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维淑闭上眼听着耳边立体环绕的声音,一巴掌拍过去,老实了,安静了,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五月份,春意就很浓了,何维淑很喜欢春天,万物生长,生机勃发,天气不冷也不热。
窗户外的梧桐树叶长了满枝,风一吹就“唰唰”响,也吸引了很多小鸟来筑巢。
何维淑每天起床都能听见不同的鸟叫声,有时是最常见的“啾啾啾啾”“布谷布谷”,有时的鸟叫声清脆婉转,但说不上来是什么鸟。
有鸟筑巢就会吸引猫来捕猎,何维淑就碰见过几次,小猫眼神锋利,瞳孔竖成一条线,耳朵向后撇,俯趴在树干上,时不时扭动屁股,蹑手蹑脚地往前走,等时机合适,就猛地往前一扑,有时满载而归,就叼着猎物昂首阔步,尾巴翘得高高的,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傲娇样,有时却会扑空,垂头耷脑,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看得何维淑忍不住笑。
崔承安嘴里叼着饼,跟旁边没位置一样挤过来,问:“看什么呢?”
她指给他看:“看小猫和小鸟。”
猫和鸟大概是永世的仇家,今天这只猫没捉到鸟,小鸟在空中扑腾着翅膀,绕着猫不停啼叫,像是在嘲笑,猫充耳不闻,爪子伸出来,抱住本就光秃秃的树皮,动作麻利地下树。
小鸟还生着气,围着它不肯走。
何维淑和崔承安眼睁睁看着小鸟往猫身边拉去一泡屎,两个人愣了一下,同时捧腹大笑起来。
“这鸟还挺记仇。”
“那毕竟猫是要吃了它。”
两人边欣赏窗外的这一小插曲,边解决掉早饭,等收拾停当后,何维淑从墙上拿下包,挎在身上,跟崔承安一块儿换了鞋,前后出门。
两人坐上摩托车,崔承安先送何维淑去医院,再拐弯去警局。
今天嫌犯就案,他得去参与审讯。
县城的审讯室狭小,灰白色的墙皮剥落,灯光惨白,打在对面嫌犯麻木的脸上,崔承安和李卫东并排坐着,桌前摆着一摞摞卷宗。
崔承安眼神锐利如刀,直插进对面嫌犯的心中,他眉头紧缩,冷言肃语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吗?全国第二次严打!顶风作案,持枪抢劫金店,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他敲了敲桌上那份印着“从重从快”红头文件的复印件。
嫌犯眼神躲闪,屁股长钉一样扭了扭,嗫嚅着:“我,不是我……”
“不是你?”李卫东冷笑一声,厉声道,“金店门口的‘大飞’摩托是不是你的?修车铺老王证明案发前一小时你刚骑走!弹道比对结果就在这!”他举起一份报告,“现场遗留的弹壳,和你去年在靶场偷的那批子弹,同一批号!铁证如山!”
嫌犯冷汗涔涔,低着头不敢看他,身子微微发抖。
崔承安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党的政策你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不是让你抵赖的时候!说,枪藏哪了?另外两个同伙是谁?谁指使的?现在交代,算你主动坦白,还有条活路。要是等我们查出来……”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严打期间持枪抢劫,后果你自己掂量!你扛得住死刑吗?”
“死刑”一出,审讯室一片死寂。
嫌犯抖着脸,五月的天,豆大的汗滴从额角往下掉,“啪”一声打在水泥地面上。
“我说,我说,但我要是说了,能不能算戴罪立功?”
崔承安道:“呵!你还挺会讨价还价。”
嫌犯不敢再抵抗,垂着眼睛倒豆子般交代了个干净。
晚上下班,崔承安准时出现在县医院,刚才还眉头紧缩的男人,这会儿正懒散地靠在口腔科门框上,手插裤兜咧嘴坏笑:“何医生,我这牙疼得很,你也帮我瞧瞧呗?”
何维淑无奈地看他一眼,道:“不要闹。”
“哦。”崔承安乖乖站正,随后又进到科室内,站到她桌边问,“还有很多事情吗?”
“没了,就手头上这点儿,马上就弄完了。”何维淑回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后问,“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接我下班?不用加班吗?”
“今天效率高,事情都办完了,可以准时下班。”
何维淑点点头,手上写字速度加快。
等她工作做完后,将白大褂脱掉,两人牵着手出去。
何维淑道:“难得你今天有时间,要不我们待会儿看电影去吧?”
“行啊。”崔承安自是她说什么就应什么,这段时间因为忙工作而忽略了她,他也感到很愧疚。
“正好《古惑仔》出了第二部,咱们去看这个吧?”
“可以是可以,但有一点我们得先说好。”
他表情严肃认真,何维淑被他唬住,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问:“怎么了?”
崔承安摇摇头:“就是你必须承认我比陈浩南帅才行。”
何维淑看着他,一时噎得不知道是该说话还是该沉默,她是真无语了,摆着手敷衍道:“好好好,我承认,我承认。”
“哼,真敷衍。”
他还不满上了,人在无语到极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真的会笑一声,何维淑脸颊肌肉提起,意味不明地“呵”一声:“你还看不看?”
“看看看。”崔承安摸摸鼻子,“真是的,我又没有说不看,就是让你说我比陈浩南帅嘛,你也不哄我一下。”
“好,哄你。”何维淑微笑着看向他,嘴唇上下张合,“在我心里,我老公最帅了,比陈浩南帅一千倍一万倍,这样行不行?”
崔承安脑袋高高扬起,一副傲娇样:“这还差不多。”
何维淑好笑,真跟大狗一样,就顺着挠挠下巴就开心了。
录像厅的店铺在县里比较繁华的街道上,周边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两人刚一踏入这条街,就听到有店里在放《九妹》。
何维淑警惕地转头看向崔承安,果然见他跟着歌声节奏点着头,鼻音哼着,又来了又来了,马上又要开始重复他的改编了。
要不说自己老公自己最了解呢,她心里刚想完下一秒,耳边又开始立体环绕:“淑妹淑妹,漂亮的妹妹,淑妹淑妹,透红的花蕾,淑妹淑妹,可爱的妹妹,淑妹淑妹,心中的淑妹……”
36
第36章 飞车党
◎“你不在,我昨天晚上到凌晨都没睡着。”◎
六月份,又到了农村收麦的时节,今年崔承安的工作忙,没办法回去帮忙,何维淑自己坐的小巴车回的何家村。
杨桂英刚拿着镰刀从地里回来,头上还裹着毛巾,见她回来吃惊地张大了眼珠子,问:“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不让你回来吗?”
