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迫不及待咬下去后,个个发出赞叹,那红糖的甜意从喉咙滑进胃里,哪怕嘴角沾了红糖浆都来不及擦,生怕晚一步就没了。
没吃到的人在那里捶胸顿足,眼巴巴看着柳娘子,希望她再多做一点。
吃到的人全都笑眯眯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什么乐事。
林杏月把先做好的几盘往三娘子和四娘子那边送了送,余下一盘打算带去给松姐儿、小云她们吃。
晌午的饭不用她操心,陈妈妈和杨宏娘做得有模有样,林杏月不过提点一二,就端着盘子走了。
赵嬷嬷她们一见林杏月过来,喜笑颜开,忙拉板凳让她坐在火前:“外头冷了,快来烤烤火。”
林杏月来到熟悉的地方,脸上露出满足神情,把带来的红糖糍粑递过去:“这是刚做出来的,你们也尝尝。”
看到那做成长条、裹着红糖芝麻的糍粑,小厨房的几人赶紧伸头过来。
松姐儿嘴里还埋怨着:“当你天天忙得都忘了咱们了呢。”
“怎么会,忘了谁也忘不了你们。”
松姐儿才高兴,就见小云坐到了林杏月那边,挨的很近。
小云也好久没去林杏月那边玩了,看见她就想贴一贴。
松姐儿不高兴,挤在另一边:“我也要挨着你。”
两个人就挨着林杏月,吃起来那红糖糍耙。
“好好吃。”
“真的哎,又甜又黏的,好好吃。”
赵嬷嬷在她们不远处坐着,说起西府那边的事:“该找的关系约莫都差不多找着了,只等西府的人收拾妥当就能走了。”
“可赶紧走吧,到时候西府整治整治,咱们住的地方也宽敞了。”胡娘子接话。
林杏月一想也是,等二老爷他们走了,确实会空出大片地方,脸上带了几分兴致,问赵嬷嬷:“可是还会重新分房子?”
“这就不知道了,有那才成家的,约莫能分着住的地方,咱们这些怕是够呛。”
林杏月不过随口一问,那边的董婆子突然想起来林婆子和林大海:“西府那边是不是也有亲戚,他们没来找麻烦?”
“敢来!他们以前对我们是什么样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没的还欢欢喜喜把他们接过来,那就太对不起以前的自个儿了。”
林杏月笑了笑,把章亲家帮忙看过的事情说了:“听说还去找了那边的封管事帮忙看着,很是够意思。”
“那就好,这越到最后关头,越怕他们鱼死网破。”
林杏月记在心里:“回头我就和我娘再说一声,白日里我们不在家,也得把那门锁上。”
又说了一通话,见赵嬷嬷脸上带笑,很是高兴,想着她对侄女能过来也是欢喜的。
林杏月扭头看去,就见董婆子和辛嫂子正在那边忙,定睛一看,做的却是肠粉,这也是林杏月教给她们的,做起来不难,却很好吃,小厨房的人也爱做这道吃食。
“月姐儿,你是不是还没吃饭?一会儿说什么也要在咱们这边吃。”
林杏月点点头:“行,那我就留下来吃,等会儿可别让我动手。”
“倒是跑到咱们这里躲懒来了,你且放心,来这儿就跟回到家一样,绝不让你动手。”
等吃了她们做的肠粉,林杏月不由竖起大拇指:“竟然这么好吃,就是我来做,也不能比这好到哪里去了。”
这肠粉吃起来先尝到的是那股子纯粹的米香,里面还放了些猪肉的馅料,吃起来就带着肉香。
那酱汁也是按照林杏月说的做的,咸甜适中,上面还放了芫荽和芝麻等等。
说得董婆子她们脸上都十分高兴,哪怕知道林杏月这话有夸大成分,也喜滋滋的。
她在里头吃,董婆子她们就搬着东西去外面,过一会儿丫鬟婆子们就要过来打饭了。
她竖着耳朵,听到外面叽叽喳喳,不知在说着什么,好奇问松姐儿:“都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松姐儿出去一趟,神秘兮兮的回来,压低声音:“你知道是谁回来了嘛?大娘子屋子里的绿夏回来了!”
林杏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你说什么,绿夏回来了?”
松姐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劲儿,把刚听到的都和林杏月说了:“开始只是求到门房那边,花了不少钱,见了我姐姐和怀秋姐姐她们一面,说是想见见大娘子。”
林杏月听着,也不继续往下吃了,只觉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这绿夏胆子可不是一般大,人人都知道她是被大娘子赶出去的,就算后来和那小厮闹得不愉快,也没人想到她会转头来找周大娘子求情。
周大娘子也十分意外,平春说她来了,她眉头就先皱起来。
平春心里也没底,可到底和绿夏在一个屋子许多年,见她如今这样憔悴,再一联想她之前也差点被给了大老爷,难免有了兔死狐悲之感,就答应帮她撮合撮合。
“我姐也真是,回头我娘知道了,肯定要说她!好不容易有了如今这样的前程,还为了绿夏把自己搭进去,肯定着急。”
松姐儿既骄傲又觉得有些害怕。
林杏月也叹了口气:“你娘说的有道理,可你姐也真是个有义气的人。”
外头的人也在议论:“我仿若看到她了,不大真切,想着是不是看错人了。”
“我也觉得不会是她,她可是被大娘子赶出去的,还和大娘子闹成那样,又如何能回来?”
“别忘了她那一手算盘,打得可是好的很,以前大娘子都离不了她。”
“再打得好,那也是驳了大娘子和大老爷的面子,我看悬。”
众人议论纷纷,打饭的时候都没来往日的精神。
可看到端上来的是肠粉,一个个的都不再说闲话,喜滋滋的去端里肠粉吃。
绿夏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她要是在那庄子上待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和那小厮成了真正的夫妻。
一次不行,定然会有第二次,她能次次都躲过去?
躲不过去,生米煮成熟饭,事情就成了定局,再往后再生了孩子,绿夏简直不敢往下想。
与其过那样的日子,倒不如试试运气。
她赌周大娘子会是个心软的人,她在正院里好歹也当了十几年的丫鬟,只要念着一分的情,她就有活路。
梁妈妈听着平春跪下来回话时,手都哆嗦:“她倒是还有脸面回来。”
周大娘子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把点心推到一旁,显然没胃口再吃。
平春心一直扑通扑通跳着,知道自己今儿是莽撞了,回去少不了要挨骂。
可是人总得有豁出去的时候,不能天天循规蹈矩。
她继续大着胆子说:“绿夏说,要是能回来,愿意为大娘子当牛做马,一辈子在娘子身边,梳了头做姑姑。”
周大娘子缓缓开口:“当初说来,也是那小厮把她从这府上接走的,说到底还是她的恩人,仅仅是不愿意同房,就要闹到这一地步,她的性子……”
周大娘子实在觉得绿夏的性子过于固执,当日里去了大老爷那里时是这样,如今把那小厮也闹成这样。
平春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跪在那里,手指无意识颤抖着,不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命运。
周大娘子看向梁妈妈:“你说,她是怎么有胆子又跑回来找我的?”
梁妈妈到底心软了一下:“想着是大娘子心肠软,她跟在咱们房里多少年,打小就是伺候您的,自然也知道您到底是个什么人。”
周大娘子听了,唇角往上翘了翘,想起来绿夏也的确在她身边待了不短时间,只是就这样把她放进来,实在有些打自己的脸。
正想着,就见梁妈妈又提了一句:“倒是不妨把她再换个差事,回头去外头查那些庄子上的账。她那时候算盘打得好,当初董顺家的事,她也只是查了一半,后头可是查出来不少东西。”
顿了顿,又继续说:“留在咱们身边好用是好用,就是大老爷怕是看见了她就不喜。”
这话也是故意说的,边说边去看周大娘子的神色。
周大娘子却没如梁妈妈所想,已然对大老爷彻底失望,不像以前为了个小娘还愿意和大老爷闹,现在听到大老爷三个字都只想翻白眼。
要是把绿夏放在跟前,大老爷看到了肯定膈应。
“那就先让她进来,自梳了头当个姑姑。”
平春大喜过望,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谢过周大娘子。
她今天求的不单单是绿夏的未来,求的也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将来。
这一试探,也知道周大娘子真是个面冷心软、虽然不大靠谱却也不会要了她们性命的主子。
平春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梁妈妈也恭维了几句,一边想着,怕是以后都不用再为大老爷和周大娘子之间的事烦心了。
“我倒是觉得那小厮也是个不大机敏的,既已把绿夏娶回了家,何必着急一时?慢慢等她有了那意思,两个人顺顺当当、理成章不就真成了夫妻?”
