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爱,不知从何时何处起,等他察觉时,却仿佛早已渗入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缝隙。
自从几个月前他正式跟自己表白,这其实还是唐简第一次说“爱”这个字。夏篱闻言一时情动,本能地张口想回应一句什么,只是刚说了个“我”字,就被唐简抬手轻轻捂住了嘴。
他在她颈窝里缓缓摇了摇头,“你还不明白的,阿篱。”
夏篱其实是真的没太明白,但不可否认的是,看着此时的唐简,她会觉得有点抱歉还有点心疼。
所以她乖乖地噤声,没再开口。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唐简直起身子的同时冷不丁地也将夏篱一把打横抱起来就往房间里走。夏篱心里咯噔一下,攀着他的肩膀眼睛直往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上瞄。但好在很快警报解除,唐简只是抱着她松开搂在她腰后的那只手将窗帘给左右拉开。
窗外名古屋的夜空下,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好美啊。”她搂着他脖子,靠在他颈边感叹。
唐简侧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下。
眼下夏篱再次偷偷感叹于男女之间与生俱来的力量差距——即便只是用一只手,他抱着她却仿若无物一般,从沙发后背绕到前面,用空着的那只手拿靠枕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他半躺半靠上去,然后再把自己放到腿上坐着搂到怀里。
臀下硌人的感觉让夏篱想忽视也忽视不了,可看唐简此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给她整不会了——这怎么跟她了解到的不太一样啊?
她没敢动,只是瞅着唐简难掩好奇问:“……你不难受吗?”
唐简一手搂着她,一手枕在脑后,闻言低眉瞧她,“当然难受。”
“……那你怎么……”夏篱斟酌着用词,“看起来……嗯,这么淡定?”
“怎么,”唐简一挑眉毛,“你是想让我‘发疯’,还是想‘帮’我解决?”
“…………”她什么都没想。
唐简深吸口气小心翼翼抱着她换了个姿势,才好笑道:“生理反应没办法,但这种情况忍一忍还是能过去的,没那么夸张。”人又不是畜生。
“哦……”她讪讪应声。
“但只限于现在。”随后他又补了句。
夏篱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唐简捏了捏她的脸,“比如结婚领证后啊,那我可就没这么‘绅士’了。”
虽然现在就谈结婚什么的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夏篱闻言却不服输似的用两只手扯了扯他脸颊,“敬告这位‘法盲’先生,就算以后咱俩结婚,只要我不愿意你还能用强的啊?那是‘违背妇女意愿’,是犯法的我告诉你。”
唐简闻言却是一点不为所动,扭头亲亲她手指,笑得欠嗖嗖又不怀好意:“放心,我会让你愿意的。”
“……”搞得好像你多有经验似的,还挺自信。
夏篱窝在唐简怀里靠了会儿,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好像是忘了什么一样。半晌,她终于想起来,抬头瞅着他,满眼幽怨,“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唐简挑了挑眉。
“你刚刚说我撒完娇就告诉我程愈喜欢谁的啊?!”
“……”怎么还记得!
夏篱戳戳他的脸,“骗子,快说!”
唐简叹了一口气,说,“他妹妹。”
“啊?”夏篱愣了一下,惊圆了本就又大又圆的瞳仁,倒吸一口冷气,“他妹妹???你你你的意思是说他……他……”她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唐简拍拍她的头,淡定道,“他妹妹不是他亲妹妹,是他继母的女儿,只是后来他爸和他继母离婚后,他就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夏篱拍拍自己胸口,“……还好还好。”不然那也太吓人了。
唐简吃味道:“你还挺担心。”
“……”夏篱无言以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醋桶里泡大的呢。”
“…………”
第96章
窗外, 名古屋的夜色深沉,房间内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唐简收紧环在夏篱腰间的手臂, 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闻言理直气壮地轻哼一声:“不行吗?”
声音闷闷的, 带着点罕见的、近乎耍赖的意味。
夏篱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个更舒服的位置,仰起脸看他,好笑地点了点他鼻尖:“行,怎么不行。谁让你这么优秀, 连吃醋也要争当第一。”
“……”唐简低头, 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 呼吸相闻,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细碎的光影。他侧了侧头,还想再亲她,却被夏篱捂住了嘴。
那明亮的一双眼睛闪了闪, 看着他伸出食指晃了晃,“最后一个问题。”
唐简看着她眼中那难掩好奇的光,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轻叹口气,嗅着她掌心里甜甜的味道嗡声道:“你问。”
夏篱畏痒地蜷了蜷指尖, 说,“那现在呢?那个女孩在哪?”
