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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小厨房 梨庐浅 26996 字 6个月前

其他衙役倒还没尝过这炸鸡排,见开封府尹一吃起来连话也不说,就都明白了几分,这东西肯定也好吃!

先吃完烧饼加里脊的衙役,就伸手去拿炸鸡排,狼吞虎咽起来。

其中一衙役平常吃饭就慢,以往还不觉得如何,这时候可不就落下许多,只恨自己嗓子眼太小,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吃。

“别着急,你吃慢一些,咱们都给你留着。”旁边一衙役贴心地说。

只是他的话没说完,又继续吃起来,很没说服力。

这小衙役都无语了,这分明是让他吃慢些,好让别人多吃一些!

“你们实在阴险狡诈,根本就没有同僚情分!”

开封府尹一边吃一边想,明日他那在国子学读书的儿子就要回来了。

国子学的伙食多年来难以下咽,每每回来,小儿就像多少年没吃东西一样,看见什么都狼吞虎咽,让人看了心里难受。

等明儿他们回来,他也要让人去排队,买这些吃食回来。

张婶娘回去就把今儿几个衙役来买东西,又说那人贩子要被问斩的事情,语气里颇为得意:“说是开封府尹要把咱们的东西带回去尝一尝,哎呦!那可是府尹大人啊。”

林杏月听说那人贩子要被问斩,心里也觉得很是解气,这偷孩子的事情,在她看来就是死罪,不知多少人因这个家破人亡。

又问张婶娘可知道认回去几个。

“这还不知,好些人听说这消息之后都去府尹那边认领了,想着过几天就有消息放出来。”

林金兰拿着剩下的东西,先去找了趟扫儿和洒儿,看过两姐妹之后,才溜溜达达往回走。

“这园子里看着倒是比以往干净了不少。”

府里的地面也不像之前那样脏乱,听扫儿说,官家要来,嬷嬷们对她们也不像先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是盯着她们认真打扫。

林金兰听了就唏嘘不已,亏得她已然出来,不用再受这份罪。

“先前我进去,你们猜看到了谁?”

她这样问,倒是让人好奇起来。

林杏月一边穿戴利索,准备往老太太那边的膳房去,一边问:“可是看到绿夏姐姐了?”

林金兰摇摇头:“不是,是那常小娘。”

这常小娘自打来到府里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周大娘子不待见她,就把她放到和曹小娘一个屋子里。

曹小娘吃斋念佛,大老爷轻易不过去。

常小娘所求不过是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对名分倒不在乎,且府里吃穿又好,周大娘子虽然厉害,可到如今也没对她如何。

她心里一放松,倒是比之前丰腴了不少。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还见她来过园子这边,还跟着曹小娘一路走一路说佛经,眼见着也要皈依佛门了。”

林杏月在一旁听着这冷笑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周大娘子也喜欢吃斋念佛,手里常年拿着佛珠,大老爷身边人一个个都是这般,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是呢,不过我还瞧见了宋小娘。”

林杏月正想着宋小娘是否吃斋念佛,就听到林金兰这样说,连忙追问:“她可是为难那常小娘?”

林金兰就知道林杏月爱听这些,凑到她身边嘀嘀咕咕说起来:“我也怕她们两个吵起来,到时候事情闹大,所以特地在后山那边等了一会儿。那宋小娘看见了常小娘,却当作没看见一般,直接甩袖走人了。常小娘也没什么反应,恭恭敬敬送了她离开。”

林杏月讶异起来:“还以为她们两个能打起来呢!”

宋小娘确实看不惯常小娘,她和周大娘子看不惯的劲儿还不同。

周大娘子与大老爷向来面和心不和,两人一直别着劲儿。

宋小娘是实打实被大老爷宠了这些年,看不惯常小娘,纯粹是不愿意面对自己如今年老色衰、恩宠不再的事实。

这一打击让她心里难受了好长时间,本想为了大老爷饿肚子,重现往日弱柳扶风之姿,让大老爷重新来找她。

只是每回都被林杏月做的东西破功,想吃又觉得不该吃,很是纠结难受。

可眼看常小娘才来这么短时间,整个人就像吹了气一样长胖起来,宋小娘一时心里感慨万千。

她都不用上进,反观她自儿个,一个有儿子有孙子的人,怕什么?

大老爷随着年岁增长也渐渐发福,要说宋小娘对他有多少感情,那也是没有的。

再看夏姨娘,当年多风光,老太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可最后老国公一走,她还不是哭哭啼啼来府里,又哭哭啼啼回去,连二老爷都没理会她。

宋小娘一回去,就让丫鬟给她做上一碗馄饨:“就先前那林小娘子做的鲟鱼馄饨,多下几个。”

她身边的沅陵不知道宋小娘的心思,见她一回来就要吃的,实打实被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起来:“小、小娘,待会儿可就要吃饭了,吃了那鲟鱼馄饨,怕晚上就吃不了其他的了。”

“无妨,一会儿我吃完饭再走动走动,就能吃下了。再者,你不是说林小娘子去了老太太那边的膳房,想着晚上的吃食应当也没什么花样。”

沅陵只顾着震惊,随即一想,这样也好,总比宋小娘四处折腾、让她想法子打听大老爷的行踪好。

李妈妈听说宋小娘要吃鲟鱼馄饨,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东西应当是林杏月做的,可那时候她们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只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厨娘,不会做。

想着柳娘子一早跟着林杏月学过,李妈妈就把她叫来,问她可是能做。

柳娘子会倒是会,只是一听说是宋小娘要的,白眼就先翻起来:“早知道是她要吃,我就不来了,省得和她打交道。”

“你这话说说也就是了,可别让她听到,回头不知又要生多少事端。”

柳娘子撇撇嘴,到底不再说什么,让路管事给她拿了鳕鱼,按照林杏月之前做的样子捏了起来。

去老太太膳房前,林杏月先教了张婶娘如何做辣条。

这几日她一直在思索给铺子那边再添些什么好卖的吃食,如今要动手现做的也就那些炸物,其他都是可以提前做好的。

特别天冷之后,这些东西也能放得住,省了不少麻烦。

思来想去,林杏月就打算做辣条,这辣条别说是这时候,就是后世也时不时有人买。

做辣条既可以用面粉醒发后擀成薄片,也能用豆制品来做,两种做出来的味道不大相同。

林杏月想了想,就把这两种法子都交给了张婶娘她们。

听说这吃食非常香,小孩肚子很爱吃,林金兰她们也不闲着,都起来要看这辣条怎么做。

“不管是用豆皮做还是用面粉做,都得先把那胚体做出来。”

林杏月把蒸笼放在锅上,里头放了些水,等面胚或豆胚做好之后,就要放在里面,盖上笼盖,大火蒸制。

不过面胚要蒸的时间长一些,豆胚少蒸几息功夫,蒸软即可。

几个人在旁边学着,也是叽叽喳喳说着话,倒不觉得如何累。

冯大娘进来看了看,颇有些羡慕,以前她在园子里卖的那些茶叶鸡子,往后不能再做了。

要是没挣过钱也就罢了,可她分明攒钱攒得上瘾。

要是她也能托关系出去就好了,想着上次竹篮打水一场空,冯大娘就觉得冤枉。

想了想,她也凑过来帮忙。

这面团醒发好之后,就放在案板上开始赶制,尽量擀薄一些,再切成辣条的形状。

那豆皮也叠放整齐,切成细长条的样子,准备妥当后,全都放入蒸笼里面。

“这最主要的一步,就是做上面的调料了。”

林杏月拿来一大盘子,把盐、醋、蜂蜜、花椒、葱姜蒜末以及茱萸等等放进去。

这样一来,辣条吃起来味道就会很丰富,不仅仅只有辣的味道。

最后又把一些面粉加了水调成面糊之后倒了进去,整个辣条料汁就会变得粘稠起来。

还没做好,就已闻到这些料汁散发出来的辣香味,这辣香味和往日里吃到的又不同,很是霸道地往鼻子里钻,让人哪怕还没有尝到,就已经分泌出口水。

张婶娘笑得嘴都合不拢,已然能想象到做出来会是多么抢手。

最后就是把那蒸好的面胚或者豆胚从蒸笼中拿出来,依次放入到这料汁里进行搅拌。

这一步要让每一根辣条都裹上调料,最后再撒上一些芝麻。

林金兰早已受不了,就要伸手去拿,林杏月却没让:“得放在阴凉处晒干,这样吃起来才有嚼劲。”

林金兰抬头往外看了看天:“这几日都阴沉沉的,要是干晾着,不知道得晒到什么时候。”

有这样好吃的东西在眼前却偏偏吃不着,可不就是让人心焦!

