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香
◎怪异的场面◎
不愧是S级难度的副本,这一次她们要面对的敌人,是迟古村数以千计的村民。
直到现在,玩家们也尚未搞清他们的目的,村民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到底是人是鬼,为何会呈现出两种不同的形态?
——以及这座村庄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随着时间的流逝,今夜愈发燥热无比。
祈秋雪抬手推开了窗,迎面吹进的仍是一股强烈的热风,似嘶吼、似尖叫,像极了人类痛苦的哀嚎,闭上眼,仿若亲临凶案现场一般。
祈秋雪照例将风声记录下来,之后关上窗,将手中的表格放到桌上。
“阿雪,我们要不要现在填表?”吴山月问。
“再等等,反正这张表格七天之后才会回收。”祈秋雪摇了摇头,“不急。”
“不过提起七天……”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启唇向系统发问,“这次副本是否存在时间限制?”
一般来说,在面对玩家提出的规则类问题时,有一定的几率会得到系统的答复。
当然,若是答案与主线任务有关,可能会对玩家的任务进程起决定性影响的话,它往往会装聋作哑、不予理会。
但这一次,祈秋雪幸运的得到了答案——
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此次副本并不存在时间限制,各位玩家拥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探索,直至完成所有任务,或任务失败,迎来死亡结局,永久的留在副本。】
没有时间限制?
这样的规则,还真不像一个S级难度的副本该有的样子。
“……这不是主神的作风。”系统离开后,黎一清沉声开口,“凭我对她的了解,她从不会如此宽容,在副本中,她制定的所有规则皆不会对玩家有利。”
“这背后一定能够延伸出什么,只是我们现在得到的线索太少,根本摸不清。”
“的确,我认同阿清所说的。”祈秋雪赞同她的观点,“所以不管这次副本有没有时间限制,我们也要尽快收集线索,将所有任务完成。”
她垂眸思索片刻,之后将自己的想法讲给大家听:“明天我们分成三组,分头行动,尽可能的将村子转过一遍,记录下所有值得探索的地方。”
“到目前为止,村子里的村民大概分为三种,相貌举止较为正常的普通村民、模样状态诡异惊悚的特殊村民、收到匿名邮件后被召唤回来的归乡者。”
“不同的人身上或许藏着不同的线索,我们务必要确保和这三种村民都进行过沟通、交往,深挖对方身上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但切记,无论面对哪一种,都不要掉以轻心。”
“对了,还有两个值得在意的地方。”说到这里,祈秋雪顿了顿。
“那个死而复生的男人,对吗?”白诗恩开口接话。
“嗯,这是一处。”祈秋雪应声点头,“他身上有着太多疑点,是我们需要重点调查的对象,明日如果能在村中偶遇最好,如果没有,就由我亲自去找他。”
“至于另一处,也交给我来做就好。”祈秋雪侧眸望向窗外,夜已经深了,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凛冽的风在呼啸,“明天我会在不同的时间,尝试不同的方式离开村子。”
“我想知道如果我提出要走,村民们是否会刻意阻拦,又将会怎样阻拦我呢?”
“……”
翌日。
玩家们一大早是被喇叭声吵醒的,昨日遗失手机的NPC中有人找到了村委会,希望能通过广播的方式将手机寻回。
村委会非常配合的对此事进行了广播,但祈秋雪知道,一切不过做做样子而已,只要她们还在迟古村一天,手机就不会回到她们手里。
起身洗漱时,外面的天还未亮,尽管迟古村气温较高,不像冬天该有的样子,但天色亮起的时间却很符合自然规律,相对较晚。
苏问昨夜热的睡不着,直到凌晨才迷糊睡去,却不想才刚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窗外的噪音无情吵醒。
她皱眉打了个哈欠,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走出房间,一边挠头一边抱怨:“几点了?”
祈秋雪看了眼墙上的表:“六点十分。”
“才六点多?!”苏问瞪大了眼睛,“要干嘛啊这帮人,这么早就开始闹腾,不用睡觉的吗这么精神!”
柳歌稍后一些走了出来,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今天还有事做,快点洗漱吧,别抱怨了。”
“唉。”苏问无语的走进洗手间,抬手盛了几捧水扑到脸上,这才稍微精神了一些。
六人用最快的速度简单吃了些面包,离开住处时,祈秋雪再次望向墙上的时钟,七点零五,天色已经快要完全亮起。
推开门,外面的村民们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一见到她们几人,笑容顿时洋溢在脸上。
“早啊!”
“昨天睡得怎么样?”
“好久没回来,住的还习惯吗?”
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加上阳光并不充足,当她们望向村民的面容时,总觉得他们的脸上也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就连声音和笑容都显得并不真切,像是一幅精美的画作被水汽稍稍晕开一些,大体不妨碍欣赏,可细微之处却总觉得奇怪。
六人按照昨日所说,很快兵分三路,在村中闲逛的同时也尽可能的与各类村民进行交流,几分钟后,天光大亮,刚才的那股阴霾不见,阳光下的一切都显得格外美好。
——如果忽视掉站在村子各处的那些纸人。
从始至终,祈秋雪总觉得有许多视线在盯着自己,其中不乏那些村民们的,甚至还有纸人的,但当她顺着那些视线望过去时,一切怪异感又在瞬间变得无影无踪,纸人们依旧安安静静的立在原地,而村民们也在各自忙碌着手头的工作,像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样,经营着自己的生活。
祈秋雪最先找到的是那些普通村民——
通过无数次的沟通、观察,这些村民们乐观、健谈,各有各的特色,他们与玩家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关于度假村、关于即将获得的财产,并明里暗里的对玩家表达出引诱和挽留,告诉她们只要再多待上一段时间,就会摇身一变,成为向往已久的富人。
这些人潜意识的认为,金钱的力量是无穷大的,为了即将到手的钱,祈秋雪她们一定会留下。
“其实我对金钱并不感兴趣。”每每这时,祈秋雪都会表情诚恳用这句话对村民们发起试探。
“啊?”这话一出,村民们都会或多或少的表现出不可置信,“啊,真的假的?”
