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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天生不合 绾酒 21193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唐简轻轻一带, 将她拉近了些许。

两人停在昏黄路灯照射不到的浓重树影下,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私密的茧包裹着。周围只剩下秋虫最后的唧鸣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夏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脸颊滚烫, 没有抬头看他,却能清晰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发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却并非尴尬,而是充斥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腻而紧张的氛围。她刚才鼓足勇气的举动,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此刻只剩下羞涩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慌乱。

“阿篱。”唐简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嗯。”夏篱的声音细若蚊蝇。

唐简又沉默了几秒, 仿佛在平复过于激荡的情绪, 然后才用一种极尽温柔和认真的语气问:“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对吗?”

夏篱抿了抿唇,心跳依旧紊乱,却鼓足勇气轻轻点了点头。点完头才想起他可能看不清楚, 又小声开口道,“……知道。”

代表她终于不再逃避,代表她承认了自己那份早已超越“发小”界限的心动, 代表她……愿意试着走向他,走进这段全新的、未知的关系。

唐简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不会弄疼她,只传递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我好高兴。”他说,声音里的笑意和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 “真的,阿篱,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高兴过。”

夏篱听着他毫不掩饰的喜悦,心里那点慌乱渐渐被一种暖融融的甜意取代。她终于慢慢抬起头,接着远处路灯微弱慢射过来的光,看向他。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今夜的星光,专注而深情地凝视着她,嘴角上扬着一个大大的、甚至有点傻气的弧度,完全颠覆了他平日里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夏篱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也抿唇笑了笑,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似乎也烟消云散。

而然,笑容还未完全绽开,一个盘旋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却在此刻悄然浮上心头,让她的眼神微微暗了暗,唇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唐简,”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犹豫和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

“没有。”唐简专注地看着她,不假思索道。

“……”夏篱睁大眼睛回看他,“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吗?”

唐简抬起温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而让夏篱惊诧的是,因为这一下似有若无的碰触,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她仿佛也看到他脸上那远不同于往常的温柔神色。

“当然知道。”唐简说,“你怕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可最后的结局却不能像爸妈和干爸干妈那样能一直那么好,一直一直的走下去,甚至……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该怎么办?”

毕竟他们拥有太多共同的过去,交织着两个家庭长达几十年的深厚情谊。这份关系一旦开始,就意味着再也回不到从前。如果失败了,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段恋情,更可能摧毁掉他们之间以及两个家庭之间现有的一切。这个代价太大了,大到让他们即使心动,也始终心存敬畏,不敢轻易踏出那一步。

唐简说完,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起来,神情变得无比认真。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她即使没来得及问出口他也心知肚明的恐惧,而是沉默了片刻。

而夏篱的心也随着他的沉默又慢慢提了起来。

半晌,唐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稍显冰凉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迫使她的目光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和闪躲。

“阿篱,”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她的心上,“你觉得当时我决定迈出这一步是因为我不在乎这个吗?不是的。”

“我也挣扎、犹豫和害怕过,我担心我走出这一步,而你最后不仅不喜欢我,甚至会因此而厌恶我该怎么办?我能承受那个结果吗?”

“但后来我就想通了,因为再多的假设都没办法让我接受你的身边站着的人不是我。所以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绝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夏篱怔怔地看着他。

“但是,”唐简话锋一转,眼神依旧专注,“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如果我们真的运气差到极点,努力到极致,最后还是走到了那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锁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清晰:“那我也会用尽一切办法,把我们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距离,变成重新来过的起点。”

夏篱的心猛地一跳。

唐简看着她的反应,嘴角重新牵起一抹极淡却自信的弧度,继续道:“二十年,阿篱。我们认识了二十年。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我们吵过闹过,甚至气得恨不得对方立刻消失过,但哪一次真的‘不相往来’了?”

“所以,别怕。”他的拇指再次蹭过她的眼角,动作轻柔,“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百分百保证,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我绝不会轻易放开你的手,也绝不会让我们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那一步。那不是我们故事的结局,甚至连插曲都算不上。”

“相信我,也相信我们。”他轻轻把她拥进怀里,然后重重地抱住,“相信我们身上流着爸妈他们的血,相信他们言传身教教给我们该如何相爱,相信他们的结局就是我们往后人生要走的方向,相信这一切。”

唐简声音低沉而充满令人安心的力量,她感受着从他胸膛一下一下传来的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那份深藏的温柔,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名为“顾虑”的巨石,仿佛被他这番话轻轻松松地击碎了,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她一直都知道唐简很自信,甚至有点“臭屁”,但此刻他的自信,却奇异地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是啊,他们是唐简和夏篱,他们的关系,从来就不是寻常套路可以定义的。

夏篱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抬起双手更紧地回抱住他的腰,脸上重新绽开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意,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却仿佛蕴涵了千言万语和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承诺。

唐简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后腰处她紧紧拥抱着自己的力度,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闭着眼感受着这一切,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出他的身体一样。他很用力很用力地紧紧抱着她,可那感觉却远远不够。

“阿、阿篱?”他开口,却没忍住结巴。

“嗯?”夏篱在他怀里蹭了蹭,闭着眼笑着应了声。

“我……”唐简喉咙吞咽了下,张了张嘴,然后让话一股脑儿滚出来,“我想亲你!”

“嗯……啊?”夏篱迟钝地反应了下,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差点没撞到唐简下巴,“你你说什么?”

唐简喉咙顿了顿,只觉得耳根子发烫——不过幸好夜色昏暗能遮掩不少。他借着浅淡的月光从她晶亮的眼睛慢慢下移到她唇上,说,“我想亲你……可以吗?”

他还记得那天她说的那句他要敢亲她他就死定了的话……可现在他们关系不一样了不是吗?