林杏月往外看了看,确实没有太阳,于是就说:“那咱们就用小火慢慢烘着,只是麻烦些。”

其他几人也都想赶紧尝尝是什么味道,只说不麻烦:“你自去当差,剩下的交给咱们了。”

林杏月走之前还有些不放心,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把这辣条给烘好,只是老太太那边的差事也马虎不得。

她走后,张婶娘她们就开始烘干那辣条。

随着不断加热、小火慢烘,辣条的味道也传了出来,本身就带着一股子浓郁香辣的味道,让人光闻着,口水都要流下来。

隔壁屋子里,黄大树抱着头在那里十分痛苦。

左边站着的是他媳妇黄娘子,右边站着的是他娘黄婆子,两个人都怒目而视,谁也不让谁。

最后两个人齐齐地看向了黄大树:“你说该听谁的?”

原来,黄婆子和黄娘子两个人因到底要不要帮远房亲戚说情争执了起来。

黄娘子觉得,这时候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他们家在府里也没有什么得力的差事,只靠着黄大树和她两个人当差挣的钱,也勉强才够用。

可黄婆子被对方送来的钱迷了眼,她手里的钱本来就不多,日常想买个吃食都要抠抠搜搜,也就逢年过节黄娘子心情好时,才愿意给她些。

黄婆子受够了伸手朝人要钱的日子,有了这笔钱,好歹有好长时间不用再向黄娘子开口。

当然,也不单单是因为这笔钱,把黄大树牵扯过来,就是因为婆媳两个之间日常相处难免会有矛盾,黄大树又常年不在家,全都是她们两个之间的事。

“这事我也不知怎么办……”

黄大树逼问无法,抱着头无声地呐喊着。

“不行,你必须知道怎么办!”

“你得选一个!”

就在黄大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黄婆子突然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黄大树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抱住了头,以为黄婆子终于忍不住要动手打他了。

对于黄婆子来说,他这个儿子的确没本事,想动手也是应当的。

可没过片刻,另一边的黄娘子也噌的站了起来!

黄大树不敢抬头,想着自己常年不在家,黄娘子一个人操持家务也不容易,她想打他,他也理解。

就让他承受两个人的怒气吧,不要再问他到底该听谁的了,他也不知道!

可等了半天,想象中拍打他的动静却没传来。

这让黄大树很是稀奇,忍不住抬了眼,这一看,就见黄婆子已经麻溜地往屋子里去,黄娘子也进了屋子。

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怎么两个人都往屋子里走去?

不等黄大树问出声,黄婆子和黄娘子两个人又都出来了。

黄娘子正要开口,黄大树拦了一下:“你和娘在做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黄娘子白了他一眼,觉得他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连帮自己开口说话都不能,要他有何用。

黄大树见黄娘子不理会他,又去拉黄婆子,同样得了一记白眼,黄婆子还为着刚才的事情生气。

黄婆子冲进了屋里,手里拿着个盘子出来,哼了一声。

她就是不愿意老伸手要钱,每回都要看黄娘子的脸色。这钱来得容易,她要是不高兴了,那也是费劲得很!

她刚刚已经闻出来了,隔壁肯定是又做好吃的了!

那浓郁的辣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即便没尝到味道,也能想象到时候舌头和喉咙被辣带来的各种刺激,肯定会从头爽到脚!

黄娘子这人平日里也不怎么爱和人出去打交道,要是黄婆子不帮她买,她也只能干看着。

这样想着,黄婆子扭头就走,她现在就去买,哪怕赊账。

凭她和冯大娘、张婶娘做了这么些年的邻居,又时常光顾她们的店,这个面子还是有的!

见黄婆子出去了,黄大树先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他不好对付,但是一个人他还是有胜算的。

想着好好哄一哄黄娘子,再把这事揭过去,明天他就要走了,想着也不会再生出什么是非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黄娘子看到黄婆子出去了,反而着急地跺了跺脚,埋怨地瞪了一下黄大树。

黄大树:“……”

黄大树痛苦:“娘子,你别生气了,娘她就是掉进钱眼子里了,等回头我再和她说一说。”

黄娘子压根听不进去黄大树在说什么,伸着脖子一直往外看。

没多久,就见黄婆子喜笑颜开地从林杏月家里出来,手里的盘子上赫然放着些红色的东西,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想着方才闻到的那股子香辣的味道,应当就是这东西散发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完了,更难受了,感觉扁桃体那里呼吸过去都疼,救命

104

第104章

◎红油小面◎

黄大树没想到,黄婆子在吵架的档口竟然还出去买了些吃食。

再看黄娘子那直勾勾的眼神,分明就是知道黄婆子刚才去做什么了。

黄大树已经准备好这两个人继续争吵起来,谁知道黄娘子竟然扭捏了一下,主动上前问道:“娘,你手里又有钱了?”

黄婆子不想搭理她,可到底黄娘子先开口说话了,只是把头扭到一旁,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我是赊的账。”

黄娘子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黄婆子先前就赊过账,想吃什么东西手里没钱,也没敢来告诉她,还是后头不小心说漏了嘴,她才知道的。

当时黄娘子就很是生气,虽然把钱还了,但却是说了黄婆子好几通。

婆媳两个各自觉得自己有理。

一个想着怎生没钱还要买吃的,一个想着回回说不吃,买回来了却也没少吃,还不给钱。

“娘,不是说过你,怎生又赊账!钱都是一点点攒出来的,咱们不是说好偶尔吃一次就行!”

黄娘子听说黄婆子又没给钱,脸都气红了。

黄婆子嘟囔:“这不就是偶尔吃一次!”又没顿顿吃。

黄大树赶紧打圆场,埋怨黄婆子:“娘,你也真是,没钱还买这吃食做甚?”

说完,黄大树就让黄婆子赶紧去退掉:“都还没吃,想着应当也能退。”

谁知他这话才说完,黄婆子和黄娘子两个人就异口同声说了个不!

黄大树知道黄婆子肯定是不舍得退的,可怎么黄娘子也不让退?

黄大树凌乱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黄娘子有些别扭,没去看黄婆子,对黄大树说:“都已经买了,哪里有去退的道理。就退回去,别人还怎么吃?你去送了钱才是正理。”

黄大树一听要掏钱出来,就有些不情不愿,他身上的钱也不剩很多,路上万一有个什么想买的东西,怕到时候又得去找别人借。

“怎么不能退了?就拿过来这一路,娘又没往里面吐口水,干干净净的!你们不好意思去,我自己去就是。再说这东西看着就辣,吃了不定怎么上火!”

黄婆子生气,啐了一声:“你不吃就不吃,作何贬低这东西?”

黄娘子瞪眼:“就是,什么叫吃了就上火!一会儿弄些凉茶来吃了不就没事了。”

黄大树被婆媳两个一块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重新低下头,蹲在地上。

黄婆子见状,也不去理会他,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朝黄娘子那边看了一眼。

这是婆媳两个人的默契,先前买了东西,黄婆子就会把东西放在这里。

黄娘子一看,就直接走过来坐下。

她们两个谁也没说话,可光看着那桌上的辣条,眼中就亮的不行。

这辣条油光发亮,能看到上面散落各处的白芝麻和一些香料,下面垫着的油脂,早已被红油浸透,光想想就知道吃进去之后味道会如何香。

那边的黄大树还在嘟囔,婆媳两个谁也没搭理他。

黄婆子已经伸手拿起一根辣条放进嘴里,先尝到的是外边略带几分酥脆的外壳,辣条被小火烘干之后多少会有些发硬,不过只吃一口就感受到那辣条带来的油脂香气。

等嚼上两口,就能感受到里面面筋的柔软,咸中带着几分甜,辣味并不像看到的那样明显,不至于太过霸道。

只吃上几口,吞咽下去之后,从舌尖便传来了丝丝缕缕的麻,喉咙处也是火辣辣的。

黄婆子意犹未尽,砸吧了几下嘴。

那边的黄娘子先感受那辣条在齿间的韧性,牙齿咬断之后越嚼越香,除了黄婆子尝到的那些咸甜辣之外,她还尝到了几分酱香味,应当是里头用了酱料,才在咀嚼的时候能品到。

只吃这一口,她就被辣得直哈气,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那边的黄婆子也是恨不得一条接一条,把盘子里的辣条都放到嘴里。

“我再吃一根。”

黄婆子到底是怕上了火,到时候嘴里生了疮难受,可是哪怕这样说,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又鬼使神差地伸了手,根本就停不下嘴。

黄大树也被这两个人吵到一半去吃辣条的行为震撼住,等回过神来,那一盘子辣条已经剩下不多了。

他咕咚地咽了一下口水,想着林杏月做的吃食都是香得很,这味道肯定不差。

只是他打小就不能吃辣的,一吃就会上火,才有了方才说的那些话,可看她们这样,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出来。

再看一向对吃的不甚在意的黄娘子,也是一个接一个,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停不下来。

黄大树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动了动,看着那油亮的辣条,有的还能看到里头面筋的样子,吞咽了口水之后,再也忍不住问道。

“真有*这么好吃?”