于是黎一清决定再添一把火:“其实我也一样。”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多了反倒增添烦恼。”她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苦恼摇了摇头,“村支书特意召唤我们回来,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原来只是为了这个,我可是翘了更重要的事来的。”
“实在不行这钱我就不要了,当我做个好事,平分给大家怎么样?”
“什……”村民们哪见过这样的人,顿时呆愣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才道,“那、那你们呢?”
“当然是回家啊。”祈秋雪答。
听到这句话,村民们的脸上再也挂不住笑,表情在一瞬间变得严肃:“难得回来一趟,多待几天吧,当是转换一下心情。”
“尤其是你,小黎,你家里人身体不好,好不容易才回家,于情于理也该多陪陪他们。”
“可不能做不孝顺的孩子哦,要不我们全村人都会指责你的。”
语毕,黎一清沉默了一阵。
期间村民们始终用期待紧张的眼神望着她,直到片刻后,黎一清缓缓点了点头:“也对。”
“什么都不如家里人重要,那我就多留几天吧。”
“这才对嘛!”村民们赞同的点头,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小祈呢?”
“我也留下陪她好了。”祈秋雪笑的格外善解人意。
“真好、真好。”很明显的,眼前的村民们松了口气。
祈秋雪开口与几人道别,和黎一清一同向前走去,这次的目标是那些特殊村民,很快的,祈秋雪发现除去外貌古怪,说话行动稍显迟缓外,他们与普通村民没有差别。
当然,除这些人外,那些归乡者也很好辨认,即便有些是前几日回来的,祈秋雪未能全部得见,但通过衣着、口音和一些表现来看,祈秋雪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绝大多数人都在为丢失手机的事感到气愤,那些可怜的手机有些在他们外出时丢失,有些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不慎损坏,又有些就连什么时候不见的都搞不清楚,找村民们询问也是一问三不知,说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说自己手机也丢了的。
“烦死了!不是说咱们这破村这些年发展的越来越好了吗,怎么连个像样的车都没有,想出去买个手机还得求奶奶告爷爷的,找谁借车都不乐意。”
“王山也是,之前说的好好的,让我们有需要就找他,谁知道这人好几天都不在村里,今天终于在家了吧,车还爆胎了,真是倒霉!”
“只能忍忍了,要不是为了钱,唉……”
“好久没回来,你们和家里人相处的还习惯吗?”一直等对方将心中的怨气全部发泄完,祈秋雪才再次开口。
“就那样吧。”众人耸了耸肩,“要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毕竟平时顶多打打电话,发发信息,多少年都没面对面相处过了。”
祈秋雪:“有发生过什么令你们感到奇怪的事吗?”
“奇怪的事……”有人顿了顿,之后道,“非要说的话,就是我家里人突然开始信佛了,不光供了奇怪的东西,还每天都要烧香参拜,早中晚各一回,没见他们停下过。”
“啊,你家也开始信佛了?”另一人闻言忙道,“我家也是,不知道供了个什么玩意儿,一天拜三回,家里天天乌烟瘴气的味儿,难闻死了。”
“我家也这样!”
“我们也是!”
“我特意问了家里人,他们说这是前些年村子里流行起来的习惯,可以保佑家宅安康、财源广进,起先他们也不信,直到后来有个大仙过来讲了好几次课,还特别专业的列举了好多案例,五行风水天时地利人和的一通分析,他们逐渐被感染,觉得供就供了,反正也没坏处,一来二去的就流行起来了。”
“之后呢?”祈秋雪又问,“真的管用吗?”
“我哪知道,反正我家里人说是管用的,包括这次度假村的事,他们也说这是神明的馈赠。”
那人嘟嘟囔囔地吐槽:“我看不惯这个,说家里不需要这玩意儿,当时我家人的表现都很奇怪,好像生气了又好像没有,似笑非笑的,还莫名其妙的说些胡话。”
“什么胡话?”祈秋雪和黎一清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说以后我也会需要的。”那人叹了口气,继续道,“还说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说完还当着我的面又开始上香,神态动作那叫一个迷恋。”
“我快要被吓死了。”直到现在,提起当时的画面那人依旧感到冷汗直冒,“什么鬼啊,真是郁闷。”
“那晚回家后,你在家里有见过那东西吗?”祈秋雪凑近黎一清,用了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轻声问。
“有见到香炉和供台。”黎一清同样轻声答,“但对方究竟有没有每日三遍的进行上供,以及是否还有其他古怪之处,我还暂不得知。”
她轻轻用指腹摩挲祈秋雪的掌心,小声同恋人报备:“今晚我回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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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见家长
◎羞死人了◎
祈秋雪当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很快侧眸看过来:“我陪你一起。”
语毕,黎一清顿了顿,半晌轻轻扬起抹笑容,小声道:“好。”
祈秋雪重新望向眼前的归乡者:“对了,我还有些事想问。”
“什么?”
“关于一个失踪的女孩儿。”祈秋雪说,“二十年前咱们这里曾走丢过一个小姑娘,你们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吗?”
——对于这个失踪的女孩儿,祈秋雪一直有心打听。
通过之前在网页上得到的碎片信息,祈秋雪只知晓女孩儿失踪时的大概年龄、衣着。她长什么样子,家住哪里,家庭成员都有谁,这些都无从得知。
在一个S级难度的副本中,她不该放过任何疑点和线索,无论这条线索是否会在日后的任务进程中发挥作用,但相较于向普通村民或是特殊村民询问,祈秋雪更愿意相信这些归乡者们给出的答案。
眼前的这帮人年龄大多二三十岁,女孩儿失踪时他们还没有离开迟古村,提起这个失踪的女孩儿,众人的确有些印象。
“是有这么个人没错。”有人点了点头,“但那时候我还小,你要问我有关她的具体信息,我还真想不起来了。”
“我也是。”
“我也一样。”
“没关系。”祈秋雪摇了摇头,稍作停顿,又询问起另一个在网上得到的线索。
是那篇标题为《震惊!这个小山村中竟发生过这样惨绝人寰的事》的报道:“那十年前呢,咱们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大事,你们记得吗?”