“具体的不太清楚, ”唐简把她往怀里又揽了揽,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平淡,“我也只是在队里听队友们闲聊时提过一两句,好像女孩后来跟着母亲去了国外就断了联系。”
他并不关心程愈的这段陈年情事, 先前提及,也不过是为了彻底掐灭夏篱对他任何一丝一毫残留的、哪怕只是纯粹好奇的火星。
夏篱“哦”了声,果然也没再继续探究下去。但当唐简再次凑过来时,她还是再次捂住了他的嘴。轻“嘶”一声皱着眉怀疑道:“……你真不会发疯吧?”
“不会。”他看着她眼睛。
夏篱眯了眯眼,“可是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唐简嗤笑一声,“我不一样。”
你对自己可真自信——夏篱眼里全是这几个字。
唐简叹了口气,说,“我爸在我十三岁读初一那年就耳提面命地给我普及过这些东西了,还警告我要是敢乱来就打断我的腿……他在知道我们在一起后给我打的第一个电话就是要我保护好你,如果因为我让你受了委屈,我想他不但会打断我的腿,还会直接把我扔进海里喂鲨鱼。”
夏篱听得发笑,“所以你这么确信自己不会发疯原来是为了保全自己的腿啊?”
“……”唐简“啧”了声。
沙发太小,他长手长腿地确实憋屈地不行,闻言坐起身子一把“端”起夏篱跨了一大步把她丢到床上,在她被床垫弹起的瞬间沉沉地压上去,低头在她下唇上咬了一口,“故意气我是吧?”
夏篱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我还以为只有我妈妈会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要保护好自己,原来爸爸也会这么教你们男生啊……”
想来老爸肯定也会如此教老哥吧……也不知道老哥未来会喜欢的嫂子是什么样子的?
看出来她的分心,唐简惩罚似地捏了捏她的脸。而且说到这里,他难免也有些好奇起来,将胳膊撑在夏篱头两侧,低头看她,“刚刚我没有提前跟你说,直接把你带到这里,你害怕了没有?”
夏篱闻言眨了眨眼,思忖少许,老实道:“害怕倒不至于……但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紧张。”
“紧张什么?”他指尖绕着她一缕散落的发丝把玩着,笑问。
夏篱耸了耸鼻尖,刚开始没说话。少顷才双颊微红地攀着唐简肩膀凑到他耳边悄悄道:“因为是你我不害怕……紧张……是因为我也有点好奇。”
至于好奇什么……即便不说唐简也不可能不明白。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良久,唐简“蹭”一下从她身上弹射起身,连看夏篱一眼也没敢,匆匆丢下一句“我去趟浴室”就狼狈不堪地飞奔进去。随即,水龙头和花洒的水声一同响起来——
声音大的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夏篱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捏了捏自己微微发烫的脸。
等唐简从浴室里出来时,床上的夏篱早已经睡熟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脸颊还带着微醺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毫无防备,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静静地半跪在床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起身轻手轻脚地从柜子里找出来另一床被子给她盖好,自己再关灯轻轻躺在另一侧。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郁。唐简几乎没有挪动位置,生怕吵醒她。可听着近在咫尺人的清浅的呼吸,他却枕着手臂瞪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后半夜,夏篱似乎睡得不太安稳,或许是潜意识里仍残留着白天比赛时的紧张。她无意识地蹙起眉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
唐简立刻警觉,侧身去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阿篱?”
夏篱没有完全醒来,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喃喃道:“唐简……飞机……”
唐简瞬间明白了。
就算是在梦里,她还在想着比赛时那惊险的一幕。
唐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既心疼又骄傲。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朵,用极尽温柔的声音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阿篱。飞机好好的,我们赢了。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似乎是起到了作用,夏篱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而唐简却因此更是睡意全无。
借着窗外月色,他凝视着怀中的人,思绪翻飞。
今天的比赛,最后关头几乎是靠着他们之间无言的默契和绝对的信任才扭转乾坤。她毫不犹豫地启动应急算法覆盖他的手动操作,而他,在那一瞬间选择了完全信任她的判断。这种超越言语的配合,是无数次共同钻研和磨合的结果,也是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点点滴滴成就起来的信赖。
他想起她站在答辩席上,面对评委提问时沉着冷静、条理清晰的模样;想起她在实验室里对着代码和数据眉头紧锁却又目光坚定的样子;想起她面对陆子航冯哲的刁难和梁清波的背叛时,那份受伤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他的阿篱,拥有自己的翅膀,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强大,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这让他无比自豪,却也……隐隐不安。
他离开的三年,注定会错过她大学生涯许多重要的时刻。她会遇到新的挑战,结识新的朋友,或许……还会遇到欣赏她、追求她的人。尽管他对自己、对他们的感情有信心,但一想到她可能真的遇到“程愈2.0”,那股熟悉的酸意和担忧又忍不住地冒头。
夜色里,唐简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在爱情里,再自信的人,也难免会有患得患失的时候。
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三年的分离是挑战,但也是考验。
他会用行动证明,无论相隔多远,他的心始终在她这里。
他会努力变得更好,配得上如此优秀的她,也会让所有人知道,夏篱的身边,永远有唐简的位置。