黄婆子和黄娘子都看了过来,异常同步地点点头:“好吃。”

黄大树忍不住伸了手,想着要不他就尝一尝?

就尝一口,太辣了就不吃了。

谁知道才伸的手,就被黄婆子怒瞪了一眼:“你作甚?”

即便说话的时候,黄婆子也没有停下来吃。

“我就尝一口。”黄大树锲而不舍。

又是一记眼刀飞来,黄娘子瞪着他:“没有你的份儿!”

黄婆子跟着点点头:“对,没你的份儿,你去隔壁把钱还了!”

黄大树见婆媳两个一直对着他,谁也不肯让他尝一尝,反而让他还钱,只能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出声:“真不让我尝一尝?我就吃一口!”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黄大树垂头丧气地到了隔壁林杏月家里,只见院子里已经晾晒着好些辣条,整个院落都飘着那股子辛辣又带着油香的味道。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羡慕,却不得不认命地把钱拿出来。

张婶娘不知道他家里发生的事,笑呵呵地接过钱,又问他:“东西有没有收拾好?明儿你们就走了,这时候去可就天凉了,不好过。”

又说给徐叔和石头都收拾了好些东西,“路上你们互相照应着些,想吃什么也别客气。”

黄大树脑袋耷拉的更狠,想着黄娘子婆媳两个人刚才还在吵架,都还没有给他装吃食和厚衣裳,黄大树就十分想哭。

不过一想,她们两个好歹不吵架了,黄大树心里又觉得有了几分慰藉。

他还没有来得及走,就看到罗老汉脚步飞快地过来,也不看做的是什么东西,直接就要买。

“这东西可是辣的很,怕是你不能吃。”

张婶娘劝了一句。

罗老汉脑袋往那边一看,直接拍板:“能吃!怎么不能吃?”

那馋的样子,看得黄大树更想吃。

想着家里还有,他就快走了几步,打算等回去了说什么也要尝上一尝。

可是等他回去一看,那辣条就剩下两根,黄婆子和黄娘子正要伸手,一人去拿一根。

“且慢!”

黄大树赶紧出声阻止。

这一嗓子让黄婆子和黄娘子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了。

“可是没给钱?”

“这东西有问题?没事,有问题我也吃了!”

见黄婆子又要往嘴里放,黄大树顾不得其他,挠挠后脑勺,一脸不好意思:“娘,娘子,这辣条我还没有尝尝是什么味道呢。”

原来就是这事,黄婆子和黄娘子都没放在心上。

“你不是说这东西太辣,吃不了?”

“是挺辣的,你回头吃了肯定要上火,马上就要出远门了,还是不要这般折腾。”

黄大树的确是不能吃辣,可是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那么许多?

从婆媳两个手中夺过之后,直接就放在了口中。

那辣条一触及舌尖,就开始感受到浓郁的味道,极香,像是有什么东西牢牢抓着舌尖和胃一样,只要吃上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

婆媳两个看着他狼吞虎咽,几下把那剩下的辣条都吃完了,视线又转向了空盘子。

“这般好吃,等明天我再去买一些来。”

黄娘子一听,心里高兴起来,这辣条的确是让人欲罢不能,黄婆子愿意去买,她也是高兴的。

又想起来刚才和黄婆子闹别扭的事情,也觉得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想了想就说:“娘,咱们先前不是都说好了,这钱由我来攒着,咱们家以后要是用钱的时候,也不至于太抓瞎。”

黄大树还在那边意犹未尽,见婆媳两个已经开始说起这话来,一边回味这辣条的味道,一边认真听起来。

这事在他们家闹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两个人到底是没有说开,过两天不知是谁想起来,就又会闹。

黄婆子叹了一口气:“只是钱不在我手里,想买个什么东西,还得开口要,这张嘴给人要钱的日子,可不是那般好过。”

黄婆子说白了,除了想买好吃的外,也有点害怕等她年纪大了,黄大树和黄娘子两个人把她晾在一边,不愿意管她。

黄娘子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她在乱花钱,想了想就看向黄大树:“要不这样,你每个月拿出来一半的钱给娘,让她自个儿攒着?”

黄婆子一听,眼睛都亮了。

黄大树同意,只是一边拿钱,一边委屈巴巴地说:“娘,要不晚上我们还是去隔壁要点东西吧?反正明天我就要走了,又没给我准备吃食……”

黄娘子和黄婆子这才想起来这一茬,两个人赶紧往外走:“怎么会没给你准备呢,你婶娘故意诓你呢!”

一听这个,黄大树心里才美滋滋的。

二郎君因着官家要过来,一早就同张博士请了假,要回家来帮忙准备。

张博士也很是重视,万一官家心血来潮,到时候考教二郎君的学问,一个不好可是要给国子学抹黑的,他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这几天也别放松了。

二郎君面上诚惶诚恐,再三谢过张博士。

张博士摸着胡须,一副我还有话要说,你快些来问我的样子。

二郎君之前不知道他这副样子是作何,可后头相处的时间长了,哪里还看不出来,只是不接这话茬。

张博士见他不上道,唉声叹气:“为师这几日也要埋头苦读,只可惜长夜漫漫,肚中难免有些饥饿。”

说出来,脸上也是一红。

二郎君忍俊不禁,躬身行礼:“博士若是不嫌弃,等回家安顿好,便给博士送些点心来。”

张博士甚是满意,等二郎君一走,便眉飞色舞起来,还去苏祭酒那边炫耀。

苏祭酒见状,调侃张博士一通,顺道就敲了张博士一竹竿,让他等有了点心,一并给带来分一分。

张博士舍不得,在那里很是纠结。

开完玩笑,就说起也说起正经事来。

最近监生心思浮躁,这眼看着明年就到了秋闱的时候,若是他们这些国子监的监生,还没有那些地方来的学子书念得好,就成了满朝文武的笑柄了。

张博士一听这个,也发起愁来,这教人念书哪里都好,最不好的就最不好的就是有考校这一条。

并不是人人都是那读书的料,有的人分明很是刻苦,偏偏就是学不会;有的人明明很是聪明,却心思又不在学习上,让人怎么不摇头叹息。

“祭酒的意思是?”

“想着连你我都喜爱吃那小点心,更别提那些监生了。我听说二郎君最近可是烦得很,走到哪里都有人向他讨要。”

这些张博士也略有耳闻,静等着苏祭酒往下说。

“我想着不若这般,咱们商量一下,要是能让那厨娘帮着做些东西设个彩头,也能让监生们更愿意学。”

张博士心内欢喜,想着这要是有了彩头,他们这些当博士执教的,不是能吃到的东西就更多?

只是又有些犹豫:“国公府那边会同意吗?”

“回头我去问问。”

苏祭酒想着,不仅要问问国公府的人,也得问一问这个厨娘。

他很是爱才,不仅是读书好的人,就是普通在武学、算学上面精通的,他也甚是爱惜。

如今知道有林杏月这号人物,见她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来,心里也甚是欢喜,自然就多了几分重视。

“这事我去同国公府说,成不成的再看看,先不与其他先生说,左右也要放假了。”

往往到了放假这天,监生们很是欢欣鼓舞,一个个巴不得立刻回家。

这次放假,因着二郎君要有一段时间不来,气氛很是低迷。

除了赵郎君之外,其他的人都恨不得二郎君只在家歇一天,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回来。

不过想想也知道不大可能,毕竟那可是官家亲自去他们家省亲,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

“咱们倒也不是非要他回来。”

谢郎君和王郎君嘀咕。

“就是,他不回来也没事。”

赵郎君在一旁憋笑。

谢郎君和王郎君看到了,哼了一声:“好啊,马上你们就要成为一家人,可不是和咱们不一样。早知道有这般的好事,我也让我娘去国公府提亲了。”

赵郎君不乐意,收起笑容:“瞧你们说的,我是那等重利轻义、把成亲当儿戏的人吗?”