大黄从后面追上来,一眼瞧见小主人,热情地上来,围着脚边转圈,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嘴巴里还“哽哽叽叽”的,撒娇个没完。
何维淑伸手拍了拍狗头,又揉了揉,才笑着回道:“医院不忙,大家都忙着地里的事儿,没多少人来看牙,我就想着回来帮帮你。”
“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从小儿就不会躲懒,这地里的活儿多累啊,你不忙你就在县里歇着,没事跟同事出去逛逛多好,非得回来累着。”杨桂英嗔怪道,将院门合上,又把门闩插上。
“妈,你这话说的,让我看着你在乡下受累,我自己在县里享福,你觉得我能安心吗?”何维淑老话常谈,“要我说,你就干脆跟我回县里住好了,地就还还给村里,别再受累了。”
杨桂英一口拒绝:“那不行,这地就是咱农民的命,哪有农民不要地不种地的?你也别再说这事儿了,等你啥时候怀孕了,我再搬过去。”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杨桂英进屋倒了杯凉白开,一口灌下去,干得要嚼白沫的嘴巴终于舒服,问:“你回来,承安呢?”
“现在不是严打吗,他最近忙得抽不出空,就没跟我一块儿回来。”
“对,是严打,我一下没想起来,这事儿村长也天天在广播里说,说要打击车匪路霸,抢劫,□□,他天天都看新闻联播,有啥事儿都在广播里说。”杨桂英点点头,又问,“你吃饭了吗?饿不*饿,我现在做饭。”
“没吃呢,不过你别做了,我从县里买了凉菜回来,还买了几个烧饼。”何维淑把东西从厨房橱柜里拿出来,放到饭桌上。
“这猪头肉看着不错。”杨桂英洗了手,又拿了两双筷子坐过来。
“她家生意好得很,那一条街卖猪头肉的好几家,她家的卖完了,别家的还剩好些呢。”何维淑将从崔承安那听来的趣事儿讲给她听,“别人不愿意了,举报她家加了罂/粟壳,要不怎么大家都喜欢吃,后面上面就来检查,什么也没查出来,就是单纯的她家卤的好吃。”
杨桂英笑起来:“还有这种事儿呢。”
“承安跟我说的,他朋友在卫生部门,正好是他朋友去检查的,这事儿肯定没假。”
两人吃完饭,杨桂英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凉席进何维淑房间,道:“你这回来我提前也不知道,被子就没给你晒,这几天收麦子,空气里都是灰,也不好晒被子,就先这样铺着吧,上面铺凉席,也不耽误。”
“没事儿妈,咋样都行。”
杨桂英撇嘴笑起来:“你是我闺女,我还不知道你?天天就爱干净,没晒过的被子睡着就浑身刺挠,还咋样儿都行。”
何维淑也笑:“哪儿有这么严重。”
“行了,这凉席我给你擦得干干净净的,这单子也洗得干干净净的,你盖着睡。”
虽说已经到了夏天,但农村夜里没那么热,铺着凉席盖着单子,还有可能会觉得冷。
黑夜一起,窗户外面各种昆虫就响起来了,合在一起齐奏,也分不清都是谁在叫,声音响得吵人。
何维淑躺在床上就着灯光看了会儿书,没一会儿,瓦斯灯泡边上就围了很多趋光小飞虫上来。
她看了眼,将书放到边上,伸手把灯拉灭,打了个哈欠,躺下去睡觉。
第二天天还黑着跟杨桂英一块儿起床,吃了饭就去地里。
直弯腰干到晌午才停下,这时候日头正毒,也就树荫下还有点儿凉气,大家都坐过去歇着,聊起闲话来。
汗珠子砸在滚烫的土上,“滋啦”一声就没了影儿,大家或蹲或坐,用破烂不全的蒲扇扇着风,跟何维淑打着趣道:“你这都在县里当大夫了,咋还回来割麦?”在她们眼里,何维淑已经实现了阶级跨升,跟她们都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了,而且这种握笔杆子握手术刀的都是文人,哪有文人还天天回家帮着下地的。
何维淑笑:“谁让我妈放不下地里呢,她愿意种地,我哪舍得让她一个人在地里忙活。”
大家听着七嘴八舌地夸起来:“你这好,你妈轻松了。”
“还是你孝顺,要不说这闺女是小棉袄呢,就是比小子心疼爹娘。”
“咱后村不也出个大学生吗?就比维淑晚一年,听说现在在市里当老师呢,我就没见他回来帮家里下过地。”
听着她们的夸奖,何维淑只是抿唇笑笑。
女人们在这边聊闲篇儿,男人们在那边也聊着天儿,他们光着膀子,身上流着腻腻的油汗,卷着旱烟,小口小口啜着。
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干活儿时的粗气,嗓门也大,让这边的女人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县里又抓了不少‘二流子’,严打着呢,西村老刘家那小子,就因为在城里跟人抢了个包,这下怕是得把牢底坐穿喽,这节骨眼上,都管好家里的小孩,可不敢犯浑。”何村长吧嗒着旱烟,抹着汗提醒他们,他这话一出,树荫下顿时安静了几分,只听见远处田里拖拉机的突突声和知了没完没了的聒噪。
村与村之间离得不远,老刘家那孩子是个活泼的,小时候就喜欢串着村子来他们村里玩,他们跟他隔着辈儿,要说多亲近,那没有,但总是在眼前晃着长大的。
“这事儿你就放心吧,咱村里的孩子都听话,谁会干这事儿。”说话的是何老大,脸上笑眯的,拿着扇子忽悠悠地扇。
何村长端起茶缸子喝了口,说:“其实严打这事儿挺好,听说现在城里什么飞车党啥的多,拎着个包走路上,就被人给抢了,把他们这种人都给打掉,咱老百姓过得也安生些。”
这话大家都认同,他们就是平头老百姓,平日里就是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活,哪有那么多人去犯事儿,严打这件事对他们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国家把那群坏人都给震慑住,他们走在路上也不用跟偷儿似的左看右看,生怕从墙角出来个人把自己给抢了,他们种地的农民一年到头儿能有几个钱,这要被抢了,简直是活不下去了。
何维淑跟杨桂英一块儿干了一天的农活儿,路上往家走着,杨桂英问:“晚上想吃啥?”
“我想吃你炕的饼,用白面炕,蘸辣椒面糊吃。”何维淑脑中一想到这个吃法,嘴里就不自觉分泌出口水。
她们家现在富裕些了,虽比不上有钱人,但至少吃白面不用扣着了,杨桂英笑道:“好,回去就给你炕。”
到底今晚是没吃上炕饼,因为崔承安来了,扎眼的摩托车停在院子里,人一进院儿,就闻到饭菜香。
何维淑看到他很是惊讶:“你怎么有空过来?”
“没空,就今天一晚上,明早还回得县里上班。”崔承安昨天自己在家睡了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干脆今天下班后骑上摩托车就奔乡下来。
杨桂英听完他这话也吃了一惊:“这回来一趟得一个小时呢,你这上一天班不累啊。”
“没事儿妈,我身体好,一点儿都不累,而且现在不冷,早晚的时候骑摩托车吹风可舒服了。”崔承安说完招呼她们进来吃饭,“我想着你俩干一天活儿,到家肯定累得不行,哪还有力气做饭,就从县里买了回来。”
何维淑跟他夫妻俩,虽然对他这么忙还突然回来感到讶然,但跟他一点儿不客气,洗了手就过来问:“买的什么呀?我刚刚还跟妈说想吃她炕的饼呢,我跟你说,要是你买的没妈炕的饼好吃,看我不揍你。”
崔承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杨桂英就笑道:“你现在还会揍人了?”