“我们在一起了,对吗?”唐简忍不住向她确认,“我们现在不止是发小、朋友,还是恋人了,对吗,阿篱?”

“……”夏篱不自觉地用力咬了咬下唇,看着他认真专注且向往期待的眼神,说不出一句否认的话,少顷才脸颊绯红地“嗯”了声。

唐简唇边因为夏篱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无法自抑地上扬再上扬——夏篱甚至觉得他这会儿人看起来冒着一股莫名的傻气。

“那我可以亲你了,对吗?可以吗?”他追着问。

夏篱:“…………”

她目光偏了偏,抿了抿唇没说话……谁家好人会这么问啊……难道还想让她回一句“可以,你来吧!”吗?

“阿篱?”他又叫了声她名字。

“……”夏篱想打他的心都有了,恨不能张嘴去咬他……可第一次,她却也不想是自己主动的,只能从喉咙里含糊地再次“嗯”了声……但却也悄悄微微抬了抬下巴,紧紧闭上了眼。

虽然夏篱应的声很小,但唐简还是听得很清楚。他不自觉收紧了扶在她腰间的手,视线捕捉到她微微轻颤的唇,然后低头慢慢地凑近……越来越近……

夏篱能感觉到唐简温热的呼吸缓慢地从她的额头鼻梁鼻尖渐渐滑落到她的人中上,然后……停止了。随着越来越近的热息,她攥着他腰后夹克衣料的手也越攥越紧……甚至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凑近掠夺了自己四周的空气,她居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起来。

她感觉得到,唐简其实并没比她好多少——他显然也不像他往常那样的游刃有余——因为她明显察觉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几乎快把她捏断了……

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皮肤下奔涌的热意,一种巨大的、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从脊椎尾端窜上来,让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胸口憋得发疼,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即使紧闭着双眼她眼前甚至也开始出现细碎的光点。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因为接吻前过度紧张而窒息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骤然劈开了混沌的暧昧。

就在她人中上的热息微动的下一秒,夏篱仿佛再承受不住似的猛地偏开了头,滚烫的脸颊猝不及防地擦过唐简同样灼热的下颌。她用力抽回自己汗湿的手,几乎是踉跄着向后跌退了一步,猛然转过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她不好意思回头,抬手用手背冰了冰烫得吓人的脸颊,也结巴道,“要不还、还是下次吧!”

她也是太高估她自己了!

然而还没等夏篱彻底冷静下来,唐简已经再次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他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轻轻在她颈边蹭了蹭,闻着她身上清甜的桃子香气,低声道,“那再抱一下好了,就一下。”

第72章

夏篱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 背脊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又快又重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打在她的后心, 与她自己的心跳几乎同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颈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独属于他的干净气息。

“就一下。”唐简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声音闷在她的肩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耍赖和贪恋。

夏篱没动,也没挣开。她垂着眼,感受着这个过于紧密的拥抱,脸颊上的热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脸颊贴在她颈侧皮肤的温度, 烫得惊人。

寂静再次笼罩下来, 但这一次, 空气里漂浮的不再是犹豫和试探,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甜得发腻的亲密。路灯的光线依旧昏暗,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 模糊地投在水泥地上。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几分钟……唐简仍旧一副没打算松手的模样。夏篱忍不住动了动肩膀, 红着脸小声道,“……差不多行了啊唐建军!”

唐简闻言睁开眼, 笑了声,胸膛震动明显。他飞快地侧头在夏篱脸侧亲了口, 然后直起身子,眼看着她反应极速地、仿佛被他非礼了似的从他怀里出去,转头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你!”夏篱又羞又窘,本能地抬脚去踢他, “趁人之危,小人做派!”

然而她动作已经如此快了却还是被唐简不仅零帧起步的一闪而过,甚至错身再一次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抱离了地面原地转了两圈。

夏篱被他这一通毫无预兆地操作给弄傻了,为了稳住身子,只能用力环抱住他的脖子。

唐简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却仿佛能感受到四周回荡着他此时无处不在的愉悦。

夏篱突然能够切实地感觉得到他是真的开心,很开心。

而他的这种愉悦好似会传染一样,让她唇角也不自觉地再次上扬起来。

少顷,唐简终于放她下来,手指顺着她的手腕下滑,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掌心依旧滚烫。

他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牵着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这段回宿舍最后的路程,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宿舍楼的灯光在不远处两者,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两人都没再说话。

夏篱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牢牢地握在手里,十指交扣的姿势甚至比刚才还要紧密。他的拇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摩挲着她虎口的位置,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目光平视前方,努力忽略掉手上传来的、几乎要攫取她所有注意力的触感和温度。但收效甚微。她的全部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只被他紧紧握住的手上。

到了宿舍楼下,大厅的光透出来,明亮了许多。

“我……”夏篱张了张嘴,觉得得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说了句废话,“我上去了。”

“好。”唐简应着,手指却没有松开。

夏篱轻轻动了动手指,示意他放开。唐简这才仿佛极其不舍地,慢慢松开了手。

失去包裹的瞬间,微凉的空气掠过手背,那鲜明的温度差让她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上去吧,早点睡。”唐简看着她,眼神温柔。

“嗯,你也是。”夏篱点点头,转身欲走。

“阿篱。”他又叫住她。

夏篱回头,看到他抬起另一只手笑着对她晃了晃。

她看着他手里自己的小鱼板:“…………”

夏篱瞪大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两只手,哑口无言,“它什么时候跑你手里的?”

或者换句话说……她什么时候把它丢了的?