谢郎君和王郎君见他真恼了,也不再开玩笑,赶紧赔罪。

两个人回到自个儿在汴京的宅子里,也是这般闷闷不乐。

像他俩这般的也有几个,回到家中之后,一副不想开口说话的样子。

这自然引起了他们家里人的关注,想着国子监的课业出了名的繁重,好不容易孩子回到家,怎能不让他们好好吃上一顿。

“走,咱们去三元楼吃上一顿!”

若是以往听到这话,监生们早就一蹦三尺高了,这次却是没多大反应。

“怎么了,去上了一趟学,竟然不愿意吃三元楼的东西了?”

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几个闷闷不乐的监生还真点了点头:“三元楼有什么好吃的?我有一同窗,就是国公府那二郎君,他家的厨娘做的吃食,实在是好得很,让人念念不忘。”

“哪个国公府?莫非就是这段时间因分家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国公府?”

“就是这家!不是我胡说,是我们同窗都觉得他们家做的点心好吃得很!可惜这二郎君因为官家要省亲,要留在家里一段时间,咱们也不好意思去人家家里要那些吃食。”

“这却是无法。”

家里人只当是他们这些监生读书读傻了,连什么好吃都不知道。

见果真不想去三元楼那边,索性不去管,想着饿上两天,什么就都好吃了。

二郎君一回府,正好碰到了大郎君。

两人相互见了礼,大郎君就同二郎君说起来这几天都在老太太那边吃东西的事情:“三娘子和四娘子这两个妹妹都被叫了过去,偏我一直没被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过去。可恨我娘子和昌哥儿回来之后,把吃到的东西描述得天上有地上无,可把我给馋坏了!”

如今二郎君回来,大郎君可算是找到了诉苦的对象。

二郎君一听,眼睛就亮了,追问道:“大哥既这样说,不若一块跟着我去给老太太请安?”

他回来还没有去请安,这不是正好有个由头?

大郎君立刻就同意了:“那我便跟着你走一趟。”

兄弟两个人会心一笑,倒是比之前亲密了不少。

大郎君就问起他这段时间以来,在国子学忙的事情,两个人有说有笑,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才停下。

老太太一听说他们俩结伴而来了,就笑着对杨奶奶说:“我还说大郎能等多长时间,到底是个急性子,几天也等不了。”

杨奶奶凑趣:“老太太也知道大郎君是个爱吃的,偏还不把他叫来,可不就是让他心慌起来。”

老太太自然也知道大郎君想过来吃林杏月做的东西,可一来有两个未出嫁的小娘在,还有两房的媳妇,还是要讲些规矩的。

不过要是有二郎君在的话,倒是不怕。

老太太说完,就让小丫鬟去问问林杏月:“今儿咱们人多,可是能做得丰盛些?”

小丫鬟乖巧地应了一声,出了老太太的屋子就高高兴兴地往外走,她可愿意去找林杏月了!

虽然她才进府没多长时间,可是到了膳房传话的时候,林杏月总会给她一些零嘴。

不是说她多贪吃,实在是这些零嘴都好吃得很,她都舍不得吃!

以前,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人古板严肃,她们这些小丫鬟到了那边连说话都大气不敢喘。

可看林杏月和她那两个嬷嬷有说有笑,一点也不害怕她们是从宫里出来的,也不由佩服起林杏月来。

“月姐姐,你可在?”

这小丫鬟才留头,是老太太院子里新进来的,听说也是和杨奶奶沾亲带故。

这小丫鬟脸蛋圆圆,比玉姐儿小不了多少,林杏月看着她就觉得可爱。

“可是老太太让你传什么话?”

林杏月一边说着,一边递给这小丫鬟一把才炒好的栗子。

小丫鬟眼睛亮晶晶的,一进来就闻到了那股子香甜味道,原来是这炒栗子带来的!

花嬷嬷以前对这小丫鬟也没多亲切,两个人不过是传个话,略说了就走了。

可这几天见小丫鬟过来都是端着一张笑脸,得了吃的就像小猫一样露出满足的表情,让人看着也怪欢喜的。

她就又塞了一把给这小丫鬟,问她:“外头天冷,吃这些热乎的炒栗子正好。”

小丫鬟使劲点了点头,她觉得花嬷嬷说的可对,天冷的时候,光闻着炒栗子的味道,就让人觉得心里欢喜得很!

那边的林杏月已经拨开了栗子壳,露出了里面黄色的果肉,直接咬了一口。

这些栗子是直接炒出来的,放到嘴中很是软糯。

小丫鬟也用牙齿轻轻咬开,这栗子已经炒得绵密,入口就化,那栗子粉在唇齿间散开之后,就是它本身带着的甜感。

小丫鬟吃上几个,还不忘把老太太交代的话说出来。

“二郎君和大郎君也来了啊。”

林杏月想了想,看到这些栗子,就说要做一道板栗红烧肉。

小丫鬟原本说完就该走了,可听了林杏月说要做板栗红烧肉,脚步都挪不动了,竖着耳朵在那里听。

花嬷嬷追问道:“先前咱们只知道你会做那什么酒焖肉,这红烧肉又是什么?”

“说来这两个做法倒是差不多,不过这板栗红烧肉要往里炖些板栗,这板栗也会把那肉汁吸足,吃起来又软又香。”

想做这道红烧肉,也是因为近来忙,她也老久没有吃到这红烧肉了。

想了想,又拿了新鲜的藕来,要做一道鱼香藕盒。

小丫鬟一步三回头回了老太太的院子,把这消息告诉了她。

老太太就对大郎君和二郎君说:“既如此,你们两个也先回去各忙各的事,等到午间再来我这边吃。”

二郎君和大郎君也不多耽搁,二郎君还得去给周大娘子请安,吴娘子也还没见上一面,心里也是惦记得很。

路上,大郎君又说起前段时间林杏月给安亲王家的娘子做的吃食:“听说送来了不少的谢礼,又拿走了些点心。”

二郎君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笑着说:“咱们家出了这么一个厨娘,真是得了个宝。”

大郎君明白二郎君这是什么意思,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已然不能再进一步,指望着宫里的娘娘,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们两个也做不来。

可二郎君要走仕途这条路,也不是那般的好走,汴京城里多少勋贵人家。

像安亲王府这样的,能结交好自然是不能得罪的。

“我听府里已然有传言说,这林小娘子再做一段时间就要出去了。”

二郎君一愣,他在外面倒是还没听说过这事,就追问了两句:“老太太可是允了?”

大郎君点点头:“就是老太太允了,这话才传出来的。”

话里自然带了几分不舍来。

听见既是老太太允了,二郎君不明白为什么,随口道:“却也是这样,像她这般手艺好又什么都不缺的人,咱们家也不好硬留着,反倒是出去了,还得多些门路。”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别,二郎君就去了周大娘子的院子里。

周大娘子看见他自然高兴,问了许多问题,连国子监的那些博士可爱吃点心也问到了。

“自然是爱吃的!我回来的时候,张博士还把我拦住,说夜里常常挑灯读书的时候,总是腹中饥饿。”

周大娘子笑了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厨房那边这几日倒是没那么忙,让他们多做些点心出来就是。”

大厨房的人不用给这些主子做饭,只给那些小娘和底下的丫鬟做,一直清闲着。

周大娘子就让他们把点心多做一些出来,不说郡主那边要吃,就是安亲王家的那娘子要是回头要的话,总不能没有。

“这次回来,除了官家省亲,还有你妹妹要定亲的事,你大哥和你爹最近一直在忙,你回来了也能搭把手。”

二郎君恭敬地应着,又提起他同国子监那边请了假,同窗们如何舍不得:“一个个的都指着我过去带些点心呢。”

周大娘子又捂着帕子笑了一会儿,听着二郎君如此受欢迎,她心里也很是熨帖:“记着吧,等下回去国子监的时候再带一些。”

又催着二郎君赶紧回去陪陪吴娘子:“怕是早就等着你回去了。只是一点,她有身子还不安稳,你们当心些,别胡闹。”

二郎君脸烧了一下,赶紧应下。

周大娘子就对一旁的梁妈妈说:“这一个个的虽说不注重口腹之欲,可真碰上好吃的了,却都还是眼馋。”

梁妈妈笑眯眯:“是啊,人这一日三餐,哪一顿都马虎不得,要是少吃了,自然不得劲。”