“哎呀妈,说笑嘛,你瞧他那体格子,我俩谁揍谁啊。”
崔承安瞪大眼,赶忙冲杨桂英澄清:“妈,我可没揍过她,我平日里疼她还来不及呢。”
杨桂英笑起来,坐到桌边:“怕啥,你俩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嘛。”
崔承安买了两个荤菜两个素菜,汤不好带就没买,配上白馒头,一顿饭吃得饱饱的。
小两口洗漱后回房间说私房话,崔承安委委屈屈道:“你不在,我昨天晚上到凌晨都没睡着。”
何维淑翻着书瞥他一眼,“那你几点睡的?”
“没看时间,但总得到两三点了,下班一回到家就感觉家里静悄悄的,我自己吃完饭,又刷牙洗脸上床睡觉,床上都是你的味道,但又搂不到你。”
“你要求还挺高,有我的味道还不行,还得搂着我人才能睡着。”何维淑笑他,“那我后面去省里读研,肯定时不时就要在省里待一段时间,那你怎么办,总不能俩城市之间来回跑吧。”
崔承安叹口气:“到时候再说吧,反正现在县里乡下来回跑,我还是能做到的。”
何维淑笑着用手指戳戳他的脸。
崔承安握住亲了下。
小夫妻俩正腻歪着,大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两人都朝窗户看了眼,不以为然,估计是村里谁来找杨桂英的。
杨桂英也这样以为,她起身出去把门拉开,被门外人吓了一跳,是村长带着何老大两口子,何老大两口子还哭的眼泪鼻涕和一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村长看着她急切问:“你女婿是不是来了?”
杨桂英愣愣点头,都忘了问是什么事儿,就把人放了进去。
村长搀着走不成步的何老大往屋里走,边走边说:“老二家女婿在县里当公安,还是刑警,肯定有法子。”
何老大一听这话,眼中像是来了希望,紧紧抓着村长的手不放,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巴“啊啊”说不出话。
村长知道他想说什么,忙对后面缓过神儿的杨桂英说:“你叫你女婿出来一下吧,咱有事儿想托他。”
人进都进来了,这时候再拦也无意义,杨桂英闷声去敲何维淑的门问:“维淑,承安,睡了吗?你村长叔找你们有个事儿,你们出来一下吧。”
“就来!”屋内两人对视一眼,都摸不着头脑,忙下床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两人一出来,就迎上几人的目光,几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们,看得他俩头皮发麻,崔承安看了眼何维淑,咳了声问:“这是怎么了?”
何老大夫妻俩对着他“扑通”一声就跪下去。
两家平时关系再不好,也不能受长辈的跪,要折寿的,何维淑二人连忙去拉,但他俩硬是坠着身子,怎么拽都不愿意起来,又哭得说不出话。
还是何村长帮着解释道:“刚才我家突然接到南方的一个电话,是那边派出所打来的,说是耀祖在那边犯了事儿,让通知家里人。”他家是村子里唯一按了电话的人家,要联系村里人都是打到他家,一通电话按时间给几个钱就行。
他对着崔承安继续说:“我把他俩叫过来,那边公安才说,耀祖在那边加了飞车党,路上抢劫被抓了,说要判刑,还听说可能是重刑甚至死刑,他俩当时就哭得说不出话来了,这我想着咱就是老百姓,哪懂这些事儿,又正好听说你回来了,就带他俩过来瞧瞧,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这话一出,崔承安三人都沉默了,何老大夫妻俩冲着他又是一顿磕头。
崔承安道:“先起来先起来,咱坐着好好说话。”
何村长帮着一块儿拉,何老大夫妻俩总算是被扶起来坐好。
杨桂英平日里跟大嫂关系还行,见她哭成这样也不忍心,进屋给她拿了个湿毛巾,又给几人都倒了水。
何大嫂眼神空空的,拿着湿毛巾都不会擦了,她连生了几个闺女才得了这一个儿子,没生儿子前,村里人都笑话她,生了儿子后才算是在村里抬起头,可以说,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这命根子出了事儿,让她可怎么活。
崔承安默了会儿后直白道:“叔,大伯,这事儿不是我不愿帮,而是我真帮不了,现在全国严打,政策也都很清楚,就是要从重从快,不只是南方,就咱们县也是这样,这个月抓了人,这个月就能判刑。而且他是在南方犯的案,你们说我一个小县城的公安,连人家警局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说的上情呢?”当然,就算能说上,他也不可能帮这种事。
何老大夫妻俩听到这话顿时无望,哭嚎的更凄惨。
何村长忙问:“那依你看,耀祖这事儿严重不?能判几年啊?”
“这要看他是不是团伙作案,如果认定团伙作案,十年起判很正常。”崔承安说完见何老大夫妻俩又要崩溃,赶紧补充问,“耀祖在这个事件里是核心人物吗?有没有致人伤亡?”
“不是不是,说是第一次,也没有人伤亡。”
“那还好。”崔承安含糊回答,又劝何老大夫妻,“耀祖这个事儿不是主犯,也无人伤亡,到时候判刑肯定不会太厉害,蹲几年就出来了,你们不要太担心。”
何老大像是突然回了神,看着他说:“判几年,几年啊?进了局子再出来,我耀祖可咋整啊?你不是公安吗?你去跟他们说,我耀祖从小就乖得很,肯定不会干这事儿的,肯定是他们抓错人了。”
他满腔怒火,如何也不明白耀祖到了南方怎么就进了飞车党,村儿里谁不知道飞车党,骑个破摩托车在大街上晃悠,碰上戴金耳坠金项链的,手探上去一把就给拽走,耳朵就给拽烂,血呼啦地淌。
他把一腔无处发泄的怨气全发泄到崔承安身上:“你们这群当官儿的天天坐办公室,吃好的喝好的,动不动就从俺们老百姓身上抠钱,他们肯定是想要钱才抓的耀祖,你跟他们穿一身衣服,你就不能帮俺们问问吗?他们要多少钱,我凑,我卖房子卖地卖血凑还不行吗?”
他马上要癫狂了,崔承安没敢招惹他,只沉默不语。
何村长见势不对,也连忙把两口子带走。
等人都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杨桂英迟疑问道:“承安,就像耀祖这个情况,能判几年啊?”
崔承安有些无奈,解释说:“这要是在严打前,他是从犯,又是第一次,也没人伤亡,判刑应该是在三年左右。但现在严打,都是加重或法定刑罚范围内顶格判刑,飞车党是典型的车匪路霸,是重点打击对象,耀祖就算是最轻的,也得五到十年。”
“十年?”杨桂英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这要是在里面蹲十年,人出来还不废了吗?
