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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沙丘 落花生啊 20445 字 6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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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其实也不平◎

被迫上了两节课,实验室的工作也没能继续。

裴放非要陈与禾跟他一起去参加什么聚会,还让简晨通知她先去一家做造型的工作室待命。

“不好意思孟老师,我待会儿有点别的事,得先走了。”

孟玦从她和手机那头的对话已经猜到她要提前离开:“你的包还在实验室。”

哦对。但裴放那边催得急。

“您明天有空吗,要不我明天做完实验,再把包拿走?”

最近应该会经常去实验室,包里也没有特别紧要的东西。

陈与禾很快恢复了正常状态,对他的称谓又变得生疏。

孟玦不悦:“催债吗,这么急?”

对啊,凭什么裴放一叫她,她就得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啊。明明事先说好了不能影响正常工作的,这才下午三点多,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陈与禾决定按自己的节奏来:“也好,还是先回实验室吧。”

说着,她把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防备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是殷红的耳廓,倒真是一本正经技术总监的样子。

孟玦不气反笑,她怎么这么可爱。

*

陈与禾还是没有在实验室多待,跟孟玦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就急匆匆感到简晨说的那家造型工作室。

因为是提前打了招呼,工作人员直接领她到了三楼的VIP室。推门进去,裴放大喇喇地坐在墨绿色的沙发里,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来看她。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绵里藏刀地说:“陈总监迟到了二十分钟。”

简晨在裴放身后,向陈与禾投来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陈与禾顶着如刀的视线进去:“我们说好了不影响正常工作的,我已经抛下项目过来了,裴总非得揪着这二十分钟不放吗?”

裴放还是第一次等人,心里自然不舒服,就算她有理,他也不肯嘴下留情:“我已经好心给陈总监多预留半个小时。”

从公司到这儿来,裴放给的时间的确很充裕,但陈与禾是从江宁大学过来的,迟到并非她本意。

她解释到:“裴总,我是从江宁大学赶过来的,路上耽搁了。”

“哦?去江宁大学做什么了?”

“做实验,项目不得跟进吗。”

裴放点头。陈与禾跟他汇报过设备的情况,因为从国外采购,配货和运输,起码得一个月。只能先借用江宁大学的实验室。

“那今天进展如何,跟专家相处得好吗?”

第一天能有什么进展,况且还被你临时叫走了。陈与禾暗暗吐槽。再说,裴放怎么这么关心她和专家相处得好不好啊,她的为人处事有这么不让人放心吗?

“还行。不过最开始设想的技术路线可能得放弃了,孟老师做过相关研究,可行性不高。”

“孟老师?”

陈与禾心想裴放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跟你提过啊,孟老师是井德明教授推荐的,他的得意门生。孟老师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跟我们的项目正好契合。”

“嗯。”裴放对项目进展不甚在意,简单过问后就对等在旁边的造型师说,“开始吧!”

女造型师恭敬点头:“好的裴总。”

老板的女朋友做造型,又在单独的空间,简晨深知自己得避嫌:“老板,那我先去楼下等你们。”

“嗯。”

简晨从陈与禾旁边路过,她愁容满面,目送简晨出去。

两个人的数次眼神交流没逃过裴放的眼睛,现在简晨要出去,陈与禾看起来很舍不得的样子,裴放更加不耐烦。

等简晨出去,带上门后,裴放说:“陈与禾,友情提醒,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陈与禾蔫蔫的:“我知道,时刻谨记呢。”

“再提醒你一句,简晨有女朋友。”

陈与禾不满地瞪他一眼,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和简晨顶多是同为打工人之间的互帮互助,同在裴放的压迫下讨生活的惺惺相惜而已。

“裴总,我心里只有工作,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呵,”裴放被气笑,“我怎么了?”

“满脑子…男欢女爱。”陈与禾脑子想的是另一个词,但又觉得难说出口,才换了个委婉些的词。

裴放顺着陈与禾的话说:“是,我满脑子都是这个,那你今晚别想回去了。”

被反将一军的陈与禾顿时哑了火,她算是明白了,在裴放这人面前,就不能逞一时嘴快。

正好,造型师推着几件礼服过来:“陈小姐,您看看您喜欢哪件,您先选,我再根据裙子设计妆容。”

到底什么重要的场合,非得穿这么隆重。

陈与禾看向裴放:“就穿我自己的不行吗?”

裴放头也不抬,直接拒绝。

裙子不知道是裴放选的还是造型师选的,在陈与禾眼里,华贵有余,方便不足。都是露肩款,有的甚至是大露背。

陈与禾面露难色:“还有别的吗?”

“陈小姐喜欢哪种款式的?”

陈与禾对服装不了解,用手在肩膀上比划:“不露肩的,布料多的。”

造型师有些为难:“这几套是裴总选的,都很适合陈小姐。您可以先试试,不喜欢再换。”

“我平胸,撑不起来。”

造型师“啊”了一声,明显被陈与禾直接的话惊着了。她下意识看了裴放一眼,询问意见。

裴放没什么表情:“随她吧。”

造型师这才带陈与禾去挑别的裙子,陈与禾一眼相中了一条黑色的一字肩礼服,简洁大气。

造型师还不忘夸奖陈与禾眼光好,正好跟裴放的衣服相配。

陈与禾可没想什么搭不搭配的,她选择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保守。

裙子无疑是漂亮的,但实在太小。尽管陈与禾在相同身高的女生里,已经算瘦的,依然塞得费劲,背后的拉链怎么也拉不上。

她忍不住吐槽:“这些设计师有没有常识。”

“陈小姐,还顺利吗,有没有要帮忙的?”

陈与禾自己也着急,拉链正好卡在胸围处上不去:“稍等。”

就在她跟阻力做斗争的时候,试衣间的布帘荡起波澜。陈与禾警惕抬头,然后迅速靠墙,把长发捋到背后。

裴放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陈与禾严词拒绝。

他像没听见似的:“我进来了?”

“裴放!”

不顾她的抗议,裴放嘴角噙着笑,踏进本就不宽裕的试衣间内,空间瞬间变得逼仄。陈与禾靠着背后的镜子,像只受惊的兔子。

“又不是没穿,怕什么?”

话虽如此,但毕竟衣冠不整,她还是觉得不自在:“你出去,我马上就好。”

“是不是卡住了?”

“嗯。”陈与禾无奈承认,与其让裴放动手帮她,她宁愿交给一个陌生人,“请造型师进来帮我吧。”

裴放岿然不动:“我帮你,天经地义。”

“不行。”

“转过去。”

“说了不行。”

裴放的耐心在一点点流失:“陈与禾,你有什么权利跟我讨价还价?”

