了午觉之后才出门的,走之前又是只让福生跟着。
徐柏一直在掂量着什么时候放了东西,想着大老爷近来出去的太频繁,怕事情瞒不住,宜早不宜迟。
这东西里面放的不多,大老爷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难受,估摸着也就到了那小娘那边才会觉得不得劲。
为了不被大老爷怀疑,就连福生那边也被他下了一点。
福生对他向来是没有防备的,吃完喝完就苦着一张脸跟着大老爷出去。
常小娘住的这个院子很是偏僻,平日里没什么人往来,大老爷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过去,回回出去穿的衣裳都还要挑了普通的来。
常小娘虽然摸不清大老爷到底是什么身份,可知道非富即贵,伺候的时候格外小心,每次都盼着他来。
今儿大老爷一来,常小娘就温声软语地过去,还让身边的那小丫鬟给倒了杯茶。
大老爷总嫌这里的茶水不好,又不能来了什么东西都不喝,就让福生从外头买了些不错的茶带来。
常小娘平日里是舍不得喝的,也只有大老爷来了才会给冲上一杯。
大老爷在家里吃了不少的那南烤鸭、北烤鸭,到底觉得口渴,就端了一杯喝下去。
没多大会儿,那边的常小娘找了本书要和大老爷一块儿读的时候,大老爷就觉得身上不舒服
大老爷本来就觉得常小娘这里简陋,远远不如府里舒适,要不是怕周大娘子,早就把常小娘给接回去了。
想着,应当是那茶水有什么问题。
常小娘哪里见过这阵仗,一见大老爷难受起来,慌忙就要去找大夫来。
大老爷却没让,沉着脸呵斥了一声:“想着是那喝的水不干净,你是从哪里打来的?”
“就从前头的井里,咱们这一块都从那里打水。”
小丫鬟也被吓得不行,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句,就跪下磕起头来。
大老爷一听是从那井里打来的,眉头皱的比刚才还要狠:“那井里的水如何能喝?”
常小娘惊住了,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去,就看见福生也是一脸的不赞同。
“不从井里喝水,还能从什么地方来喝?”
常小娘大着胆子问了出来,实在是想不出来别的地方还有能喝的水。
“自然是要喝那龙泉寺流下来的水,井水多污浊。”
福生说完,也觉得浑身痒起来。
怕不仅是茶水有问题,这里简陋,说不得就有那些个蚊虫什么的。
大老爷没了一点兴致,也不在这里多停留,想着得赶紧回府找个大夫过来。
两个人才出了门,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连平时稳重的大老爷也吓了一大跳。
“给大老爷请安。”
大老爷慌张地左右看了看,见常小娘已在门边那里,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不知道是身上难受还是怎么的,额头上的汗水都渗了出来。
福生也早已被吓得魂儿都没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会被府里的人发现,只是没想到是老太太身边的杨奶奶亲自过来。
杨奶奶往身后看了一眼,见那常小娘弱不禁风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宋小娘曾经的姿色。
怪不得大老爷会把这常小娘养在外头。
杨奶奶早就看透了这些爷们,无非图的就是那情爱那点事,不管这人是多大的官,也逃脱不了这个念想。
“老太太说了,人在外头养着不经心,还是带回府里的好。”
常小娘之前就想着如何才能进大老爷的府里,不管是什么身份的小娘,好歹比外头体面,要是能生下个孩子,以后的富贵数也数不完。
听到杨奶奶说的话,不等大老爷有什么反应,连忙磕下头来。
杨奶奶不想动静闹得那么大,寒暄几句,就让常小娘和小丫鬟换上马车。
常小娘还想要收拾一下细软,尤其是大老爷后来给她的那些钱,可有不少呢。
杨奶奶没让,她也瞧不上这常小娘的出身,觉得那几个不值钱的东西,何必带到府里。
“小娘,这时候可耽误不得。”
杨奶奶本来就是个面容严肃的人,手下好些个丫鬟婆子都害怕她,更别说这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世面的常小娘了,她一句话,常小娘就低下头不敢再出声了。
杨奶奶就在心里评价了一句,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
这样子到了周大娘子手里,可要如何活下去。
又瞧她眼睛里带着的兴奋劲儿,遮也遮不住,以为进府是什么好地方。
殊不知在外头好歹还能过个清静的日子,也不缺吃喝,到了那府里才是真的进了龙潭虎穴,只看看那曹小娘,就知道在府里的日子多不好过。
大老爷不知道老太太什么时候知道的,心里担心周大娘子知道,忍着身上的难受劲,问起了杨奶奶。
杨奶奶可是奶过大老爷的,和一般的下人不一样,说话的时候也带了几分劝告:“老爷这样做,可不就是让大娘子伤心,夫妻两个有什么不能好声商量的?”