梁妈妈又想起那些从西府回来的奴仆,大多都是跟着府里的人连着亲,推脱不开。

杨管家就把他们都分到了各个地方,这些地方虽然不打紧,可也怕闹出什么幺蛾子,失了体统。

就再三叮嘱,要是真有个什么事,就乱棍打死。

这些人能从西府回来,都是花了大力气的,有的还把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听了这话,赶紧应声,又是赌注又是发誓的,生怕被撵了出去。

杨管家也不是说说而已,这些人当初跟着分到西府之后,也没少和东府打擂台。

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总归是有这话在先。

这些人在东府适应了一段时间,慢慢也就融入进来。

说来如今他们一个个最盼望的事,就是去小厨房打饭了。

西府当初和东府憋着劲的时候,也设了个小厨房,专供他们这些下人们吃。

只是和当时东府这边一样,小厨房做饭的婆子都没怎么学过手艺,还不如原先的赵嬷嬷她们做出来的吃食,难吃的很。

“早就听那些闲汉说过,你们这小厨房做的吃食好了之后,去外头叫东西的次数都少了。”

“我也听说了,真是艳羡啊。”

他们每个月不知要花多少钱,让闲汉跑腿从外头买吃食。

可是东府这边,小厨房东西好吃之后,每个月都能攒下来一大笔钱。

“要这么想可就差了,这东西这样好吃,嘴巴就会越来越馋,自然会想着买些零嘴来吃。”

西府来的人还不知道哪里能买零嘴,忙追问道:“咱们府上难不成还有这样的地方?”

“自然是有!你们还不知道,这小厨房的手艺都是跟着谁学的?就是大厨房那边的林小娘子,如今在老太太膳房那边帮忙,没见主子都去那边吃?图的就是她的手艺!”

“这个我知道,当初她就是在小厨房呆着,手艺好了起来才去了大厨房那边的。”

说完这个,就缠着说话的人要问清楚到底是在哪里卖。

这小厨房哪里都好,就是东西总觉得不够吃,吃多少都会馋。

“就在她家!不过以前的时候,半下午闲了有空能做些东西,如今在老太太那边,时间就不大固定,有时候是早上开,有时候是晚上开门。”

“我还知道他们家在外头也开了个铺子呢!”

这事本来就瞒不住人,张婶娘和林金兰她们得了空就出去,日日拿着东西往外走,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了,就都知道她们在外头摆起了摊子。

“我听说,以后这林小娘子也是要出去一块做那买卖的。”

“如何就这般傻?留在咱们府里,老太太他们也都器重着,不比在外头坐那摊子强?”

“人各有志,谁和谁想的又不一样?你觉得在这府里好,人家娘从前就是被卖了来,清清白白的,自然是愿意出去,谁生下来就想做奴才秧子不成?”

闲话一堆,小厨房那边也要开饭了,这些人一看,全都冲到前头去排队。

抬出来饭的,除了胡娘子之外,还有赵嬷嬷那远房的侄女,叫做慧娘。

慧娘先前也在厨房帮忙,不过手艺没学上多少,眼见着要分家,她扒拉来扒拉去,这才找到了赵嬷嬷。

慧娘也是个命苦的人,爹娘都不在之后,是跟着姥姥一家过活。

不过姥姥他们一家对她就一般般,舅舅和舅妈有自个儿的孩子,在府里找前程的时候,也是先紧着自己的孩子来,这也无可厚非。

她到了进府的年纪,就稀里糊涂去了厨房,要说有多喜欢做这些吃食,那也是没有的。

眼见着舅舅舅妈他们都是个小管事,也回不了东府,就想着让自家两个孩子回来。

当时慧娘也想帮忙来着,表哥表姐对她还不错,又是一块长大的。

不过赵嬷嬷没答应,不想让他们骨肉分离是一回事,另一回事就是,府上也不要这种断不清关系的人。

慧娘是个心思软的,把这事同舅舅舅妈说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眼见着她是能留下来的,以后要有个什么事,还能求到她跟前,舅舅舅妈也没说什么,来之前还给了她一笔银子。

慧娘一来就把这笔银子给了赵嬷嬷保管。

赵嬷嬷本就有心认她做干女儿,见她这样懂事,就把钱收下来了,说要给她攒嫁妆。

来到这边之后,慧娘一开始只是帮着洗菜切菜,她们做吃食的时候,也不敢往那边多看一眼。

在西府大厨房那边,规矩严,不允许偷看,要是偷看了,那就叫偷艺,严重的可就会被赶出去!

可是来到这边,赵嬷嬷直接就让她一边看一边学:“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就直接问。”

慧娘私下里还和赵嬷嬷说了一声,让她别对自己这样与众不同:“省得其他人有意见了。”

赵嬷嬷知道慧娘在担心什么,便同她解释起来:“这倒是无妨,咱们府里不说那么些个规矩,且这些做吃食的法子,都是月姐儿教给咱们的。”

慧娘不止一次听到林杏月的名字,很是好奇,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心甘情愿把自己会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你没见过她,见了你就知道,她人有多好!且她会的东西可不少,怕就是做了这么多道菜,她肚子里的东西也还多着呢!”

“即便再多,那也没有这样全拿出来的道理。”

赵嬷嬷想起之前她也问过林杏月这样的话,林杏月当时好像同她说:“若是只有我一个人会,能吃到的人总共就这么几个。可要是会的人多了,能吃到这些好吃的人,也就会多上许多。”

“咱们只看到了眼前的一层,可她已经看到了往后很多事情。别看她年纪小,可不能小瞧了去。”

慧娘把心思收回来,见来人已经排了很长的队,就和胡娘子开始一块打饭。

“今儿吃什么饭?”

“是恭州小面。”

排队的丫鬟婆子们听了这名字,先念叨了几遍,就开始看那碗里的面条。

这红油小面看着汤色红亮,面条却是略微的鲜黄,里头还放着些蔬菜,又点缀了些葱花、豆芽等等。

“不能吃辣的,这边还有清汤小面。”

几个怕辣的人赶紧就去看那清汤小面,只见汤体是乳白色,面条同样微微发黄,除了没有那炒出来的红油之外,倒是没什么区别。

“我要吃这边红油小面!光闻着就能感受到那花椒带来的麻味,吃起来肯定好!”

“哎哟,我这几天火大,还是吃那清汤的吧!看这样子,里头应当是放了高汤呢!”

胡娘子点点头:“这红油小面,是用热油泼过的,香味才被激出来。那清汤小面,别看着没那红亮的红油,汤底还真是骨头熬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宝子的关心,心里可开心了!谢谢你们

我去诊所看了,拿了药之后稍微好了一点,不过其他症状也出来了,可能也和最近比较忙有关系,领导又给布置了很多活,最近压力很大,抵抗力可能就不如从前了

总而言之,大家也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保护好自己,和大家在这里说说每天的状况,很开心,很感动,谢谢有你们[绿心][绿心][绿心]

105

第105章

◎板栗炖红烧肉◎

慧娘在小面做好之后,已经先尝了一碗。

她吃的是那红油小面,入口先尝到的是那胡椒的麻、茱萸的辣、葱姜蒜的香,里头又放了些芝麻磨出来的酱,配着那汤底熬出来的鲜味,吃上一口就直让人直呼过瘾。

慧娘觉得再也没有像现今这般好过的日子了。

赵嬷嬷说,林杏月叫她们做面时,还能往里面放些肉酱、杂酱等臊子,味道会更好吃些。

可惜今儿采买的路管事没给拿那些酱,只得这般吃。

不过让慧娘说,这已然已经香得很,让她心里不知多满足。

排队的人看见这红油小面,都露了两排牙来。

排在最前面的人就朝后面的人炫耀,慧娘还看到了以前在西府的几个熟面孔,这些人也都眼巴巴地等着什么时候轮到他们。

看到慧娘来到这边进了小厨房,脸上就都带了几分羡慕,互相在那边小声的说着话。

“咱们要是有这福气就好了,在小厨房打个杂,那也是个好差事。”

“别说你这么想,就是咱们原本东府里的人,一个个也都盼着进这小厨房。”

“也就是来了咱们府上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在原先那边,谁愿意进厨房?”