“我签的又不是卖身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陈与禾怒上心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把裴放推了出去。她守着门帘,严厉地瞪着裴放:“不准再进来。”

裴放看着有些恍惚,若有所思的样子,陈与禾猜他不会再擅闯进来,才放下帘子。用尽全力吸气,终于把拉链提了上去。

陈与禾不知道的是,在她用力推人的时候,背后的长发分散开来,白皙细腻的背脊被她身后的镜子出卖了个彻底。

但只有一瞬,被推了个措手不及的裴放来不及看清,长发又合拢回去,再看过去只有顺滑的青丝,盖住了那玉一般的肌肤。

裴放被人推出来,面子上挂不住,低头整理着本来就很平整的衣服。抬头见陈与禾已经穿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路过他时,斜着眼睨他,不知道是挑衅还是鄙夷。

“陈与禾,你胆儿挺大?”

今天已经是第二次有人说她胆子大了,正好陈与禾被这破裙子勒得全身的气都不顺,她就胆大一回:“那也比裴总耍流氓强。”

裴放第一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本着不跟女人计较的原则,默默地咽下这口气。

造型师在一边装透明,直到两人相安无事地各就各位,她才从角落出来,帮陈与禾做妆发。

陈与禾坐在椅子任由造型师摆弄,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免不了受裴放一顿奚落:“走到哪儿睡到哪儿,我没让你睡觉吗?”

陈与禾假笑一声:“资本家终于知道自己多会剥削人了。”

造型师掩面轻咳,刚才两人在试衣间争执,她还以为两人感情不好,现在看来应该是两人独特的相处模式。早就听闻裴总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私下谈起恋爱来竟然这么幼稚。

听两人打情骂俏完,造型师简单介绍了陈与禾的妆容:“裴总,陈小姐天生丽质,这次没做多少装饰,以优雅简洁为主,跟您今天的造型也很搭。”

“嗯,挺好的,辛苦了。”

“应该的。”

没听到裴放的讽刺,陈与禾还挺意外的。不过她自己也喜欢现在的样子,成熟、优雅、大方,是她小时候期待的长大后的自己。

陈与禾从镜子里向造型师投去感激的眼神:“谢谢你,我很喜欢。”

造型师会心一笑:“您喜欢就好。祝二位有个愉快的夜晚。”

裴放支起右臂,示意陈与禾挽着他:“走吧。”

有了高跟鞋的加持,陈与禾已经够裴放下颌高,修身的长裙勾勒出她窈窕身姿。一字肩刚好露出锁骨,衬得她脖颈修长,长发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在肩颈流连,在温婉中又添了几分柔美。

落地镜里照出一双璧人,实在惹人艳羡。

岁月静好的氛围没有维持几秒。陈与禾穿不惯高跟鞋,刚踏出几步,就差点崴脚,好在裴放眼疾手快,搂住了她。

慌乱间,陈与禾踩了他一脚,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裴放一手搂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肘,支撑她站起来。然后不怀好意地在她耳边低语:

“其实也没那么平。”

22

第22章

◎驱逐◎

“裴放!”

反应过来的陈与禾恼羞成怒,结结实实地踩了他一脚。

裴放闷哼,强忍疼痛,咬牙切齿地说:“陈与禾,你最好悠着点,不然我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哦。”

裴放气不过她这不冷不热的反应,用力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她应激反应强烈,眼睛瞪得溜圆,裴放才满意地说:“原来怕痒啊。”

陈与禾盯着他看了几秒,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评价他幼稚的行为。

上了车,陈与禾坐得离他远远的,恨不得中间还能塞下两个人。

裴放嗤笑一声,眼睛往车后面一瞟:“你干脆坐后备箱去。”

“我倒是想,我就是怕交警把你拦下来,怀疑你杀人抛尸,再给简特助惹麻烦。”

听她又提起简晨,裴放没好气地对驾驶座上一直没说话的简晨说:“走吧,简特助。”

老板什么时候这么阴阳怪气的叫过他,简晨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好的,老板。”

玩笑过后,陈与禾问简晨:“简特助,今天是个什么场合呀?”

“泰和集团周家小女儿周沐熙的生日宴。”顶着自家老板像要吃人的眼神,简晨强作镇定地汇报,“虽然是家宴,也有不少企业家会出席,裴总也在受邀名单中。也因为是家宴,请您一起参加更好。”

这个周家想必也是裴放的世家,同时在生意上有些往来。借着小女儿生日的由头,各个世家大族之间巩固关系也是正常。

“明白了。”陈与禾暗叹这些豪门的生日宴也不简单,她扒着驾驶座的椅背问简晨,“不过简特助,我没准备礼物哎,会不会不太好。”

简晨从后视镜里瞥到裴放实在谈不上愉悦的表情,对陈与禾说:“裴总准备了,您不用担心。”

也是。今天他们俩是一体的,不用准备两份。

周家在城外的别墅区,开了半小时才到。裴放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分辨不清情绪。

周宅恢弘大气,远远就能看见三层法式白色别墅。庭院里布置着几张长桌,灯光氤氲,宾客们游走其间,美食好酒却无人光顾,三五成群的谈话。

陈与禾挽着裴放的手,款款走进庭院。裴放携带女伴出席,吸引了部分宾客的注意。

这时,一个女孩从人群里飞奔过来,见到陈与禾后又止了脚步,表情也由欣喜变得愠怒,从上到下打量着她。然后换上惊喜的神情,蹦到裴放面前:“裴放,你来了。”

“嗯。”裴放简单回应后把简晨准备的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小熙。”

原来这就是生日宴的主角周沐熙。

“谢谢。”年轻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裴放,“是什么?”

“是一条项链。”裴放抽出陈与禾挽在臂间的手,握在手里,又看她一眼,“我不知道你们小女孩喜欢什么,就让她帮忙挑的。”

这话一出,周沐熙握着礼盒的手从心口处放下,垂到身前,来回翻转,左右打量,跟看陈与禾的方式一样。

陈与禾把周沐熙的转变看在眼里,顿时头大,看来这位周家小女儿又是一个芳心错寄的世家妹妹。她这个协议女友,工作量是真不少呢。

陈与禾扭头对上裴放那双温情脉脉的眼睛,收到了他的提醒,他要她主动承认女朋友这个身份。

她看向周沐熙,礼貌笑着:“小熙你好,我是裴放的女朋友陈与禾。祝你生日快乐!”

周沐熙笑得勉强,对陈与禾的祝福充耳不闻,只对着裴放甜甜地说谢谢。

裴放跟周沐熙寒暄完,自是要跟周家的长辈见礼的。

“小熙,我先带与禾去跟长辈们问好。”

周沐熙的笑脸又垮了几分:“好吧,那待会儿吹蜡烛许愿的时候,你一定要过来。”

受邀的企业家大多都在周家的会客厅喝茶谈事。裴放二人一进去,话题声骤停。主家周东升立马起身迎过来:“裴总总算到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刚还在聊你在江州那边新投的项目。”

“周叔客气了,既是家宴,我作为小辈,自然是要来拜见各位叔伯的。”

周围响起赞同声,周东升更是哈哈笑着:“我家那不争气的要是有小放十分之一,我就烧高香了。”

虽是小辈,说出口的依然是恭维。看来裴放在江宁商场上的地位比陈与禾以为的要高得多。

周东升早就注意到陈与禾,这才得了机会问裴放:“这位小姐是?”