这种崔承安也没办法,严打是国家政策,是为了严厉打击犯罪分子,让国家风气清朗,让百姓生活得更安全更安稳。
当晚几人都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就起,崔承安打着哈欠穿衣服穿鞋,何维淑有些心疼道:“你今晚就别过来了,离得太远了,有这时间你在家里好好睡一觉。”
崔承安摇摇头笑道:“没事,我就算不过来,自己在县里也睡不好,还是抱着你睡得香些。”说完他用头蹭着她撒娇。
何维淑用手轻拍他的脑袋,又在他耳垂脸颊揉了下,“那你白天上班的时候觑着空,能睡会儿就多睡会儿。”
“放心吧,你老公又不是个傻的,还能熬着自己吗?”
三人一块儿吃完早饭后,崔承安骑上摩托车往县里去,何维淑和杨桂英拿着镰刀去地里。
不过一个晚上,何老大家的事儿就传遍了村子,田间地头大家都在聊这件事。
“昨天村长还说让大家都管好自家的孩子呢,结果今天就听到这种事儿。”
“就是,真是让人唏嘘,那耀祖小时候看着不也挺听话的吗?怎么现在还把自己弄进去了?”
“其实过年哪会儿我瞧着他就有点不对劲了。”
“咋,你说说。”
“你们想啊,他在南方打工,一个月能有多少钱?你们没看他过年回来的时候穿的有多好吗?打扮的多光净,没准儿那时候就干上这种事儿了。”说这话的人撇撇嘴。
何维淑听着他们的聊天,直起腰往远处看了看,属于何老大家的地里没人,金黄的麦浪在风中翻滚,沉甸甸饱满的麦穗摇动。
“听说何老大跟他媳妇儿今天一早就去车站了,应该是想去南方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他儿子捞出来吧。”
有人问:“维淑,你男人不就是公安吗?耀祖这个情况,还有可能捞出来吗?”
何维淑唇角扯了扯,轻轻摇头。
“我就说,悬得很。”
农忙期间,对农民来说地里的活儿最重要,别的事儿再有趣,也不过一时的话头子,大家碰一块儿聊了会儿后,就又各回各的地里,弯腰埋头干活,镰刀一挥一动间,一把一把的麦子齐刷刷倒下。
何维淑和杨桂英都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她俩跟耀祖都不太熟,但到底是亲戚,比较亲近的人犯了法进了局子,还有可能被判十年,真是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像身上爬了黏虫,所过之处流下黏液,阴冷又难受。
晚上崔承安从县里回来,三人吃了杨桂英炕的饼就辣椒面糊,个个撑得肚皮溜圆。
杨桂英笑道:“这个其实天冷的时候吃好,吃完出出汗身上暖和。”
何维淑接话:“那妈,你冬天还做给我们吃。”
“行!只要你们喜欢吃,啥时候我都给你们做。”杨桂英笑着,又对她道,“等明天早上承安回去,你就跟他一块儿回去吧,还省得麻烦,要不晚上还得去坐车,那车又挤又闷,不如摩托车舒服。”
“行。”
37
第37章 生日
◎研究生报到◎
收完麦交完公粮后,杨桂英把剩余的麦子拉去磨成白花花的面粉,装袋后,带上两袋子并自己种的瓜果蔬菜上县里看闺女。
她到的时候,俩人都还没下班,她有家里的钥匙,开了门进去,把两袋子面粉搬到厨房归置好,接着就开始做饭。
县里用的煤气,不用烧火,她一开始还不会用,后来学了几次,现在已经用得很熟练了,比家里的土灶用着方便很多,火候也好控制,但烧出来的饭菜味道没有土灶的香,土灶烧出来的味儿喷香喷香的,带着点柴火的烟熏味儿。
杨桂英来前给何维淑打过了电话,何维淑下了班后去买了一袋子鸡蛋糕和一盒桃酥才回去。
一拉开门就闻到饭香味,她将买来的东西放到柜子上,把包挂好,换好鞋后再拎进去。
杨桂英听到动静,探头出来扬声问:“回来了?”
“是。”何维淑进厨房,鼻子到处嗅,笑道:“好香啊,妈你锅里烧的什么?”
“烧的小鸡,又溜锅边贴了一圈饼子,就是这锅有点小,不像咱乡下那大锅,饼子能贴一筐,这得贴两锅才够咱吃。”杨桂英把打开的锅盖又盖回去继续焖着,“承安还没下班?”
“他还得一会儿呢,今天不一定能回来吃饭,咱不用等他。”
杨桂英点点头,把柜门拉开说:“面粉磨好了,给你们送两袋子过来,你们不咋自己烧,这些就够你们吃怪久的了。”
面粉雪白细腻,透着股干净的麦香,绵软得像初冬的新雪,何维淑又看了看锅里的饼子,咽了咽口水笑说:“还是妈你做的饭最好吃,这段时间在外面买着吃都给我吃腻了。”
“那我多做点,给你放冰箱里慢慢吃。”杨桂英也笑,冰箱这东西可比家里的地窖好多了,啥东西都能往里面放,不容易坏,还没有老鼠。
两人饭吃到一半,崔承安才从外面回来,一进来也是道:“好香啊。”
“下班啦?快过来坐下吃饭。”杨桂英忙起身把给他留好的饭菜端出来放桌子上。
崔承安洗完手坐下,没等她招呼就狼吞虎咽吃起来,吃了几大口后才缓过劲儿来说:“今天可给我忙坏了,饿的我肚子咕噜噜叫。”
何维淑给他夹了块嫩嫩的鸡腿肉问:“今天又出外勤了?”
“嗯,跟卫东跑了好几个镇子。”
何维淑并不细问,知道个大概后点点头。
杨桂英突然道:“哎呦我就说我忘了啥事儿了。”
两人都抬头好奇地看向她。
她继续道:“就耀祖!他判刑结果下来了。”
何维淑:“几年?”