“你说那场火灾吗?”提起这件事,大家的记忆显然清晰了许多,“那会儿我们都已经不在村子里住了,但听一些仍然住在这里的亲戚们说,十年前的某天,村子里的几个大型芦苇堆突然起火,火势很凶,加上那天风很大,大风把火势吹到了更远的地方,整个村子都被点燃了。”
大火。
祈秋雪在一瞬间联想到了每晚燥热的温度和窗外呼啸的热风。
一旁的黎一清显然也将两点关联到了一起,随之得出结论:“大火是在晚上烧起来的,对吗?”
“是。”归乡者点了点头。
黎一清:“具体是哪天?”
“腊月二十七。”有人说,“起火那天是我生日,我给家里打了电话过去,恰好得知此事。”
按照副本里的时间,再过六天,恰好也是腊月二十七。
祈秋雪皱起眉心,又道:“那场大火中是否出现了人员伤亡?”
“没有。”那人摇了摇头,“虽说那天已经是深夜了,但很幸运的,大家都没有受伤,全部及时醒来,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但不幸的是房屋大多都被烧毁,很多公共设施也全都报废,所以后来整个村子才进行了翻修和重建。”
祈秋雪:“芦苇堆起火的原因是什么?”
归乡者应声挠了挠头,有些苦恼道:“其实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搞清芦苇堆起火的原因,但听说当天还有另一件怪事发生,可能和这件事有关联,又或者没有。”
“什么怪事?”
“后来有人在放置那片芦苇堆的地方发现了几个空掉的汽油桶,除此之外,还有一套破旧的脏衣服。”
“有人结合这两样,猜测谁大半夜在这里放火烧人或者自焚,可要真是这样,现场又根本没发现尸体,就算有可能是被大火烧成灰了吧,可那几件衣服和汽油桶怎么没事?”
“后来有报社的记者过来拍了不少照片,包括那几件衣服和汽油桶,她把这事儿登在了本市的报纸上,报纸我没看过,照片有没有全部登出来我不知道,据说内容蛮邪乎的。”
“你要好奇可以去找其他村民问问,说不定谁家还留存着当时的报纸,不过一下子十年过去了,能找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嗯。”祈秋雪将这些线索一一记在心里,“谢谢,我知道了。”
“好想念我的手机啊。”归乡者叹了口气,再一次开始哀嚎抱怨,“无聊死了。”
“我的游戏任务还没做呢……”
“那有啥,我的尾款还没付呢!急死人了。”
祈秋雪和黎一清对视一眼,自然而然的离开了人群,这些人口中已经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当务之急是去寻找更多的归乡者,获取更多的信息。
后续她们也问了不少人,得到了和之前差不多的线索,因为年代久远,关于那个失踪的女孩,大家都记不起太多。
直到碰见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是这一批归乡者中年龄最大的一个:“你说的那个小姑娘是陈以菲吧,咱们村走丢的小孩儿就她一个,年纪特别小的时候就丢了,算来也得有二十几年了。”
男人口中的信息和祈秋雪所掌握的基本对的上,祈秋雪闻言忙道:“有关她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其实也记不得太多,一个是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一个是她们家以前就不怎么显眼,跟村里人关系也不是太熟。”
“我隐约记得她家里挺不幸的,妈爸死的都早,就剩下一个奶奶,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反正这两天我没在村里见过。时隔多年,我早忘了这姑娘到底长什么样,要不是前两天碰巧捡到她的身份证,我差点没认出来她是谁。”
这话令祈秋雪和黎一清异口同声:“回村后你见过她?”
“是啊,她前几年就被找回来了,你们不知道吗?”
“诺,那个就是。”男人四下寻找一会儿,最后抬手指向广场上一个卖菜的姑娘,“就是她,她就是陈以菲。”
“更多的我也记不清楚了,有什么事你找她问吧。”男人这般道,继而另起话题,开始和两人感慨起多年未归,村子里的变化可真大。
“以前村民之间的关系可没这么好,毕竟也两千多人的村子,哪可能都记得谁是谁,把名字跟脸对上号,就说陈以菲家吧,我也想了半天才回想起个大概。”
“而且我离家那会儿村里根本没有这么多人做死人生意,现在倒好,都泛滥了,乍一看还挺吓人,这玩意儿真有那么赚钱吗?”
“不过总的来说,咱们村还是越来越好了,风景好,关系好,还有钱分,哎呀真是越来越好。”
他滔滔不绝的说了很多。
祈秋雪从他的话里挑挑拣拣,得出一些还算有用的线索,很快找借口离去。
“……”
后续她和黎一清还做了很多事。
找陈以菲套话,确认她的确走失过,家庭背景也和男人口中所述完全相同。
尝试在各种时间、以各种借口表达了想要离村的意愿,每次皆以失败告终,通往村外的路就一条,每当她们提出要走,或准备要走时,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拦。
就像祈秋雪所说的那样,村里的人有意不打算放她们离去,并始终上下一条心、团结的很紧。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
忙碌了一天的玩家们相继汇合,交换了彼此得到的信息,今日她们始终留心寻找着那个死而复生的男人,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毕竟村子大,人口多,找不到也正常。”祈秋雪说,“我甚至还去了他的住所,敲了半天没人开门。”
“明天继续,他身上一定有我们想知道的信息。”她说着,侧眸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快要七点,“晚饭你们自行解决吧,把门锁好,吃完早点休息。”
“但切记,不要睡得太死,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
柳歌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们还要出去?”
“嗯。”祈秋雪应声点头,自然而然的牵起黎一清的手。
“我要跟阿清回‘家’一趟,见见她的‘家长’。”
不知怎么,这话听着有点暧昧。
半晌,黎一清侧头屈膝,将头轻轻靠在了祈秋雪的肩膀,故作甜蜜的借题发挥:“哎呀,羞死人了。”
语毕,在场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目睹了一切的柳歌:“……”
真是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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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仓库
◎凝视着自己◎
晚上七点整,祈秋雪和黎一清一同出现在了大门外。
黎一清抬手敲响眼前的门,稍作等待,很快有人过来将门打开,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短发、身形偏瘦、衣着相对朴素、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烧香的气息。
黎一清开口喊她:“妈,我回来了。”
“怎么回来了?”女人闻声扬起一抹热络的笑,“你不是说这段时间要在小祈家……”
话没说完,视线一瞥,突然注意到了站在她身后的祈秋雪。
女人顿了顿,很快道:“呦,这不是阿雪吗,阿姨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这么多年不见,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
“谢谢阿姨。”祈秋雪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你们这次回来是……?”