裴放自然地揽过她的腰:“我女朋友陈与禾。”

陈与禾微微颔首:“周总好。”

周东升面色明显僵硬一瞬,刚刚还围坐在茶台旁边的企业家们也簇拥过来。

有人开起了玩笑:“还是第一次见裴总带女朋友出席宴会。这个是真喜欢?”

裴放也笑:“什么这个那个的,只有她一个。”

这话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刚开玩笑的那个人跟裴放使着眼色:“都懂都懂。”

恶趣味的调笑。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带头开玩笑的那个人是凯悦酒店的贾元波。

绿氢的一代产品一直想得到一个示范应用的机会,像凯悦这样的星级酒店,若是能用上绿氢的产品,那么他们的收益和知名度都会更上一层楼。

陈与禾和吴浩帆之前数次拜访这位贾总,他只派了手下一个没有决策能力的经理跟他们对接,合作当然没谈妥。

却不想在这儿见着了。

陈与禾按下心里的不爽,堆起一个裴放都没见过的灿烂的笑容:“这位是凯悦的贾总吧?”

贾元波在脑子里搜寻一番,不记得有眼前这个人的信息,但她身边是裴放,他略有些歉意地问:“陈小姐见过我?”

“我是绿氢科技的技术总监,之前我们跟您谈过合作。”

“绿氢?”

贾元波贵人多忘事是正常的,他们绿氢只是个小公司,他当然不记得。

“贾总,我们是做氢能源的,能很好的解决酒店供能问题,特别是在夏季。”陈与禾全然不提之前的不愉快,只专注于未来的合作,“我们的一代产品最近也改进了工艺,产品性能得到很大的提升。贾总若是感兴趣,还能来得及在用电高峰期来临前装配我们的产品。”

贾元波显然没想到陈与禾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销自己的产品,面对裴放,他拒绝的词语又不好说出口。

还是他旁边的一个人接了茬想转移话题:“陈小姐搞技术的,怎么还做起销售了。”

陈与禾陪着笑脸:“这不是贾总太难约了,我才要抓住机会嘛。各位大佬勿怪哦。”

年轻漂亮的女孩撒娇,这种中老年男子是乐于见到的,*也不再说什么。

这时裴放在她耳边悄悄提醒:“刚刚那位是通航的张广运。”

陈与禾惊讶地抬头看他。

她以为裴放会鄙夷自己这上赶着要订单的样子,没想到他竟然还主动递话给她。

来不及感谢,陈与禾又把矛头对准帮贾总说话的人:“张总,要说氢能源的应用,还真得非您的通航莫属。现在氢能源车辆也是大力扶持的领域,要不哪天等您有空,我带团队到贵司介绍下我们的产品?”

张广运也没想到引火烧身,悻悻地抠着脑门没回话。

裴放适时地用手搂着陈与禾的肩,把她往怀里一带:“那就仰仗各位叔伯了。”

维护之意,点到为止。

作为宴会的主人,周东升不愿场面被一个女人闹得尴尬。他出面说和:“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宴,咱们不聊工作,只品茶。”

说着,周东升拍拍裴放的手臂:“跟我们一群老骨头喝喝茶?”

裴放欣然同意:“好啊。”

周东升正准备打发陈与禾,正好看到门外的孙夏瑶。他抬手招呼孙夏瑶过来,又看向陈与禾:“陈小姐,我们一群老头子烟瘾大,别熏着你。我让夏瑶带你去吃点东西?”

陈与禾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还能不知道周东升什么意思吗。不过裴放没发话,她也不好强留:“好,多谢周总。”

安排好陈与禾,周东升带上会客厅的门,回到席位上。

孙夏瑶是看到裴放和陈与禾来了,在外面待得无聊,才跑过来看情况。正好让她遇到陈与禾出来。

孙夏瑶看陈与禾一步三回头的样子,不解地问:“与禾姐姐,你看什么呢?”

“哦,没什么。”陈与禾回神,微笑问孙夏瑶,“你怎么在这儿?哦,你是周沐熙的朋友?”

“才不是呢!”孙夏瑶挽着她往外走,“是我爸非要我来的。”

陈与禾看着小姑娘挽着自己,心里正疑惑,孙夏瑶什么时候跟她这么亲近了?她不是应该很不待见她才对吗,跟那位周家小姐一样。

“你不喜欢裴放了?”

“裴放哥哥不是有你了吗?那我只能放弃了呀。”

这倒是让陈与禾很意外,她以为孙夏瑶至少还要再纠缠一阵子:“这么…轻易吗?”

孙夏瑶叹了口气:“因为我了解裴放哥哥。他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是吗?”陈与禾嘴角抽搐,“倒是没看出来。”

“与禾姐姐你不相信他吗?”孙夏瑶一脸天真,“刚刚你是不是在看里面有没有人缠着裴放哥哥?”

那倒也不是。

陈与禾反问她:“你很相信他?”

“当然了。”

“为什么?他那么多花边新闻。”

孙夏瑶毫不犹豫地答:“那些都是假的。”

八卦新闻确实不可信,但孙夏瑶这么相信裴放明显不只是因为这个。

陈与禾突然想要一探究竟,看裴放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魔力,把这个小姑娘迷得团团转。

“夏瑶妹妹,你为什么喜欢裴放啊?”

“因为他救过我。”

孙夏瑶认真的时候,瞳孔黑黑亮亮的,特别真诚:“我小时候被人欺负,是裴放哥哥帮我的。他不仅安慰我,还帮我欺负回去。他告诉我,遇到这种事不能软弱,不然会被欺负得更狠。”

“你还会被欺负?”

在陈与禾认知里,像孙夏瑶这种在蜜罐里长大的女孩,应该从小就被家人捧在手心,到哪儿都有人接送才对,怎么会被人欺负呢?