思绪渐渐平息,困意终于袭来。唐简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地不让夏篱感到不适,然后也闭上了眼睛。怀中的温暖和均匀的呼吸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入房间,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夏篱是被生物钟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唐简近在咫尺的睡颜。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少了平日里的冷峻和锐利,眉眼舒展,呼吸平稳,看起来竟有几分难得的柔和。他的手臂隔着厚厚的被子圈着她……夏篱这才发现自己一个人身下身上占了两床被子,而他竟然一夜什么都没盖。
不怕感冒吗?真是个笨蛋……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动了动身子想把身上的被子给他盖身上去,可他手臂实在搂得紧,她像个蚕蛹似的被包着完全使不上力。
看着面前唐简眼下淡淡的青色,她直觉他昨晚应该睡得并不好。此时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他,犹豫了半分钟,她没有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接连一段时间的疲惫经过一夜好眠,已经消散大半。回想起昨晚的点点滴滴,从庆功宴的喧闹,到房间里的亲吻、闲聊,再到……后来相拥而眠,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隔空描摹着他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就是这个人,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吵过闹过,也默默陪伴着。如今,成了她最亲密的人。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唐简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在看到怀里的她时,立刻被清明和温柔取代。
“早。”夏篱轻声开口,笑容在脸上绽开。
“……早。”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性感得撩人。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动。
好一会儿,夏篱微微偏了偏视线,看着他耳后的墙壁说:“那个……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见。”
“嗯。”他应了声,却还是没动。
夏篱等了会儿,意有所指地点了点他胳膊。
唐简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慢慢松开了紧抱着她的手臂。
夏篱坐起来,把身上的被子翻到他身上。
“你再睡会儿吧。”
唐简意外地没拒绝,甚至没起身送送她,只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听到门锁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他才把头埋进被子里,蜷了蜷身子。
……
从名古屋载誉归来的航班上,奖杯被周予像捧着易碎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在随身行李舱内,时不时就要抬头确认一眼。
夏篱靠着窗,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手被唐简紧紧握着。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虎口,带来细微而令人安心的触感。相较于其他人的亢奋,他显得平静许多,只是偶尔侧头看她时,眼底深处才漾开一片柔和的波光。
飞机落地北城国际机场,一行人推着行李走出抵达口时,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
以王副院长为首的学校领导、院系老师,甚至还有学生代表,拉起了红色的欢迎横幅——“热烈祝贺北城大学航模社勇夺SAE东亚区总冠军暨技术创新特别奖!”
夏篱:“……”
唐简:“……”
众人:“……”
鲜花、掌声、闪烁的相机镜头瞬间将他们包围。
“辛苦了!同学们辛苦了!”王副院长满面红光,用力握住周予的手,又依次拍过唐简、夏篱等人的肩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们为学校争得了巨大的荣誉!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校报和地方记者争相提问,话筒几乎要怼到他们脸上。
虽然对于学校最开始的“冷淡”心有怨言,也对如今的“热情”而无言以对,但周予作为社长,还是展现了身为社长的“能力”的。
唐简和夏篱默契地往后站了站,努力当着人群中的透明人。
回到学校,热烈的气氛更是有增无减。校园主干道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喜报,航模社的壮举迅速传遍整个校园。紧接着,压根儿用不着他们费脑子去“诈”,学校的实质性奖励比起之前简直堪称火箭速度地一步到位。
在王副院长的亲自推动下,学校不仅迅速兑现了之前承诺的赛事奖金,还额外拨付了一笔数额可观的专项发展资金,用于支持航模社,特别是SAE高级组团队的后续研发和备战全球总决赛。甚至考虑到团队在技术深度和工程化方面面临的挑战,学校经过研究,特意为他们指派了一位资深顾问——航空航天学院在飞行器结构与材料领域颇有建树的资深教授。
众人虽各个心里都有点小九九,但敢怒不敢言,只有孙翡在每每“领导们”离开后,撇着嘴摇头晃脑地一脸嫌弃,惹得众人不禁发笑。不过有资深教授坐镇,很多时候确实于他们来说会方便许多。
李教授第一次来307实验室时,也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走到已经有些残破但意义非凡的“探索者2号”旁边,仔细查看了机体结构等一系列问题后,也确实提出了几个团队之前因资源所限而妥协的设计点,同时也提出了几个切实可行的优化方案,甚至直接提供了几个高性能复合材料供应商的联系方式,表示可以帮忙牵线搭桥。
有了资金加码和资深教授的指导,团队还算如虎添翼。实验室里的气氛更加火热,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被资源掣肘的焦虑和紧迫,而是充满了目标明确的干劲儿和无限的可能性。
周予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协调团队内部,还要应对各方来的邀请和采访,俨然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夏篱在校园里碰到过一次陆子航,只是那远远一瞥,她后知后觉竟发现自从比赛过后她好像许久都没见到过他,甚至连两周一次的金工实习课上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但夏篱并未在意。
这天下午,周予接到了启明科技岑静助理的电话,约团队核心成员第二天上午去公司开会,商讨下一阶段的合作计划。
“终于来了!”周予挂断电话,忍不住兴奋地挥拳。
岑总那边肯定有下一步的大动作!