“这不是想你跟爸了嘛。”黎一清亲密无间的挽住女人的手,犹如女儿正在同母亲撒娇般,眼中满含笑意,“这么多年没回来了,不得专门抽出些时间陪陪你们。”
“妈,快让我们进去。”她无视女人似乎有意挡在门前的行为,顺势挽着她的胳膊将人往屋子里带,祈秋雪跟上她的步伐,两人就这样顺利从院子进入了正房。
才踏入屋子,有个男人很快迎了上来。
“怎么突然回来了?”开口,男人问出了和女人十分相似的问题。
“我自己的家当然是想回就回呀,怎么,你们不欢迎我?”黎一清嘴上佯装不悦的抱怨,视线却悄无声息的在房间中逡巡起来。
初进副本时,一是天色太晚,很多细节藏匿在阴翳下,不易被发现;二是那晚她不放心祈秋雪一人,着急去寻她,没太多时间留心周围的事物,如今细看起来,还真发现了很多没有注意到的线索。
首先是供台和香炉——
她注意到她这对所谓的家人的确在供*奉着什么,是个用木头雕刻出的不可名状之物,没有脸、没有手脚,造型十分怪异,无法用单一的神、佛、鬼、魔等来形容。
而旁边的香炉中插着无数燃烬的香根,数量之多,足见两人每日究竟有多么准时且虔诚的供奉着这尊不可名状的“神明”。
“这是什么?”黎一清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是保佑我们一家幸福安康的信仰。”女人答。
“它叫什么名字?”
“XXXX。”女人开口吐出几个辨认不出到底是何方语言的音节,发音偏向这四个字“纳加叶厄”。
“以前你们不是不信这些东西吗?”黎一清回眸看向她。
“是啊,但那毕竟是以前了。”女人闻声笑起来,“也是后来我们才体会到信仰的珍贵,有些时候,信仰赋予我们幸福,赋予我们生命。”
“以后你也会需要这份信仰的。”她声音很轻的说。
“……”
黎一清收回目光,暂时转换话题,询问起第二个她很在意的事:“妈、爸,你们两个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两人对视一眼,很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向来吃的早。”
“是吗。”黎一清点点头,“可我和阿雪还没吃饭。”
“这屋里怎么什么零食和水果都没有。”她瞄准厨房所在的方向,快步行至厨房抬手拉开冰箱,检查起放置在里面的东西,牛奶是整桶的,蔬菜是成捆的,水果囤了不少,但全部放在冰箱里,没有清洗、没有拿出来食用。
拉开下方的冷冻层,肉类没有一块是被化开过的,全部冻的硬邦邦,各类速食样样完好无缺,没有拆开包装。
黎一清快速扫视过洗碗池和垃圾桶,洗碗池内没有碗、四周没有水渍,厨房里没有油烟或是饭菜的香气,垃圾桶里没有任何厨余垃圾。
“……”
通过蔬菜、水果的新鲜程度,以及牛奶瓶上印下的日期,可以大抵判断出这些东西都是近期才囤到冰箱里的。
原本是为了应付某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比如她和祈秋雪,又或者是其他归乡者才准备的吗?但事态有变,黎一清没有回来住,所以没有吃,而这对所谓的家人,竟然也没有吃。
满满一冰箱的东西,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放在这里,无人享用。
两人到底靠什么过活?
正想着,女人快步走过来将冰箱关上,笼罩在身上的烧香气息再次涌了过来:“你这孩子,干什么呀,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
“我想吃你们两个做的菜了。”黎一清笑笑,再次讨好般的挽住她的胳膊,俏皮央求,“帮我和阿雪做点东西吃,好吗?”
“好吧。”女人无奈的抬手刮了一下黎一清的鼻尖,更加浓重的烧香气随之扑来,“老头子,过来啊,你女儿想吃咱们做的饭了。”
香吗?
黎一清望向二人的背影,逐渐收敛了笑意。
两人维持生命的方法是“吃香”吗?-
不用吃饭也依旧能活下来的生物,到底算不算的上是人?
祈秋雪和黎一清对视一眼,两人谁都没有离开厨房,而是借口不想长辈太辛苦,跟着一起帮忙做饭。
中途,祈秋雪没把控好角度,在将刀递给男人的瞬间“不小心”划破了男人的手。
霎时间,鲜血从皮肤被划破的断面涌了出来,滴答滴答的落在地面,男人表现出吃痛的样子,女人则快步离开厨房,去药箱里翻找创可贴。
从这几点上来看,倒像是两个正常人。
“对不起。”祈秋雪诚心诚意的向两人道歉。
“没事、没事。”男人摇摇头,并未因此恼怒。
约莫一个小时后,饭菜终于做好了。
祈秋雪和黎一清一同在餐桌旁落座,而这对所谓的妈妈爸爸也被黎一清软磨硬泡的拉过来陪聊,她们借机套出更多信息,并试图让二人亲口尝尝放置在面前的美味佳肴。
“年纪大了,吃太多晚上会不消化。”起先二人总是摇头拒绝。
直到黎一清严肃开口:“妈、爸,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当然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那有什么不能吃的,尝一口都不行嘛!”黎一清又道,也恰好在此时,男人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妈,你看,我爸晚上都没吃饱!”