孙夏瑶解释:“她们说我穿得像个小公主,就特别想弄脏我。”

校园暴力?短短一句话,隐藏了背后多少伤害。陈与禾自知揭了人伤疤:“对不起啊。”

“没事啊,都过去了。”孙夏瑶恢复笑容,不依不饶地问,“那与禾姐姐刚刚是在看什么?”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对话,陈与禾放下了对孙夏瑶的偏见,相反,她发现孙夏瑶是一个善良单纯的女孩,配裴放简直浪费。

被这样一个小姑娘挽着,陈与禾也卸下了防备,愁容尽显:“就是在想,凭什么他们可以在一起谈事,我只能被打发出来吃吃喝喝。”

“他们是要谈正事,很无聊的。”

孙夏瑶天真,陈与禾可不是。

她知道那就是对女性的偏见,他们觉得女人不配跟他们一张桌子上谈事,即便陈与禾介绍了自己是一家企业的技术总监,他们依然把她看作是裴放的附庸。哪怕她开口谈生意,他们也只会觉得好笑。

周东升赶她出来,不是因为他自称的照顾,而是一种驱逐,是要把她排除在权利之外。

陈与禾又回头看了那间会客厅一眼,若有所思。

孙夏瑶待在一边没说话。她不知道这个姐姐在担忧什么,只能静静地陪着她。

忽然,陈与禾问她:“夏瑶,你有没有想过,不要喜欢裴放,而是成为像裴放一样的人。”

23

第23章

◎向他看齐也是一种致敬◎

成为像裴放一样的人?什么意思?

她们走到一处凉亭,在整栋别墅的侧面,宾客一般不会往这儿来,灯光也不算太亮,意外的很适合谈心。

陈与禾说的话,孙夏瑶一时没明白,大大的眼睛里全是问号。

“就是…”陈与禾组织着语言,“裴放帮助了你,有机会的话,你也可以帮助别人啊。”

“我没想过哎。”孙夏瑶歪着头,“这算是一种爱的传递?”

也可以这么理解。

陈与禾点点头,有些感慨。

她从小看的电视剧里,经常会有女主被男主拯救而选择以身相许的情节。童话故事里,白雪公主也和救她的白马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她们从小被培养的惯性思维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优秀,那就去仰望他,成为他的妻子;一个男人道德败坏,那就要远离他,不要被他缠上。

没有一种声音告诉女孩子们,如果一个人优秀,那我要比他更优秀。如果一个人道德败坏,那就引以为戒,或者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

陈与禾小时候经历的铁律,在孙夏瑶这一代年轻女孩身上依然奏效。

也是,几千年了,哪能这么轻易推翻呢。

不过总要有人在路上。

孙夏瑶因为裴放救过她,而心生爱意。甚至,那可能都不是爱。

陈与禾看向那间会客厅的方向,像是在对孙夏瑶说,又像在喃喃自语:“表达感谢不一定要以身相许,向他看齐,也不失为一种致敬。”

孙夏瑶备受鼓舞:“对,淋过雨的人会习惯为别人撑把伞。”

也有可能把别人的伞撕烂,全看那个人的意愿。不过陈与禾没说出来打击她的积极性。

“嗯。”

“与禾姐姐,你真厉害。”

厉害吗?其实此刻的陈与禾觉得很挫败。她被人隔绝在某种可能性之外。

两人在凉亭聊了许久,关于陈与禾的工作,关于孙夏瑶的学业。

两人相差六七岁,足足两个代沟,所以谈不上多投契,打发时间而已,都是被迫参加宴会的人。

有人在前庭和后院之间往返,见着她们俩躲在这儿,便邀请她们去后院的泳池那边玩。

孙夏瑶坐得无聊,拉着陈与禾一起去了。

不得不说,哪怕是一场家宴,阶层也挺分明。

上层的大佬们在室内会客厅叙话,中层在前庭餐桌间游走攀谈,年轻的没有生活压力的二代们,在后院泳池开party。

陈与禾按年纪属于在前庭交换名片的行列,却被孙夏瑶带到了轻松享乐的年轻人团体里。他们喝酒打碟,猜拳嬉戏,仿佛世间没有忧愁能侵扰他们。

陈与禾在泳池角落里的小桌边躲清净,孙夏瑶也太喜欢太吵闹,跟她坐在一起。

陈与禾昏昏欲睡,但身上的高定礼服箍得她不得不挺直腰背,坐得她腰酸背痛。她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扭头一看,今天这场生日宴的主角周沐熙,举着一只高脚杯向她走来。

周沐熙像只骄傲的孔雀,昂首挺腰:“姐姐,能跟你喝杯酒吗?”

“可以啊。”

小桌上的酒杯放了一会儿了,一直没喝。陈与禾顺手端起来,跟周沐熙轻轻碰杯,轻抬手臂,杯沿还没碰到嘴唇,就听到周沐熙身边的女生尖叫起来。

“天啊,沐熙,你的手镯怎么掉了?”

周沐熙左手抚上自己的手腕,做惊讶状,然后大大的眼睛瞪着陈与禾:“姐姐?”

陈与禾顾不上喝酒,眼见那圆圆的玫瑰金手镯就这么滚进了泳池里。

来者不善,陈与禾自知辩解无用,她放下酒杯,忍了片刻,嗤笑的声音还是没掩住:“周小姐打算怎么样?”

周沐熙一脸无辜,带着哭腔说:“这镯子是我奶奶在我十八岁生日送给我的成人礼,很重要的。那之后没过多久她就去世了,这是奶奶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嗯,然后呢?”

周沐熙不说话,她身边的女生站了出来:“既然手镯是跟你碰杯的时候掉的,不如你去帮沐熙捡回来吧?”

孙夏瑶突然冲出来,对周沐熙说:“你的手镯是自己掉的,怎么能怪我们?”

周沐熙还在悲伤的戏码中,不理会孙夏瑶的辩解。

陈与禾把孙夏瑶拉回来,把她护在身后。她看向那个帮腔的女生,抿唇微笑:“请问你是?”

被反问的女生脸上挂不住,开始气急败坏:“你别管我是谁,我的意思就是沐熙的意思。”

陈与禾看向装可怜的周沐熙:“是吗,周小姐?”

看来这陈与禾不是那么好对付,周沐熙只好承认:“是。”

“那就好办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来了不少围观者,其中甚至还有个熟悉的人,那个被裴放说嘴巴大的刺儿头杨明旭。

他此刻正一脸看好戏地在周沐熙身后,还是那个朝天的发型。陈与禾眼睛生疼,没人告诉他他这个脸型配四处发散的刺儿头造型,真的很像一只发福的刺猬吗。

杨明旭在后面帮周沐熙说话:“听说陈小姐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经常打工赚钱,还在冬天的时候去捞许愿池里的硬币。现在帮沐熙捞一下镯子,应该不难吧。”

孙夏瑶在后面扯她的手臂,小声说:“我去找裴放哥哥。”

她拽住孙夏瑶,语调严厉:“不准去。”

孙夏瑶被她的眼神震慑住,只好作罢。

陈与禾看向杨明旭,上次在酒吧,她怼了他一句,他现在要趁机羞辱她,好小气的男人。陈与禾直视杨明旭:“确实不难。”

杨明旭以为得逞,得意得很,钻到周沐熙身边邀功。

周沐熙也彻底不装了,眼睛瞟向泳池:“那就请姐姐帮我好好找一找。”

“不急。”陈与禾笑着说,“既是打工,那就得有报酬。不知道周小姐打算给多少钱?”