唐简嘴角噙着压不住的笑意,“大概是在我说想亲——”

他话还没说完,夏篱已经一个箭步上来踮脚捂住了他的嘴,她警惕地往四周看,“闭嘴闭嘴。”

唐简被她反应给逗得不行,得寸进尺地故意嘟了下嘴在她掌心里亲了口,这下可是把夏篱吓坏了,猛然把手缩回到身后耳根发烫地咬牙切齿看着他,“唐、建、军!”

唐简可没真想“惹怒”她,忙不迭举起另一只手,然后把手里的小鱼板递给她,“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上去。”

“晚安。”他最后又补了句,声音低沉温柔。

夏篱拿过小鱼板抱在身侧,压根都不想跟他说话了,连回一句“晚安”都没有,直接转身进了大厅。

然而刚走了两步,却又没忍住回头看了眼,看到唐简还站在原地,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下意识也抬起手想给他挥一挥,却又觉得自己这样看起来好傻,只好飞快转身往楼上跑去了。

回到宿舍推门进去,夏篱猝不及防跟刚从浴室出来的梁清波撞了个面对面。

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愣。

自从夏篱那次在操场边看到疑似梁清波的女孩和陆子航在一起,而她又瞒着她们加入航模社开始,两人之间就隐隐约约像有了个看不见的屏障一样。

双方都在尽可能地“躲”着对方。

夏篱以前也从未遇见过这种事,除了“躲”,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她甚至不知道任何缘由就莫名欺骗自己的人。

“回来了?”短暂愣怔后,梁清波先开了口。

夏篱“嗯”了声,回头把门关上。

乐苗正在追喜欢的综艺看,闻声只是回头给她招了招拿着薯片的手。

方茴敷着面膜看她问,“聚餐怎么样?那家烧烤好吃吗?我们社这周末也要团建,好吃的话我也跟我们社长建议建议。”

夏篱点点头,“味道可以的。”

“太好了,这几天正馋烧烤呢!”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夏篱就拿着东西去洗漱了。

这天她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可实际上睡得还挺好的,以至于第二天差点儿睡过头。

闹钟不知是不是被自己关了,清醒过来时,已经比平时晚了快二十分钟。她抓过手机看,屏幕上躺着两条唐简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唐杀千刀】:楼下等你

【唐杀千刀】:女朋友

夏篱:“……”

看着屏幕上“女朋友”三个字,她眨了眨眼,昨晚上的一切才走马观花似的开始在她脑海里飞速回溯。

女朋友。

夏篱盯着那三个字,唇角不自觉上扬,然后……一个激灵坐起来,飞快回复:马上马上!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到唐简给她回过来的“不急”,以最快速度洗漱收拾,抓过背包和小鱼板就往楼下冲去。

唐简果然照往常一样等在对面,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看到她,嘴角很自然地弯起。

“慢点,不着急。”他迎着她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下翘起来的头发丝。

夏篱顿了一下,没躲开。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亲昵悄然滋生,自然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虽然确定了关系,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声张。项目正在关键时期,他们都不想因为私人感情而分散团队的注意力,或者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打趣。

课余时间他们照旧投入紧张的工作。

学校的立项批复正式下达,虽然发下来的经费还不到申请的百分之六十,但至少也开始逐步到位,每个人都还是充满了干劲儿。

周三早上,周予收到了冯哲发来的公司详细介绍PPT和一份框架性的合作意向书草案,对方希望能先约个简短的时间见面聊聊,加深了解。

周予把资料发到核心群里。

唐简、夏篱和陈默仔细看了那份意向书草案和公司介绍。

“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晚上实验室里,周予摸着下巴琢磨,“意向书里提到的资源支持方向和我们的需求匹配度还挺高的。公司介绍虽然比不上行业巨头,但也有模有样。”

唐简查了下更多公开信息:“凌空科创确实有几个无人机领域的实用新型专利,参与过一些政府的小型采购项目……法人代表和股东背景看起来也没什么明显问题。”

陈默沉吟片刻,“对方既然拿出了正式东西,我们完全拒之门外也不合适,反而显得我们畏首畏尾或者缺乏合作诚意。”

“那……”周予看向唐简和夏篱,“见一面?”

“见。”夏篱果断道,“我们‘谨慎乐观’就是了。”

毕竟以学校现在批复的那点经费应付下前期验证机还行,到后面正式参赛机那就不够瞧的了……再申请也不知道学校还能批多少,凌空科创这个……有备无患。

“好!”周予看起来很高兴,“那我就约他这周六见!”

陈默也点了点头,“到时候我们一起。”

“嗯!”

凌空科创公司就在大学城附近的创新园区,过去很方便。

周六早晨四人到公司楼下大厅时,原本他们当中最有经验的周予看起来却反而是最紧张的那一个,不停地整理着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

唐简则是一贯的冷静模样,只有在看夏篱时,眼神会柔和一瞬。而陈默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揣着口袋打量四周环境。

没多会,一个穿着商务休闲装、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笑容可掬地迎向他们:“是北城大学航模社的几位同学吧?”

周予礼貌笑着率先伸手和对方握了握,“冯总好,我是周予。”

“周社长?幸会幸会。”冯哲热情地和他一握手。

随即视线落到他身后的三人身上,在看到夏篱时,目光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艳和兴趣。

第73章

冯哲看起来比微信头像上更年轻一些, 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戴着金丝边眼睛,气质斯文, 笑容得体,一副典型青年才俊的模样。

冯哲的目光在夏篱脸上那短暂的停留, 虽然席位,却并未逃过唐简的眼睛。他没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上前半步,身形自然地挡在了夏篱侧前方,阻断了冯哲的实现, 同时伸出手, 语气平静无波:“冯总, 唐简。”

“唐同学, 你好你好。”冯哲立刻回过神来,脸上职业性的笑容不变,迅速与唐简握了握手, 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只是和陈默握完最后转向夏篱时,他的握手时间似乎略微长了零点几秒,目光也更专注了些:“这位是?”