“那是你爸在减肥啦,本来身体就不好,再胖下去会生更多的病。”女人哈哈一笑,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见实在拒绝不下,只能配合着拿起筷子,“好、好,那就再吃几口。”
语毕,两人各自尝了些菜。
祈秋雪和黎一清等待片刻,无事发生,正常的食物没有引起二人身体的排异反应。
所以不是不能吃,而是没必要就不吃。
“……”
它们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此时此刻,还没人说得清。
饭后,祈秋雪和黎一清共同回到房间休息,房门关闭,门外很快陷入了一片寂静,约莫十几分钟后,一股强烈的香气顺着门缝涌了进来。
她的“妈妈和爸爸”又在烧香了。
“趁着它们还没回去休息,我们先在房间里翻翻看。”祈秋雪随之道,“当务之急是要试着找到当年关于大火的报导,如果没有,那就再去书房找找。”
“到时候我们分头行动。”祈秋雪说,“院子的西南角似乎有个疑似仓库的房间,进入院中时我注意到那里的门是虚掩的,里面隐约有些花圈、元宝之类的东西。”
“突然之间这座村子里这么多人都开始从事起了丧葬行业,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我会试着去找找看。”
“好。”黎一清应声道,“一定注意安全,阿雪放心去吧,这边有我给你打掩护。”
祈秋雪点了点头:“嗯。”
大概一小时后,客厅里熄了灯,祈秋雪和黎一清亲耳听门外的两人回到卧室,关上房门。
在对卧室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后,祈秋雪和黎一清没有找到太多线索,除了一张笔法稚嫩的画作,上面歪歪扭扭的画着三个小人,小人的脑袋上则分别写着妈妈、爸爸和我。
画作中的情景是过生日,画中有蛋糕、有蜡烛、也有生日帽,但比较特别的是,生日帽有两个,分别戴在“妈妈”和“爸爸”的头上。
标题——《祝妈妈和爸爸生日快乐》。
日期:xx年x月x日。
两人的生日是同一天吗?
祈秋雪使用相机拍下画作,继而如商量好的那般,黎一清先一步出门进入客厅,察觉到没有异样后,朝屋内的祈秋雪招了招手。
于是祈秋雪离开卧室前往院子,继而来到仓库前,轻轻将门一推。
很快的,门开了,屋子里没有灯,但借助相机的夜视功能,祈秋雪还是勉强看清了放置在里面的东西。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五颜六色的花圈、成捆成捆的蜡烛、摆放在地面上一袋又一袋的金元宝,以及一些其他的杂物。
但随着逐渐深入,祈秋雪发现有一个又一个的纸人藏在花圈之后,纸人个个皮肤惨白,偏偏脸颊上的两坨颜色很重,就这样安静又诡异的站立在黑暗中,用死气沉沉的眼睛“凝视”着祈秋雪。
尽管经历了数个副本,看惯了各种恐怖阴森的画面,但在看到这些密密麻麻整齐划一的纸人时,祈秋雪却还是感到了一种从心底散发出的寒冷。
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抬脚走进了纸人堆里。
一个、两个……纸人和纸人之间没有任何差别,它们脸上全部挂着诡异的微笑,一动不动的望着这个无礼的闯入者,它们纸做的手臂从祈秋雪皮肤上划过,肩膀擦碰过她的肩膀。
慢慢的,祈秋雪走到了仓库的尽头。
在仓库的最末尾站着两个纸人,相比其他纸人苍白的脸,这两个纸人的皮肤看起来倒似乎正常一些,祈秋雪举着相机仔细记录下纸人的全貌,当镜头来到纸人的背后时,她发现这两个纸人背后被人写了什么东西。
是生辰八字。
两个年份、月份和日期一模一样的生辰八字。
与黎一清的妈妈爸爸完全相同的生辰八字。
“……”
镜头随着祈秋雪的动作移动,她重新回到纸人的面前,举起相机,拍摄纸人的脸。
这一次,纸人的表情似乎出现了变化。
它们不笑了,原本扬起的唇变成了大张的状态,那双纸做的眼睛也不再无神,而是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它们的视线似乎穿过面前的祈秋雪,死死盯着她的身后。
于是祈秋雪也回眸望去。
在相机的屏幕中,无数纸人将头反转了一百八十度,正用冰冷的视线凝视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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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救命
◎大火烧灼◎
祈秋雪在一瞬间抽出骨刀,做出防御动作。
她的大脑无比迅速的运转起来,计算自己该怎样处理眼前的局面,如果逃,哪里才是突破口,如果迎战,胜率又会是多少。
但不等她想太多。
摄像机中的画面在下一秒恢复了正常,宛若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面前的纸人依旧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从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包括她身后的纸人——它们的表情不再慌张、不再惊恐,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四周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的只是这样吗?
祈秋雪不肯放过任何线索,使用相机对准背后写有生辰八字的两个纸人,一连拍下数张照片,包括其他怪异之处,也被她一一记录下来。
之后她没有久留,快步离开仓库回到正房。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祈秋雪在黑暗中凭借记忆寻到书房所在的位置,与黎一清进行汇合。
书房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只有黎一清提前偷到的打火机所散发出的光芒,但也正是这小小的光点,让祈秋雪很容易便寻到了恋人的踪影。
“找到什么了吗?”她在她身旁蹲下,声音很轻的问。
“找到了。”黎一清将一份旧报递到祈秋雪手中,“我快速检查了书架上放置的所有东西,除了这张报纸外,没有找到其他线索。”
“阿雪,你看这里。”她抬手指向报纸上的某个板块,“这是十年前的报纸,就像那些归乡者所说,有关那场大火的事的确有被刊登出来。”
“包括一些照片,譬如大火后被烧毁的房屋建筑、死去的动物尸体……”她的指尖在报纸上滑动,最终停留在某张照片上,“还有出现在起火点的空掉的汽油桶和完好的衣物。”
那是一套黑色的、破旧的、脏污的衣服。
十年前的报纸已有彩色印刷,且画面清晰,就连一些微小的细节都能一览无余,祈秋雪注意到那套衣服的上衣袖口处破了个大洞,里面甚至能够看到外溢的棉花,裤子上有一大片疑似油渍般的痕迹,右侧膝盖处还缝着卡通补丁。
最关键的,是这套衣服上没有任何烧灼的痕迹,一丝一毫都没有。
“……”
在各种事物都被大火焚烧殆尽的情况下,这套衣服竟然还能完整的保存下来,的确是件无比怪异的事,关于这张照片,记者从各种角度尝试对其进行分析,但无论哪种角度,说法都很是牵强。
祈秋雪使用相机拍摄下报纸的内容,之后重新交给黎一清,让她将其放在原处。
“先回屋。”之后她说。
黎一清点了点头:“好。”
两人有惊无险的重回卧室,并将房门反锁。
屋子里只有张不算大的单人床,容纳下两个人的身体稍有勉强,今夜的气温比昨日更热,狂风不知在何时刮了起来,呼啸着拍打在窗棂上。
黎一清将怀中的祈秋雪抱紧,两人窝在狭小的单人床里,默默检查相机中拍摄下的照片。
一张、两张,照片中的场景从报纸转换到纸人,黎一清看到纸人背后写下的字,看到它们惨白的肤色和诡异的神情。
一连几张,祈秋雪拍下的都是纸人的正脸,乍一看,照片和照片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于是黎一清加快了切换照片的速度。
很快的,两人都发现了异样。
随着几张照片的来回切换,纸人的嘴突然开始小幅度的动了起来,像是在对相机另一侧的玩家说着什么。
“ju、ju……”
祈秋雪试图读出它们的唇语,并将得出的结果拼凑在一起——
“救、救、我、救、救、我。”
纸人在向她们求救。
“……”
短暂的沉默后,黎一清缓缓开了口:“我想,也许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纸人和两个房主互换了身体,如果真是这样,很多疑点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嗯。”祈秋雪同意黎一清的看法,“所以这对所谓的妈爸不用吃饭,而是靠吃香来维持生命,所以原本房主的生辰八字会出现在纸人的背后,并试图向还没有被夺走身体的玩家求救。”
“我想被夺去身体的不止这两个村民,所有留在迟古村的村民都已经被纸人‘污染’了。”
“但为什么夺身成功的纸人会有两种形态?”说到这里,祈秋雪顿了顿,“和方法有关?时间有关?还是身体的主人有关?”