杨明旭咧着嘴笑,嘴里还念念有词:“真是穷酸样。”

周沐熙也变了脸色,问她:“你想要多少钱?”

“那就要看已过世的奶奶送的成人礼在周小姐的心里,分量如何了?”

刚刚周沐熙把镯子说得无比重要,怎么好推翻之前的话。她想了一会儿,避重就轻地说:“这个镯子当时买成一万多。”

陈与禾直接点破她的小心思,添油加醋地回答:“但是礼轻情意重呀!这是奶奶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周小姐忍心让它就这么躺在冰冷的泳池里吗?”

杨明旭见不得陈与禾气焰嚣张,他可太想看到她出丑了,反正不是他出钱。他在旁边怂恿周沐熙:“小熙,多给她些又怎么样,你们周家又不是给不起这个钱,就当赏她了。”

被架上梁山的周沐熙硬着头皮答应:“就给你十万,马上下去捞回来。”

陈与禾满意地笑了。矜贵的大小姐哪里知道十万块对一个普通人的份量,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一只包的价格。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说。”陈与禾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高定礼服,“这条裙子是裴放定的,挺精贵的。一下水就报废了,周小姐也给报销吗?”

杨明旭慷他人之慨,不停拱火:“一条裙子而已,这么大个周家还赔不起吗?”

陈与禾转头问孙夏瑶:“这条裙子多少钱?”

孙夏瑶立马会意,说的也是实话:“这是C家的高定,得10万呢。”

陈与禾“哦”了一声,又看向周沐熙:“一共20万,周小姐。”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容不得周沐熙逃避了:“那就20万。你先把镯子捞回来。”

“先付款,后办事。”陈与禾一脸淡定,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收款码,展示给周沐熙,“刚好20万,再多就不能转了。”

几十双眼睛盯着周沐熙,还有好事的人把她的包拿了过来。周沐熙再不情愿也只能硬上。

片刻之后,陈与禾的账户显示已到账20万。她也履行承诺,摘掉身上所有首饰,脱了鞋子,把裙摆在膝盖边打了个结,纵身跳进泳池。

陈与禾会游泳,只是在水里视物困难,眼睛也难受。

但是那可是十万,她要工作多久才能挣到十万,苏苏激光祛疤的费用还差很多,她还欠着别人十万块。再难受也值得。

镯子是金属的,圆环状,掉在地上的声音听着很瓷实,想必分量不轻。掉进泳池后,就算水有浮力,也不会溜太远。陈与禾估摸着位置,捏着鼻子沉到水里没多久,就找到了那枚手镯。

“唰”地一声,陈与禾从水里挣出来。她浮在水面上,手里举着那枚手镯,熠熠生辉。

周沐熙见她这么快就从水里出来,气不过,甩手走人,留下其他看客作鸟兽散。

陈与禾上岸后没见到孙夏瑶,估计是帮她帮毛巾去了。她在手机上给孙夏瑶留了言,带着只属于自己的手机离开了这个地方。

吹着凉风,陈与禾静下心来复盘。今天这出戏,并非临时起意。

那个刺儿头杨明旭早就知道她和裴放的关系,还提前去查了她在国外留学时的事情,想必就是他给周沐熙出的主意。

而裴放,有没有参与或者默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陈与禾暂未得知。

事情已经发生,多想无益。因为她太冷了。

她给吴浩帆去了个电话,让他来接她。这边地广人稀的,离市中心又远,走是走不回去的。

陈与禾是光着脚走出周家的。

春夏交际的夜晚凉风习习,舒服到能带走一天的疲惫。只是这风吹到湿透了的陈与禾身上,只会带走她的体温。

精致的妆容发型,昂贵的衣裙,都不如保暖重要。

简晨正在享受这难得的闲适,转头却看见陈与禾步履匆匆地走来。

待她走近了,简晨才发现她的异常。

他脱下外套向陈与禾走去。

陈与禾婉拒了,这湿透的衣服,有没有外套都一样。同时拒绝了简晨送她回去的提议。

“我让我学长来接我了,他很快就到。”

“可是…”

“简特助,您要是想帮我,就把钱收了。”陈与禾看了看还在不住向下滴水的黑色裙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裙子怕是要报废了。”

简晨收到转账信息的时候还疑惑呢,现在见到陈与禾,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明白这笔钱的用意了。

他在她的注视下确认了收款。

“谢谢。”

陈与禾道了谢,便大步往前走。这里只有一条路,她边走边等。

简晨做裴放的助理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他既担心陈与禾,又不想违背她的意愿。

思来想去,简晨还是给裴放打了个电话,至少尽到告知的义务。

24

第24章

◎她潇洒得要命◎

夜晚的湖边公路,静谧无声。一边是辽远的湖泊,一边是错落有致的别墅群,路灯影影绰绰,倒是个散心放空的好地方。

告别简晨后,陈与禾沿着公路走。不到十分钟,后面有车追了上来。陈与禾靠边让行,那车在她身边停下,有人从副驾驶位下来。

裴放两步追上去,拽住一眼都没有施舍给他的陈与禾,她的皮肤凉得很,他的郁闷跟着消散了两分。

他也脱下外套给她,陈与禾侧身一躲:“不用了。”

裴放为她披衣服的手顿时僵住,她坚持不肯,他只好拎着衣服,任凭衣服下摆垂到路面上。

“陈与禾,你在闹什么别扭?被人欺负不知道说吗?”

欺负?谁欺负谁还不好说呢。凭什么他一来就认定是自己输了。

“谁说我被欺负了。”

“你看看你现在这幅德行,还落荒而逃,不是被欺负是什么?”

“不是。”陈与禾耐心解释,“我这幅德行是因为我靠劳动挣了钱,我先离开是因为不想破坏甲方的生日宴。仅此而已。”

裴放一只手撑着髋骨,他简直快被气笑了。他冲着湖面呵责一声,又看向陈与禾:“我发现你这嘴比金刚石还硬。”

“我说的是事实。”

周沐熙是故意找茬,但她不但将刁难迎刃而解,还利用危机挣了钱,周家小姐也没讨着什么好,她还挺骄傲的。怎么到了裴放嘴里就这么惨呢。

“我看到的事实是,你跟个落汤鸡一样,光着脚,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散步。”

“我挣了钱,我高兴。”

裴放的耐心快被消耗殆尽,他真想扒开她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

“你脑子里就只有钱吗?”