大老爷哼了一声:“她那悍妇,没一点教养,脾气上来,谁也敢顶撞。”
担心了一路,又想着自己不过是在外头养了个小娘,多少人比他还要过分,又是包戏子,又是养外室的,相比这来说,他已经好了太多。
这么一想,大老爷又重新挺起了腰杆,回去之后,也没先去见大娘子,而是先换了一身衣裳。
福生却没那么好的运气,先被杨奶奶带走,关在了柴房,还没松口气,就说周大娘子来叫他过去。
福生一句话也没敢说,杨奶奶叹了一口气,大老爷再如何,也不过是被周大娘子念叨两句,拌上几句嘴,可福生最后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要是主子高兴,兴许还能没什么大事,只打几个板子,受些皮肉之苦。
要是周大娘子心里那口气出不来,福生可不就是要遭殃。
等梁妈妈过来的时候,就见常小娘和她身边的那丫鬟已经被接了进来,安置在大老爷惯常住的那书房的一个偏院子里。
即便是这么一个偏院子,也比常小娘在外头住的地方好,她和那小丫鬟心里不知有多忐忑,坐立难安的等着大娘子来叫。
“小娘,先前你可是看见了,这府大得很,咱们从小门进来,都走了老长时间,只可惜天太黑了,只能看个影,什么景也没瞧见。”
小丫鬟更多的是一股子激动,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只因为常小娘马上就要飞上枝头了。
常小娘坐在轿子里,一路上她也没敢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觉得抬轿子的人走了好长时间,她才到了地方。
虽然为了掩人耳目,连角门的婆子都给打发了,就是为了不走漏风声。
常小娘的心跳得也比先前快了几分,只以为大老爷顶多是个有品阶的官员,可看这样大的府邸,又觉得不像。
两个人在屋子里连杯茶水也没有,说了没几句,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小丫鬟就掀开帘子想要出去找人借点水,常小娘不放心:“咱们还是不要乱走动,谁知道这府里都是个什么情景,还是耐心等着才好。”
小丫鬟不过掀开帘子往外看了几眼,就又收回了目光。
外头挂着好些个灯笼,没有那么黑,只是夜里风大,吹得灯笼晃来晃去的,总感觉那些树啊、影儿的后面都藏着个人。
小丫鬟胆小,顺势就不出门了。
周大娘子被叫过去的时候,眼睛里都还冒着火。
她才知道这事没多久,还没和梁妈妈商量出个什么章程,老太太一转眼就把人给接了回来。
这是在打她的脸呢。
杨奶奶亲自过来叫周大娘子,也没得她一个好脸。
杨奶奶也是知道周大娘子的性格,用老太太的话说,从小就是被丢在乡下养着,接回来的时候又太晚,平时也没多写信去问上几句,周大娘子的心思就很是容易多想。
加上规矩学的不是那么好,有什么事情都会写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让杨奶奶说,换谁碰到这事,心里都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的很。
老太太也没睡,大老爷已经叫了大夫过来,大夫也瞧不出个什么,只说应当是蚊虫咬的叔,给开了些抹的药膏子。
大老爷心里早就认定,是因着常小娘住的那地方不干净才这样。
老太太瞧大老爷一把年纪还这样能折腾,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等会儿你媳妇来了,你自个同她说。”
大老爷心里虽然害怕,却也梗着脖子:“母亲放心就是,我也不是做了那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
等周大娘子一来,潦草的给老太太行了个礼,就怒瞪着大老爷。
大老爷梗着脖子,身上又痒又难受,不甘示弱的回瞪了周大娘子一眼。
两个人加起来都多大的岁数,还这样互相看不过眼去。
“那书房偏院里的小娘是怎么回事?”
周大娘子见老太太没开口的意思,就劈头盖脸的问向大老爷。
大老爷不甘示弱的回:“能是怎么回事,在外头碰见,瞧着人还不错,就抬回来做个小娘。”
周大娘子直接啐了大老爷一口:“她可是个寡妇,还给人当过小娘的,大老爷这么些年,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床上拉。”
大老爷被啐了一口之后,显然怒极,指着周大娘子的鼻子就骂:“你这话也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府里一点也没听到这事的风声,老太太怕惊扰了二郎君那边的客人,可是瞒的死死的。
只等第二天的时候,赵郎君他们走了,才放出了些风声。
林杏月如今是晌午边儿才去大厨房做饭,早上倒是不用起得那样早,今儿才洗漱完,正要琢磨些吃的,林金兰脚步匆匆的回来了。
“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在家里?”