“夏篱, 团队核心成员,负责飞控和矢量推进算法。”周予抢先介绍, 语气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夏同学,真是令人惊讶。”冯哲笑着点头, “没想到在这么硬核的技术领域,还能见到这么出色的女生。”

他的赞美听起来还算自然,但夏篱却依然感到一丝不适。她礼貌地抽回手,疏离地笑了笑:“冯总过奖了。”

冯哲的目光这次克制地只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离开, 笑着侧身引路,“几位这边请,我们会议室聊。”

会议室窗明几净,投影设备早已准备就绪。几人落座,冯哲的助理端上茶水。

寒暄过后,周予打开电脑接入投影:“冯总,感谢贵司的关注。这是我们项目目前的进展报告和后续规划,请您过目。”

PPT一页页翻过,周予讲解得比在学校汇报时更流利自信,重点突出了技术的创新性和团队的执行力。冯哲听得颇为认真,不时点头,提出几个相当专业的问题,都切中要害,由唐简和夏篱言简意赅地补充回答。

“……所以,我们并非单纯追求竞技名次,更希望借此机会,验证一套低成本高性能的矢量飞控解决方案,这在未来的城市低空物流或特种作业领域,都有潜在的应用价值。”周予最后总结,这是他们反复打磨过的说辞。

冯哲鼓了两下掌,笑容异常真诚:“精彩。说实话周社长,最初了解到你们的信息决定联系时,我没想到你们的项目成熟度和团队专业性这么高。尤其是这种基于算法补偿降低硬件依赖的思路,很有启发性。”

“我们公司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核心团队都来自国内顶尖的科研院所和相关企业,非常看好无人机和智能控制领域的未来。尤其关注像你们这样有创意、有激情的学生团队。我们不像一些大公司那样流程冗长,决策更快,也更愿意在早期阶段支持有潜力的项目,共同成长。”

“我们很欣赏你们团队展现出的技术能力和执行力,所以非常希望能以某种形式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无论是前期的研发赞助、提供一些我们现有的飞控模块进行适配测试,还是后期成果的转化推广,我们都愿意探讨。我们相信学校的支持加上企业的资源互补,能让这个项目走得更快更远。贵团队展现出的潜力和我们所关注的方向非常契合,我们很期待能进行更深度的合作。”

冯哲的话很有诱惑力,几乎句句说在周予的心坎上。周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眼神询问地看向唐简三人。

冯哲语气热络却不显急切地补充:“周社长,你们的低成本验证机的思路,我们技术团队评估后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在资源极度受限的情况下,能实现基础功能验证,这种工程化思维和执行力,在很多成熟团队里都不多见。”

周予脸上立刻放出光来,习惯性的圆滑话脱口而出:“冯总过奖了,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只能穷折腾,关键是大家心齐……”

唐简在桌下轻轻踢了周予一下。

周予话音一顿,立刻反应过来,“当然,目前的验证机非常粗糙,距离参赛要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也很想知道,贵公司具体的合作意向和能提供的支持方向。”

冯哲笑了笑,拿起投影遥控器,点开PPT:“我们凌空科创虽然规模不算顶尖,但在特种无人机飞控和轻型复合材料应用上,有一些自己的积累。看好你们这个项目,主要是看好这个方向的前景,以及你们团队所展现的潜力。”

他切换了几页,展示了一些公司的技术案例和专利证书,语速平稳:“我们初步设想,合作可以分几个层面:一是技术咨询和支持,尤其在食量推进的恶静谧控制和轻量化结构优化上,我们的工程师可以提供一些经验;二是部分关键元期间的优惠供应或赞助,比如高精度多集、专用传感器模块;三是如果项目进展顺利,成果突出,我们可以考虑进一步的资金投入,甚至共同申报一些青年创新计划。”

条件听起来相当不错,甚至有些优厚得不像是对一个大学生团队。周予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夏篱却微微蹙了下眉。

对方展示的技术方向确实和他们有契合点,但总感觉有点……过于匹配了?像是特意筛选过一样。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了一下。

“冯总,”唐简这时候冷静开口,“感谢贵司的青睐。我们想了解一下,贵方对这些‘支持’,预期的回报是什么?或者说,合作的基础模式是怎样的?比如知识产权归属、后续可能的商业化权益分配?”

问题直接而犀利。

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对方投入资源,必然有所图。

冯哲眼底虽然飞速闪过一丝意外,但显然早有准备,笑了笑回答得滴水不漏:“唐同学问的问题很关键啊。我们当然不是做慈善,但请放心,我们会充分尊重高效团队的科研自主性和知识产权。初步想法是签署一份战略合作备忘录。前期支持以资源倾斜和技术咨询为主,视项目进展和最终成果,再谈进一步的权益细节。当然,所有基于你们团队自身研发产生的核心技术专利,所有权肯定归你们团队所有,这一点可以写进协议,只是凌空科创希望获得的是优先合作圈和度假赞助冠名权。因为我们更看重的是项目成功后带来的行业声誉以及未来潜在的技术合作优先权。”

他顿了顿,语气更真诚了几分:“说实话,投资大学生团队风险很好,但我们看好的是长远。如果你们能在SAE这种国际赛事上拿到名次……甚至夺冠,本身就是对我们公司技术眼光和扶持能力的最佳证明。这份无形资产,对我们这样的成长型公司来说,价值更大。”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周予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又堆起了笑容。

然而夏篱却捕捉到了另一个点:“冯总提到‘度假赞助冠名权’,这是否意味着如果我们接受您的赞助,在SAE大赛中就不能再接受其他任何形式的赞助或展示了?”