“是啊。”

她一脸无辜,回答得理所当然。反倒显得是裴放在小题大做。

“裴总,您大概是觉得,周家小姐找我麻烦,驳了您的面子。但我不觉得…”

刚开始裴放还只是担心,现在是彻底生气了:“陈与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小姐应该也不是故意的。”陈与禾不顾裴放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她只想说完自己想说的,“您觉得呢,裴总?”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与禾抿着唇,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什么意思。”

“你觉得今天这事是我故意安排的?”

“我没这么说。”

她要继续往前走,裴放拉住她,又把她往怀里带。既然她不愿意穿衣服,也不愿意上车,那么给她一些温暖也好。

陈与禾意外的没有挣扎。她乖乖地任由他虚抱着,不动,也不说话。

她身上凉得可怕,裴放用手暖着她手臂,来回揉搓生热。低头发现她头发也是湿的,双手又来到她颈后,笨拙地解开发绳,小心地取下一颗颗发夹,将她的头发打散。

他难得温柔,陈与禾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我今天戴的配饰,都留在周家了,你记得让人拿回来。这条裙子的钱,我也找周小姐报销了,费用转给简晨了。”

她果然满脑子都是钱。裴放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沉了一口气才忍住了想怼她的欲望。

“闭嘴。”

“哦。”

不一会儿,陈与禾背后出现了两盏车灯,由远及近,最后在他们身边停下。

陈与禾听到动静就挣开了裴放,朝那辆车挥手。

吴浩帆和苏灵铃分别从两边下车,凑到陈与禾跟前。

两人焦急地查看她的情况:“小禾,你没事吧?”

陈与禾扑哧一声:“你俩怎么一块儿来了?”

苏灵铃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把吴浩帆的外套扒拉下来,披到陈与禾身上:“你可真行,现在还有心思管这些呢?”

陈与禾露着门牙傻笑:“我不管你管谁啊。”

苏灵铃瞪了一眼一旁的裴放,然后揽过陈与禾的肩:“走了,先上车。湿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算给人打工也得保证人身安全吧。”

她这话说得大声,就是故意说给裴放听的。

裴放哪能不懂苏灵铃的意思,他拖拽着昂贵的西装,突然开始不知所措:“不好意思,我没照顾好她。”

苏灵铃把“受害者”家属的范儿拿得死死的,没给裴放一点好脸色。

吴浩帆几度想说什么又咽下了。苏灵铃说这话比他有立场,他也就让苏灵铃做了自己的嘴替,谁让他拿了裴放的投资呢。

裴放站在原地,竟然有点受挫。

陈与禾拒绝了他的外套,却把吴浩帆的衣服裹得紧紧的。她拒绝了他的安慰,却在苏灵铃的照顾下,才露出难受的神情。她拒绝他送她回家,却愿意麻烦吴浩帆专门跑一趟来接她。

原来这就是亲疏有别。

忽然,快要上车的陈与禾挣脱苏灵铃的扶持,朝裴放的方向跑了两步。

她冲裴放大声说:“裴放,托你的福,我今天挣到了十万块钱。我很开心,真的。”

说完,她穿着宽大的男式外套,用力地冲他挥手:“拜拜。”

陈与禾站在明亮的车灯前,看不真切表情。裴放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分明的笑意。

搁在平时,裴放一定会觉得她这话是在讽刺他,在阴阳怪气。但今天不一样,她是真的在为这件事高兴。

孙夏瑶来告诉她泳池边的事情时,他先入为主的以为陈与禾被人欺负了。忽略了她把刻意刁难处理得很好的事实,她甚至还趁机给自己争取了利益。

想到这里,裴放会心一笑。

人若是一直把自己置身于受害者的思维陷阱里,自怨自艾,就永远跳不出框架,让自己被囿于原地。

但陈与禾没有,她跳出了周沐熙给她设定的陷阱,然后反手把周沐熙装了进去。

他太小看她了。

此刻的陈与禾无疑是狼狈的。

凌乱的头发,湿刘海儿贴在额头,毫无美感。湿透的长裙扒在腿上,又冷又粘,她还光着脚走了那么远。

车灯把她的身体照得纤细又脆弱,暖黄的灯光给她的轮廓上了一层金边。她却用她被吹得瑟瑟发抖的单薄的手臂朝他用力挥着。

裴放觉得她潇洒得要命。

良久,陈与禾早就消失在这条路上,裴放才缓缓回神。

回到车上,裴放突然想起陈与禾说的话,叮嘱简晨:“裙子的钱退给她。”

简晨沉默一秒后回答:“不好意思裴总,我已经收了。”

这次换裴放沉默。他抬头问简晨:“你也觉得周沐熙那么做,是我的意思?”

“不敢。只是,那条裙子,确实值10万。”

*

吴浩帆开着车,又陷入了内耗。

因为公司需要投资,陈与禾被迫跟裴放签了“假情侣”这么一纸荒唐的协议,今天还被人欺负成这样。

车里开着暖气温度很高,陈与禾裹着厚毛巾,已经不那么冷了。

苏灵铃胡乱地帮她擦着头发:“打电话也不跟老吴说下具体情况,早知道就顺便买件干净衣服过来。”

“哎呀,我没事了。其实也没有多冷,这都快夏天了。”

苏灵铃教训她:“就算是夏天,你这鬼样子,也会冷的呀。”

两人在后座拌嘴,吴浩帆罕见地没有加入进来,看来是有心事。苏灵铃冲陈与禾使眼色,提醒她吴浩帆的状态。

经历了酒吧喝醉那事儿,陈与禾当然明白他此刻的沉默是因为什么。

“其实做裴放的女朋友也没那么坏,他长得好,又有钱,人品也不赖,怎么看都是我占便宜。”

她突然大声起来,看似是在跟苏灵铃说话,其实是说给吴浩帆听。

吴浩帆也不是傻子,听出了她的意思:“小禾,你就别安慰我了。”

“真不是安慰你,学长。”陈与禾靠着前排的椅背,凑近跟他说今晚的见闻,“我今晚见到了凯悦的贾总和通航的张总,这些人都是我们之前很难见到的。”

说着,她又有些沮丧:“可惜没能多聊一会儿。不过,裴放女朋友这个身份,倒是个敲门砖。”

也是限制。

对绿氢来说,裴放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利大于弊,是块有用的敲门砖。所谓限制,更多的是针对她个人的发展。一旦沾染上这个名号,哪怕以后跟裴放解除了协议,她的一切成就,在外人眼里,都会跟裴放挂钩。

吴浩帆脸色缓和了些:“那他也不能欺负你。”

“没人欺负我,真的。”说起这个,陈与禾洋溢起一个明媚的笑,还颇为得意,“我还挣了10万呢?”

苏灵铃将信将疑:“真的?”