林金兰却慌慌张张的拉着林杏月就往屋里头,压着声音说:“月姐儿,你猜我这个去扫地的时候听到了什么?”
林杏月摇头:“姐姐你快说,可别卖关子。”
“我听说咱们府里又来了个小娘。”
林杏月奇怪:“之前倒是没听说,是大郎君还是二郎君?”
林杏月只以为是哪个丫鬟爬了床,不得已被提成了小娘。
又或者是哪个娘子房里的丫鬟给收了房。
林金兰却摇了摇头,声音比先前压得更低:“是大老爷,听说周大娘子和大老爷在老太太那边闹了一晚上,夜里都是直接在那边歇下的。”
林杏月惊了一下,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大老爷,你可是没听错?”
也不确定她们这些洒扫丫鬟,消息最是灵通。可是真假却也是不知道的,林金兰只是一听说,就找了个由头,赶紧回来告诉林杏月。
林杏月现在可是要给主子们做那顿午饭,要是不小心犯了忌讳,可就不好。
再者,她早上可没吃什么东西,回来也要拿些过去。
没看见什么想吃的,就问一旁的林杏月:“月姐儿,你一会儿要吃什么早饭?”
林杏月只需要去大厨房那边走走,开个会,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有时候会直接拿大厨房那边做的早饭,有时候有自个儿想吃的,也会在家里做。
林杏月想了想,问林金兰:“你可是有什么想吃的?”
林金兰即便有想吃的,她也不说,就等着林杏月做出来。
往往做出来的,都要比她说的好吃得多。
“既如此,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先去大厨房那边打个转,一会儿回来给你做。”
林金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追问:“月姐儿,你要做什么,可是用我来给你帮忙?”
“那倒是不用,我一会儿准备做肠粉,婶娘家那边可有不少的米浆,我过去拿就是。”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
出去玩的后果是,全家都感冒了
73
第73章
◎肠粉◎
林杏月去大厨房的时候,还给大厨房的一干人带了几块月饼,自然不是每个馅的月饼都有,而是打乱了让她们自个儿来挑。
几个妈妈一看,也顾不得凑在一块儿说闲话,赶紧过来看这些个月饼。
这些月饼都被油纸包了起来,也看不到到底是什么。
“不过里面的馅儿却是各不相同的,拿了哪个,算哪个。”
几个妈妈都好奇的很,左看看右看看。
杨宏娘还拿到鼻子跟前使劲的闻了闻,只能闻到一股油润润的味道,更是让她好奇的不行。
“那我就要这三个。”
她指了先前被她闻过的那三个月饼,说了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拆开了油纸。
那边的陈妈妈也挑了三个,却只拆开了一个包装,剩下的两个她打算带回去。
李妈妈和董婆子他们也都拆了出来,只有柳娘子迟迟没有动,眼睛亮亮的看着林杏月。
这月饼要是没吃到自己想吃的馅儿,肯定会心里惦记着,要是摆了摊子出去卖,肯定会有不少的回头客。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样的法子呢。
论挣钱,她自觉已经很厉害,可天外有天,她还是不行。
杨宏娘拆开一个之后,先从中间掰开,看到里面那红枣馅儿的,就有些失望,又赶紧去拆第二个月饼。
陈妈妈只掰开一个,就是那豆沙咸蛋黄馅儿的,中间的咸蛋黄看着就沙沙的,外面的那一层豆沙包裹着,层次分明的很。
“哎哟,这就是那什么咸口的不成?”