周大娘子是真的好奇,就不知道多等一等。
梁妈妈却深知这些男人的心思:“怕不是被谁三言两语刺激一下,说他是个没本事的,这小厮再一喝酒上头,觉得对绿夏那样好,她还不知感恩。”
这一屋子除了平春、梁妈妈和周大娘子都对这些爷们儿没一点好感,说话自然也就不客气。
“你且把她叫进来,我再问问她。”
平春忙起身去外头找绿夏,还想着再拿一身自己的衣裳,得让绿夏换上一身,免得穿了那在庄子上的旧衣,显得太落魄。
梁妈妈见周大娘子心情不赖,说起大厨房才做的红糖糍粑来:“像那糯米枣一样,也是个甜点,刚做出来还热乎,娘子可是要来一些?”
周大娘子点点头:“那就来一些,再配些茶。”
梁妈妈笑眯眯应了,没多大会儿,小丫鬟就把一碟子红糖糍粑端上来,放在周大娘子跟前。
“这又是那林小娘子才做出来的?”
“是呢,听说是两个小娘子那边想要吃甜食,她才做了来。”
周大娘子点点头:“她也是个有心的。既然说到三娘子,这赵家人也快要上门来提亲了,府里一应事情都要忙起来,针线房那边再抓紧一些,给三娘子快些做衣裳。”
又想起来宫里的榴姐儿,周大娘子叹了口气:“到底是亏欠了她,从来没为她操过这样的心。”
梁妈妈赶紧劝:“娘娘在宫里,那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福气,娘子且宽心就是。”
周大娘子没往下说,心里却狠狠叹了一声,那宫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别看着如今榴姐儿还算得宠,到底没有怀上,此次她心里也是不安的很。
那红糖糍粑散发着诱人的糖浆味,周大娘子拿了筷子夹起来一个放到嘴里,咬上一口,先吃到外面裹着的一层红糖浆,甜滋滋的。
心里头突然想到,不仅是榴姐儿,宫里头好些年没有人生出皇子了。
除了上次的绵姐儿,可还没往外露出风声,没蹦跶两天,就听说那小产了。
周大娘子咀嚼的动作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一样,眼睛里全都是惊恐。
梁妈妈不知周大娘子在想什么,只见她举着那红糖糍粑好半天都没动一筷子,以为是今儿这点心不对胃口。
刚想上前劝,就见周大娘子把那红糖糍粑放到了嘴里,咀嚼的速度也加快起来。
像是有什么人在追赶她一样,吃得比往日都要快上不少。
“娘子,可要慢些吃,用些茶漱漱口吧。”
梁妈妈看见了,赶紧上前。
周大娘子这才回过神来,用筷子把唇边的红糖渍擦掉:“这味道倒是不错,和那糯米枣一样,都让人欢喜得很。”
梁妈妈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想着绿夏马上就要来了,便没有多问,只说那红糖糍粑:“馋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周大娘子笑:“你也尝*一尝。”
梁妈妈瞧着周大娘子:“大娘子还是这样的心软。既如此,我也就尝一个。”
她另换了一双筷子,夹起来一个放进嘴里,眼睛很快就因着好吃弯了起来。
绿夏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屋子里那香甜的味道。
她眼睛一撇,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碟吃食,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能散发出这样香甜的味道。
此时,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平春告诉她周大娘子松了口要见她的时候,她都有些不可置信。
此番过来,也是因为实在走投无路。
她好不容易得了这一天的假,自己叫了辆马车在汴京城里逛了一圈,可心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一样。
想着马上就要回庄子上,心里一下子就惶惶然起来,那里不是她想回去的地方,就像是有什么深渊大口一样,正等着她走进去,然后将她彻底吞噬。
那小厮这几天一直同她好声好气说话,可见绿夏一时不应,心里也恼了,在家里又发了一通脾气,让绿夏别登鼻子上脸:“早晚咱们都得行那夫妻之实,你强拧着来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非要闹成这样,谁脸上也无光!”
绿夏觉得那句话一次次砸在她的心里头,让她无处可逃、无处可去。
不知怎么的,又走到了国公府这边。
想了想,就把身上带出来的银钱塞给门房,让他往里通传,想见一见平春,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走到了这一地步。
周大娘子看到地上跪着的绿夏时,愣了一下,好半天才看向身边的梁妈妈:“这真是绿夏?怎生和先前不一样了?”
周大娘子那时不让绿夏出门,只让她在屋子里算打算盘、账册,人也被闷得很白。
可去了庄子上哪里还有这样的闲情,就是教那些人读书,也大多是在院子里,自然就被晒黑了不少。
加上她最近寝食难安,又怕那小厮夜里再来找她,一晚上一晚上不睡,熬得人都瘦得脱了形。
绿夏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
周大娘子叹了一口气:“平春已同我说了,你可真想好了,要自梳了头当姑姑,不再嫁人?”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天哈哈哈哈,就有假期了[绿心]
99
第99章
◎拌粉◎
绿夏回来的消息在府里传的很快,都知道她又重新在周大娘子跟前服侍起来。
不过这次却不是丫鬟,而是自梳了头做姑姑。
林杏月一回去就和冯大娘说起来:“真没想到她还有一天能回来。”
语气里是说不出来的高兴。
冯大娘不知道她在傻乐什么,林杏月便说:“好歹不用被她家人和小厮摆布了,说来她也是个命苦的,这次梳了头当姑姑,虽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却也比之前强。”
林杏月用下巴指了指周大娘子那边的方向,“上头有梁妈妈呢,瞧她过得多滋润,还有针线房那边的刘嬷嬷,我觉着不嫁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冯大娘大惊,细细想起林杏月之前说的话,更是惊慌失措,拉着林杏月的手不放:“你不会不打算嫁人吧?”
林杏月果真如她所想的那样点了点头。
冯大娘哎呦了一声,用手指点着林杏月的额头:“怎么偏就这样想,好好的,也没见你姐姐是个这样的。”
林杏月被点了也不恼,笑嘻嘻地说:“这谁和谁想的自然是不一样的,有句话不是叫做‘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吗?这嫁人,对我来说就像砒霜一样。”
冯大娘见越说越离谱,也不敢再说什么,活像是见了鬼似的,急忙去找隔壁张婶娘。
见她不在,只能去找元婆子她们唠唠。
路过钱婆子家的时候,突然听到里头传来一声惨叫,把她吓了一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呸,大白天的鬼叫什么!”
冯大娘被这么一吓,想了想还是调头回来了,就这么把林杏月一个人放在家里,她也不怎么放心,隔壁那两口子可都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钱婆娘怀了身子,整天神神叨叨的。
冯大娘之前还心软过一回,后来玉姐儿心里不高兴,她和张婶娘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给过钱婆子一个正脸。
林杏月也听到了那声惨叫,眉头先皱了起来,想要出去看看,被冯大娘拦在了院子里:“你管她做什么,没得惹上一身麻烦,回头玉姐儿也不高兴。”
林杏月就没再想着出去,坐下之后才开口:“听那声音,怕是打起来了。”
冯大娘也皱眉,小声嘀咕:“不能吧,她怀着身子呢,哪个男人会在女人怀身子的时候打人?”
“这话怎么说,怀了身子不能打,不怀的时候就能打了?”
“也不是这样说的,只是怀孕生子的时候比较娇贵,是不能打人的,可生下来和没怀之前打人的,我倒是见过。”
林杏月用眼神赤裸裸地告诉冯大娘,这就是她觉得嫁人没什么好处的原因。
得,又绕了回来。
冯大娘也说不出来都是这样过的,忍一忍就行那样的话。
自家的女儿自家心疼,林杏月又这样懂事,她和张婶娘两个都是放在手心里怕摔了的,怎么可能舍得让她被欺负了去。
又怕林杏月真的动了心,想自梳了头当个姑子,想了想就掂量起她认识的那些人来。
可一想就更不吱声了,这些人都还没有脱籍。
她们都是要脱籍的,以后是要去外头开铺子、正正经经做买卖的,怎么可能找一个还没脱籍、身不由己的人?
就是这人再知根知底,那也不行。
冯大娘也顾不得再去想钱婆娘的事情,开始盘算起来怎么让他们脱籍。
外头那些人,她都没想过,谁知道是不是看中了她们的钱财,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等真嫁了人成了亲,就算林杏月有娘家支持,甚至是有国公府在身后,那也是无用的,嫁人就是成了另一家的人,成了那个男人的附属物,官府来了都帮不上什么忙。
林杏月眼见着冯大娘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变得一片煞白,以为她这是生病了,很是关切地说:“娘,可是冻着了,要不回屋里歇会儿?”