“七年。”
崔承安对这个结果没什么意外。
杨桂英道:“他们两口子不是去南方了吗,说到那就跟儿子见了一面,想求情都没人搭理他们,前几天回来了,大家一瞧,那头发都快白完了,瞧着也真是挺难受的。”
何维淑摇摇头:“他俩还是太惯着耀祖了,他几个姐也疼他,小时候虽然瞧着乖,但一直都是要什么有什么,等长大到了大城市后,认识了外面的人,跟人家一对比,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又不肯踏实地吃苦赚钱,慢慢就走上歪路了。”
杨桂英叹口气:“到底是好不容易求来的孩子,多宠了些。”
在农村,儿子真的就是命根子,没有儿子谁都看不起,背后还要被戳脊梁骨,谁见了都要上来说一嘴儿子的事,各种跟你说偏方,各种劝你拼儿子,任谁处在那种环境下,都没有办法挣脱,大家的思想都被同化,不想生儿子和不能生儿子的人被视为异类,他们指指点点,他们眼神吃人。
哪怕是只有一个女儿的杨桂英也是因为第一个夭折孩子是儿子,且后面丈夫病死,她为了孩子不愿改嫁,才能勉强逃脱出这个困境。
可何大媳妇儿不同,她一连生了几个孩子都是女儿,而她还能生,那么所有人都会逼她,而她自己也没办法放过自己。
于是,耀祖出来了,于是,耀祖成了她的救命稻草,于是,她对耀祖无限溺爱。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三人的都选择跳过,转向更轻松更日常的话题。
何维淑道:“妈,我买了鸡蛋糕和桃酥,你明天回去的时候拿上,不想做饭的时候就吃这个。”
鸡蛋糕是细粮掺鸡蛋,桃酥是油糖混合物,在农村就是走亲戚拎这两样都很不错了。
杨桂英点头:“行,还是县里做的好吃,咱镇子上的做的就不是这个味儿的。”
何维淑笑笑:“那我下回还给你买。”就是现在天热,什么东西都不经放,她没敢买太多。
“好。”
七月八号,农历五月二十三,是崔承安的生日,过了今天,就二十五周岁了。
董芳苓提前就打电话让他俩回家过生日,她买了奶油蛋糕,又煮了长寿面。
崔平安正好有空,又正值暑假,干脆带着年年一块回来给他小舅过生日。
年年对生日的印象只停留在吃蛋糕上,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妈妈,那我待会儿是不是可以吃一块蛋糕?”
他的牙齿现在已经恢复好了,但还是要注意甜品摄入和卫生清洁。
崔平安笑道:“可以,不过只可以吃一小块。”
只是一小块,年年也很满意,脸上一直笑着,等小舅下班回来,立马扑抱上去,大声说:“祝小舅生日快乐!”
崔承安一把把他抱起来,哈哈笑着:“谢谢年年的祝福。”
他下班的晚,何维淑已经来到过了,跟董芳苓在厨房给他准备长寿面。
崔平安瞧着他笑道:“这可是你婚后第一个生日,待会儿吃的就是你老婆亲手做的长寿面了。”
“她还会做长寿面?”崔承安有些惊奇,把年年放下来后就去厨房。
何维淑在厨房就听到他说的话,等他进来后冲他翻个白眼:“先说好,待会儿就算不好吃,你也得全部给我咽下去。”
崔承安笑起来,抬手保证:“这你放心,你就是煮一锅我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其实长寿面说是何维淑做的不太准确,很多工作都是董芳苓完成的,她也就是意思意思把擀好的面条下进开水锅里,最后在婆婆的指导下放配菜和调味料。
等众人坐到饭桌上,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崔平安起身去把灯关掉,蛋糕上点上蜡烛,众人齐齐唱起生日歌。
其中年年的声音最为突出:“祝你生日快乐……”
一首生日歌唱完,崔承安合手闭上眼,等了几秒后吹灭蜡烛。
“吃蛋糕喽!”灯打开,年年立马目不转睛地盯着蛋糕上的奶油瞧,边看还边咽口水,他这副小模样,把几个大人都看的忍俊不禁。
崔承安笑着先用小勺子挖了点奶油送到他嘴里,问:“甜不甜?”
年年眼睛亮晶晶的:“好甜,还要吃。”
崔永安制止道:“现在还不能吃,要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吃蛋糕。”
“那好吧。”年年答应,但却答应的犹犹豫豫,“那我不要吃太多,我得留着肚子吃蛋糕。”
大家都齐齐笑起来。
何维淑将一碗长寿面放到他面前,笑盈盈说:“吃的时候不能咬断哦。”
崔承安刚准备吃,董芳苓忽然打断他:“等一下等一下,我去拿我的照相机过来,待会儿把你吃面的样子拍下来。”
“不用了吧?”崔承安瞧着她背影嘟囔着,但还是老实等着妈妈把照相机拿下来才开始吃。
崔承安把面吃完,摇头晃脑地咽下去,毫不委婉地笑着夸奖道:“老婆跟妈一起做的长寿面就是好吃。”
何维淑勾着唇斜睨他一眼。
“你就别贫了。”董芳苓笑,她摆弄着手里的照相机,道,“我这相机可有年头了,他们小的时候我就买了,一直用到现在,用的比较珍惜,所以到现在都还好好的,一点儿没坏。”
“虫虫,维淑,你俩坐过去,我给你们拍个合照。”董芳苓举起相机对准他们。
何维淑起身过去站在他身侧,手搭在崔承安肩膀处,崔承安举起手握住她的,头上还戴着买蛋糕送的生日冠,相同的是两人精致的眉眼,过人的容貌,不同的是一个笑得婉约温柔,一个笑得张扬又肆意。
两人面前放着大大的奶油蛋糕,身后墙壁上是董芳苓提前布置好的生日装饰,彩带气球被窗外的风吹动,五颜六色地衬托着二人。
画面随着相机“咔擦”声,永远定格在这一刻,两人之间流动着幸福的气息,举止亲密,任谁看都是一对般配的夫妻。
大家又一起拍了不少照片,把董芳苓一卷胶卷都拍了个干净。
董芳苓对自己拍的照片很满意,笑道:“等明天我就给洗出来。”她喜欢拍照,家里专门布置了个暗房供她洗照片用。
崔承安忙说:“我跟维淑的照片多洗两张,我要装裱起来,一张放办公室,一张放家里。”
他口无遮拦,闹得何维淑红了脸,抬手轻拍了他一下。
七月十九号,亚特兰大奥运会开始,中国也去了很多运动员,大家都很关注比赛情况,路边商铺里的电视机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奥运会直播。
又过几天,新闻上播报河北洪灾,房屋倒塌,农田受灾,死伤无数,救灾的解放军都已经出动了两万多,大家从新闻中看到都为受灾人民感到痛心。
县里各大单位都组织了捐款行动,县医院也不例外,何维淑跟小冯一起把钱放进捐款箱。
回去时小冯道:“洪灾真的挺可怕的,小时候咱们这不也淹过一回吗,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情形,大家都跑房顶上去,水里飘着好多东西,大家在房顶上又没什么吃的,又累又饿,精神还要一直紧绷着。”
何维淑也记得,那年整个岸和县都被淹了,而且正值收麦,雨刚下的时候,大家都在抢收,结果雨越下越大,天像是被捅破了般,无边的雨水倾泻下来,将她们家劳作辛苦了半年的农田瞬间淹没,地里还没来得及收割的小麦也全被泡坏。
后来潮水褪去,杨桂英坐在地头不停抹眼泪,不只是杨桂英,他们全村都在心疼麦子。明明马上就能入库的满当当的粮食,刹那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谁能忍住不心痛。
这段时间,大家一边为河北受灾群众感到心痛,一边为为国出征的运动员们捏一把汗。
奥运会在八月四号结束,中国代表团取得了16金22银12铜,位列奖牌榜第四的优异成绩,大家在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忍不住为此欢呼雀跃起来。
大家路上碰到都不问“吃了吗?”而是问“你看奥运会了吗?”