翌日上午十点,夏篱唐简和周予陈默四人准时出现在启明科技气派的会议室里。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岑静亲自出席,听取了周予关于比赛总结和团队近期规划的汇报,并对他们夺冠再次表示了祝贺。
“你们用成绩证明了我们的投资眼光,”岑静目光扫过夏篱和唐简,笑了笑,“启明决定,启动下一轮投资,额度会比天使轮有显著提升。同时,我们会开放部分内部测试平台和专家资源,协助你们进行‘探索者3号’的研发,目标直指全球总决赛……冠军。”
她顿了顿,掠过周予激动惊诧却强忍镇定的脸,最后落在夏篱身上:“夏篱,你们最后关头的应急算法,引起了公司技术委员会的高度兴趣。我们希望能够与你们团队深度合作,将这部分技术进一步深化、封装,探索其在工业级无人机抗干扰领域的应用前景。这可能会是一个独立的合作项目。”
这是一个超出预期的提议,意味着他们的技术不再仅仅局限于学术竞赛,而是真正具备了商业化的潜力。周予激动得脸都红了,在一旁连连点头。夏篱也感到一阵振奋,这无疑是对她和团队技术路线的极大肯定。
会议在友好而富有建设性的氛围中结束。
岑静亲自将他们送到会议室门口,助理引着他们走向电梯。
走出启明科技宽敞明亮而温暖的大厅,旋转门外是北城初春还略有凉意的阳光和车水马龙的喧嚣。四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心情如同这天气一般,明媚而充满希望。
“太好了!这下我们真的可以甩开膀子干了!”周予难掩兴奋,对着陈默挥舞着手臂,“新的资金,新的资源,还有技术合作项目!我们……”
“淡定点,这么多人呢,”陈默一如既往地淡然处之,“别丢人现眼,社长。”
“哎呀,你看看你,明明也高兴得很,装什么大尾巴狼——”
夏篱侧头看着两人笑了笑,心情看起来也非常好。
四人随着人流走向旋转门,唐简本能地让夏篱走在自己内侧。
与此同时,一个抱着一大束鲜艳百合花的年轻女人低着头,脚步有些急促地迎面走来,似乎也是要进入大楼。她的身影混在进出的人流中,并不起眼。
夏篱正仰头准备跟身侧的唐简说什么,而唐简的注意力也大部分都在她身上。
但在那抱花女人靠近到一定距离时,敏锐的直觉让唐简心头莫名一紧。
那女人的姿态有些怪异,不像寻常白领的从容,抱着花的手臂似乎也过于用力,手指甚至有些泛白。
就在女人与他们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异变陡生!
她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算得上清秀却写满了扭曲恨意的脸,目光死死锁在夏篱身上!紧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怀中的花束狠狠朝夏篱脸上砸来!
“小心!”唐简的警告声和动作同时爆发!
他几乎在女人抬头的瞬间就已经侧身,一把将夏篱用力往自己身后揽去!同时,他右手疾探而出,不是去挡那束花,而是精准地抓向女人从花束底部抽出、借着掷出花束的掩护直刺过来的寒光!
那赫然是一把锋利的短刀!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啊——!”周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百合花散落一地,浓郁的花香瞬间弥漫开来。
唐简的手掌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攥住了女人持刀的手腕!刀刃距离夏篱的身体仅有寸许!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旋一抽!
唐简闷哼一声,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喷涌而出!
他因为要护着身后的夏篱,重心不稳,被女人挣脱开来。那女人见一击未能刺中夏篱,眼神更加疯狂,还想再次扑上,但已经被反应过来的周予和陈默还有旁边一名保安奋力拦住、制服。
夏篱被唐简牢牢护在身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第一个念头是查看他的情况。
她看到他紧紧攥着自己的右手腕,指缝间,刺目的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染红了他深色的夹克袖口,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惊心动魄的猩红。
那出血的速度,快得极不寻常!
夏篱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她猛地抬头,看向唐简顷刻间失血泛白的脸,他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眉头因剧痛而紧蹙,但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被制住的女人,身体仍保持着将她护在身后的姿态。
一股源自生物本能、更源于深厚学识的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夏篱的四肢百骸,也淹没了她所有理智。
“唐简——!!!”