冯大娘抬头看了看天,见天阴沉下来,眼见着就要下一场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听说北方这个时候都有飘雪的地方了,怪道这样冷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冷了,咱们去灶间吧。”
钱婆娘的动静偶尔还能听到,不过很快就被灶间燃起来的柴火声给盖住了。
林杏月也专心地看起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再不受外界的纷纷扰扰。
说句不好听的话,路都是自个选的,宋更夫那人就是个没担当的,能在玉姐儿娘去世没多长时间就去勾搭外人,还能不管这两个孩子,可见是一点责任心也没有。
林杏月上辈子看过不少的事,有闺蜜被渣男劈腿的,也有同学月子里被家暴的,这些男人全都会用“她刁蛮任性不懂事”“她故意找茬”“她不孝敬我妈妈”等等冠冕堂皇的借口给自己开脱。
可说白了,作为一个局外人,林杏月看得清清楚楚,这些人本质上就是渣、就是坏,没有责任、没有担当。
既没有作为伴侣的忠贞与陪伴的责任,也没有作为父亲之后对孩子的悉心照顾。
她和冯大娘说的嫁人有什么好也并非只是信口开河。
她日常闲暇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上网看各种段子,有时候就是去吵架组看各种家长里短,每每都看得她血压升高,再一次对婚姻畏惧。
或者换句话说,她相信有爱情,但不相信有永远保鲜长久的爱情。
荷尔蒙主导下的爱情褪去了,两个人暴露的都是缺点,该如何相处?
林杏月叹了一口气,把家里的米粉加水合成面团之后,放入到木质的压榨器具中。
这器具还是徐叔给做的,上面的模子是花了大价钱从铁匠铺子那边打的,把米粉放上去之后,就可以切成细细的长条,简易的米粉也就成了。
另还有一种间隔比较大的器具,这个正好可以用来做凉皮,等到天气暖和一些,直接把凉皮放在器具上一挤压,就不用手动去切,省了不少的事。
她要做的就是拌粉,这米粉挤压好之后,就直接放入到了沸水锅中。
林杏月趁着煮米粉的时候就开始调酱汁,把胡椒、豆豉和腌好的萝卜干等都备好。
将米粉捞出来之后放到碗里面,直接浇上这酱汁,再放上些小葱和盐,最后淋上一勺子芝麻油。
林杏月原来没穿过来之前,他们私房大厨的芝麻油都是自己磨的,就是简单的凉拌黄瓜上面浇一勺芝麻油,味道也是香得很。
后来有一次去朋友家做客,她下厨拍了个黄瓜,做法明明都一样,只是芝麻油不同,做出来的味道也差了好大一截。
她朋友还说,这芝麻油也是从一摆摊的老太太手上买的,说是自己磨的。
林杏月拿着仔细的看了看,想着应当是老太太用的芝麻并不好,是陈年的芝麻,就会影响香味。
到这边来之后,只能动手自己磨,倒是香的很。
冯大娘在屋子里思量了好大一会儿,实在不知道隔壁院子怎么了,见林杏月在灶间做饭,就悄悄的拿了梯子爬上了墙头,往隔壁看去。
这一看,就见宋更夫满手是血,哆哆嗦嗦地往外跑,那样子分明是钱婆娘出事了。
想到钱婆娘的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冯大娘心也跟着揪了起来,直接出声喊住慌不择路的宋更夫:“快去请大夫!”
宋更夫人都是懵的,他只不过和钱婆娘拌了两句嘴,谁知道钱婆娘突然就捂着肚子哎哟起来。
这事先前也发生过,钱婆娘总说肚子难受、觉得坠坠的,有时候还会见一两滴红。
宋更夫从没放在心上,见她这次又闹起来,眉头就都皱了起来,说了两句不好听的。
可谁知,血从钱婆娘的身下越流越多,钱婆娘的咒骂声也变成了惶恐的尖叫声。
宋更夫刚才想着却不是去叫大夫,而是赶紧找个地方避一避,太可怕了。
冯大娘这么一喊,宋更夫这才赶紧应了一声,往后街不远处的医馆跑去,把那大夫给拽了来。
冯大娘从梯子上下来,叹了一口气,见林杏月就站在不远处往这边张望,赶紧换了话题问她晚上做的是什么饭:“你姐姐也真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她们真是干的上瘾。”
林杏月点点头:“是呢,一个个的干劲也太足了。”
又往钱婆娘院子那边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听娘说,让那边的人去找大夫,可是出事了?”
冯大娘唉了一声:“可不就是出事了,虽然知道可能早晚会有这一天,可真出了事,这心里还是不得劲的。”
冯大娘不愿意多说这个,就问林杏月:“到底做的是什么这么香?”
“做的是拌粉,想着今儿个天气冷,吃上这一碗拌粉也是香的呢。”
冯大娘只看到那碗里米粉被堆成了一座高高的小山,上头放着酸豆角、笋丝和酸辣萝卜,混合着一股酸甜的味道。
光看着口水就开始分泌起来,恨不得张婶娘和林金兰她们立刻就回来。
好在没等多久,外头终于听到了她们几个的声音,一个个却是疲惫不堪,回来直接坐下来动弹不得。
林杏月先给她们一人倒了杯水,让她们润润喉,一边劝张婶娘:“可不能再这样干下去,不若就再找个人来。”
张婶娘舍不得多分出去一份工钱:“也没多少东西,咱们几个还能干得过来。”
林杏月摇摇头,去问林金兰:“以前在府里天天的不愿意去上工,何至于到了外头就这样勤快了?”
说完这话,林杏月才发现林金兰脸颊比以往都要红一些,直接上手去摸了摸,这一摸就发现比平日里要烫手不少:“姐姐,你这是烧起来了。”
林金兰后知后觉地摸上了自己的额头,却没觉得身上有多难受,还把方才在路上遇到的事说出来:“咱们回来的时候租了个马车,天黑,一小孩冲了过来,险些撞了上去,亏得那车夫及时勒住了马缰,到底还是把那小孩给吓了一大跳。”
顿了顿,林金兰喝了口茶水又继续说:“想着怎么也是咱们的缘由,我就下去把剩下的一些猫耳朵和锅巴都给了那小孩。”
林杏月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姐姐你可真大方,不过还是我刚才说的那话,要是早些回来,也不至于天黑什么都看不见。”
冯大娘也劝,张婶娘细想了一下,决定还是找个人:“钱什么时候都能再赚,要真像今儿个一样撞着了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官司要扯。”
玉姐儿从回来眼神就往钱婆娘那边看,她路过的时候可是看到大门打开着,里头还能听到惨叫声。
冯大娘就和她解释:“刚才我看见了,你爹身上沾了不少血,钱婆娘又一直在叫,怕是小产了。”
玉姐儿惊呼了一声,旁边的张婶娘她们也都是震惊不已:“小产了?不是才怀上没多久?”
“是才没怀上多久,可一来这钱婆子年岁不小,日日又做的是那洗浆的活计,要弯着腰泡在冷水里面,孩子哪能受得了这样?”
张婶娘也叹气:“都是苦命人,说来也是被你爹给害的。”
玉姐儿想起来先前和钱婆娘生气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了几分不得劲,她对肚中的孩子倒没什么,生下来和她也没多大的关系,她也不会因为是宋更夫的孩子就会对这孩子如何。
只是乍一听那惨叫声,一时也害怕起来。
“别想那些了,赶紧来吃拌粉,你姐姐才做出来的。”
大家从刚才进来灶台,除了感受到柴火灶带来的温暖之外,早就闻到了那股子混合着米香和各种香葱、芫荽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就是那什么拌粉啊?”