怕他们不信,陈与禾把转账记录给他们看,两人皆是震惊,随即又是惊喜,不约而同地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才是陈与禾想要的回应。

十万块对裴放那样的人来说,太轻飘飘了,他理解不了,她不怪他。只有她的朋友们,才会真心为她感到开心。

陈与禾把今晚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得清清楚楚。

苏灵铃期间数次想骂那些人,只见陈与禾眉飞色舞的,没把那些冷嘲热讽放在心上,倒放心了些,只搂着她的手臂取暖。

吴浩帆却心下震惊。

那些富二代的刁蛮和顽劣他不觉得奇怪,但对陈与禾在国外留学的遭遇他却不清楚,陈与禾也从未提过。他以为,他这个师妹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不然没有底气和退路支持她留学和创业。

“小禾,你读书的时候这么困难吗?”

陈与禾解释:“也没他们说的那么惨,就是偶尔打打工,赚点零花钱而已。”

“这都怪我。”苏灵铃低声说。

“停。”每次苏灵铃提及这些,陈与禾都会严厉地打断她,“说好不许再提。”

一个人坐在前排的吴浩帆假装没听见,专心开车。

为了不让苏灵铃陷入往事的漩涡,陈与禾转移话题:“不过,你俩为什么是一起来的呀?老实交代。”

上次吴浩帆在酒吧喝得烂醉是苏灵铃照顾的,这次两人又一起出现,陈与禾很难不多想。

他俩啥时候这么熟了?

苏灵铃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陈与禾,也不敢跟后视镜里的吴浩帆视线相接。

“我去公司找你啊,正好碰到老吴出来。”

“是吗?”陈与禾偷笑,“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跟你说了我去江宁大学了呀?”

“哈哈,忘了。”

苏灵铃显然不想多谈,陈与禾也不好继续追问。

关于爱情,苏灵铃一直闭口不谈。

苏灵铃很坚强,全身烧伤30%,那种痛苦非常人能想象。刚开始的手术和恢复她都咬着牙挺过来了。但心里的伤没那么好治愈。

对于交友,她一直很谨慎,或者说是畏缩。

她害怕自己的身上的丑陋的疤痕会吓到别人,所以再热都穿着长衣长裤。她知道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所以从未想过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爱情当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但陈与禾希望她的苏苏能以任何方式幸福。

她要给苏苏很多很多爱。陈与禾想。

25

第25章

◎怕被人认出来吗◎

不出意外的,陈与禾感冒了。

病毒来势汹汹,发烧、鼻塞、声音沙哑等症状同时出现。苏灵铃在家照顾了她半天,下午有美甲的客人预约,不好爽约。陈与禾烧也退了,非要上班去,拦都拦不住。

第二次来实验室,陈与禾轻车熟路多了。季阳波歪歪扭扭地坐在姚霁月左后方,讨论着论文的细节。

原来姚霁月昨天说请季阳波看论文不单单是借口啊。

陈与禾走近两人:“只有你们俩吗,孟老师呢?”

“师兄有个短会。”季阳波把凳子往后滑了一小步,“学姐怎么戴上口罩了?”

“哦,感冒了,怕传染你们。”

季阳波神秘兮兮地凑到陈与禾身边,还下意识往门口望了一眼:“学姐,听说师兄昨天去代课,场面很轰动啊。”

陈与禾呵呵笑着:“都是误会。”

“怪不得师兄非让你去旁听呢,原来是这一招。不过也好,免得再被有心人举报。”

其实想举报的人怎么都会找到理由的。昨天那种情况,对孟玦来说,虽然算不上错,但终究不提倡。

“小季,你说的轰动是哪种程度?”

陈与禾好根据情况决定,以后要不要都戴着口罩来这儿。

“具体不太清楚。”季阳波撇嘴:“反正论坛已经有热帖实时跟进度了。”

姚霁月适时插话:“不过现在还没有清晰的照片发出来。”

“那就好。”陈与禾顿时松了口气。

胡侃了一会儿,三人继续讨论论文。

孟玦到的时候,看到三个脑袋凑到一个电脑前,拥挤得像早高峰的地铁。

“干嘛呢?”

三人闻声抬头,孟玦只注意到陈与禾戴着口罩,揶揄到:“怕被人认出来?”

“不是。”陈与禾反应过来孟玦是在说她,“感冒了,怕传染。”

听声音孟玦就知道她病得挺严重。

以前她每次生病,都是孟玦监督她。有时候只是有一点感冒的征兆,孟玦就会督促她喝热水,尽早规避后续的症状。有时候病症来得又快又猛,孟玦就监督她吃药,直到她完全好。

“发烧了?”

“已经褪了。”

孟玦三两步走到陈与禾跟前,用手背去试她额头的温度。她忘了躲。

“这不还有点低烧吗?”

“没有。我出门的时候测过了。”

旁边还有两双好奇的眼睛,孟玦往后退一步,跟三人组拉开些距离,没什么情绪地说:“你不知道你发烧后会反复?”

陈与禾莫名有些不服气:“我身体好着呢。”

“到我办公室来。”

这话太像是被老师逮着错处,被叫去谈话了。陈与禾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一头雾水地跟着孟玦。

陈与禾进门后,只轻轻带上了门,留了个门缝。她略微扫视一圈,这里好像是孟玦单独的办公室。

“药带了吗?”

“带了。”

“那先吃一颗。”孟玦瞥了她一眼,“杯子没带?”

陈与禾像罚站的学生:“没。”

孟玦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这是新的,这段时间用这个吧。”

陈与禾眼珠一转,试探着问:“这是谁送的吗?”

孟玦一边仔细清洗杯子一边回:“学校发的。”

“哦。谢谢。”

万一是哪个心仪孟玦的女生送的爱心礼物,被陈与禾用了,这多不好。

孟玦要帮她接水,陈与禾抢过杯子:“我自己来吧。”

“嗯。”孟玦回到自己的位置,“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昨天下午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起烧来。

“不知道。”陈与禾随意附和着。

今天除了事先安排好的项目会议,她还有别的任务。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在,正是好机会。

陈与禾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在孟玦惊疑的眼神中递了过去:“这张卡,麻烦你转交给你母亲。”

“我说了,这是你和她之间的交易,我只是个标的物。”

孟玦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盛怒,却也难掩失望悲凉之意。

陈与禾知道这样伤人,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她的联系方式,你能给我一个吗?”

“不能。”

“那我怎么…”

孟玦苦笑:“那六年前你们怎么联系上的?”

“在你家啊,我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刚吃完饭的时候。”

“然后她就联系你了?”孟玦这么说着,同时把那张卡推了回来。

陈与禾突然反应过来孟玦是在套话,他想知道当年的详细情况。

“没有。”

陈与禾坐在他工位对面的椅子上,孟玦站在她身边,俯身靠近她:“还不想说?”

“我以为上次在咖啡厅,我们已经聊得很清楚了。”

“作为一个被抛弃的人,想了解清楚原因,很过分吗陈与禾?”