“想要成功夺身应该并不容易,否则我们会在进村的那一刻就被杀死,不至于等到现在,看起来……它们在等待某种时机。”
“等明日我们找到那个死而复生的男人后,一切都会变得更加清晰。”黎一清这般道,继续将照片向下切换,自从进入迟古村后,祈秋雪拍摄下的照片约莫有百十来张。
她们居住的房间、一些造型怪异的建筑、隐秘偏僻的小巷、那晚大会时村民们的合影。
“等等!”在切换到某张合影时,祈秋雪突然开口叫停,她抬手指向照片的角落,某个将头埋的很深,穿着臃肿邋遢的男人。
她的指尖划过对方袖口处的大洞、裤子上大片的污渍、右膝上的卡通补丁。
“他的衣服和报纸上的那套衣服是一样的。”祈秋雪将声音压的很低,眉心紧皱。
“没有任何不同。”
“……”
“砰!”
不等黎一清回应,窗外的风力突然再度升级,一只巨大的昆虫被大风拍在玻璃窗上,溅了满窗的血。
床上的两人在同一时间坐了起来,侧耳倾听藏在大风中的尖叫和嘶吼,但相较前几晚,今日的风声中似乎多了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黎一清快步起身打开了窗,而祈秋雪则配合完美的拿出了录音笔,将整段风声完整的记录下来。
再之后,她尝试将录音倒放。
一时间,隐藏在风声中的痛苦呻吟和无助嘶吼同时传来,时间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大火无情吞噬村庄的那晚。
高温、浓烟、照亮整个天空的火光、疼痛无比的身体。
而不绝于耳的,是村民们凄惨的哀嚎和哭泣——
“好热、我要被烧死了!”
“我好痛、我好痛啊!”
“有没有人能帮帮我,救命啊……”
救命。
【作者有话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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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纸浆
◎理不清的线◎
祈秋雪和黎一清快速将得到的信息进行了整合。
——关于大火:火灾无情的带走了绝大多数、甚至所有村民的生命,一切并非像报纸上报导的全员生还那样乐观,看似平安无事的村民们早已置换了内芯,现在操纵众人身体的,是纸人。
——关于普通村民和特殊村民的两种不同形态:也许和纸人抢夺村民身体的方法有关,又或许与时间、时机有所关联。融合完好,则呈现出普通村民的模样状态,反之则为特殊村民,若想深挖背后的真相,还需找到那个死而复生的男人,进行进一步求证。
——关于十年前那套未被烧毁的衣服:为何没有任何烧灼痕迹,不明;为何会出现在某个神秘男人的身上,不明。
——关于纸人的由来,以及是否与村民们所供奉着的不可名状之物有关:不明。
“我想在我们之前,每年都有被召唤回来的归乡者。”祈秋雪回忆起前几日一些村民们说过的话,“阿清,还记得吗,在面对一些容貌端正的归乡者时,村民们表现出了十足的羡慕与忌恨。他们说,为什么对方没有早点归来。”
“我猜纸人与纸人之间也存在着等级制度,一些级别高的可以率先霸占归乡者的身体,而级别低的,则要继续等待,直到下一批归乡者的出现。”
黎一清:“它们为什么没有同时召唤回所有在外游荡的村民?”
祈秋雪:“也许力量有限。”
黎一清:“既然存在等级制度,且级别高的纸人已经拥有了可供自己使用的身体,那它们为何还要帮助、配合低等级的纸人继续进行身体抢夺?”
这个问题也是祈秋雪所在意的,她听罢顿了顿,半晌道出自己的猜测:“或许它们为的不是其他纸人,而是自己。”
“就像你名义上的那对亲人,它们拥有正常的状态、外表,身体里流动着和普通人一样的血液,甚至它们也许还继承了身体主人的记忆,但归根结底,它们依旧无法算作一个正常的人类,最显著的,是它们必须要一日三次,通过‘吃香’来维持生命。”
“或许待到某个合适的时机,当全部归乡者都被成功夺身,迟古村所有人都被占据的那一刻,无论普通村民还是特殊村民,它们都可以彻底变成人。”
“一个再也不具备任何纸人特征的,真真正正的人,因此,这么多年来它们一直团结一致,为了这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语毕,黎一清沉默了。
祈秋雪也沉默下来,两人相视无言,直到好半晌后,祈秋雪才道:“其实还有两件事我依旧十分在意。”
“什么?”