林杏月点点头,还问她们要不要吃肉卤子:“那边有卤肉汤,加进去一勺也是香的很。”
她们几个早就饿了,林杏月忙给她们盛出来,有加卤肉汤的,也有不加的。
林杏月又催着林金兰赶紧吃:“一会儿早点睡,看看烧能不能退。”
林金兰不知道是因为天冷了,还是因为身上不得劲,开始打哆嗦起来,端着那碗拌粉直接先喝了一口汤汁。
这汤汁里面放了酸豆角这些腌制的东西,带着一股子酸香的味道,很是开胃解腻。
又往里头放了一勺子卤汤,这汤汁咸香浓郁,因着加了些胡椒、茱萸等等,还带着几分微辣的回甘。
再夹一筷子的米粉,先尝到了米粉自身绵密软弱又不失嚼劲的口感,汤汁和各种配料的味道在舌尖上缠绕,有一股子厚重的香味。
偏偏这里面又有那芝麻、酸萝卜、酸豆角、脆萝卜、葱花、芫荽等等的味道,恰好又中和了那调料的浓烈。
这些味道在唇齿间不断的碰撞,让人意犹未尽,恨不得把那汤汁也舔得干干净净。
玉姐儿喜欢吃辣,碗里放了一大勺的茱萸,吃一口就要呼好大一会儿气,缓解一下口中的辣味,却又舍不得停下来,迫不及待的就又夹了第二口继续吃。
看她们吃的这样香,林杏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让她们别吃那么快:“锅里还有不少,吃完再去添一些来。”
林金兰她们都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冯大娘更是从头到尾连头也没抬。
这一碗拌粉吃下去,林金兰只觉得身上出了一层的汗,畅快了不少,原本有些发沉的脑袋也清醒了过来,整个人都舒坦起来,让她的唇角也不由往上勾了勾。
“也不能大意了,还是泡泡脚早些睡。”
张婶娘说着一块收拾了碗筷,拉着玉姐儿也往外走:“明儿还得早些起来,回去就赶紧歇下。”
玉姐儿跟着张婶娘出了林杏月家,还往钱婆娘那边张望了几眼。
钱婆娘家的大门早就关了,大夫也不知所踪,怕是已经走了。
玉姐儿神色有些怅然,张婶娘就安慰起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事咱们也插不上手。”
玉姐儿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小手拉得紧紧的,跟着张婶娘往前走去,不再回头看上一眼。
林杏月做的那红糖糍粑,三娘子和四娘子两个人都吃了不少,要不是银珠和顺娘劝着,两个人还要再吃下去。
“这个东西用来配茶倒也是不错,就只一点不好,吃的唇边都是红糖渍。”
三娘子一边说,一边给四娘子擦了擦唇。
四娘子有些不好意思,撒娇般的叫了声“姐姐”。
想到三娘子就要下定,姐妹两个相处的日子也越来越少,心里难免怅然起来。
“那赵郎君真是个好眼光,不然我还能和姐姐再多做几年的伴,偏把你给抢走了。”
三娘子摸了摸四娘子的头:“可是咱们都要嫁人,不是赵郎君,也会是李郎君、王郎君,还不如找个家世清白、人口又少的。”
最起码上头只有赵娘子一个婆婆,又没妯娌之分,没那么多事情来做。
这赵娘子也是个性格随和的,喜欢吃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自打知道定下以后,三娘子整个人都安心了不少。
说不得以后就算嫁了人,也还能像现在一样依旧读读书、写写字呢。
银珠这时候挑了帘子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手里就拿着一沓请帖过来:“娘子可是要去看一看?”
三娘子也是有几个闺中好友的,她们身份大多都是官宦家中的庶女,也能说到一块去。
这是都听说她要定亲,才下了帖子,约她一块过去坐一坐。
三娘子心动,先问银珠:“大娘子那边如何说?”
她们这些当小娘子的,出个门都是不便的很,总是要请示过主母才行。
“大娘子说,若是娘子想去,也能出去坐一坐,等定了亲,要忙的事情就多了,怕是不得闲。”
三娘子也知道,那时候才是不能出去,等嫁了人成了新妇,又要恪守规矩,一二年怕是再不得闲。
“既如此,我就应下吧。”
虽然过了重阳节,却是打着赏花的名头,三娘子就领着四娘子两个人,坐着马车便过去。
下帖子邀请她们过来的是安亲王家的二娘子,也是要说亲的年纪,不过上头还有一个姐姐,是大娘子所出。
安二娘子见了三娘子和四娘子,就打趣起来:“许久不见,你竟然也定了亲,我这要是不写帖子来,怕是以后都难见上你一面。”
三娘子被闹得红了一下脸:“这话叫你说的,像是你不说亲一样,等回头看我怎么打趣你。”
那边几个人也都纷纷凑趣:“是啊,到时候咱们都来给你添妆。”
安二娘子也不怕:“我上头还有一姐姐,怎么着也先轮到她,才能轮到我来。”
三娘子没拉住四娘子,就听到四娘子不解的问:“那为什么她还没有说亲?”
在座几个小娘子听了这话,一时都愣了一下,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三娘子赶紧:“我家四娘子年岁还小,说话正是口无遮拦的时候,二姐儿你可别恼。”
到底是来人家府上做客,四娘子也知道自个儿说错了,赶紧站起来行礼,羞得满脸通红。
顺娘在她来之前叮嘱了好几次,让她谨言慎行,不要随意的开口说话。
可先前看到三娘子和她们这些人说笑,只当是小姐妹之间的聚会,才没忍住问了出来。
“无妨,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我姐姐身子不大好,总是吃不下东西,人越发的瘦弱,这才耽搁了下来。”
安二娘子也着急,她虽说上头还有个姐姐,一时半会轮不到她,可眼见着和她同岁的三娘子都定了亲,她八字还没一撇。
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多少也带了几分出来。
她这个姐姐当初是个心气儿极高的,非要争那京城双绝,一心想追求那弱柳扶风之姿,早之前开始就一天只吃一顿。
偶尔吃多一次,也是懊丧不已,心里追悔莫及的很。
就这样常年靠着参汤吊着,说话也都没力气。这也就算了,后来不知怎么的,一点东西也吃不下去,看见食物摆在跟前就抑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这些年不知请了多少的大夫,就连宫里的御医也来看过,除了开些苦药汤子来,都找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
“你们要是知道什么好法子,一定要同我说一说,她以前瘦虽是瘦,可好歹还好看些,可自打不吃东西之后,整个人都愈发脱了相,让人不忍直视。”
四娘子先往三娘子那边看了一眼,见她在那里斟酌,索性就不去管,没再多话。
安二娘子看出来四娘子的眼神,追问了三娘子一句:“好妹妹,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三娘子笑着摇摇头:“我能有什么法子,不过你也知道我往日也是个心思重的,有时候也不爱吃东西,我那丫鬟心里着急,就让我家那厨娘做了一些小食,她那手艺也是个极好的,反倒让我有了胃口。”
说完这个,还指了指自己:“倒是比往年胖了不少。”
不仅胖了一些,个子也长高了,几个好友先前看见三娘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只是不知道原来是她家那厨娘的功劳。
安二娘子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为了让她那姐姐吃些东西,除了找大夫之外,那些有名的厨子可是没少被请回来,就是宫里的御厨也被请出来过,什么样的吃食都试过。
三娘子没说死:“到底能不能成,不若我回头问一问。”
安二娘子赶紧点头:“好妹妹,这事就拜托你了,若是我家姐姐这能吃些东西,我定好好答谢一番。”
到时候不仅是她会答谢,怕是她家的老爷、大娘子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三娘子微微一笑,打趣道:“瞧这话说的,到时候可得把那一半的嫁妆都送给我才行。”
安二娘子被闹了个大红脸,啐了三娘子一口:“瞧瞧,这可真是定了亲,张嘴闭嘴的就说起嫁妆来。”
正经的赏了回菊花,小姐妹们又说了回话,过了晌午就散了。
四娘子上了马车就和三娘子说起来邀请林杏月过去的事:“我先前也想着说,可又怕给那林小娘子添麻烦,万一要是做不成,倒是不好了。”
三娘子摇摇头:“你也听说了,请了不知多少的大夫和厨子来,咱们也不过是让林小娘子试一试,要是成了那更好,要是不成也没什么。”
回去三娘子就把这事同周大娘子说了一声:“我想着她那手艺是真好,才开了口。”
周大娘子想着这次和西府分家,老太太为何能这样痛快利索的说做就做,还不是因为老太太这些年和贵戚来往的都不多。
这些人家都知道老太太这么多年受了委屈,西府那边实在是张狂,又因为是小娘出身,没人和她来往,如今连个帮说话的人也没有。
周大娘子看出来了,她觉得也确该如此,要多和这些人走动走动,说不得以后就用上了。
“既如此,就去和她说一声,问问她可是能做什么稀罕让人想吃的东西。”
绿夏点头应了,主动过去和林杏月说上一声,问问她可有法子。
周大娘子叫住绿夏:“也不能让她白做了去,不管能不能成,先给她一些赏钱。”
想了想,又让平春去开了库房:“我依稀记得还有些陈年的料子,都是好东西,不过是摆放了一年,拿去赏给她吧。”
平春应下,三娘子特意的多看了绿夏几眼,见绿夏已经自梳了头,打扮素净,还露了个笑容出来。
出来之后,三娘子就和银珠交代了一声:“大娘子那边给的是她的心意,这事到底是从我这里出的,你回头也拿些东西去给林小娘子。”
银珠应下,三娘子又回头往大娘子院子里看了一眼,银珠知道她是在看谁,她也十分好奇。
先前只知道绿夏把那小厮给赶了出去,却还不知道后头竟有这么多的事来。
三娘子快走到她们屋子的时候,才感慨起来:“也不知道碧儿如今如何。”
银珠没接话,三娘子只是提一提,也就放下罢了。
林杏月和路管事核对完要用的东西,正准备要走,就见远处来了一穿着绿衣夹袄的小娘子。
不仅是她看呆了,就连大厨房的其他丫鬟婆子也一个个的瞪大了眼睛。
“真是绿夏姑娘!”还是李妈妈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把绿夏拉起来,仔仔细细打量着。
绿夏脸上多了一分笑意:“妈妈可不能叫姑娘了,如今我自梳了头,下次您就唤我夏姑姑。”
李妈妈哎哟一声:“没得把你叫老了,还是喊你绿夏吧。”
她也没问绿夏为何不随自家姓氏,想着她怕是也不想跟着爹娘一个姓。
绿夏从前不怎么出屋子,认识的人不多,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就定格在林杏月身上:“瞧这年纪,应当就是林小娘子了。”
她往前一步,郑重地福了福身。
林杏月没想到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赶紧避开:“夏姑姑这是作甚?”