“原则上是的,”冯哲微笑点头,“这也是行业管理,希望夏同学可以理解。我们需要确保品牌投入的独家性和回报。”

会议室里短暂沉默了一下。

这个条件以为着如果他们接受了凌空科创的支持,就被绑在了这条船上,后期很难再引入其他可能更优质的资源。

可是如果拒绝……迄今为止,他们不是没有努力过,可除了凌空科创也确实再没有其他公司愿意伸出“援助之手”了。

须臾陈默忽然问了句:“冯总之前有关注过其他高校的航模或者机器人团队吗?”

冯哲闻言看向他,笑容不变:“偶尔有了解。大学城这边创新氛围浓,偶尔也会看看有没有好苗子。不过像你们这样明确冲击SAE高级组,并且已经有清晰技术路线和初步成果的,不多见。”

冯哲视线从对面四人脸上一扫而过,示意助理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周予:“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赞助草案。主要包括资金支持、部分精密零件的加工渠道共享,以及后期如果技术成果有商业化可能,有限投资或收购的权益条款。”

周予强压激动,接过文件和唐简、夏篱、陈默快速浏览。资金数额比预期低,但这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也至少能在学校经费用完之后支持项目走到中后期;而且加工渠道还正是他们急需的;后续条款虽有些苛刻,但在学生项目中也算常态。

接下来的谈话,基本围绕着冯哲提到的几个支持方向展开。周予主导对话,唐简和陈默偶尔插言询问技术细节或协议条款,夏篱则大多时间在安静地听,观察者冯哲的表情和措辞。

他表现得很专业、有诚意,几乎挑不出错。但夏篱心里那点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尤其是,他偶尔掠过她的眼神,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总带着一种审度之外的、难以言喻的探究意味,让她不太舒服。

会谈进行了大约四十多分钟。结束时,冯哲热情地和他们再次握手:“期待我们的合作。具体协议草案,我让助理整理一下,下周初发给你们看看。”

“好的好的,麻烦冯总了!”周予忙不迭应承。

电梯门关上,周予终于忍不住兴奋,压低声音道:“感觉有戏!而且条件比想象中好!要是真能成,咱们很多硬件问题就好解决了!”

陈默两手揣着口袋,闻言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慢悠悠道:“条件是好得有点‘太’出乎意料了。”

半晌没听到唐简和夏篱应声,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就见唐简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张酒精湿巾,正捏着夏篱的右手,在一个指缝一个指缝地仔细的擦。

第74章

周予和陈默看着唐简的动作, 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唐简的动作细致又专注,低垂着眼睫,侧脸线条在电梯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夏篱的手指纤细白皙, 在他略显粗糙的指间显得格外脆弱。

他知道夏篱对刚才那个冯哲的观感并不好,他自己亦然。

那种看似专业实则隐含算计的眼神, 以及最后握手时似有若无的刻意停留,都让他心底警铃微作。这不仅仅是对潜在合作方本能的警惕,更掺杂了一种雄性领地被觊觎般的敏锐直觉。

擦手这个举动,与其说是洁癖,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抚慰。

夏篱没有抽回手, 只是抬眼看了看唐简紧绷的下颌线, 心里那点因冯哲而起的不适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暖意和好笑。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 指尖在他掌心挠了一下,低声道:“行了,再擦皮都要破了。”

唐简动作一顿, 终于抬起眼来看她。

四目相对,他眼底深处的冷意悄然化开,拇指在她手背上最后摩挲了一下, 才松开手,将用过的湿巾攥在手心。

周予从兴奋中稍稍冷却, 看着唐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 又隐隐觉得似乎哪里不对。陈默则了然地挑了挑眉,目光在唐简紧绷的侧脸和夏篱微红的耳根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电梯“叮”一声轻响, 抵达一楼。门滑开的瞬间,外面大厅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

四人前后脚走出电梯,穿过明亮整洁的大厅,推开玻璃门,室外秋日上午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几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咳咳,”周予率先打破沉默,将话题拉回正轨,脸上兴奋的红光还未完全褪去,“那个……冯总看起来挺有诚意的啊!你们觉得呢?虽然条件肯定要仔细谈,但这开头是不是比我们预想的好多了?”他搓着手,看向唐简和夏篱,眼神期待。

陈默双手依旧揣在兜里,慢悠悠地泼了盆冷水:“不觉得好得有点过头了吗?一个初创公司,对我们一个学生项目这么热心,又是技术支援又是加工渠道,图什么?就图个未来可能有的‘行业声誉’?这投资回报周期是不是太长了点,风险也高了点。”

“哎哎老陈,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也不能总把人往坏了想啊,”周予反驳,但语气其实也没那么笃定,“万一、万一人家冯总就是有眼光,就是看好我们呢?”

“看好是好事,”陈默说,“但‘过度看好’且‘目标明确’就得想想他这‘看好’的信息源是哪里了。社长,你给他们的初期资料,有这么详细吗?”

周予一愣,下意识回想:“这……倒没有,我就发了个项目简介和验证机视频,但是……咱们的‘探索者1号’确实很有说服力啊!”

“‘探索者1号’证明的是我们的潜力和执行力,但不代表我们值这个价码。”唐简冷静插话,“冯哲提的那些技术支持方向,精准得就像对着我们的需求清单念的。”

夏篱也忍不住道:“还有那个独家冠名和优先权条款,几乎是把我们后续的退路和选择权都锁死了。”

周予噎住了,少顷道,“那你们的意思是,这合作有问题?不考虑了?可、可这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的机会了!学校的经费撑死够做完第二轮验证机,后面的高精度加工、进口传感器、风洞试验……哪一样不要钱?”