其他几个妈妈都伸着脖子看过去,见果然里面是没看见过的馅儿,都在那里附和。
杨宏娘一边拆自己的第二个月饼,一边羡慕地看着陈妈妈:“你这运气还怪好嘞,我头一个开出来的就是红枣馅的。”
话音才落下,她的第二个月饼已经翻开了,一看是那五仁馅的。
要是以前,杨宏娘也不觉得如何,这些个月饼吃起来不都是这样甜馅儿的。
可林杏月说有不少咸馅儿,都是她之前没听说过的,且陈妈妈都掰开了那个咸蛋黄的月饼,怎生让她不羡慕。
陈妈妈得意地挑了挑眉,那边的李妈妈也掰开了自己的月饼,她的那个是鲜肉馅儿的,外面的饼皮都酥的掉渣,她一边用手接着,往嘴里送,一边想着和陈妈妈换一半。
陈妈妈看她那边也是自己曾经没吃过的,就没拒绝了,还和林杏月说:“咱们一人就三个,这可太少了,那好些个馅儿都吃不着呢。”
杨宏娘赶紧附和:“是啊,好些馅儿咱们都吃不着了。”
她也想和陈妈妈、李妈妈换一下馅儿,只不过她这两个甜馅儿被她们两个给嫌弃了,都不和她换。
杨宏娘没敢再去掰第三个,生怕还是个甜馅儿的,就扭头去看董娘子,想知道她那都是什么馅儿。
总不能他们每个人掰开都是咸的,就她一个人是甜的吧。
董娘子看杨宏娘那表情,一边乐,一边掰开了自个儿的月饼,这月饼一掰开就露出了里面切成红色小块的肉丁。
董娘子惊呼一声,“天老爷,竟然让我开到了火腿馅儿的,这福气。”
杨宏娘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李妈妈和陈妈妈换馅一半的动作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一起扭头去看董娘子拿着的那个火腿馅的月饼。
“这就是那月姐儿自己做的火腿?”
“看着倒是不错,和外面的月饼到底有什么不同?”
李妈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鲜肉和咸蛋黄月饼,想和杨宏娘换一个,可这两个她哪个也不舍得换出去,她都还没尝过味道呢。
陈妈妈也在同样的纠结,两个她都舍不得。
想着要是那甜馅儿的董娘子肯定也不同他们换,就想着再去掰开来,万一剩下的那两个月饼里面再有一些没见过的馅儿呢。
杨宏娘动作比他们都快,已经去掰自己第三个月饼了,这次一打开油纸包,就看见里头是和李妈妈手上那个一样酥到能掉皮的月饼。
杨宏娘的眼睛一下子就弯了,高声说:“瞧着吧,这次竟然是那咸馅儿的,到时候咱们两个换了来。”
董娘子在犹豫,杨宏娘就加了筹码:“再把这个豆沙馅的半个送给你。”
董娘子这才点头应了那杨宏娘,谁知杨宏娘上手一掰,虽然外面是苏式的那种酥掉皮的月饼,里头却不是那鲜肉馅的,而是豆沙馅的。
林杏月看的在一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杨宏娘今儿的运气真是没法说。
杨宏娘整个人都傻眼了,那边董娘子一看,立刻就不打算换了:“你这运气也忒差了些,三个馅儿全都是甜的。”
那边的柳娘子一个也没掰开,这时候只顾哈哈大笑。
杨宏娘脸上挂不住,强撑着说:“哼,好像咱们做的月饼不是甜馅儿的一样,你们这些人怎么还能带有偏见。”
李妈妈怕她闹情绪,赶紧说:“是呢,这月饼不管是甜的还是咸的,都是好吃的很。”
话是这么说,可是却一点也没有和杨宏娘换的意思。
杨宏娘没被安慰到,一口咬上了那才掰开的豆沙馅儿的月饼。
这一咬下去,杨宏娘的眼睛就亮了,一边吃,一边点起头来。
她不知道那咸口的月饼口感怎么样,可这豆沙馅儿的却是好吃的很。
不愧是林杏月做出来的,豆沙甜而不腻,又很是软糯,在舌头上慢慢融化的时候,就能品到那一股子的豆香。
她斜了眼去看柳娘子,林杏月做点心的手艺和这柳娘子也不差什么的。
可是柳娘子都练了多长时间了,又专攻这面点。
林杏月简直太让人怖惧了。
柳娘子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一点也没有恼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想着怎么拿这月饼去挣钱。
太有意思了,要是拿着这些出去,不知道多少人会想着买呢。
就说那些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的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的不都紧紧盯着她手里的那些月饼。
柳娘子已经盘算着一会儿自个儿留一个,剩下的两个就卖出去,定多少钱合适。
那边李妈妈和陈妈妈都已经开始吃起来,要好好的尝一尝那咸口的味道。
一旁的杨宏娘馋的直咽口水,知道李妈妈和陈妈妈两个可不好说话,就扭头去找林杏月:“好月姐儿,你那里可还是还有,总让我尝尝那咸口的是个什么味儿。”
董娘子笑话她:“宏娘,你不还说那甜口的好吃?”