说话的人还朝西边努了努嘴。

西府的人除了原本就和东府来往密切的,大多还是不能很好地融入进来,东府的人看他们多少带了些异样的神色。

不过这一说到吃的,两方的人倒是能说到一块,都盼着早些轮到自己。

“还是我们东府好吧,就给咱们下人们吃的这些东西,外头也是比不了的。”

西府的那伙人赶紧点头:“是呢!我先前去外头的酒楼吃过,也是比不上。”

排在前头的人有的已经在旁边的桌子上吃起来,挑起一筷子小面,呼噜噜地放进嘴里,再吸溜一口汤,满足惬意的神情让后面的人看的也都口齿生津起来。

“给我来一碗那清汤小面。”

慧娘动作很是麻利地给那人盛上,芫荽、醋这些东西都放在一旁,有的不爱吃便不加,有的爱吃的能加上一大把。

等吃完这碗面,众人都心满意足地去上差,觉得一天的干劲都十足。

慧娘收拾完东西,赵嬷嬷她们今儿也没着急回去,就走过去轻声询问看是否需要帮忙。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是想去就跟着一块来。”

慧娘很是好奇,赵嬷嬷便在旁解释起来:“咱们就是过去帮着月姐儿她们家做些吃食。”

说是帮着做吃食,可更多的是过去学一些东西,说起来还是她们占了便宜。

慧娘头一次跟着来林杏月的家里,只见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一进来就先闻到了一股香味。

张婶娘看到赵嬷嬷来,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又让你们来帮忙了。”

“这有什么,忙不过来就只管说上一声。你们几个人做那么些东西,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可咱们人多,干上一会儿就做完了。”

说完就往张婶娘的后头去看,问她:“这时又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

“辣条!就是因着做这新鲜的吃食,才忙不过来。”

要是林杏月还在大厨房,得闲那还好能回来帮帮忙,可偏二郎君在老太太那边又指了名让她做些吃食,只能给赵嬷嬷送了个信儿,让她帮忙来做一下。

昨晚不过是才头一天做辣条,还没摆出去,就被府里的人买了去。

张婶娘哭笑不得地说:“咱们还想拿出去卖呢,谁知这么快就都卖完了。”

赵嬷嬷见还剩些辣条,就说要尝一尝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且拿去吃,一会儿还得劳烦你们动手帮着做。”

松姐儿也过来了,赵嬷嬷拿了辣条给她,她立刻喜笑颜开的接过。

这一咬下去,松姐儿的眼睛就瞪大了,在一旁哈哧哈哧地呼着气。

这样的辣让她的舌尖到舌根都是麻麻的,等上片刻却又觉得十分的爽。

瞧她这样,其他人都善意地笑了笑。

“这辣条味道怎生这样浓。”

松姐儿吃的很是上瘾,那一根辣条没两下就都吃完了,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看见慧娘不敢伸手,松姐儿直接拿了一个推过去:“都来好几天了,还这样扭扭捏捏做什么,咱们又不会吃了你。”

张婶娘朝慧娘这边好奇地看了几眼,赵嬷嬷就同她解释:“我那远方的侄女。”

张婶娘也听林杏月说过,点点头让慧娘不要客气:“就当成是自己家,以后常来常往的。”

慧娘腼腆地笑了笑,也实在好奇这辣条的味道,就小小的咬了一口放进嘴里。

果然一入口就先感受到那股子麻辣,不过这麻辣的回甘却十分的甜,也不知道是不是放了糖,左右又甜又辣的味道把人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只想一口接着一口吃。

也难怪张婶娘说,还没出去摆摊就被府里的人抢了去。

不用张婶娘催,众人尝了尝辣条,就开始帮着做。

人多力量大,靠着张婶娘和林金兰两个人还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小厨房的这些人一来,不大一会儿就做了好几篦子来。

“这天不好,阴沉沉的,总觉得要下雨,月姐儿说等小火慢慢的烘干。”

“我看这样直接吃也行,味道也是好的。”

松姐儿迫不及待地要拿起一根辣条放进嘴里,这法子她是学会了,这样香的小食,回头她也能做出来不少。

董嬷嬷接口说回去也说要做:“我拿来下酒,这天一冷,一口酒一口辣条,美滋滋。”

“哎哟,这俩都是辣的,怎么能当下酒菜?”

众人笑闹了一通,见天色越发不好,尤其是那北风一吹,似乎都能把身上的衣裳都吹透。

“我瞧着可不像是要下雨,说不得还*能下起雪来。”

张婶娘和赵嬷嬷她们说完,也不多耽搁,同众人道别后,就各自散去。

赵嬷嬷她们直接去来小厨房,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又该去准备晌午吃的东西了,可是一个个的却都喜笑颜开。

只有慧娘还在那震惊的神色中,张婶娘竟然直接把那辣条怎么做教会给了她们!

她忍不住去问身旁的赵嬷嬷:“这教会了咱们,要是咱们做了卖,她们的生意岂不是受影响?”

赵嬷嬷看了一眼慧娘:“好好的做什么要去抢她们的生意?那是咱们的师父,不说好好的孝敬着,还去做这种事情,没得天打雷劈!”

“我们学会了也都是自个做了吃,最多是用在小厨房做的膳食上,谁也没有生出额外的心思来。”董婆子在一旁帮着敲打。

慧娘生怕小厨房的这些人误会了,赶紧解释起来:“我就是问问,我也没想着拿这些法子来换钱。”

见她这样紧张,胡娘子噗嗤一声笑了:“你别听她吓唬你,她这是也怕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提前和你说清楚了。都是一样学东西,有没有那种不好的心思,咱们也都知道,别放在心上。”

慧娘听见这样说,才放下心来。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激动,她今儿也能过去学了!

二郎君辞别周大娘子之后,又去大老爷那边请安,这才往回走。

路上却看见一过路的小厮手里拿着一红亮油润的东西在吃,神色很是满足。

二郎君一挑眉,就把那小厮给叫住。

那小厮不曾想他不过是偷吃个东西,还能被人抓住,且还是主子,吓的魂儿都没了,跪在地上就磕起头来。

“你且起来,我问你,这东西可是林小娘子做的?”

一听二郎君是在打听这辣条,那小厮瞬间就没那样害怕了,赶紧点点头说:“回郎君,这的确是林小娘子在家里头做的,不过东西并不多,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匀了这一个。”

那小厮手上还剩着半根辣条,不知是该吃还是该递过去。

二郎君自然不肯要他手上吃的那半根辣条,可又实在想吃这东西,就让谢青去打听打听。

“问问可还有?要是有多的,就拿些回去。”

他可还记得吴娘子给他写的信上说了,还是想吃酸辣的东西。

这辣条他还没有尝,可看到上面红亮油润,再听小厮一描述,就知道吴娘子肯定喜欢吃。

谢青忙答应了一声,跑去找这辣条去了。

只是转了一大圈,问谁都说这辣条总共就那么一点,早就卖没了。

“要想吃,怕是还得等着重新做了来,今儿抢到的人,一早就没了。”

谢青不信邪,直接找到了林杏月的家里,可惜张婶娘她们做好辣条之后就去出摊了,门都是上锁的。

谢青欲哭无泪,只能蔫蔫地回去同二郎君复命。

可是一进到院子里,就见二郎君正拿着那辣条往嘴里放。

二郎君见谢青手上空空,就知道没找着,便打趣地和吴娘子说:“原还说找些来给你吃,最后反倒是蹭你的吃了。”

吴娘子轻嗔一声:“什么你的我的。”

二郎君最是喜欢她这副娇俏的样子,只是手上拿着辣条,也不好做太过亲密的事情,就想着等把这辣条吃完了,再和吴娘子好好的说会儿话。

可这没过一会儿,吴娘子见二郎君还在吃辣条,神色就变了:“郎君,你怎生还在吃?总共就这么点辣条,还是嬷嬷好不容易给我留来的,你要是都吃了,我还吃什么?”

二郎君没想到吴娘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说什么你的我的不用分那么清楚,这才多吃了两根辣条,就立刻要和他分的清清楚楚了。

谢青在后面憋着笑,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二郎君瞪了他一眼,只得把辣条放下,和吴娘子赔罪起来:“娘子莫恼,谢青不是已经说了,这林小娘子还会再做了来,到时候再同她多要一些。”

吴娘子不依:“她如今在老太太那边可是忙得很,这些辣条都是她家里人帮着做的,人家又在外面置办了个买卖,哪里有这么多空给咱们做?”