可见奥运会的受欢迎程度,哪怕何维淑家里没买电视,也知道“东方神鹿王军霞”“跳水女皇伏明霞”。
不过不管新闻上多么喧嚣热闹,他们的日子还是平淡地过。
八月的天越来越热,何维淑每次走在路上都觉得被晒得眼晕,身上也是汗涔涔粘腻腻的,难受到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家里浴室中。
她白天能一直待在室内,科室里风扇还不停地扇着还好,崔承安时不时就得出一趟外勤,那更是热得难受,人一热起来,就容易没什么食欲。
他俩现在最钟爱的就是凉面条和调的凉拌菜,那是一点不想吃热汤热水的。
冰箱里放的冰水冰棒冰饮料,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冰箱,拿一样出来,解热又解渴。
何维淑看向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是热乎的,不过若是忽略热这件令人讨厌的事情,外面的景色还是很漂亮的,又蓝又干净的天空,一团又一团的白云,真是怎么看怎么美。
崔承安下班回来路过卖绿豆的,就买了一兜子回去,回去放锅里煮上,放上冰糖,再放上冰块,喝一口,那真是沁凉脾胃。
何维淑捧着碗笑道:“没想到你还会煮这个呢。”
“小时候一到夏天,妈就这样煮,我们年年喝,看多了就学了点。”崔承安也笑,“这个解暑,夏天喝起来最舒服了。”
何维淑赞同地点头:“但要是不加冰块就会逊色很多。”
“小时候没冰箱,都是早上煮了,放凉了再喝,不过夏天嘛,就是凉其实也还是温热的,还不能放时间长,不然就酸了。”
九月三号,农历的七月二十一,何维淑的生日也到了,杨桂英昨天晚上就来了县里,准备给闺女过生日。
她早上起来就穿上去年在省城买的紫色连衣裙,对着镜子照了照说:“怎么感觉我晒黑了呢?”
崔承安撑着头看着她,睁眼说瞎话:“哪有,明明就很白。”
“你看这个分界线,多明显。”何维淑平日穿的衣服都是带袖子的,而这身裙子是无袖的,臂膀处往下黑往上白,分得清清楚楚。
崔承安笑起来,道:“黑点健康,你看我,比你晒得还黑。”
“你那是要天天往外跑,没办法的事,我这又不怎么出去,怎么还能晒成这样。”何维淑瞧着他没忍住笑出声,感觉他再晒下去就要变成黑脸关公了。
“咱这边的太阳毒。”
两人换好衣服从房间出去时,杨桂英已经把早餐做好了,她围着围裙,看了他俩一眼,又转身进厨房,边道:“起来了,我煮的米茶,煎了馒头,又炒的绿豆芽,还有土豆丝,你们赶紧去刷牙洗脸吧,洗好弄好就能来吃饭了。”
等三人坐到饭桌边,杨桂英看向闺女,问:“你这身裙子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见你穿过。”
何维淑先没回答,而是问:“好看吗?”
“好看啊,咋不好看。”
“这你女婿在省城给我买的,这他的眼光,他非*要买,我当时都没拦住他。”
“我在店里看到这裙子第一眼就觉得适合她,果不其然,等她穿上身,卖衣服的都说,就跟给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崔承安跟着笑,咬了口馒头,就了口菜。
“还是你眼光好。”杨桂英夸他,又转向何维淑说,“这裙子比你之前穿的衣服都好看。”
何维淑笑:“那不光裙子好看,价格也好看。”
杨桂英没吃惊,淡淡笑道:“一分价钱一分货嘛,这衣服一看质量就好,价格肯定便宜不了。”
何维淑笑笑喝了口米茶没说话,她知道,她妈想着的贵跟她说的贵不在一条线上。
两人临出门前,何维淑道:“晚上公公婆婆也要过来,他们会买蛋糕。”
杨桂英点头:“行,那我把饭烧上。”
生日过完,紧接着就要去省里医科大学报到。
何维淑把医院里的工作交代好后,就坐车前往省里,这回崔承安没跟她一起去,主要也是因为没有时间。
她一出火车站,周萱就先看见她,她把车窗摇下来,冲着她招手:“这边这边。”
何维淑循声看过来,脸上露出笑,拎着包跑过来,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长呼一口气说:“还是车里凉快。”
“那当然,我一直开着空调呢。”周萱说着调整了下出风口的方向,对着她吹,“我们是先吃饭,还是先送你去学校?”
“先吃饭吧,我请你,吃完饭再去报到。”导师都联系好了,报到不需要那么着急。
“既然你请,那我可要狠狠搓一顿了。”周萱打着方向盘,笑起来。
何维淑也笑:“搓吧,任你搓,搓圆搓扁都行。”
“这也太逆来顺受了,你也不反抗一下,真没有成就感。”周萱啧一声道。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又要搓我一顿,又要有成就感,你要求怎么这么多?”
周萱娇哼一声:“不行啊?”
何维淑拿她没办法:“行行行。”
两人说了会儿话,何维淑抬手打了个哈欠,大早上一起来就去坐车,火车上声音嘈杂,各种气味混合,根本休息不好,这会儿坐到舒适的车上,还吹着空调,几乎是下一秒就想睡过去。
周萱见她已经凉快下来,就把出风口拨片换了个方向,不对着人吹,又将广播声音调小,免得吵到她睡觉。
等到了饭店门口,她才把她从迷糊中叫醒,笑道:“到了,下车吧,瞧你这一路睡的多香。”
何维淑伸了个懒腰:“那没办法,实在是困。”
“走吧,这家店味道还不错,肯定能把你瞌睡虫都赶走。”
省里的饭店就是比县里的厉害,别的味道先不说,就它有空调这件事就值得何维淑赞美它一百遍。
在县里吃饭的时候,慢悠悠的风扇吹着热热的风,吃完一顿饭,只觉得头发油的能打绺儿。
周萱熟门熟路地点了菜,两个人清清爽爽地吃完了一顿饭。
饭后,周萱又开车送何维淑去学校。
天上太阳高悬,照得人眩晕,两人走在树荫下,要先到报到处核验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接着去财务处缴费。
周萱陪着她把报到的流程一一走完,笑说:“毕业太久了,我都快忘了这些都是怎么弄的了。”
何维淑笑着晃晃手里的文件:“那正好,今天给你这机会让你忆忆往昔。”
周萱抬手轻拍她一下,撇着嘴笑:“这有什么好回忆的,我又不怀念它。”
“怎么说也是你的青春时光呢,你怎么能不怀念呢?”何维淑故作惊讶,一副欠揍的样子。
周萱咬咬牙:“好啊你,明里暗里地说我老了是吧?”