她用了绿夏刚才提到的称谓。
绿夏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一分,说起上次林杏月让宋石头送的东西:“多亏了你的那些东西,真是救了我的命。”
林杏月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怔了怔,说:“这也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绿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上手拉着林杏月的手:“可不是咱们之间的缘分?当初我要离府的时候,吃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你做的肉夹馍。这次回来,吃到的第一样东西又是你做的红糖糍粑。”
林杏月眼睛也弯了起来:“果真是有缘分的很。不知姑姑可觉得好吃?”
“这还用问!要真说起来,我觉得还是那红糖糍粑更好吃。”
绿夏顿了顿,“不是说肉夹馍不好,只是吃肉夹馍的时候,我心里更多的还是忐忑,不知将来会是个什么下场。可那红糖糍粑却不一样了,是我能重新回到府里、摆脱庄子上那些腌臢事,甚至是摆脱娘家人算计的时候。”
人尽皆知的事情,绿夏一点也不避讳说出来。
她一点也没觉得这些事情都是她的错。
寒暄完,绿夏说起正经事:“是三娘子今儿参加了赏菊宴,在那里见到了安亲王家的姐妹,听说他家安娘子吃不下任何东西,看见了就干呕,人越发的消瘦,想着你手艺好,可是能有法子治?”
林杏月又仔细问了几句,听着症状,约莫是有些厌食症。
她和虎子那症状还不大一样——小孩子更多的是挑食,只想吃自个儿爱吃的。
可听绿夏刚才所说,这小娘子却是为了追求身材,硬生生饿成了厌食症。
这种最难调理,先要做的就是让她对食物没那么抵抗。
见林杏月面露难色,绿夏又把大娘子说的话拿出来:“就是没法子也无妨,京里多少个出自宫里的御厨都去试过,也都无济于事。”
她还把周大娘子给的那一匹布拿了出来。
虽是陈年的料子,可印染工艺极好,看起来依旧光鲜亮丽。
林杏月只在主子身上见过这么好的料子,眼睛顿时瞪大了。
“一会儿我让小丫鬟直接放在你屋里。如今我在大娘子身边,先跟着梁妈妈帮着跑腿,有什么事你只管来找我。”
绿夏一走,大厨房的人就都凑开了堆,一边盯着刚才那匹布,都一个个瞧西洋景。
以前可从来没见过周大娘子这样大方!
一边说绿夏回来像变了个人:“记得之前说话都带刺儿,谁也不放在眼里,刚才那样温温和和的说话,我都当是换了个人。”
“我以前可是和她打过交道,一句话能把我顶出二里地远,这真是经历了这么一遭,性子都变了。”
“你说她爹娘那一家子,能不来闹?”
“怎么可能不来?等着时候合适了,肯定又会上来吸她的血。”
众人叹了一声,杨宏娘却在那边幸灾乐祸:“就她爹娘那副嘴脸,绿夏绝对不会搭理他们!当初把东西带走的时候,他们跟被人扒了皮抽了筋似的,把绿夏骂的死去活来。绿夏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德性,要是再上来惹她,怕是直接就在周大娘子跟前和他们断了亲。”
“真能这样,岂不是做的太绝了?”
“你们还没看出来?绿夏是个心里极有主意的,一步步早就盘算好了。你们看看这府里,谁还能像她一样,说不给大老爷做小娘就不给,说不嫁人就不嫁,说回来又回来的?”
林杏月也点点头,实打实佩服绿夏。
除了性子刚烈之外,人也不莽撞。
“说来也是周大娘子心肠好,原以为她是个容不得人的,谁知道最后竟然还能让绿夏回来。”
不仅是她们吃惊,大老爷知道了也是震惊的不行。
听平安说完这些,又让福生去打听:“她是疯了不成?好好的让那个小蹄子回来做什么!非要碍着我的眼才行?”
平安他们四个早就私底下说过:“这事周大娘子这招棋下得妙,怕就是想来恶心大老爷。”
自常小娘那事之后,周大娘子也不再抱有任何希望,怎么让大老爷难受怎么来。
没得这样大岁数,还要受他的气。
【作者有话说】
放假了放假了[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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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五零老太绑定发癫系统后[年代]》
彭雪树死了,享年二十。
彭雪树活了,芳龄五十。
一睁眼,她发现穿到了九零年代,成了三个白眼狼的母亲。
大儿子吃软饭上瘾,逼她拿出积蓄给岳父填坑:“妈,我岳父要出点什么事,厂里的工作就黄了。”
小儿子天天在家里啃老,让干点活就在那里怨声载道,每天无所事事上街当街溜*子。
小女儿是个恋爱脑,热脸贴冷屁股,甘愿跑到渣男家里洗衣做饭。
彭雪树气到骂娘,突然听见脑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咚声。
“检测到您在发癫,绑定本系统可续命,扇人还能兑换奖品!”
彭雪树眼睛亮了,扇扇扇,奖品她来了!
大儿子来要钱,她反手一耳光。
小儿子偷存折,她抄起扫帚追三条街。
小女儿瑟瑟发抖,哆哆嗦嗦的想往外跑。
“过来,我不打你巴掌。”彭雪树说完,缓缓抽出了木条。
不用手打,但得抽她这恋爱脑!
后来——
大儿子不得不在厂里拧螺丝,累到怀疑人生。
小儿子直接叫他去种地,晒成黑炭,没力气上街溜达。
小女儿被关在家里养鸡,每天都要捡一堆的蛋,看到渣男就想到鸡群中配种的公鸡。
三个孩子受不了,跪地痛哭:“妈,我们错了!”
彭雪树躺在系统奖励的顶级按摩椅上,悠哉嗑瓜子:“错哪儿了?说具体点,我乐意听。”
全村人都惊呆了!
以前欺负过她家的邻居,现在见了她就绕道走。
村口爱嚼舌根的长舌妇,被她怼得再也不敢乱传闲话。
连村支书都来找她调解家庭矛盾:“彭大姐,您这教育方式……挺有效啊!”
很快,全村人排队上门来找彭雪树:
“彭大姐,我家那混账儿子您帮忙管教管教?”
“彭婶,我老公喝酒打人,您看能不能……?”
“彭奶奶您太厉害了!我家狗都听您的话!它不听话我说来找您,立刻就不敢叫了!”
100
第100章
◎茄子饼干◎
大老爷一怒之下,就去找了二老爷。
他不敢去找周大娘子,说到底,他对周大娘子心里还是有几分害怕的。
要是周大娘子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地闹出来可怎么办。
还有绿夏,大老爷也有些不想见,觉得晦气。
二老爷看到大老爷过来,脸色就变了。
之前是他一直去找二老爷,可如今却相反,是大老爷过来追着他,催着他搬出去。
二老爷先苦兮兮地开口:“大哥,好歹我也是在这府里长大的,且我小娘生病了,这如何出去?”
“既如此,我帮着请个大夫,看看是怎么回事,要是实在好不起来,倒是不如把小娘留下来。”
二老爷脸色变了变,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大哥,你看在爹的份上,莫要再逼我了!我宫里还有绵姐儿,国子学还有个敬业,你让他们如何自处?”
大老爷别过脸,只当没听到:“谁家里还没有几个孩子了?当初我要是没袭爵,如今我们还不定在哪里!”