说着就凑过来,先顺手拿一个辣条放在嘴里,剩下的才依依不舍地交给戴妈妈:“可得给我锁起来,不能让人偷吃了去。”

这话明晃晃说的偷吃的人就是二郎君,戴妈妈见二郎君并没有恼,就笑着接过去:“娘子放心,我理会的。”

二郎君无奈地摇摇头,又说起一会儿午间了要去老太太那边用饭:“老太太可是特意交代了一声,让她多做些好吃的来。”

吴娘子脸上就带着笑,盼着午间的时候早些来。

大郎君也是在数着时辰的盼着,他这段时间一直吃的都是大厨房那边做的饭,好吃是好吃,可别人都在老太太那边吃东西,偏把他给留了下来,再好吃的东西他也有些食不下咽。

终于今天他也能去老太太院子里吃东西了,不知道林小娘子会做什么好吃的,隔一会儿就要问问小厮什么时候了。

昌哥儿过来找他读书,大郎君都有些心不在焉,想着不知不觉就读错了两个字。

昌哥儿都错愕的回过头去,不知道大郎君这样看着严肃的人,怎么念着念着书就念出来“烤鸭”两个字,这个字横看竖看都和烤鸭没一点关系。

大郎君也发现他念错了字,身上还是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让昌哥儿下去用些茶水,想把这事掩过去了不提。

想了想,等昌哥儿回来的时候,他就叮嘱起来。

“这事也不是什么光彩,说出去了,只让你娘笑话我。”

昌哥儿虽然不爱说话,可什么事情心里都门清,伸手就朝大郎君要好处。

大郎君一开始没明白,昌哥儿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我要吃点心。”

何娘子每次在昌哥儿吃点心的时候都管着量,不让他多吃,昌哥儿就从来没有痛痛快快地吃够过,一心惦记着。

大郎君轻咳一声:“不过是让你不要瞎说话,怎的还索要点心?那点心有什么……”

大郎君原本想说那点心有什么好吃的,可话到嘴边又把那些话给收回去了。

林小娘子做出来的点心自然十分好吃,他也喜欢,回回也是吃不够的。

大郎君想起身边的小厮说大厨房这几天一直在给二郎君做点心,想了想,就让身边的小厮去大厨房那边要一些来:“也不用多拿,每一样都装上两盘就行。”

小厮惊叹了一声,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这还叫不要多拿?一样点心都拿上两盘,可够他们两个吃上许久了!

昌哥儿一听,很是满意,小脸都没有绷得那样紧了。

大郎君见他这副样子,也逗了他两句:“你要是同别人说了方才的事,我就把你偷吃点心的这事说出来,咱们都互相保守秘密如何?”

昌哥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还是点了点头。

等大郎君去外头净手的时候,才想明白,这吃点心可不是他一个人吃,大郎君也吃了,怎么只说是他?

不过有点心吃了,昌哥儿也就不计较那么多,只要不让何娘子知道就行。

二郎君这边还没收拾妥当,就听说苏祭酒过来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问一旁的谢青:“祭酒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谢青也不知道,他们回来的时候,苏祭酒并没同他们说起这事,只是张博士让他们多带些点心。

二郎君隐隐约约觉得这事怕是和林杏月做的那些吃食有关,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既如此,我就过去瞧一瞧。”

吴娘子依依不舍地让二郎君先过去,心情没由来地有些低落。

不过想到一会儿就能吃到林杏月做的那些东西了,吴娘子又重新高兴起来。

大老爷也是没想到苏祭酒会上门,虽说二郎君在国子学读书,可是大老爷却是没怎么和国子学的这些人打过交道。

从前大老爷书就读得不大好,处处比不过西府二老爷,再被老国公爷一番打击,更是读不下书。

大老爷见了苏祭酒还有几分犯难处,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苏祭酒当初是教过大老爷的,他上门也并不见外,受了礼,这才说起此番来的目的:“听说官家过段时间就要来,不知府上可有什么要帮忙的事情?”

苏祭酒这话一听就是客气话,官家要来,那是因为宫里的娘娘要省亲,就算有什么忙要帮,也轮不到国子学的祭酒来帮。

不过大老爷还是感受到苏祭酒这话里的善意,互相恭维了几句,二郎君便在这时候过来。

苏祭酒就顺势说起二郎君的学业来:“令郎的课业确实不错。”

大老爷一听,立刻高兴起来,看着二郎君的目光中也带了些慈爱:“犬子这样,还多亏了祭酒的教导。”

苏祭酒又夸了二郎君几句,才说起这次的正事来:“像上舍的学生倒罢,直接可以授官,可下舍的学生却是要参加科举,眼见着明年就要下场,读书却依旧懒散。”

国子学是分外舍、内舍和上舍,每个等级都是要经过考试的。

苏祭酒自然是想着他们国子学的这些人能都为上舍,就算不好,也得为中等,便说起想要些吃食作为彩头来:“即便是下一等级的下等生,也是能参加科举的,若是等明年下场的时候再发愤图强一些,到了明年也能在秋闱中一展身手。”

大老爷倒是没想到苏祭酒来是为了这事,二郎君虽然诧异,却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有大老爷在前,他也不好说出其他的事情来,只在一旁等着便是。

果然,大老爷只略微思索了一番就答应下来这事:“只是我家那厨娘近来要忙的事情颇为不少,且老太太也很是器重她,能不能做出来,还是要问一问。”

苏祭酒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到大老爷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是寒门出身,对这些高门大族向来不放在眼里,总觉得他们一个个的都道貌岸然的,有这样好的读书条件,却不好好读书,怎么能让他看得起?

只是这大老爷倒是对这个厨娘很在意,竟然说出这番话来。

“这事也不着急,过两日我再来一趟,等回头问了那厨娘的意思,再说也可。”

大老爷微笑颔首,见苏祭酒有要走的意思,忙留饭:“也不是外人,祭酒既知道我们家那厨娘手艺好,何不留下来尝尝她做的其他饭菜?”

苏祭酒十分的想要留下来,可他也知道二郎君许久未归,怕是要和家人一道吃,他留下来反倒不妥,只能遗憾地又推辞了一番。

大老爷见他实在没这个意思,便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这才转身回去。

苏祭酒上了马车,脸色才一下子垮了下来,哪里还有外人面前那副严肃的模样,心里不知有多懊丧。

这大老爷也忒实诚了一些,怎么就不知道再多劝上两回?指不定他就同意了!

听大老爷那意思,这厨娘分明是做其他吃食也在行的很,那点心反倒是其次。

越想,苏祭酒就越想捶胸顿足。

二郎君却是有几分知道他这性格的,和大老爷一块往回走的时候,就说起这事来。

“不能吧?”大老爷犹不可信:“我记得读书那会儿,他这人严肃的很,当时有人给他送礼,即便是安亲王家的庶出,也被他直接把东西给扔了出去,十分不给面子。”

这也是大老爷不敢多劝的原因,生怕把苏祭酒给惹恼了,反倒不美。

二郎君也不确定起来,只当是自己看错,想着都这个点,也不回房里,直接去了老太太那边。

“方才是你们祭酒来了,可是有何事?”

老太太问起来,二郎君就说了实话。

“既如此,等一会儿吃了饭,我就问问杏月。”

二郎君见老太太说起那小娘子的语气很是亲昵,就说起玩笑话来:“我回来的时候,赵郎君那厮也是哭哭啼啼想要跟着我来,很是想要来咱们家吃饭。”

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马上就成一家人了,这几天不合适,等过段日子他要来,你就让他来,何必拦着?”

二郎君哼唧了几声,不满地说:“我看他那样子,是巴不得让三妹把林小娘子也带去了。”

大老爷头一个出声:“那可不能!”

老太太白了大老爷一眼,没接他的话,神色郑重起来:“既说起这事来,我也同你们交个底,先前就答应了她,等过段时间就放她出府去。”

虽说这事在府里已然不是什么秘密,好些个人都听说过,可这样从老太太亲自说出口,还是让人大吃一惊。

特别是大老爷,眼睛都瞪大了,急不可耐地出声:“老太太,这……这话是不能乱说的!”

他虽然在苏祭酒面前敬重林杏月,也愿意给她几分面子,可从来没有像老太太这样想过要直接把人给放出去。

二郎君先前已经听大郎君说过,那时候不走心的说了,如今又听到,心里的想头就不一样了。

老太太把手一抬,大老爷剩下的话就都咽了下去。

“这是我有我的考量,你们想,她在咱们家出了多少力,就说三娘子的这亲事,她也是费了劲儿的,又是拿出本事招待那赵娘子,又是往嫁妆里给方子的,别说是换成是旁人,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不见得能做到这样掏心掏肺来。”

大老爷和二郎君都不吭声了,他们也知道林杏月着实帮了他们不少忙。

往近了说,国子学的那些人为何同二郎君交好起来,就连西府那边的人见了他也多了些客气,不都是因为吃着他带去的那些东西。

往远了说,安亲王妃、端亲王、郡主这些人同他们府上交好,愿意拉下来脸和他说话,也都是因为那些个吃食。

“上回是安亲王妃写了信过来,想把她借去待上几天,焉知那端亲王就没这样的意思。你们且想想,杏月到了那边,和普通的奴仆还能一样?”