陈与禾本来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既然已经提到了六年前去孟玦家见他母亲那天,索性就一次性跟他说明白。

那天的很多细节陈与禾已经记不起来了,唯独他母亲说的那些话,她记忆犹新。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孟玦提前跟陈与禾约定了时间回他家见他妈妈。

刚开始陈与禾是抗拒的,总觉得见家长这事儿太早了,还没毕业呢。但孟玦再三央求,说就这一次,陈与禾心软答应了。

尽管孟玦跟她说,不用特意准备什么,陈与禾还是很紧张。除了礼物,她还在网上看了好多靠谱的不靠谱的攻略,那如临大敌的样子,被室友们笑了半个月。

孟玦的母亲沈吟秋很漂亮,也很随和。至少在陈与禾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这么以为的。

那天沈吟秋身着一件月白色旗袍,从院子里的阶梯款款向陈与禾走来时,温婉娴静,既不过分热情,也不会让她感到被冷落,是恰如其分的礼貌。

估计是怕陈与禾会不自在,孟玦几乎寸步不离。跟沈吟秋一起吃饭时,他对她也极尽照顾。

直到饭后沈吟秋支使儿子去找小时候的相册。

孟玦一离开,沈吟秋就把得体的笑容收起来了。陈与禾这才后知后觉出不对劲来。

沈吟秋没有问过陈与禾的任何情况,看似礼仪规矩处处讲究,实则是对她漠不关心。

孟玦暂时离开后,沈吟秋拉着陈与禾在家里各处参观。她热情地介绍着家里的一事一物,哪幅画是名家所画,哪些瓷器又是难得一遇的精品。

总之,这里随便一件东西,都抵得过陈与禾家里一整年的收入。

等走到二楼的露台,沈吟秋看着自家花园,对陈与禾说:“小禾啊,你能嫁到我们家里,我真的是高兴。孟玦跟我说他打算毕业就结婚,我们家把你们俩的工作、生活甚至婚礼都安排好了。小禾你呢,只需要做好孟太太,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孟玦他爸走得早,我们家这些年也没落了些,”沈吟秋说着用丝巾抚了下嘴角,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言,“不过我从来不看重什么门第,小门小户有小门小户的好,至少心思单纯。小禾,你说是不是?”

陈与禾怎么会听不明白沈吟秋的意思呢。

什么都不用愁的意思是,以陈与禾本来的条件,是远远达不到他们家这种程度的。但她傍上了他们孟家,是鲤鱼跃龙门,彻底实现了阶级跨越。

而沈吟秋若是真的如她所说不在乎家世门第,就不会特意说出口来提醒她。

年轻气盛的陈与禾,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但她又念着孟玦对她的好,没有说透。

陈与禾收起为了迎合而笑得僵硬的嘴角,直视沈吟秋虚伪的眼睛:“阿姨,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无论好坏,陈与禾照单全收。

镜子只能投射出事物本来的面貌,不管沈吟秋有没有言外之意,陈与禾这个回答都挑不出错来。

沈吟秋却装得无辜:“小禾,我很少跟人打交道,不太会说话。若是说了什么你不喜欢听的,你别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何其无赖。明明是沈吟秋看不起人在先,如果陈与禾真有什么不舒服的,倒是她自己小心眼了?

又想打发了看不上的未来儿媳妇,又不想承担被儿子指责的后果。

好一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陈与禾突然不想顺她的意,装无辜嘛,谁不会呢?

“原来是这样,那倒是我想错了。谢谢阿姨的祝福,我跟孟玦会好好在一起的,不辜负您的一片好意。”

沈吟秋虚假的笑意僵在脸上。

正好,孟玦的卧室也在二楼,过来寻她们。

他拿着相册走到陈与禾身边:“小与,聊什么呢?”

“没什么。你们家的花园真漂亮。”

那天她并没有在孟玦家待多久,告别的时候“宾主尽欢”。孟玦不常住家里,沈吟秋还放心地让孟玦跟陈与禾一起离开了。

六年后的孟玦听完陈与禾平静地讲完这些,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

“你可以告诉我的。”孟玦看着她,“我问过你,她有没有为难你,你为什么不说?”

这就是沈吟秋的高明之处,拿准了陈与禾聪明高傲的特点,刻意说了那番明褒暗贬的话,叫人拿不住错处,陈与禾吃了哑巴亏。

“那些都是事实,是解决不了的现实困境。”

他们两人的家境差距的的确确存在。陈与禾不可能为了爱情就委屈自己和家人,孟玦也不能真的跟母亲决裂。

“所以你收了她的钱,远走高飞了是吗?”

“收钱是真的,分手也是真的。但二者没有因果关系。收钱是因为我需要钱。”

“陈与禾,你真的很残忍。”孟玦苦笑,“我以为你还钱是想和我再来过。”

“孟玦,六年了。我们都应该走出来。或许黄辉盛教授说得对,你一直留在这儿,这里的一切都提醒着你以前的事情,你不妨走出去看看,你会发现那些过往不算什么。”

“这就是你现在对我视而不见的原因?因为过往不重要,所以连带着我这个人在你生命里也不重要了,对吗?”

继续纠缠毫无意义。

“既然你不愿意转交,我自己再想办法吧。”

药片放在手心还没吃。陈与禾一把丢进嘴里,放在舌根处,保温杯就在手边,伸手就能够到。

她毫无防备,猛喝一口。

“啊——”

杯子里的水比以为的要烫,至于有多少度,陈与禾感受不出来,舌尖和下唇已经麻木了。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嘴里的药片没有糖衣,沾水溶解后苦不堪言,慢慢从舌根蔓延至整个口腔。陈与禾生生被逼出了眼泪。

孟玦眼疾手快,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陈与禾在快干呕的时候,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才勉强压制住嘴里的苦味。

他半蹲在她身前,左手接过还剩一半的矿泉水瓶,右手抚上她的下唇:“舌头伸出来我看看,有没有烫着?”

26

第26章

◎还能不认识他?◎

陈与禾别扭地转过头:“没事。”

她润湿的眼眶没有一点儿说服力,孟玦垂首:“对不起。”

“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注意。”

是她自己心不在焉,在保温杯里装的全是开水。

麻木过后,舌尖传来敏锐的灼伤感,陈与禾说话已经有些不利索。孟玦把矿泉水瓶交还给她:“先含一口凉水,我去找冰块。”

“嗯。”

陈与禾含着水,舌尖泡在凉水里,痛感被消解了一点儿。

不一会儿,孟玦手里端着一大盒梦龙的冰淇淋,气喘吁吁地回来,身后还跟着季阳波。

实验楼是没有电梯的,从六楼到小卖部再回来,他竟然只花了不到5分钟。

季阳波揶揄孟玦:“师兄,你百米冲刺就为了买个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