夏篱的惊叫声凄厉而绝望,猛地扑了上去,用颤抖的双手死死按住他不断涌出鲜血的手腕,那温热的、生命流逝的触感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第97章
唐简低头看了一眼扑过来的夏篱, 没来得及开口,便直直地扑通一声跪到血泊里。
他身型太过高大,夏篱接不住他, 跟着他跪倒在地。却不知哪里来得力气,几乎是粗暴地扯下自己胸前衬衣的领结带子, 动作迅捷而精准,用布条捆扎在唐简手腕上端,试图为他止血。
可她的整个手掌还是瞬间被温热的液体浸透,那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猩红刺得她眼睛生疼。
尖锐的警笛声,打破了CBD午后的喧嚣。
周围嘈杂的人声源源不断, 但这一切在夏篱耳中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世界只剩下唐简手腕处那片刺目的红, 以及他迅速失血而变得异常苍白的脸。
夏篱能感觉到唐简身体的微微颤动, 和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而用力睁大的眼睛。他看着她, 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眸此刻因为疼痛和失血而显得有些涣散,但依旧努力聚焦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夏篱手忙脚乱地脱掉外套用手死死按在那可怕的伤口上,仿佛要将那喷涌的生命力强行按回他的身体里。
唐简的眉头因剧痛而紧紧锁着, 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如瀑一样淌下来,下颌线绷得死紧, 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她从未如此恐惧过。
甚至是外公突然病倒的那一刻,她都未曾像现在这样,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碎裂。那种即将失去他的恐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要让她窒息。
时间在等待救护车的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大厅里乱成一团, 安保人员终于在警察来后控制了现场,疏散了围观的人群,岑静也闻讯赶来,看到地上的血迹和几乎已经快失去意识的唐简,冷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震惊和凝重。
“快联系医院。”她低声快速地吩咐助理。
陈默不知何时冲过来帮夏篱按住了唐简的伤处,她托着他的头,不停地跟他说话,声音颤抖却坚持。
唐简的视线有些模糊,迅速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他能清晰地听到夏篱带着哭腔的声音,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他努力集中精神,对抗着不断下沉的意识,用尽力气,反手握了一下她沾满鲜血的手,力道却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终于,远处传来救护车尖锐而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如同天籁。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冲进来。他们将唐简抬上担架,夏篱紧紧跟着,一步不离,目光死死锁在唐简脸上,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去往医院的路上,车厢内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唐简用尽全力保持清醒。
他侧过头,看着跪坐在他身旁,脸色仿佛比他还要苍白的夏篱,她纯白的衣服上沾满了他的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唐简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用目光描摹着夏篱那张涕泗横流的脸。
连车厢里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医护人员仿佛都很难用语言描述出那年轻男孩的复杂眼神。
带着痛楚,带着不舍,更带着一种深沉的、无需言说的眷恋。
让人看得心惊。
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闯过红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最近的三甲医院急诊中心。
唐简被迅速推进了抢救室。沉重的门在夏篱面前关上,亮起的“抢救中”红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夏篱一个人僵立在抢救室外,浑身冰冷。手上、衣服上都是唐简的血,那浓郁的血腥气清晰地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个好心的护士小姐姐过来查看她的情况,见她身上并没伤口,没一会儿又拿了条湿了的毛巾过来让她把手和脸擦一擦。
“就你一个人吗?”护士看这年纪也不大的女孩轻声问,见夏篱魂不守舍地点头,委婉提醒她,“你应该还是学生吧?最好还是联系下学校老师或是家长,你同学情况看着挺严重的……待会可能需要签字的。”
“学校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老师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没等夏篱开口,护士听到身后高跟鞋走近的声音。
夏篱和护士闻声一齐扭头,看到一脸严肃的岑静朝着两人走过来。
护士点点头,离开了。
“……谢谢岑总。”夏篱哑声说。
岑静微微颔了颔首,“周社长他们跟着警察去做笔录了,我过来看看。”
夏篱捏紧了手里的毛巾,抬头看着抢救室上的红灯没说话。
岑静看着眼眶通红的夏篱,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女人你们认识吗?”