何维淑大笑:“我可没这么说,你可还正当年呢,说真的,你可得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评上副主任医师,以后我可就靠你罩着了。”
周萱白她一眼:“说的跟副主任医师是大白菜似的,那是我想评就能评上的吗?每年都多少人盯着呢,一个个都跟狼一样。”
说着她感慨道:“这样看来,你那小县医院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竞争没这么惨烈,小日子也能过得悠哉游哉的。”
“这么好,那你干脆从省里辞职也来我那边,刘主任肯定很欢迎你。”
周萱无语地斜睨她一眼:“说的什么废话。”
38
第38章 周末夫妻
◎学术会议◎
何维淑的研究生生活正式开启,本来计划的大多数时间还是待在县医院上班,最终还是因为她选的种植方向而没办法执行。
县医院根本没有种植病例,她只能大部分时间都跟在余导师身边,而余导师也在省医院就职,所以她拐了个弯子,算是又回到了省医院。
周萱毫不留情地笑话她:“你说你当初何苦呢,不愿意留在这里上班,非得回县医院,这下好了,人又回来了,但却搞得没多少工资拿,就那点研究生补贴,要不是你老公还上班拿工资,我看你咋活。”
说起这,何维淑也是一阵无奈,她因为在县医院不怎么出勤,就算刘主任再喜欢她,也没办法月月给她开工资,而在省医院,她是以余老师的身份实习,也是不给她开工资的,所以她现在几乎算是靠崔承安养着,两口子花一份工资,那是月月都花的一干二净,没有一点富余。
也是幸好他们之前有些存款,这才不担心突发意外会拿不出钱来。
崔承安跟她煲电话粥,笑道:“你不要因为这有压力,我能赚钱给你花,我很高兴的好吗?一想到我现在挣的钱能让你在省里吃好喝好,每天开开心心地去上班,高高兴兴地学习新知识,我就每天都充满了干劲,领导还夸我现在都不迟到了。”
何维淑在电话这头绕着线,低头看着脚尖,抿着唇笑:“觉悟这么高呢?”
“那当然。”崔承安很是骄傲,哪怕看不到人,光从声音,何维淑都能想象得到他昂着头臭屁的样子,“我挣的钱能够用来养我们的小家,这说明我还是很有用的,非常有成就感非常自豪好吗!”
“好好好,真厉害。”何维淑含笑顺着夸了一句。
时间逐渐入秋,晚上的时候,风带起凉意,何维淑站在宿舍一楼大厅的电话机旁,下意识裹了下身上的外套。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还在继续喋喋不休,“这周末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休息,我去找你吧?”
“好。”
两人现在一个在省里一个在县里,也就不出意外地做起了周末夫妻,只是周末夫妻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崔承安周末时不时就要加个班,何维淑也要跟着导师的时间调休。
不过这周末两人都有时间。
崔承安等不及,一般周五请几个小时的假,晚上就到省城,他给何维淑的BP机发消息,随后在她宿舍楼下等着。
“滴滴”一声,何维淑看到后,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两人好久没见了,她虽然没说,但其实也有点想他了。
何维淑换衣服并把换洗衣物装包里,舍友看到这一幕,笑着打趣:“你老公来了?”她们都知道她已婚,夫妻俩感情甚好,她丈夫时不时就会来找她。
何维淑点头:“是,在楼下呢。”
说完背上包下楼,这一趟出去要等周日晚上才会回来。
她刚到宿舍楼大厅,就看到他在门口空地处等着,穿着运动夹克,单肩背着包,宽肩长腿,看到她后立马笑起来举起手挥了挥,哪怕隔着八丈远都能看见眼中的神采。
这副样子哪像个已经工作几年的警察,明明就跟身旁那些等女朋友的男大学生们没什么两样。
何维淑快步走出去,走到他身边挽住他胳膊。
崔承安现在眼睛中只能看得到她,脸上笑容灿烂得简直耀眼,他抽出胳膊揽住她的肩膀说:“冷不冷?”
今天天气有点阴沉,空中的风呼呼地吹。
“还好。”
“我们先去酒店放包,然后再去吃饭吧?”
“好。”何维淑没异议。
为了方便,两人见面的酒店一直都是开在学校附近的,两人步行过去,付了钱拿了房卡进门。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大马路上还能忍住,一拿到房卡开始往房间走,见楼道里没人,抱在一起就啃起来。
亲了一会儿,崔承安听到脚步声,连忙放开她,两人都喘着粗气,眼神湿润,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润。
崔承安牵着她,快步朝房间走,开了门进去,门还没来得及关,何维淑就被他压在门后亲,手也不老实地从衣角钻进去。
两人身上的背包“啪”一声掉在脚边,谁也顾不上管。
何维淑紧紧攀着他脖子,衣服都被推上去,抬手就能被脱掉。
崔承安停下动作,胸膛不停起伏,嘴唇被吸得充血,说:“待会儿再去吃饭吧?”
都是夫妻,何维淑哪能听不懂他话中的含意,抱着他的手没松,点点头答应。
崔承安这下瞬间如脱缰的马,毫无顾忌起来,又亲又揉,随后把她打横抱起来,抱到浴室一起洗。
至于洗着洗着就变了味道,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两人从浴室荒唐到床上,一路如饥似渴,久旱逢甘霖般舒爽畅快。
事后,崔承安搂着何维淑,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指甲剪得干净的指尖在她身上画圈,让人酥酥痒痒的难受。
“现在去吃饭?”
何维淑没力气地眯着眼,只觉得四肢发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崔承安起身换衣服,见她还赖在床上,笑着俯过去又在她唇角碰了碰:“快起来了,晚了饭店该都关门了。”
何维淑还是没力气,举起两只手臂示意他把自己抱起来。
崔承安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小心将她抱坐起来,起身去把她的背包拿过来,将里面的干净衣服掏出来,问:“穿这一件吗?”
何维淑瞥了眼点点头。
崔承安拿过去帮她换上,换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她身上的痒痒肉,两人又笑闹一阵才算是彻底收拾好从酒店出去。
现在路上开着的也没几家店了,几乎都处于即将打烊的状态。
崔承安拉着她进了家还开着的麻辣烫店铺。
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磕着瓜子抬眼看了他们一眼,道:“盘子夹子在柜子里,想吃什么自己拿。”
刚做完一场运动,消耗的体力实在有点多,两人现在都饿的饥肠辘辘的,拿着盘子夹了满满一大盘,几乎将柜子里剩下的菜都给收拾了个干净。
崔承安将盘子拿到柜台称重的时候,老板下意识挑了下眉,随后才问:“要什么味道的?”