“一是那个失踪的女孩。”祈秋雪说,“原本我以为能从她失踪这件事上深挖出什么,可现如今她却已经重新回到了村子,并被纸人成功占据了身体。”
“直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再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线索好像在这里中断掉了,无法再挖掘下去。”
“你说过,主神不会设置无用的设定,她的所有安排都别有用心,既然如此,女孩身上到底还存在着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东西?”
“二是时间限制,系统曾说这个副本不存在时间限制,可按照目前我们所掌握的信息来看,种种线索都指向那个特殊的时间:x月x日,也就是十年前,大火烧村的那天。”
“我猜那日村民一定会有所行动,统一杀死我们,让余下纸人成功抢夺身体,或是将我们进行祭祀,献给它们的信仰,那个不可名状之物,以此获得彻底变成人类的能力。无论是哪一种,都预示着我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要在余下的几天中尽快完成任务,顺利逃出副本。”
“但如果是这样,一切又与‘不存在时间限制’这个规则相悖。”祈秋雪有些烦躁的皱起眉心,如今她们所掌握的线索好像变成了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无论怎么理也无法理清。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原因?”
“……”-
翌日。
祈秋雪和黎一清起了大早,礼貌与这对所谓的“妈爸”道别后,前去同柳歌等人进行汇合。
双方谈起昨日发生的事,互相交换了掌握到的线索,与祈秋雪情况类似,昨夜柳歌这边也并不太平。
“凌晨时分有个归乡者在村子里大闹了一通,很凑巧的,他是住在我们旁边的邻居,因为住的很近,所以我们也算参与了全程,亲耳听到、也亲眼见到了一些东西。”
“他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得离开村子一趟才行,夜半三更,人的情绪很容易被一些事情左右,即便昨晚风很大,我们也还是听到了从隔壁传来的哭声。”
“也听到他推门外出的声音,我和苏问一拍即合,决定偷偷跟上他,观察他究竟要做些什么,我们见他先是敲响了王山的家门,表达了自己想要离开村子的意愿,向其进行求助,被拒绝后又接连去找了村支书和其他几个他自认为关系不错的村民,却全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于是他崩溃了,不顾一切的向村口跑去,打算凭自己的力量离开村子,又在受到阻拦后大发雷霆,向周身的村民挥起了拳头。”
“然后呢?”黎一清问。
“当然是没打过喽。”一旁的苏问随之接话,“他的行为惹恼了那些前来阻拦他的村民,那帮村民们强行捆住他的手脚,捂住他的嘴,直接把人抬了回来。”
“再之后,那些村民对他进行了恐吓、劝说、安抚,也许是怕了,又或许是真的被说动了,男人终于放弃了外出的想法,那些村民也总算离开,各自回家。”
“我和柳歌改换目标,继续跟上那些村民,很快的,我听到了他们抱怨的声音。”
“他们说要换以前,这么不听话的人是会被当场处理的,只可惜这帮归乡者是最后一批,是要献给‘神明’的,不能随便处置。”
“就快了。”苏问模仿着那帮村民们的语气,绘声绘色的将昨晚的情景重现,“再过五天,我们将获得新生。”
果然。
这话更是验证了祈秋雪的猜想,村民们在等待时机,而五天后的腊月二十七,十年前大火烧村的那一天,恰好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
余光中有个熟悉的身影经过。
祈秋雪抬眸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当即追上他的脚步,在对方即将拐弯之前截停了他的行动。
是那个死而复生的男人,突然被人拦住前路,男人很是不解:“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祈秋雪开门见山:“我们见过,在火车站台,你还记得吗?”
“我亲眼见到你跳下站台,不慎与火车发生了碰撞。”她直视着男人的双眼,声音缓慢道,“看见你浑身是血的模样,我真的深感恐惧与惋惜,那时我以为你伤的很重,却不想时隔几日,我竟又再次见到了你。”
“身体还好吗?”祈秋雪扬起一抹和善的笑意,眼眸弯弯的样子让她显得善良又纯真,像是真的只是在关心对方的身体,言语中并不掺杂其他目的,“作为同乡,我真的很担心你。”
语毕,男人顿了顿。
祈秋雪安静站在原地与他对望,笑容依旧温暖。
“还好。”半晌,男人启唇回答了祈秋雪的问题,那张苍白的脸和颊上两抹红色让他看起来诡异又滑稽,“我身体条件不错,本就伤的不重,加上后续很快进行了包扎,以及医护人员们对我进行了细心的照顾,所以根本没有大碍。”
“那就好。”祈秋雪点了点头,又道,“你当时心情不好吗,为什么会义无反顾的跳下站台?”