夏篱摇摇头。
“我听我助理的意思,”岑静斟酌道,“这事应该跟冯哲有关。”
“……冯哲?”夏篱喃声重复。
“嗯。那个女人是冯哲的一个情妇,好像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岑静说,“我助理说她见过他带她参加过宴会。我猜应该是冯哲进去后,树倒猢狲散,她没了经济来源,这才会把帐算到你身上……圈里确实有传言举报冯哲的是个大学生。
“她估计也是查到了冯哲被逮那天新闻照片上的人是你。”
可现在躺在抢救室的人却不是她。
“等警察调查结果出来吧,”少顷,岑静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已经让助理帮忙联系专家了,如果后续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联系我。”
“谢谢岑总。”夏篱感激地看她。
岑静并没待多久,陪了一会儿夏篱就被几个电话call走了。
走廊里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夏篱盯着门上亮起的“手术中”,一方面期待着它熄灭,一方面又害怕它真的灭了。
指节已经被她抠出了血,她紧攥着手机,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深吸两口气抖着手拨通了干妈的电话。
因为在部队里不是很方便联系,除了假期,工作日夏篱几乎很少打云昭昭的电话的。可今天却意外地一下子就拨通了。
“嗨宝贝,”那边的云昭昭声音听起来很是高兴,“今天怎么想起来给干妈打电话了?阿简呢?你们在一起吗?吃午饭没有?吃得什么?快给干妈拍照瞧瞧。”
“干妈……”一听到云昭昭的声音,夏篱直接绷不住地哭了。
她一哭,云昭昭在那边瞬间慌了,忙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唐简欺负她了。
她让她别哭,让唐简接电话,看她不骂死他。
“不是,不是这样的。”夏篱拿手背擦眼泪,抽噎着断断续续把刚刚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干妈。”夏篱哽咽道歉,内疚到无以复加,“都是因为我。”
“这不是你的错宝贝,”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云昭昭轻声安慰她,“别怕,干爸干妈这就过去。别害怕,没事的没事的,嗯?”
夏篱听着云昭昭那难掩颤抖却还要努力安慰她的声音,挂断电话,趴在膝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他因为她而出事,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夏篱!”不知过去多久,做完笔录的周予和陈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蹲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夏篱,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周予蹲下身,想扶她起来,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干涩地说:“学妹,你别这样……唐简他……他一定会没事的。他身体素质那么好……”
陈默看着抢救室的门,眉头紧锁。
又过了会儿,学校老师领导等陆续都赶到了医院。航模社的其他成员和唐简室友,甚至连方茴和乐苗都到了。走廊里挤满了人。
王副院长脸色铁青,一方面担忧学生的安危不好和家长交差,另一方面也为这突如其来的恶性事件感到震怒。
孙翡几个女孩子哪见过这种可怕的情形,看到夏篱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冲过去抱住夏篱,声音里全是哭腔:“篱篱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唐简学长他……我的天,这都是他的血吗?……”
夏篱只是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但灯并未灭。
是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拿着几张纸出来,问唐简的监护人是谁。
夏篱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幸好被孙翡和方茴一左一右扶住。
“我。我是他女朋友。”她吞了吞口水,看着护士手里的纸就觉得浑身发抖。
护士看着她平铺直叙地皱了皱眉:“女朋友?家长没在吗?”
“你好医生,”王副院长这时候上前,“唐简是我们北城大学的学生,我是他老师。他父母现在在外地,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哦,老师啊。”护士把手里的几张纸递给他,“是这样,患者手腕部桡动脉部分断裂,伴有肌腱和神经损伤,失血量很大。万幸的是,送来得还算及时,压迫止血也做得比较到位,没有造成不可逆的休克。我们刚刚给他输了血,现在医生已经在给患者做手术了,这是手术同意书,请签一下吧。”
王副院长接过笔,看看手里的纸,再看护士,“那……意思是学生生命没危险了是吧?”
“我们肯定会尽力的。”护士说。
“……”王副院长看看手里的纸,再看护士,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手里的笔和纸被夏篱抽过去,她在上面写了自己名字后把纸和笔递回给那护士。
那护士刚接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门里有人叫她名字。
“明姐明姐,”另外一个年纪稍小的护士露了半个身子出来,看着护士快速道,“不用签字了,先进来吧。”
夏篱听着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手术出了意外。刚想开口问,就又听那小护士道,“院长打过来电话了。”
被称作“明姐”的护士闻言睁大了眼,“院长?”
这什么情况?
小护士忙不迭点头,视线扫了眼一众人,最后在夏篱脸上停顿了一秒钟,随后焦急地冲“明姐”招了招手,“你先快进来吧,院长人一会儿就到。”
手术室的门再次紧紧合上。
门外的人面面相觑,连方茴和孙翡她们也都互相看了眼,看到对方眼里难以掩饰的几分好奇。
……院长?