他知道团队成员谨慎是好事,但他作为社长,压力更大。学校的经费捉襟见肘,陆子航那边虎视眈眈,他太需要外部资源的注入了。凌空科创的出现,对他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没说不合作,”夏篱到底是没忍心太打击他,“草案我们先带回去仔细研究,尤其是知识产权和独家赞助条款。另外,”她看周予,“社长,你能不能想办法从其他渠道再了解一下这个‘凌空科创’?比如他们之前有没有投资国其他高效团队还有口碑如何?”

“这个交给我。”陈默接话,“我认识的一个学长毕业去了行业协会,我侧面打听一下。”

“行!”周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草案我们回去逐字逐句抠!信息也去查!但……但也别一棍子打死啊,万一真是好机会呢?”他还是有点舍不得。

到学校正值午饭时间,四人直接在学校附近常去的一家小餐馆落座。周予迫不及待地点了几个菜,然后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合作可能带来的好处,仿佛已经看到精密加工件源源不断送入实验室的场景。

唐简给夏篱烫洗着碗筷,安静地听着,偶尔和周予、陈默讨论几句协议的细节和可能的风险点。夏篱则拿出手机,再次搜索“凌空科创”和“冯哲”的相关信息。公开的信息依旧不多,公司主页做得像模像样,但深度报道几乎没有。冯哲的领英资料显示他确实有几家知名科技公司工作的经历,但时间都不长。

菜很快上来了。周予一边吃着,一边已经开始规划拿到赞助后首选要升级哪些设备,采购哪些材料,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SAE高级组这项目从立项到现在困难重重,夏篱三人其实清楚周予强拽着凌空科创这块“浮木”是因为什么,他喋喋不休地说着接受凌空科创的“好”一方面是为了说服他们,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说服他自己。

但陈默还是直言提醒道,“社长,你别忘了陆子航。他也能接触到刘雨萱以前的资源。这个冯哲万一和他有关系呢?”

周予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眉头皱起:“不能吧?陆子航那小子虽然家里有点底子,但手应该还伸不到这种专门做技术的公司吧?他那个工作室也只是他家里给他投资弄起来让他玩的,还不至于能跟技术公司合作上吧?再说了,他搞的是基础组,跟我们又不是一条路。”

“未必需要直接关系。”唐简说,“也许只是信息渠道共享。冯哲提到过‘了解到你们的信息’,这个信息源就值得深究。而且如果陆子航有意捣乱,假意提供赞助,然后在关键环节卡我们脖子,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这话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周予的一些热情。看着面前一桌子的菜,他都有些难以下咽起来,“啪”一声放下筷子,颓唐地揪了揪头发,“艹!我他妈只是想参加个比赛而已,到底怎么惹着他了!想方设法地一直给老子使绊子!艹!”

周予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吃完饭回到学校,就立刻风风火火地去找他认识的法学院的学长了。陈默回了宿舍,说要去网上一些专业的论坛和数据库再搜搜凌空科创的底。

唐简则送夏篱去实验室。

“还在想冯哲的事?”路上唐简偏头看她。

夏篱微微蹙着的眉头一直没有完全舒展。

“嗯。”夏篱老实点头,“总觉得有点不安。”

唐简说,“他要是私下联系你,记得告诉我。”

夏篱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说,“我不是在担心这个。项目联系一直是周予在跟他谈,当时我连他微信都没加,他联系我做什么。我担心的是大波她……”

她欲言又止。

梁清波作为引荐人,在这个看似诱人却暗藏疑点的合作篱,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无心之举还是……

作为男人的直觉,这件事显然唐简并没有夏篱那么“迟钝”。但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顺势将她的手握进掌心。唐简的手掌干燥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找个时间,我陪你直接问问她。总好过我们自己一直在这猜。”

他的直截了当让夏篱有一瞬诧异,随即想想,这确实是唐简的风格,也是目前来看最有效率的方式。一直避而不见、暗自猜疑,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夏篱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点了点头:“好。”

感受到她细微的回应,唐简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牵着手,安静地走在秋日午后洒满阳光的校园小径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嘈杂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和彼此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密,让夏篱心里那点因冯哲和梁清波而起的阴霾渐渐散了些。她悄悄侧过头,看着唐简线条利落的侧脸,他正目视前方,神情是一贯的冷静,但握着她的手却温暖而坚定。

到了工程楼楼下,两人默契地松开了手。毕竟在实验室里,他们还是默契地保持着“队友”的关系,不想让个人感情影响到团队氛围,也不想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

唐简看着夏篱上楼,才转身往篮球馆小跑着离开。

307实验室里,何晓雯、王海他们已经在忙碌了。看到夏篱进来,何晓雯推了推眼镜,直接问道:“社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赞助谈得怎么样?”

夏篱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下。

王海一听有可能获得优质的材料加工渠道,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如果他们真能提供那种航空级的碳纤维复合材料使用,我们的结构减重还能再优化一大截!”

张铭轩更关心的是飞控硬件:“他们那个自研的传感器模块,精度参数如果真的像资料上说的那样,比我们现在用的这款好太多了啊!”

技术宅们的关注点永远直接而纯粹,立刻开始讨论起可能带来的技术提升,风险和疑虑,暂时被对更好性能的渴望压了下去。

夏篱明白在最终决定前,稳定军心、保持团队的干劲更重要。

一下午在紧张而充满希望的讨论和试验中过去。傍晚时分,周予一脸喜色地和陈默还有结束训练的唐简前后脚赶回实验室。

“我问了!我学长说了,这种投资意向草案约束力不强,主要是表达个意向约,关键要看正式合同!”周予声音难掩激动,“他帮我们初步过了遍眼,说草案框架看起来还算正规,就是那个独家赞助和优先权条款确实比较霸道,真签正式合同必须明确权限和时限,不能无限期捆绑。还有知识产权,必须清晰约定,后续商业化利益分成也要谈清楚。”

“另外!”周予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学长还帮我打听了下这个凌空科创,你们猜怎么着?他们最近好像确实在积极寻找一些有潜力的无人机项目投资,似乎是想快速在这个领域打出名气。所以条件开得好,可能真有这方面的原因!”