看到二老爷这样,大老爷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畅快,之前在周大娘子那里得知她把绿夏要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背着手笑呵呵地走了。
二老爷只觉得一股无力感袭来,大老爷已经下了逐客令,老太太那边又说不通,分明已经走投无路。
就在这时候,宫里那边又下了一道旨,说是半个多月后榴姐儿生辰,可回家省亲半日。
这一旨意就在汴京城里炸了锅,这么多个妃子,不知多少高门大户里的娘子,可从来没有一个像国公府的娘娘一样,能有这样的恩宠。
又想到官家时不时就会去榴姐儿那边坐一坐,这么多年也是盛宠在身,有这般举动倒也不奇怪。
老太太听了也是怔愣了好大一会儿,以她对官家的了解,决不会贸然做出这样出格的行为来。
大老爷还在那边高兴着,老太太和周大娘子却都是一脸沉思,看他那样,两个人都很是恨铁不成钢,怎么就不知道这事情并不如表面那样好。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这样不知道要遭宫里多少人的忌恨。
周大娘子则是想到前儿个想起的那些事,宫里头这些年可从来没有孩子生下来,好不容易绵姐儿使了法子怀上了,不过才露出一些端倪就又掉了。
这些事情让她的后背都爬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母亲,官家既发了话,想着咱们还是早些收拾园子比较好,总不能让官家来了还是如此寒酸。”
老太太不知想了多久,半晌才开口:“既如此,催着西府那边的人快些搬走了,园子倒也不用大修。想着官家什么样子的园林没见过,咱们要是整治得比宫里还好,那倒是僭越了。”
大老爷应下,就去忙这事不提。
这事就像是一阵风一样传起来,府里的下人都知道榴姐儿要来省亲,一个个的也都是惊奇不已。
“这可是天大的造化,我就没听说别人家的娘娘还能回来。”
“是啊,咱们家的娘娘可真是有福气,有这样大的恩宠。”
又说到时候,不知要不要留下来用膳。
“我想着不大可能,到底是官家,留下来用饭不合规矩。”
“是呢,最多也就是用些点心罢了。再者还有从宫里来了那两个嬷嬷,她们到底熟稔官家的口味,横竖也是她们动手。”
大厨房的一干人左思右想,觉得这和她们也没多大的关系,就把这事放下不提。
林杏月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想到时候榴姐儿一来,她们行事得多小心一些,尤其是冯大娘在园子那边,可不能犯了什么忌讳,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想到这个,林杏月心里就坠坠的,恨不得立刻去找冯大娘好好说道说道。
满京城知道这消息的人一个个也都嘀咕,不知道为什么官家会给国公府这样大的优待。
要说是看在老国公的面子上,可是明明二老爷一脉都被分出去了,老国公的面子一点也没给留下来。
可要说这不是份殊荣,汴京城里的人都能酸溜溜地一口唾沫淹死。
“我瞧着,总是觉得蹊跷得很。”
端亲王又一次踏进了老王妃的屋子里,和她说起这事。
老王妃懒得理会儿子,却也觉得这事蹊跷得很:“你说官家,当真是看中他们家的那个娘娘?”
“后宫多少个娘娘,官家哪个不是喜欢的很,却也没听说先前对他们家那娘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两个人都不知道这是为何,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丢开不管。
端亲王不说这事,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先前说去国公府做客时,带出来的点心可还有?”
老王妃就知道他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在一旁嘲讽的笑了笑,直接说:“没了。你也不看看这都多长时间,哪里还能有?”
端亲王不大信:“可是给了咱们两匣子呢,各色的点心都有,如何就没了?”
“这我还倒要问问你,那点心咱们不是一分为二,各自拿了一半,你那边怎么就没了,偏还要找我要?”
端亲王没敢往下说,他的那些点心,那些小娘知道了,都要过来分一点,可不就是很快就没了。
他自个儿还没吃够呢!
见老王妃是真的不想给,端亲王也没办法,只得又空着手回去。
等他一走,老王妃脸上就露了笑,让身边的嬷嬷拿出来一盒油酥饼干:“再泡一壶茶。”
她身边的嬷嬷忙笑着应了,仔细地把那点心装在盘子里,又倒了一壶茶摆在桌子上。
老王妃很是惬意地坐在那边,一口饼干一口茶,吃完才觉得心里畅快了不少。
她就是有,就是不给端亲王,馋死他。
赵官人下了差就急忙往家走,过几日就要到赵郎君和三娘子定亲的时候,家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准备。
再者今儿个又听到官家要陪同淑妃去国公府省亲,这也是个大事,怕是国公府那面要比平日更加忙碌一些。
上次拦住他的同僚见他这般匆匆忙忙,与他一道走的时候就忍不住问:“赵兄这是又要去什么地方,吃好吃的?”
赵官人无奈摇摇头:“这几日哪里顾得上,我得回家忙事情。瞧你这样,可是也要回家?”
同僚却摇摇头:“倒不是要回家,我发现一地方,那铺子虽然偏僻,可做的小食确实好的很,不知赵兄可要去尝一尝?”
赵官人一听就心动不已,可是偏偏家里有事,就在那里犹豫起来。
“坐着马车并不远,且那铺子还不能堂食,都是可以带回去的,保证你去了第一次还会去第二回。”
赵官人与他的同僚意气相投,想了想便点头:“如此这般,我就跟着去买了东西就直接回家。”
两人换了衣裳,便结伴上了马车。
赵官人瞧着马车越走越偏,心里也开始打起退堂鼓。
竟然真的是这样的偏远,倒不是一句玩笑话。
同僚似乎是看出来赵官人在想什么,笑着说:“这铺子是有些偏,不过人确实不少,做的确实是前所未见的小食。”
赵官人心里泛起了嘀咕,和同僚说起了玩笑话:“你这样,我倒是怕你回头把我给拉到不知道的地方,再把我胖揍一顿。”
同僚哈哈大笑起来:“当差的时候或许这样想过,不过如今嘛,先记着这茬恩怨,等明儿个当差的时候,该想打人的时候,怕是还得在心里想一想。”
两人就这般说笑,马车七拐八拐,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总算见马车停了。
只是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有众人齐齐的呵斥声,也有人连连告饶的声音。
赵官人和他那同僚都皱起了眉头,两个人没着急下去,在马车里掀起帘子往外看。
只见外头果然是一吃食铺子,看不大清都摆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前面却围着许多人,这些人一个个指着地上两三个人在那里指指点点,还有人想要扔石头。
正待要下去看看,就见几个在衙门办事的衙役过来了,个个手上都拿着刀。
赵官人他们就略等了等,见那衙役先拔出了刀,问带路的人:“可是这里?”
带头的张婶娘点点头说:“就是这里,这几个人全都是人贩子!”
赵官人他们一听,齐齐倒抽了一口气,围观的人也都面露惊骇,议论声更大了。
张婶娘在前面狠狠地啐了那几个人一口,笑着向衙役们解释:“咱们这里开了个铺子,往日里排队人都很多。今儿他们这几个人来咱们这里吃东西,原也只当是普通食客,可是他们手上没多少钱,只买了一个烧饼夹里脊,他们三个人分食不均,便打了起来。”
周围都很安静,等着张婶娘说下去。
张婶娘顿了一下,继续往下开口:“咱们见他们在这里打起来,且打的很是凶狠,自然就赶紧叫人帮着把他们拉开。这边还没有分开,其中一个人却突然停了手,很是气愤地指着远处一小儿,说‘他给跑了出来’。”
“咱们这几个人一看,那边有一小儿被打的浑身是伤,看见他们顿时吓得尿了裤子,他们却还要上去抓那孩子,神色很是惊恐。”
“咱们原本没往其他地方想,那小孩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旁边稍微年岁大一些的、跟他应当是一块的,身上倒是没被打那么多伤,却也是受了很大惊吓的样子,眼见着就要被抓回去,这才大喊出来他们是被拐卖的。”
张婶娘说到这里,周围不知情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有那刚才就在这里的,这时候就点头。
“是嘞,大娘没说错,咱们一听那小儿说的话,就想上前问是怎么回事,谁知道这几个人听了这话愈发的慌张,只说他家小儿和闺女闹了矛盾,才这样平白诬赖。”
林金兰探出个脑袋,在旁边继续说:“哪里是自家的?分明是被他们打怕了,偏偏还说是他们家人。你瞧这岁数,哪里像是能生下那么大孩子的?”
几人定睛去看,这几个被围在中间的人贩子,最大的也不过才到弱冠之年,却是不像能有那么大孩子的。
“大人,咱们冤枉,那真是我亲戚家的孩子,你莫听他们胡说!”