数个小时后,身着常服的唐峥和云昭昭步履匆匆地赶到ICU门外。王副院长看着夏篱边唤了声“干妈”边哭着扑进女人怀里,虽然他并不认得两人,但看二人身着常服,尤其男人器宇不凡冷峻肃穆的模样,心道声“不好”,冷汗“唰”一下就淌了整背。
第98章
医院院长和主治医生跟在唐峥和云昭昭身后。
王副院长看着二人常服上的肩章, 额头也跟着沁出冷汗。
“干妈、干爸,”夏篱声音哽咽,看着云昭昭和唐峥内疚地无以复加。“对不起, 是因为我——”
“宝贝,别说傻话。”云昭昭用力抱了抱她, “这不是你的错。我和爸爸已经从院长那了解了阿简的情况,你们两个人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一旁的唐峥也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不担心,其他的干爸会处理的。”
自遇袭而佯装起来的坚强因为亲人的到来而终于溃堤,夏篱将脸埋在云昭昭怀里, 痛哭出声。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走廊另一端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夏引之、雷镜, 还有在甘棠的宋欧阳夏天等人, 也在助理和医护人员的陪同下匆匆赶到。夏引之看到夏篱浑身是血的样子,大惊失色。
十几个人瞬间把方才还算安静的走廊填满,王副院长目光扫过一众看起来气质就异于常人的人, 内心就一阵的叹息。突然,他目光定格在宋欧阳身上,猛地一震, 难以置信地快步上前,语气激动又带着敬畏:“您……您是宋院士?!”
两院院士, J-2190的总设计师,还是北城大学终生荣誉教授的宋欧阳?
“宋院士, 我是王华东,现在是航空学院的副院长,当年您在学校做最后一场学术报告时,我还是个刚留校的助教, 我——”
宋欧阳大病初愈,脸色并不太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对着王华东微微颔首,没有寒暄,抬手轻轻打断他:“王院长,客套话稍后再说。阿篱是我外孙女,现在里面躺着的是我外孙,我们先处理眼前的事。”
“是是是,您说的是。”王华东立刻收敛了神色,连声应道,退到一旁,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平日看这两个学生的行事作风,他哪里会想到他们的背景竟然会如此显赫到深不可测。
而夏篱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家人,尤其是外公外婆他们,内疚混着委屈让她万分难受。
等人到齐了,唐峥对云昭昭低声道:“你跟院长进去亲眼看看儿子情况,阿桥会在这里陪着你们,我和阿镜去趟警局。”
云昭昭握了握他的手,“有进展及时告诉我。”
“放心。”他拍拍她的肩膀。
唐峥和雷镜对视一眼,从小长大的默契,让他们轻易看到彼此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狠戾。
动了他们家的宝贝,必须付出代价。
而唐峥和雷镜的共同出手,效率是惊人的。
雷镜动用雷氏集团的能量和人脉,调查速度远超警方常规流程。金钱开道,信息网络迅速运转,很快就锁定了关键线索——那个行凶的女人在事发前,曾收到过一笔来自海外的匿名汇款,而经过层层剥离,最终追踪到一个叫几天科技的空壳公司。
而和这个空壳公司账目上业务往来最多的子恒股份有限公司的法人母梅有个独子,是北城大学航空学院大二的学生,名字叫——陆子航。
接下来的问题便简单多了,也是因为这样,雷镜和唐峥两人才知道自家这双儿女,竟然遇到过这么多麻烦,而他们却从未跟他们提起过。
当初凌空科创主动找上航模社赞助就是陆子航背地里牵的线,而他就是听说过冯哲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风流成性的龌龊性子才故意让他接近航模社接近夏篱的。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冯哲会那么没用,甚至还被人匿名举报去蹲了局子。
在名古屋的比赛,目睹夏篱团队大放异彩而自己团队的惨败,陆子航自然更是心生嫉恨,这才想方设法找到了这个走投无路的女人,不仅提供了夏篱的照片和行程信息,还一度暗示她一切的根源都在夏篱身上,并给了她一笔钱,煽动她进行报复。
拿到确凿证据后,雷镜直接将所有材料打包,亲自联系了北城市局的领导。他的语气非常客气,但态度却强硬明确:这不是简单的伤害案,而是有预谋有计划的故意杀人未遂,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严惩主谋和行凶者。
与此同时,唐峥那边也动了。
他没有直接干预司法,而是通过正规渠道,向相关部门反映了情况。一位现役军官的直系亲属因保护他人而遭受严重人身伤害,尤其他还联合北城大学和海军航海大学校方一起,针对唐简作为两所大学乃至国家重点培养人才对象一齐施压,直指凶徒动机卑劣,社会影响极坏。他要求依法从严从快处理,维护军人家庭的合法权益,给受害者一个公正的交代。
两股、三方巨大的力量,让这个案子瞬间成为了北城市政法系统头等关注的要案。唐峥更是以其身份和影响力,确保了此案在司法系统内得到最高程度的重视,没有任何人敢在其中徇私舞弊、暗中操作。压力层层传导,法院方面表示一定会依法从严、从重审理。
陆家试图通过各种关系斡旋,但在雷氏集团的商业碾压和唐峥带来的无形压力下,所有门路都被彻底封死。
陆子航很快被警方正式逮捕。
正式被捕那天,陆家父母还在学校试图“说服”校方以“犬子年幼不懂事”让他们帮忙给受害方父母说些好话,因为自事发之后不论他们如何“威逼利诱”就是见不到他们任何一个人。而校长看着他们放在办公桌上的那一皮箱子钱,整个人却是被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到墙边朝门口同样目瞪口呆的助理大喊:“报警!报警!快报警!!!”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两个蠢货!!!