老太太每说一句,大老爷和二郎君就更沉默几分。

可又不想让林杏月就这样走了,大老爷还是出了声:“可是母亲,这要是放她出去,咱们府上可就没那么些好吃的了!”

“先不说这府中的厨子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做着吃食已然不错,就是她放出去之后也是要开酒楼的,以后还愁没地方吃?”

大老爷知道老太太这人脾气硬,说一不二,见她已经定了主意,再多说无用,只能叹息一声。

二郎君却在这时候出声:“祖母倒不如这般,等回头放她出去时,认她做咱们家的干女儿。”

大老爷在一旁目瞪口呆,不知道二郎君怎么突然说起这事来。

老太太却直接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愈发清晰,可见心情不错:“这事也得问问她才能做主,你想让人家当干女儿,人家还未必想做你干妹妹!”

二郎君没说话,大老爷却觉得这话刺耳得很,他们可是国公府,宫里还有做娘娘的女儿,老太太也太把那林杏月放在眼里了!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直接说出来,等吃到林杏月做的那些东西的时候,又早已抛之脑后了。

周大娘子是领着吴娘子和何娘子她们一块过来的,看见大老爷和二郎君已然在这里等着,周大娘子就小小的撇了一下唇角。

自然不是对着他儿子的,而是对着这个除了吃一无是处的大老爷。

大老爷也不待见她,两个人坐的位置都是隔上很远,谁也不同谁说话。

周大娘子这次有了先见之明,来的时候带上了绿夏,因着心里安定,这段时间又养回来不少,比之前又娇艳了几分。

周大娘子以前的性子,看到这样的绿夏,心里不知道有多难过,可是如今却恨不得让绿夏一刻也离不开她的视线。

果然,大老爷看到周大娘子身边的绿夏之后,脸上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绿,很是精彩。

老太太坐在上面,靠着大迎枕,听着下面的小辈们说着话,目光却始终在周大娘子和大老爷身上。

她这几天也看出来乐子了,随他们两个人怎么闹,只要不出人命,她都不去管,且这每天看他们两个像斗鸡似的斗来斗去,也忒有意思了。

人老了,图的不就是个乐子。

“老太太,今儿做的是什么饭?”

早上的时候他们人没有过来,不能顿顿都来扰了老太太的清静,想着只这一顿来,已经能吃上一顿不错的饭。

“方才已经去问了,今儿做的是那板栗炖红烧肉和那鱼香藕盒……”

老太太一连说了几个菜名,原本还在各说各话的人也都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

四娘子兴奋得脸上立刻带了笑,唇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不少,倒是一旁的三娘子还能稳得住,许是见四娘子实在有些活泼,还稍作提醒了一下,让她不要那般明显。

可是四娘子的唇角根本就控制不住啊!

林杏月做吃食的时候,耳朵一直在竖着听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人说起在宫中的往事来。

花嬷嬷和平嬷嬷和她相处几天,也发现了林杏月看着很是稳重,行事又落落大方,其实很是爱听这些闲话。

两个人就挑了些,宫里不算秘密的事情同她说着。

今儿说的就是先前宫里一位很是厉害的石娘子:“我们两个那时候是在伺候娘娘这边的膳房,和她不在一块,却也是知道官家很是爱吃她做的那些东西,十天里有九天都是让她做了来。”

两个人已经许久没有回忆起宫里的事情了,她们自打出了宫就开始谨言慎行,就是老太太问起来宫中的事情,她们两个也是能装糊涂就装糊涂。

毕竟她们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再把小命给丢了。

多少个熟识的人就是这般不谨慎,最后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的。

好在老太太也不是个会为难人的性格,见有的事情她们两个不好说,也就不再问。

林杏月好奇起来:“那这位石娘子做的都是哪里的菜色来?”

两个嬷嬷回忆了一番,却是摇摇头:“你要说这个,我们俩还真说不上来,只听她说先前做的那些,一个个的都是从来没听说过的。”

先前没往这里想,可被林杏月这么一问,两个嬷嬷全都愣了一下。

还是花嬷嬷先开口:“说起来这倒是和你有几分像,做的那些东西,咱们是都没有听说过的。”

林杏月一听这个,心里先没来由的咯噔了一声,只是脸上神色不变,继续问下去:“哦?竟有和我一样的人,还在宫里吗?要是有机缘,说不得还能见到一面。”

“这可是见不着了。”

平嬷嬷说了这一句,林杏月的心跳就砰砰砰地跳起来,脑中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不知道这个石娘子最后怎么了,是被那官家砍了头了吗,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听说后来官家想要让她当娘娘,只是这石娘子不乐意,拒了官家不说,还离了宫,说是要去外头自力更生。”

林杏月的心跳并没有随着平嬷嬷说的这话平复下来,反而心跳比刚才要更剧烈几分。

若是刚才只是有七八分的怀疑的话,那现下通过这几句话,林杏月觉得这个石娘子十有八九和她一样,都是穿越来的!

早之前林杏月就想过这事情,这穿越到底是小概率事件,还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她也考虑过要不要藏着,要是做的这些东西被同样是穿越来的人知道了该如何办?

若是藏着,就像一滴水融入到大海里,很难会有人发现她,这一辈子倒是可以平平安安的过去。

可真要这样吗?她真要忘记并摒弃所有来自现代的那些东西?

林杏月的答案是,她不想那样!

她不想屏蔽掉上辈子穿越之前的那些经历,若是有人和她是一块穿越来的,或许在她之前,或许在她之后,或许他们隔着时空不能相认,可只要是有这样的一个存在,也会让人觉得有希望。

整个膳房内弥漫的都是五花肉炒出糖色之后,那股甜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夹杂着那板栗特有的坚果香气,很是诱人。

可林杏月却顾不上那么许多,追着问平嬷嬷:“那石娘子如今在哪里?”

花嬷嬷和平嬷嬷对视一眼,她们也看出来这林杏月对这石娘子很是有兴致,从前说的那些个闲话,林杏月虽然感兴趣,也没这般。

只是到底是个什么缘由,两个人也没问出来,只是遗憾的摇摇头:“别说咱们不知道,听说官家也在找着石娘子。”

林杏月不知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觉,空落落的,却还是想赞一声石娘子做得好。

最后化作了一声短暂的叹息声。

她总算不用像那无依无靠的浮萍一样,知道这个时空还有一个和她一样同样是喜欢做吃食、同样是来自现代的灵魂。

她的唇角往上提了提,掀开锅盖,热气蒸腾着往上升,膳房内的香味比刚才更加的浓郁起来。

花嬷嬷和平嬷嬷看了个全程,这板栗炖红烧肉做起来并不难,那五花肉放到锅里,让糖色均匀裹上每块肉之后,又放入各色的调料,再倒入清水小火慢炖。

最后再放入板栗,咕嘟上两盏茶的功夫,那五花肉和板栗均是软烂,最后在大火收汁即可。

林杏月一掀开锅盖,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人就凑近了看。

“这色泽比刚才还要鲜亮几分。”

先前炖煮的时候颜色并没有这样的红润油亮,只是大火收汁之后,汤汁也随着火候浓缩成这般,颜色更加的漂亮。

平嬷嬷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吃东西也只敢吃上个一两口,闻到这股子香味,再也忍不住,盛出来两盘之后,剩下的那些就都被她放在了一旁。

“咱们先尝一尝这味道。”

花嬷嬷逗她:“什么咱们,是你自个儿想吃吧?”

平嬷嬷回怼回去:“你不吃,那就便宜我了!”

花嬷嬷才不让,也拿了根筷子,又递给林杏月一个。

林杏月压下心中那股子激荡着无法与人诉说的情绪,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竟没一点腥味。”

平嬷嬷慢慢的品尝着那五花肉醇厚的口感,外面的那层肥肉的地方入口即化,很是软糯,再咬下去就是那瘦肉的部分,也是鲜嫩多汁。

咽下去之后,舌尖上残留的是那各种调料交织在一起的香味,又有几分的甜在一起碰撞,让人回味无穷。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最近忙起来,更新都不及时了,大家可以十点左右来看,比心心[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