其中一个衙役见这铺子前竟有这么多人,心中先微微诧异了几分,当初徐叔就是找他拿的文书,玉姐儿和林金兰的户籍也是经过他的手。
知道他们这背后也算是有靠山,徐叔他们都还在那府里当差,到时候要是说他们办事不利,就不好办了。
这衙役便拉拉领头衙役的衣裳,低声说了几句。
领头衙役本不想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一听这个,神色又顿时严肃起来:“你们几个莫要狡辩,说不是就不是?这倒不是由你说了算,且跟咱们走一趟,到底是不是人贩子,一审便知!”
这几个贩子知道一进了衙门,不死也得脱层皮,何况真要是去他们如今住的地方一搜,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也不喊冤了,就在那里互相指责抱怨起来:“老子都被你害死了!饿死鬼投胎不成,要不是你非要来这里吃东西,能出这样的事?”
眼见着再等几天,就能把这些被拐的孩子送出去,脱了手,他们也就有银子了。
“你还说我?明明那烧饼夹里脊是我先排到的,你们就不能不吃,非要来抢我的做什么?”
见他们两个竟然为了吃食在那边吵起来了,年岁最年长的那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可消停点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吃食不吃食!老子真是被你们几个人连累了!”
那两个人不敢吭声,却在心里小声嘀咕。
当时就是他说外头有一铺子卖得很是红火,他们才知道这里卖吃食的,这时候反倒怪起他们来。
方才抢烧饼夹里脊的时候,也是他抢得最厉害,仗着是年纪最大的,几乎那一整个都被他吃完了。
一想到进了衙门,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到那烧饼夹里脊,最小的那个人竟然一时觉得愤怒加委屈,狠狠盯着他那大哥,恨不得把他正在吃的东西抢过来,让他吐出来。
衙役一看他们几个已经开始狗咬狗,就赶紧让人把他们铐起来,一边又派人去这几个人的家里搜一搜,看能不能再找出些其他的孩子。
要真是人贩子,通常也不会只拐一两个,又怕他们还有同伙,让大家务必要当心。
张婶娘心里也有些害怕:“他们怎么就藏到了咱们这边?”
领头衙役对她说话也客气几分:“这边先前可是偏僻得很,他们想着在这边藏了有一段时间,最近城门那边查得严,怕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谁知道这几个人贩子,却因着实在想吃东西,被香味勾得从藏身的地方出来了。
这叫人如何说!
真是没一点出息。
衙役们实在人手不够,领头衙役见大家都不愿意冒险,怕着了道,也不强破他们,派了人回去告诉县太爷,再多派些人来。
正等着支援的时候,先看到了沈门兵和周老汉。
周老汉上次说了不好听的,没吃着东西,心里一直惦记着。
上次他没拉下脸面来,早就后悔得捶胸顿足,这次说什么也要缠着沈门兵带他来。
沈门兵不愿意:“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铺子在哪里,自儿个过去便是。”
周老汉却道:“我发现只有你带着去,才能买着。”
沈门兵被缠得没办法,只好下了差领着周老汉过来。
他和那些衙役不大认识,不过见对方身上穿着公服,又是跟人贩子有关,这才主动站了出来。
领头衙役想了想,见他们也都带了刀,也不愿意多耽搁,就让其他衙役也跟着一块儿去,“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要真有同伙,要是跑了就不好。”
又给沈门兵和周老汉作揖。
周老汉见有事,也没急着要买东西,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
路上,衙役们难免说起这几个人贩子:“真是头一遭见到,为了个吃的什么都不顾打起来的,要不然咱们也抓不着他们。”
周老头在一旁接话:“你们竟然没吃过那铺子的东西?那可是香得很,别的地方都没有。”
其中一个衙役问周老头:“你可是吃到过?”
周老头说话都有些不自然,摇摇头:“我虽没吃着,但我闻到过味道。”
生怕这几个人不信,又赶紧看向沈门兵:“他可是吃到过,还买来让咱们都吃过。”
沈门兵点点头:“是好吃得很,别的地方都没有这些东西。一会儿把这些人抓起来,你们也过去尝一尝。”
说的他们这些衙役更是好奇起来,恨不得赶紧抓住人,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赵官人和他那同僚见状也下了车。
那边留下来的两个衙役从刚才就留意到这马车,生怕是那人贩子的同伙,这时候见下来的不过是两个打扮得体、看起来身份不凡的人,衙役们多少放了心,也不敢再往那边看。
张婶娘他们已经回到铺子前继续开卖,只不过时不时就往外张望几眼。
排队的人也都在议论那些人贩子,恨不得朝他们身上丢石头,又夸张婶娘的铺子开得好:“亏得他们出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祸害多少人家。”
赵官人觉得这也是一桩好事,先对铺子有了几分好感。
他的同僚摸着胡须,带着几分与有荣焉说:“今儿来的是巧,也成就了一段佳话。”
他们就站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的人重新排队买起东西来。
留下来看守的衙役看到了,也忍不住咽口水:“一会儿走的时候,说什么也要带回去一些尝一尝。”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不知道张哥他们回来可要带?”
“一会儿问问,估摸着都会带。”
他们旁边的那个人贩子这时候开口:“两位爷,别的也就罢了,那烧饼夹里脊是一定得要尝一尝的!”
两个衙役见这时候,他们还没一点悔过之心,直接踢了他们一脚。
转头看前头排队的人可不少,东西不大会儿就卖了许多,赶紧冲着张婶娘喊:“大娘,一会儿可要给咱们留下一些!”
张婶娘问他们:“你们要吃什么?我先给你们留出来。”
毕竟是当值的衙役,办的也是抓人贩子的事,张婶娘就破例先给他们留了。
那两个衙役踮着脚尖往前看,最终还是说要烧饼夹里脊:“也得尝尝到底有多好吃,才能打起来。”
“我也要吃这个,再多留几个,怕是我那些兄弟一会儿回来也都要吃。”
同僚就在旁边就压低声音对赵官人说:“我先前也是吃了这烧饼夹里脊,觉得味道甚好。”
赵官人觉得奇怪,先前他都没问,这时候就开口:“你是怎么知道这铺子的?可是够偏的。”
他那同僚笑眯眯说:“说来也巧,正好亲戚送吃食,送到了我媳妇娘家那边,她们吃着好,才往我这边送。”
赵官人了然点头:“也亏得这样,不然咱们还不知道有这样的铺子。”
同僚笑着点头,只等着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
快到他们的时候,那几个去搜查的衙役也都回来了,身后跟着十好几个小孩。
排队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比刚才还要群情激愤:“竟然有这么多孩子!”
“天杀的!他们这是拐卖了多少个!”
几个衙役脸上都有些兴奋,这可是个大案,办好了上头还会嘉奖,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这些孩子和那三个人都要带回去重新审,怕他们还有别的同伙,也要让这些丢了孩子的爹娘来衙门里认领,实在找不到人,就要送到救济堂那边,事情还多着呢。
“大娘,咱们的烧饼夹里脊好了没?”
事情再多,走之前这几个衙役也还惦记着那烧饼夹里脊。
三个被扣押起来的人贩子,听着衙役们开口要那烧饼夹里脊,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他们一个个的都后悔起来,倒不是后悔拐卖了小儿,是后悔没有多拿了钱出来,一人买上一个,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以后怕是再也吃不着那样香的味道了。
张婶娘瞧见那么多个孩子,也跟着骂了几声,麻溜把那烧饼夹里脊递了过去。
几个衙役闻到香味也不多等,直接把纸包掀开,热腾腾的热气裹挟着肉香飘散开来,一口就咬了上去。
“好吃!”
“真香!”
几个人竟然开口赞叹了一声,也没忘记给张婶娘钱:“等回头咱们再来这里买些东西。”
边吃边领着这些孩子和人贩子往回走。
林金兰和玉姐儿看着那些孩子里有不少半大的,吓得浑身哆嗦,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瞧着甚是可怜,就问了张婶娘,给他们塞了些蜂蜜小蛋糕:“好歹垫垫肚子,看着就像是饿了好些天。”
这些小孩子拿了蜂蜜小蛋糕也不敢吃,互相望着。
还是林金兰催着他们,那边的衙役也开了口,他们才小心翼翼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等尝到那香甜的味道,又软又好吃,整个舌尖都是那软软的滋味,一个个也顾不得许多,都使劲往嘴里塞起来。
“慢些!”张婶娘看他们吃得急,又让衙役略等一等,给他们倒了些水来。
“大娘是个心善的。”
“是啊,亏得她们在这里开了个铺子。”
有衙役吃了一个烧饼夹里脊,根本没吃够,还想着再吃几口,只是案子重要,只能恋恋不舍地走了。
沈门兵和周老头两个人也跟着一块护送。
周老头被旁边的衙役分了一个烧饼夹里脊,一口咬下去小半个,越嚼眼睛越亮。
沈门兵在一旁故意说:“这烧饼炸过之后可是焦脆的,你这牙口可还行?”