也因此,陆家父母因行贿公职人员和自家儿子在全校师生的见证下于同一天一起喜提一副银手镯。紧接着,唐铮让勤务兵把手里陆家父母试图贿赂他放过自己儿子的证据一并提交上去,叠加以巨额行贿现役军官的问题,两口子估计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案件的侦办和审理进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证据链完整清晰,法院很快开庭审理。
在强大的司法压力下,行凶的女人和陆子航均被重判。女人因故意杀人未遂、故意伤害等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陆子航作为教唆主犯,同样因故意杀人未遂等罪名,被重判处以无期徒刑。
判决结果公布,跟陆子航家里所有有关联的公司彻底垮塌,企业也随之破产清算。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事发到判决,不过月余时间。
期间,唐简在ICU观察了三天后,生命体征平稳,转入了VIP病房。
第四天清醒后,他看着因为自己而担忧奔波的父母们,觉得万分歉意。
“对不起,是儿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唐简握着夏篱的手,听她大概跟自己说了前因后果后,看床边短短几天仿佛都瘦了一圈的父母,第一件事就是自我检讨,“是我小看了陆子航,也太自负不小心了,以为摆平冯哲就可以,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唐峥看着自家儿子,闻言眼里却满是骄傲。
他弯腰摸摸儿子的头发,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作为伴侣,你做到了自己该做的;身为学生,你也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只是以后做事别忘了‘釜底抽薪’,毕竟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记住了吗?”
唐简看着老爸露出一个笑:“嗯。记住了。”
一个星期后,待唐简各项指标正常,唐峥和云昭昭带他回了部队军医院接受后续康复治疗。
部队医院的康复科设施先进,管理严格。
主治医生依据他的身体情况制定了激进但科学的复建方案,唐简的每日日程甚至被精确到分钟。
清晨六点体能训练,上午物理治疗,下午神经功能恢复训练,晚上理论学习。
唐简右手腕部的桡动脉缝合术后情况稳定,但肌腱和神经损伤需要系统训练。为了尽快恢复,他拒绝使用止痛药,在器械训练中每每疼得汗如雨下,嘴唇抿成直线也从没吭过一声。
唐简配合所有治疗,进度快于预期。
医生评估四周后手腕功能最快可恢复八成。
唐峥每天抽时间来看他一次,站在训练室外观察十分钟便离开,和夏篱跟唐简通话视频时一样,从不询问进展。
唐简离开后,夏篱摒弃外界一切,专注带领团队继续攻坚对“探索者3号”的最后优化。
她把每天分成三个时段:上午测试新舵机响应,下午跑仿真模型,晚上分析数据,每天工作至少十四小时起步。
夏篱知道唐简决定跟着干爸干妈到军医院做后续治疗,除了想要尽快恢复,最重要的是他担心他自己在这里会让她无法专心。
第十天,唐简开始负重训练。第十二天,他已能完成基础抓握。
康复师对他的恢复速度表示惊讶,不由感叹年轻就是好。
而夏篱这边却遇到了技术瓶颈。
新材料的振动特性导致数据异常,团队连续工作三十二小时,最终发现是谐振频率匹配问题。夏篱只好重新计算结构参数,幸好问题在一个通宵后顺利解决。
第十八天,唐简进行精细动作测试。结果显示手部功能恢复已达七成,医生批准他增加训练强度。
距洛杉矶全球总决赛还剩下十七天时,航模社完成“探索者3号”首次全系统测试。
性能参数超出预期,但矢量喷口在极限工况下出现延迟。
夏篱和何晓雯通宵改写控制算法,唐简视频给她们提供硬件角度建议。
次日测试,问题解决。
第二十四天,唐简通过全部基础考核。医生批准他进行适应性飞行训练。他用模拟器完成两小时操作,手腕未出现不良反应。
航模社进入最后冲刺,所有成员进行最后检查,确保每个部件达到最佳状态。
第二十八天,唐简完成最终康复评估。手腕功能恢复至八成五,获准归队。
他立即订票返回北城。
此时距比赛还有五天。
第二天清晨,夏篱像往常一样早上七点到达307实验室。
她推开门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唐简站在实验室中央,正在看桌上摊开的新结构图纸。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右手小臂至手掌还戴着专用的复健加压护具,但身姿依旧挺拔。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
夏篱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她走过去,没有拥抱,也没有多余的话。
半晌,她低头看向他戴着护具的右手,低声问:“医生允许你回来了吗?”
唐简没应声。
须臾,他抬起右手用指尖兜着她下巴让她抬头看自己,轻轻给她擦掉脸上滚落的泪珠,笑笑道:
“你亲亲我,亲完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顺利的话,下章就是正文最后一章了。[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