“好吃自然是好吃的很,只是这不是也想尝尝那咸口的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林杏月回头还要急着回去做肠粉,杨宏娘再怎么歪缠,她也没松口。
杨宏娘很是失望,等林杏月走了,就把目光放在了柳娘子身上。
她这人最是容易掉到钱眼子里面,说不得就会松口答应给她。
柳娘子先前是有这个打算,可见大家伙对这个甜馅儿的月饼都这么喜欢,哪里还舍得。
她们这些当厨娘的,什么都是要靠舌头上的功夫,有这种馅儿她定是要好好的尝一尝。
杨宏娘诧异,以为给的钱不够,就加了码:“我给你三百个大钱,只买你手上那三个月饼。”
其他几个妈妈都在一旁看热闹。
陈妈妈起哄:“要是她这个里面都是甜馅儿的,你可不就是亏了。”
杨宏娘也怕,可要是怕了,不就连尝一尝也没个机会。
“愿赌服输,这没什么好说的。”
柳娘子都忍不住要喝彩起来,要是要的不是她的月饼的话。
“钱串子今儿你也是奇怪。”李妈妈好奇,“都三百个大钱了,搁外头不知道能买上多少,好歹一个月的月钱都出来了。”
“就这月饼,给我一吊钱我也不卖,妈妈要是想,何不给了她去。”
李妈妈一听,见杨宏娘果然看了过来,赶紧搂紧了,“我也不舍得,总共就这个几个,回头我还得仔细尝一尝味道呢。”
杨宏娘又去看其他两个人,结果一个也没理她的。
她只能跺跺脚,想着回头说什么也要烧香拜佛一番。
人不能就这么倒霉。
赵郎君他们一早上起来,原本是想直接就回国子学,休假不多,他们还得回去赶紧把博士留的功课给写完。
二郎君总要尽一番地主之谊,只说让他们等一等,把吴娘子头天晚上说的叔叔那些个月饼给拿了出来。
赵郎君奇怪:“这中秋节都已经过了,做什么还要再吃这月饼?”
要说那锅子,赵郎君还觉得美滋滋,可要吃着月饼,赵郎君是提不起一点兴趣来。
那边的王、谢两个郎君也是,他们这些人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好吃的点心都不知吃了多少。
各种甜馅儿在他们吃起来,都腻歪的很。
二郎君只是听吴娘子说了有各种馅儿,到底是没吃过,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就同他们说了这里头的情况。
“你且慢些,你说这是那林小娘子做的?”
“里头还有各种咸馅儿?”
“什么咸蛋黄、火腿,都是什么馅儿?”
三个人都是一脸的懵,没人再提要走的事情,都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去打量那些月饼。
“倒是看起来和咱们以往吃的不一样,瞧这个,一碰就掉渣。”
“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馅儿。”
他们昨天晚上吃的多,今天早上起来也没觉得特别的饿,要是直接这么吃下去也有些不妥。
二郎君想了想,就让谢青去把这月饼都切开。
没多大会儿,谢青就端着切好的月饼过来,这下子里头是什么馅儿都叫人看得清清楚楚的。
“这就是那什么咸蛋黄馅儿的吧?”
赵郎君惊呼了一声,指着月饼里面的那个咸蛋黄,虽然被切成了四份,可还是能看出来那咸蛋黄要流油的样子,外面裹着的那一层不知道是什么,一层层的很是分明。
“这就是那鲜肉馅的,怎么瞧着还流油呢?”
“你们快看这个,怕不是那火腿馅的?”