这周老头年岁比他们都大一些,可也没到牙齿不能用的地步,这一问明显是调侃。
周老头也不理会他,又咬了一口,吃得美滋滋,还让张婶娘再给他留一些:“我去把这些娃娃都送到衙门,马上就回来。”
赵官人的同僚见他们一个个都要留烧饼夹里脊,就有些着急,生怕到他们的时候所剩不多,岂不就是白排队了。
赵官人还能稳得住,毕竟他还没尝到那烧饼夹里脊的味道,只是看着好吃,有些期待罢了。
他那同僚已经直接问起来张婶娘:“可还有?不是说不能给他们留,只是咱们也排了许久的队。”
张婶娘赶紧点头:“有呢!今儿特意多带了些烧饼夹里脊,都有!”
同僚这才放了心,让张婶娘给他多做些出来,又问赵官人要几个。
赵官人想了想,一块饼里又夹着里脊肉,吃上一个应当就能饱了,一会儿回府还要再吃饭。
要是味道真的好,倒是可以给赵娘子和赵郎君都带上一些,就说:“那我就带上三个吧。”
“我也带三个。”
等真的吃到嘴里,赵官人也被这味道惊艳到,见还有人往里面加些炸豆腐,也依葫芦画瓢要了些:“可否再多带一些?”
这样的好吃,回去了赵娘子和赵郎君肯定都喜欢。
张婶娘指了指门口那个牌子,不好意思地开口:“最多三个,这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吃着咱这些东西,想吃的话,不如下次再来。”
赵官人只能遗憾点头,他那同僚也颇有些遗憾,他拿了烧饼夹里脊之后并没有立刻吃,想着回家之后和家里人一块分。
这事很快就在汴京城里传开了,都知道在一铺子门前,三个人贩子为了吃那烧饼夹里脊打了起来,这才让其中两个小孩跑出来露了马脚。
“听说光找着的孩子都有十来个,我们村赵四家就丢了一小男孩,两口子在家里哭的和什么似的,哪里也找不着,听说了这事,着急忙慌就往衙门里去了。”
“我也听说了,这人贩子也太可恶了,这些孩子回头都不知道被卖到哪等穷苦地方,一辈子都回不来。”
“这些男娃还好,可是那些个小女娃,就算是被找回去了,名声也毁了。”
“呸!什么名声不名声的,要是有那真疼孩子的人家,哪里管那么许多,只盼着孩子回来才好。”
也有人好奇那铺子里卖的东西到底有多好吃:“能让那几个人贩子都打起来?”
“我也说,什么好东西值得这样?说不定就是有人发现了,才告诉了衙门那边,又不好说出自个儿的名字,生怕引来杀身之祸了。”
“非也非也!我却就在那铺子前买东西,这事是真的!那三个人为着烧饼夹里脊谁多吃了一口给打起来了,似乎是这些孩子还没卖出去,手上没钱,只能买得起一个才争抢。”
有人听了连忙追问:“那什么烧饼真这样好吃?”
“真这样好吃!那彭大嘴你们认识不?他先前还吹大话,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去了人家那铺子,不也灰溜溜承认说人家那边做的就是好吃!”
“我也听说过这铺子,前儿试吃的时候,我尝到过一块点心,那股子香甜,比那什么老字号卖的都还要好,只是一直没工夫过去。”
“既如此,咱们现下瞧一瞧?”
“得勒!我回家同我娘子说上一声,这就去看看!”
只是过去了,张婶娘她们已经把铺子关了门,带来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眼瞅着天也快擦黑了,不能再多留。
“咱们可是从城东走到你们这最西边的,东西没买到,就这样关门了!”
来人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早把铺子关了。
汴京城可有不少摊子都是不歇市的,每日逛夜市的人就有不少。
张婶娘一边叫着马车来,一边同他们解释:“咱这边人手不够,做出来的东西总共就这么多,卖完就关门了。客官要是想吃,回头明儿一早再来。”
“你们也忒傲慢,不讲理些!”
那个从东城赶过来的客官,实在失望,说话就有些不讲理,想放话说再不来了!
可心里又十分想尝一尝这铺子里的东西到底什么味道,让那些人都趋之若鹜。
那些不好听的话只在嘴边转了转,也就咽下不提,很是憋屈。
又说林杏月把那周大娘子赏赐的料子放好之后,就开始琢磨着给安亲王家的那个娘子做些什么吃的。
这厌食症要想治好,并不是那样简单,心理上就很难过了那一关。
林杏月想了想,头一次做东西也没抱太大希望,先是让对方不排斥那些吃食就行。
还是得像当初给虎子做东西那样,做些可爱吸引人的。
想了想,她拿了一些紫米出来,把那紫米泡了泡,等水变成紫蓝色之后,再加入面粉中揉均匀,面粉的颜色也就变成了紫色。
这是她这次做的茄子饼干最主要的颜色。
剩下的就是需要一些菠菜汁染成的绿色,放在一块备用。
再有就是要用到先前她做出来的那些黄油,总共就这么一小点,林杏月用的时候可是一阵肉疼!
等黄油软化得差不多之后,把它放到面粉里面,继续揉,擀成长条的形状,开始做茄子的外形。
这一步要非常仔细,一条条的长条要组成茄子的外观。
林杏月也许久没有做这种精致的东西,费了好大的劲。
最后再把用菠菜染成的绿色的长条放在上面,这饼干的样式就好了,只等着放在烤炉里面进行烘焙。
等着差不多烤好之后,空气中就散发出那黄油带来的甜腻腻的味道,整个灶间也被这种温暖的感觉包围着。
做出来的形状也很是可爱有趣。
林杏月就端着这饼干,亲自去找了银珠。
银珠看到是紫色一排饼干,先是好奇起来:“这和咱们以前吃过的那点心,有不一样了。”
林杏月给她解释了一下,指着这饼干:“只是还没有切开,等吃的时候再一片片切下来。”
三娘子也好奇起来,放下书走过来:“为何要等吃的时候再切?”
林杏月让她看了看那茄子外面的神色,三娘子唇角也往上勾了勾。
这神色实在是说不出的可爱,最秒的是长在了茄子的身上。
“这外面是一个笑的模样,切开之后,里头的形状也都不同。”
旁边的四娘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恨不得现在就切开:“林姐姐,这茄子饼干太好玩了!我也想要切开!”
先不说好不好吃,单看样式就勾得她喜爱得不行。
林杏月轻摇了一下头:“今儿是做不出来了,黄油就总共那么一点。要想吃的话,还得让大厨房那边再做些黄油出来。”
四娘子一下子失望起来,只能趴在一旁好好看了好大一会儿,让人看的心软软的。
三娘子看着好笑,还是把东西给了银珠:“你去跑一趟,告诉安亲王二娘子这如何吃。左右有没有用的,咱们已经尽了心。”
四娘子在一旁狂点头:“我觉得这实在是好看得很,要是我,就愿意吃呢!”
三娘子点了点四娘子的头,又向林杏月道了几句辛苦,让她有空多来他们院子里走动走动。
又不好意思地提起来她想要的方子:“想了想,我最爱的还是那北烤鸭,想着到时候能带去就再好不过。”
林杏月笑着点点头:“行,回头我就写出来。想着上次那赵郎君也爱吃那牛油锅底做的锅子,我也顺带写一写。”
三娘子很是感激,认认真真地朝林杏月行了个礼:“多谢林小娘子。”
林杏月可不敢受她这个礼,赶紧侧开了身子避让开了。
“既如此,我也不多留你了。我听说宫里要来人,想着小娘子应当也要忙起来。”
林杏月倒是没觉得这宫里来的人就要她做些什么,好歹前头有两个嬷嬷挡着呢。
辞了三娘子,她就往回走,路上却碰着了老太太院子里的慧莺。
见了林杏月,慧莺才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林小娘子,你原来在这里!可叫我一通好找!”
林杏月好奇:“姐姐找我是有什么事?”
“别说了!平嬷嬷不知长了什么东西,今儿就上吐下泻起不来床,老太太还指着她做些吃食出来,眼见着是不成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饼干是看一个up主做的,很是可爱有趣。
另,放假第一天,我就好像阳了,刀片嗓,浑身疼,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