这消息让凌空科创的动机听起来似乎合理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依旧忙碌。

学校的首批经费到位,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他们开始采购一些急需的基础材料和标准件。王海和张铭轩几乎泡在了各大供应商的网站和线下市场里,比对参数、价格,忙得脚不沾地。何晓雯和夏篱则继续埋头优化算法,唐简除了参与航模社的事还要兼顾篮球训练,常常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人。

然而凌空科创那边的正式合同草案却迟迟没有发来。

周予一边心焦一边又强压着让自己冷静,不要去主动联系。

因为陈默那边的调查也遇到了一些阻力。

凌空科创的公开信息有限,几个看似不错的项目要么是参与度不高,要么是后期没了下文。公司的注册资本和实缴资本存在一定差距,虽然这在初创公司中也常见,但总让人觉得不太安心。更让陈默在意的是,他通过一些非正式渠道隐约打听到,凌空科创似乎和本地另一所高校的某个机器人团队也有过接触,但具体内容和结果无从得知。

陈默:“背景比看起来复杂。技术专利是真的,但商业运营和资金状况一点不少。和理工大创新基地那边好像也有过交集,目的不明。”

周予对此非常惊讶:“理工大?他们也有做无人机的团队吗?没听说过啊!”

唐简关注点却是:“冯哲那天提过他们关注大学城的团队,但当时他也刻意强调了我们团队的‘独特性’和‘唯一性’。”

夏篱皱眉:“这种矛盾就很奇怪。如果他只是想投资有潜力的项目,多线接触也正常,但为什么要刻意模糊这一点?”

“都些什么玩意儿,”何晓雯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得头大,直言道,“怎么感觉这个公司鬼鬼祟祟的?”

第75章

何晓雯的直白让周予钳口结舌, 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话来反驳。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又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

周予的兴奋感早已因为这几天凌空科创的“沉默”而逐渐降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不甘、焦虑,还有一丝被可能愚弄的羞恼。何晓雯的话虽然直白, 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那份一直刻意忽略的疑虑。

“鬼鬼祟祟……倒也不至于吧?”少顷周予勉强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可能就是商业谈判的一种策略?显得自己比较有实力?”

“晓雯话糙理不糙,毕竟实力不是靠‘显得’的。”陈默靠在椅背上,双手依旧揣在兜里, 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是靠实打实的技术、资金和成功案例堆出来的。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确实矛盾点很多。冯哲表现得热情专业, 公司资料看起来也像模像样, 但深究下去,背景模糊,动机存疑, 还可能同时接触其他团队。这种‘鬼鬼祟祟’的感觉,确实不是好兆头。”

“那……那我们怎么办?”王海挠了挠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各种材料采购清单和性能对比图, 有些茫然,“学校的经费就这么多, 高级组的材料、加工……光靠我们自己,太难了啊。”

张铭轩也叹了口气:“是啊, 尤其是高精度的传感器和飞控芯片,市面上好的都贵,而且渠道也……”

现实的困境像一盆冷水,浇得众人心头沉重。凌空科创抛出的橄榄枝, 尽管带着疑云,却也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有可能帮助他们突破资源瓶颈的希望。

周予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的不安感也愈发清晰。那种感觉就像明知道一片水域可能有暗礁,却因为对岸的风景太诱人,而忍不住想冒险一试。

“社长,”夏篱突然转过头,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周予,“冯哲那边,正式合同草案还没发过来吗?”

周予像是被提醒了,连忙拿起手机看了看,摇摇头:“没有。上周六他说这周初发,今天都周四了。”

典型的拖延战术,也是一种常见的施压和观察手段。

对方在等,等他们因为资源匮乏而先沉不住气,等他们内部出现分歧,这样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就能占据更有力的位置。

夏篱看着大家脸上失落和纠结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作为团队的核心之一,不能只停留在怀疑和担忧上。

“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她扬起一抹笑,声音清晰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凌空科创有疑点,我们就去查清楚。但在查清楚之前,我们自己的进度不能停。”

她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学校的经费已经到位一部分,我们就先把手头能做的做到极致。王海学长,基础结构件的材料和初步加工,用现有经费能覆盖多少?”

王海愣了一下,立刻走到电脑前调出清单:“主体框架和次承力结构,用性能稍次但性价比高的国产碳纤维复合材料,加上3D打印辅助件,前期验证和部分静态测试够用。但主翼连接件、矢量喷口的核心传动部件这些对强度和精度要求极高的部分……”

“这部分先放一放,或者用简化方案替代,集中精力攻飞控和基础气动验证。”夏篱果断地说,在白板上划出一条线,“这是我们的技术路线底线,确保即使没有外部赞助,项目也能持续推进,至少能拿出一个有竞争力的基础方案参加国内选拔。”

她又划出另一条更高的线:“这是理想路线,需要外部资源注入。凌空科创是一个选项,但不是唯一选项。社长继续和他们保持接触,但所有口头承诺都不作数,一切以正式合同条款为准。陈默学长,麻烦你继续深挖凌空科创的背景,特别是和理工大那边可能的关系。”

她看向何晓雯:“晓雯姐,我们俩负责把算法优化和仿真做到无懈可击,这是我们的核心筹码也是应对任何变数的底气。还有唐简……”

夏篱刚开口叫了声唐简的名字,他已经点点头,把她还没来得及说的话给应下了。

“硬件整合和实测试飞方案,我会拿出一份更详细的计划和备用方案。”

夏篱愣了下,眼底流光溢彩地闪过一丝笑,佯装回头看白板时,唇角还是没忍住往上勾了勾才往下继续安排。

最后周予也精神一振,用力拍了下大腿,“我豁出去了!我还不信了!我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的赞助渠道,广撒网!!”