“的确心情不好。”男人叹了口气,很快启唇回答了她的问题,“其实我本想自杀的,这些年我在外面混的实在太差了,或许你也看到了,那天我蓬头垢面、衣着褴褛、食不果腹,就连精神状态也很不乐观……”
他所说的的确是祈秋雪那日所见到的全貌。
祈秋雪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男人摆了摆手,又道:“一想到我以这副模样回家可能会受到村民的嘲笑和讥讽,我就更不想活下去了,所以才想不开跳了轨。”
“但也许是老天保佑吧,我竟然没死成,又重获了第二次生命,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决定要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
“那太好了。”祈秋雪点了点头。
“还有事吗?”男人随之道,“没事我就走……”
话没说完,祈秋雪脚下一滑,突然朝他所在的方向跌了过来。
男人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接住,在混乱中,祈秋雪的指甲“不慎”划过男人的手背,留下一道伤口。
“真是抱歉!”站稳后,祈秋雪投来关切的目光,“我似乎抓伤了你,没事吧,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用了。”突然发生意料之外的事,男人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他猛地将那只受伤的手收回,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小伤,没事。”
“我还有事,先走了。”语毕,他无视祈秋雪的担忧与关切,快步离开。
“发现什么了吗?”他走后,黎一清等人这才凑了过来。
祈秋雪抬起手,示意她们去看沾在自己指腹上的液体。
从男人伤口处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米白色的,中间带有几丝絮状物的东西。
黎一清垂眸凑近,轻嗅她指尖的味道,并用手指在那些絮状物上捻了捻。
“是纸浆。”之后她说。
看来不止外表,血液与纸浆,这也是普通村民与特殊村民之间的区别。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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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糟糕的副本
◎束手无策◎
“刚刚那个男人说他原本是打算自杀的,所以才在众目睽睽之下选择了跳轨。”祈秋雪接过黎一清递来的纸巾,仔仔细细擦干了指腹上的液体,之后道,“我们暂时不清楚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但不管真假,无论他是自杀还是被杀,现在的结果都是一致的。”
“那就是纸人已经成功占据了他的身体,只是效果不算太好,身上残存的有关纸人的特征还较为明显。”
“结合之前得到的一些线索,我大概能够得出一些结论,十年前发生火灾的腊月二十七是一个重要节点,也是一个关键时机,在那一日,每一批不明真相的归乡者都将难逃一劫,纸人会成功占据这帮人的身体,与归乡者进行完美的融合。”
“这是纸人最想要的结果,为了这一天,它们会用尽一切办法,引诱归乡者回来、安抚每个人的情绪、扮演好相应的角色,直到达成最终目的。”
“但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在达成目标之前难免会出现一些意外,归乡者中会有人自杀、被杀、病死、意外身亡,因为时机不对,强行占据的结果并不完美,但为了能够尽快拥有人类的身体,纸人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选择这样做。”
“所以我们才会看到两种不同的村民,只是不管哪种村民,全都不是人类。”
“很怪。”语毕,黎一清启唇接话。
祈秋雪看向她,语气平静地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哪里奇怪?”
黎一清应声竖起三根手指:“1.为什么归乡者们全部按照纸人所期待的那样回到了村子,哪怕拥有自杀倾向的人,也如同被操控了一般,背上行囊、检票进站,差一点就上了火车。”
“2.纸人的影响力似乎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巨大,大到即便那个男人没有回到村子,竟也被纸人成功完成了占据。”
“我原以为迟古村才是最重要的媒介,纸人的所有诡计都要在特定的媒介中才能完成,但如今看来其实不然,纸人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了每个角落,无论归乡者在哪,它都能占据对方的身体,无非是完美与不完美的区别而已。”
“但这一结论又很快延伸出了第三个怪异之处。3.如果纸人的力量真的如此巨大,那又何必非要忍耐这么多年,直接在一瞬间将所有漂泊在外的村民全部占据岂不是更好。”
“啊啊啊。”她话音一落,一旁的苏问顿时烦躁挠头,这个副本中的疑点实在太多,线索也收集的断断续续,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想想想,想的她大脑都要裂开了,“麻烦死了。”
“淡定。”祈秋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说的这些我都有想过。”她重新看向黎一清,启唇道出自己的观点,“所以我尝试得出了这样一条结论。”
“或许每个在迟古村生活过的村民身上都带有诅咒。”祈秋雪说,“这些诅咒一直如同锁链一般存在于每个人的身体里,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亡,它们会在某一个时间,因为某个特定的媒介被重新唤起,在诅咒的力量下,在外漂泊的村民终究会回到自己的故乡。”
“而设下诅咒的,就是纸人口中的那个所谓的‘神明’,十年前的那场大火耗费了它太多的力量,以至于在未来的十年里,它只能养精蓄锐,一点点的恢复力量,循序渐进地将剩余村民召回。”
“只有感知到召唤的人体内的诅咒才会被成功唤醒,至此,纸人与他们重新产生了关联,它们可以掌控归乡者的生死,也可抢夺对方的肉身。只是为了将一切做到最完美,比起急不可耐的动手,不如循序渐进,等到合适的时机。”
“至于唤起诅咒的媒介——”祈秋雪突然想起了前几日的那个包裹,“或许是那个匿名包裹、或许是档案袋、或许是信封……”
“又或许,是归乡者们所触碰过的任何一个纸制品、任何一张纸。”
“我想,纸人们的神明,想必也一定与纸有关。”
“……”-
午间时分,祈秋雪等人终于找到了照相机中无意拍下的那个“流浪汉”。
正如照片中所示,他穿着那套疑似十年前出现在起火点旁的衣服,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埋头酣睡,与玩家们所猜想的不同,他并非无家可归,身后那套占地面积不小的房屋似乎就是他的住处。
离得稍远时,祈秋雪只能看清对方的穿着和他杂乱的头发,但当她走的越来越近,原本呼呼大*睡着的流浪汉却突然停止了打盹。
像是感知到危险将近一般,他猛地坐直身体,做出防御姿态,嘴里也大声的念念有词:“滚、都滚、别抓我、别抓我!!!”
在他抬眸的瞬间,祈秋雪很快皱起了眉头。
照片中,这个疑似流浪汉的男人一直低着头,叫她根本无法看清他的面容,而如今,祈秋雪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从外表上来看,他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年轻的多,只是他的脸实在太脏了,上面满是泥土,让人根本无法判断出他的年龄。
除此之外,在厚重泥土的下方,祈秋雪看到了两抹大红色正明晃晃的挂在他的脸颊上。
“……”
在寻到他之前,祈秋雪不是没有心存侥幸过,她亲眼见过第二批和第三批回归迟古村的归乡者,而第一批归乡者中具体都有谁,她虽不清楚,却也大抵辨认得出。
为了寻找流浪汉的行踪,早些时间她一直有意向其他归乡者打听,众人都说不清楚、不知道、没见过,可即便如此,她也仍然抱有一丝希望,或许在此之前还有一批,又或许流浪汉并非是乘坐王山的车归来的。
最重要的,是她希望流浪汉还没有被纸人成功夺身,玩家们能够从他的口中问出一些线索,但如今看来,一切似乎都已经为时已晚。
“我们没有恶意,你别害怕。”顿了顿,祈秋雪还是选择抬脚上前,她将语气尽量放轻,以极尽温柔的音调安抚对方的情绪。
可惜毫无作用,流浪汉根本不允许她们任何人靠近,甚至不等祈秋雪再说些什么,他就突然开始大喊大叫起来,顿时吸引了周围的一众村民,快速向这边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