二郎君看的也都是惊喜的很,招呼大家赶紧吃。
这月饼每一个都被切成了四份,就是把各色的味道都尝上一口,也不会觉得多撑胀的慌。
二郎君早就看上了那个能酥的掉渣的月饼,瞧着那落下来的一片片的饼皮像纸一样薄,就觉得好吃的很,他拿的是个豆沙馅的,咔嚓一声咬了一口,还能听到那酥脆的声音,入口先尝到了那豆沙细腻又回甜的口感。
“好吃。”
几个人每个人手捧着爱吃的馅儿,都纷纷点头。
赵郎君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直接问二郎君:“可还是有多的,待会儿走的时候,叫我带上一匣子。”
他带一匣子可不单单是为了自个儿吃,回去也好让他娘和他爹尝一尝。
他这般爱吃,他爹和他娘也都是差不多的,那火锅子不好带回去,可这月饼就不同了。
“要是有多的,我也带上一份。”
王郎君有些不好意思,他和二郎君没那么熟,也不像赵郎君这样大咧咧的,开口的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那咸蛋黄的月饼实在是对他口味的很,这月饼不管是自己留着吃还是送人都是好的很。
虽然中秋节过了,可要是吃了这月饼,谁还在乎什么时候是中秋节。
二郎君就赶紧让谢青去问吴娘子。
吴娘子在房间里也正在吃着月饼,她一个人吃觉得没意思,就让戴妈妈坐下来陪她一块儿。
戴妈妈昨儿听冯大娘说了那月饼都是各种馅儿的之后,就已经馋得慌了,不过主子没吃,她哪里敢动手,几乎把冯大娘那里有的都给买了回来,见吴娘子让她坐下来,推辞一番也就坐在了小凳子上。
吴娘子对那些什么咸馅儿的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她就喜欢吃甜的,也和二郎君一样,挑了那苏式的月饼,咬了一口之后才发现里头是果仁馅的。
只一口,就吃到了里面放着的核桃仁、杏仁、瓜子仁和葡萄干、青梅干等,再往里吃,还看见了糖冬瓜。
吴娘子以前也吃过各种果仁馅的,每次吃上几口就会觉得腻的慌,这一个果仁馅不知是因为放了那葡萄干、青梅干的原因,让这月饼吃起来不至于那么甜腻。
再加上那糖冬瓜吃着很是柔软,也不至于一直吃那些果仁咬的腮帮子都疼。
“这个好,外面的皮也是酥脆的很,没有那么硬,等回头挑上几个给我娘送回去。”
戴妈妈吃的是那鲜肉馅儿的,闻言就赶紧点头,等咽下嘴里的吃食,才说:“娘子,这下瞧着也是不错,里面还放着肉,也不知郡主能不能吃?”
孙嬷嬷先前可是写信给她讨要了那蜂蜜小蛋糕,戴妈妈去找林杏月的时候,那林杏月也帮着做了几回。
吴娘子正和戴妈妈商量着,二郎君身边的谢青就来问,可还有多的,就是那几个郎君都想带回去些。
吴娘子犯起难来:“咱们这边总共也没多少,去哪里弄那么些个?”
那林小娘子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空的,她还得在大厨房里当差。
吴娘子这时候就恨不得林杏月有三头六臂,再多来几个这样的她。
最后几个郎君一人也就拿了一匣子,里头装了四个月饼回去。
虽然东西少,也不知里头到底都是什么馅儿,几个人还是心满意足的走了。
林杏月在家里把那肠粉大米浆放在了蒸笼上,蒸布上面刷一层油,这样能防止那肠粉粘连。
把一勺米浆倒在这蒸布上面,均匀的摊开,上面又放了些切好的火腿、香薰、菜蔬等。
都是切碎了的,直接放在上面蒸。
等片刻,那肠粉就熟透了,表面上也鼓起了一个个的小包,林杏月麻溜的就把这肠粉从蒸笼上面取出,要用刮板把它们从蒸布上面刮下来,卷成桶状。
林金兰可是掐着点回来的,看到盘子里已经放了好几个肠粉,上面还撒了些蒜末、姜末、葱花等,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凑近了就能闻到那肠粉散发出来的一股特有的米香,还有里头放着东西的咸香。
“这就是那肠粉,闻着就真香。”
林金兰说完,就不怕烫的咬了一口。
这米浆蒸熟之后口感十分的嫩滑,刚放到嘴里就轻轻的化开了,然后满是米香,还没品鉴完,里头各种火腿、猪肉沫、香薰和菜蔬的味道就席卷而来。
尤其是那酱汁,咸甜适中,早就渗透到肠粉里面,让整个吃食吃起来都更加的味道丰富。
“好吃!”
怎么会有这样香的东西。
林金兰几乎吃一个爱一个,那一盘子的肠粉,她自儿个就吃了两个。
还想要在吃,门口已经有人在喊林杏月。
“这是谁的鼻子这样灵?”
林金兰一边吃一边吐槽,探出头往外看。
一看也不是别人,是黄婆子的儿子黄大树。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月姐儿,兰姐儿,你们吃着呢?”
林金兰只想笑起来,这样的开场不用说,也是闻到味道,想来找林杏月要吃的。
林杏月也笑,黄婆子是个鼻子灵的,她的这个儿子眼见着鼻子也灵的很。
他平日里不在家,和宋石头、徐叔一样都是跑外头的事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