话题被引回技术层面,实验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务实和专注起来。大家暂时将凌空科创的疑云搁置一旁,投入到具体的工作中。

接下来两天,第一批基础材料和标准件陆续到位。王海和张铭轩带着几个人开始着手第二版验证机的结构设计和基础电路搭建。何晓雯和夏篱除了上课时间也几乎泡在了代码和仿真数据库,针对“探索者1号”试飞中出现的问题进行算法迭代。

唐简依然是那个最忙碌的人,在实验室、篮球馆和课堂之间连轴转。但他总能精准地把握节奏,在团队需要的时候出现,给出关键建议或直接动手解决难题。

周五下午,周予正和王海讨论一种新型连接件的采购可行性,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来了来了!”他难掩激动地挥舞着手机,示意在座的人安静,“冯哲电话!”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予手中的电话。

周予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点了外放:“喂,冯总,您好!”

“周社长,下午好啊。”冯哲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一如既往的热情得体,“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冯总您太客气了。”周予连忙应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我们刚开完一个小组会,正在讨论下一步的实施方案呢。”

“好,年轻人就得有干劲。”冯哲称赞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周社长,是这样,上次跟你们团队交流后,我跟公司技术委员会和投资部做了详细汇报。大家一致认为,你们的项目确实非常有潜力,尤其是团队展现出的技术能力和执行力,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周予脸上忍不住露出喜色,但还是克制着回道:“冯总过奖了,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和完善的地方。”

“谦虚是好事,但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嘛。”冯哲笑呵呵地说,“正是因为看好你们,公司这边呢,也希望能更快的推动合作。所以,我有个提议——”

他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在正式签署合同前,我和公司另一位负责技术评估的同事,明天,也就是周六上午,方便的话想去你们实验室实地参观一下。一方面是想更直观地了解你们的工作环境和项目进展,另一方面 ,也好当面把一些合作细节,尤其是技术对接方面的想法,跟你们核心团队再深入沟通沟通。怎么样,你看方便吗?”

周予的心跳陡然加速,他下意识地看向唐简和夏篱。唐简微微蹙眉,和夏篱交换了一个眼神,夏篱轻轻点了点头。陈默靠在墙边,几不可察地耸了耸肩,意思很明显: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

周予定了定神,用热情洋溢的语气回答:“方便!当然方便!冯总和贵公司的同事能亲自来指导,是我们的荣幸!明天上午您看几点合适?”

“那就定在上午十点吧,时间充裕一些。”冯哲似乎对周予的爽快很满意。

“好的,冯总。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校门口恭候大驾!”

“好,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明天见。”

“明天见,冯总!”

电话挂断,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片低声地议论。

“明天就来?这么急?”王海倒吸口气。

“说是参观沟通,我看是现场考察加施压吧。”经过这快一个星期,张铭轩也不像上周他们刚谈判回来时那么乐观了。

何晓雯直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

周予对此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既兴奋又紧张地搓了搓手:“不管怎么说,人家愿意来,说明还是很有诚意的。这是个机会!我们得好好准备一下!快快快,我们整理下手里明天能拿出来的东西!数据报告再检查一遍,明天务必拿出最好的状态!”

周六上午九点四十分,周予和陈默已经等在了校门口。

实验室里焕然一新,甚至看起来比当时王副院长过来时整理的还要整洁干净。设备擦拭得锃亮,工具摆放井然有序,工作台上,“探索者2号”验证机的初步骨架和部分电路已经搭建起来,旁边整齐地陈列着设计图纸、仿真数据曲线图和材料样品。团队成员都提前到了,穿着比平日稍显正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紧张感。

孙翡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个,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坐在电脑前还能面不改色码程序的夏篱,腿都有点发软,“你怎么看着一点都不紧张啊宝儿……上周你和社长第一次去他们公司时也这么淡定吗?我好紧张啊!万一他们待会问我什么我答不出来怎么办?会不会给咱们团队扣分啊?我是不是今天不应该过来的?!……我只是觉得你们一边忙专业一边还要担心赞助的事,我啥都帮不上忙也太不像话了……可是我现在真的好紧张啊!!”

夏篱听着她语无伦次地叨叨就有些好笑,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别紧张,没关系的。有什么不会的你就照实说,就算是他们公司的工程师也不可能无所不知,我们还是学生,也是大一的新生,不清楚些什么东西也是可能的,再说你这段时间跟着刘淌学长已经学习到很多了,你可以的,翡翡。”

“真的吗?”孙翡深吸口气。

夏篱肯定地点点头,“当然!”

孙翡笑着用力抱了一下她,“太好了宝儿!我虽然不相信我自己,但我相信你!”

夏篱失笑。

王海在另一边似真似假地哭丧着脸调侃,“学妹,我也相信你,你也鼓励鼓励我吧……我真的也好紧张!感觉比当时王副院长他们来还紧张!”

夏篱:“…………”

唐简闻言似笑非笑地走到王海身后给他捏肩膀,“那我来帮你放松放松。”

王海瞬间“嗷”一声从凳子上蹦起三米高,“靠,唐简你想谋杀我!”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因为这个短暂的插曲,实验室里紧张的气氛终于稍稍松懈了些,但随着时间临近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孙翡等人的心跳还是加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