“骨汤的,微麻微辣。”
有点凉的晚上,吃点这种麻麻辣辣的热汤热菜,只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虽然本来就不怎么冷就是了。
两个人坐在一边,亲密的肩膀碰肩膀,崔承安一边自己吃一边给她夹着她爱吃的东西。
何维淑埋头吃着,等彻底吃饱后坐直身子往后一靠,打了个饱嗝。
崔承安将剩下的收尾,两人一块儿回去,手牵着手,说说笑笑,不紧不慢的。
天上黑的没有一点星星,傍晚的时候瞧着就像是要下雨的样子,现在空气中已经有了湿意,迎面过来的风凉的激起人身上的鸡皮疙瘩。
何维淑道:“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下雨,出来没带伞,我们赶紧回去吧。”
崔承安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眼睛却在街上乱瞟,看到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道:“我们进去买点东西吧。”
“行。”
何维淑还以为他要买什么呢,结果一进去就见他直奔某个东西,她深深闭了下眼,有些无语。
崔承安勾着她的手下,凑近笑起来:“刚才都用完了,得补货了。”
两人买好东西,快步回酒店,他们刚上楼,雨就下下来了,淅淅沥沥地打在窗台上,两人窝在温暖的房间里,雨带来的那点冷意,更反衬出二人之间的甜蜜。
两人独处在一个小空间里,崔承安根本正经不了多长时间,就又开始在她身上点火。
何维淑推着他:“不是刚做过吗,你怎么又开始了。”
崔承安看着她,可怜巴巴:“那我们都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嘛。”
他这么一说,何维淑就开始心软,到底是因为她,他俩才异地分居这么久,她轻叹一口气,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摸了摸:“好吧,不过不要太过分。”
过分不过分的,总归是又闹到深夜。
第二天两人直睡到晌午才悠悠转醒,窗外的雨还在下,就是不知道是下了一夜,还是停了之后又下起来的。
两人静静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谁也不太想起。
过了会儿,何维淑起身拉开窗帘,光透进房间,照进屋内的一片狼藉,衣服凌乱得扔在地下,鞋子也被踢得东一只西一只。
下着雨,何维淑不想出去,崔承安穿好衣服拉上外套拉链问:“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目前没什么想吃的,你看着买吧,买点热乎的就行。”
“好。”
他出去买饭,何维淑就把自己带来的书拿出来看,看得入了迷,等他买完饭回来也没注意过去了多长时间。
崔承安身上带着湿意,就是打着伞,也不可避免地被雨淋到,他把饭放到桌子上,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进浴室里快速冲了下,随后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出来。
在他冲澡的时候,何维淑已经饭菜都打开在桌子上摆好了,他一出来,就递给他一双筷子。
两人之前在省里把好玩的地方几乎都去过了,再加上这两天还下雨,于是他俩这个周末就一直窝在酒店里,看书、吃饭、睡觉、听雨声,惬意又享受。
周日假期结束,崔承安又坐上火车回县里,何维淑的生活又恢复到平时,上课、看文献、跟着导师去省医院实习,唯一让她感到心烦的就是丁嘉树时不时的纠缠了。
不过丁嘉树在省二院,就是想见她,也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
天气越来越冷,短袖已经彻底被收进柜子,等着明年再拿出来,大家穿着长袖,外面还得再套个厚点的外套才行。
本来何维淑想这个周末回家一趟的,结果余老师突然说周末沪市有个学术会议,要带他们一块儿去见见世面。
大家都笑起来,余老师故作严肃叮嘱道:“到时候不准一直吃吃喝喝,更不准打包!要是丢了脸,更是严禁说出我是你们的导师。”
大家笑得更厉害,实验室都是他们的笑声,还有人死猪不怕开水烫般道:“这次地点在沪市,那肯定很好吃吧?毕竟沪市有钱嘛。”
余老师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看着他:“就知道吃,你目前这篇论文进展如何了?”
一谈这个,萧策立马垮了脸,哀嚎一声:“老师,你就不能不在这么快乐的时候提这么让人伤心的事情吗?”
“我这是给你紧紧皮,省得你得意忘形,把正事抛诸脑后,整日里就惦记着那点子吃的了。”
几人说笑间,时间来到周末,学术会议算是公事,车费住宿都给报销,师生几人坐上火车,有人还带了副扑克牌。
“这到沪市得好几个小时呢,路上无聊,咱们打牌吧。”
余老师提醒:“小打小闹可以,不能赌钱。”
“老师您就放心吧,我这兜里比脸还干净,别说赌钱了,赌我命还差不多。要不是车费和住宿能报销,那我是说什么都不可能跟您来沪市,东西再好吃都不行。”
萧策说话幽默,大家都被逗笑。
他看向何维淑,“小师妹,你会什么?跑得快、斗地主、炸金花……”除了今年刚入学的何维淑,剩下的人都在一块儿玩过牌,不说精通,但几乎都会玩点。
何维淑摇摇头:“我都不会,你们玩吧,我看着就行。”她从来没打过牌,这些都不会。
这玩游戏哪有忽略一人让她只在旁边看着的,那多无趣,高华月也道:“这个不难,我教你,一会儿就学会了。”
何维淑笑起来点点头:“好。”
高华月拉着何维淑,俩人共用一套牌,她边打边给她解释规则。
何维淑就这样学了几局,慢慢也能简单上手跟他们一起玩。
几个学生打了一路牌,脸上贴的都是条子,时不时就为谁出错了牌争论的面红耳赤,嗓门都不自觉大起来。
还是旁边的余老师时不时地咳一声把他们压制回去。
火车总算是到了沪市,要是在不到,余老师都担心自己这几个学生别打起来。
学术会议明天开始,今天下午还有点时间,余老师干脆放他们自由活动,也不管他们,让他们自己在沪市逛一逛,看看这个繁华发达的魔都。
学生们也没一块儿活动,四个人分成了男女两队,何维淑和高华月把东西在酒店放好,又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才出门。
高华月吐槽道:“他们男生也真是不讲究,坐了这么长时间火车,身上都一股味,也不洗洗就这样出门,幸好咱们不一起,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捂鼻子。”
她说话总是带着淡淡的好笑感,何维淑跟她待在一起,嘴角上去后就下不来。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沪市,见什么都新奇,沪市与省城的差别跟省城和市里的差别差不多大,本来何维淑从县里到省里就属于“土包子进城”,这下来了沪市,更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怪不得人都说沪市叫魔都呢,这繁华程度可比咱们省城高端太多了。”高华月感慨,“而且这边好多外国人哦,刚才我看见好几个白皮肤的过去,跟咱们长得真是两模两样的。”
后一句话她特意压着声音,生怕被人听到一般。
何维淑也认同道:“可能我还是看惯了咱们黄种人,猛一看到他们还挺奇怪的,别说大家不是一个人种了,感觉往我身边一站,大家都不是一个物种一样。”
高华月被她这描述笑道,但也十分赞同,并补充:“要不大家一直叫洋鬼子呢,就是因为瞧不惯,看着害怕,要我说,其实白人还好些,黑人看着更是心里一惊。”
“那我们看他们心里一惊,他们看我们是不是也觉得吓人?”
“可能吧,你想想,也许我们在黑人眼里就是被剥了皮的人,是不是更恐怖?”
何维淑搓了搓双臂:“你这描述好诡异啊。”
“我实话实说嘛。”高华月笑嘻嘻的。
两人在南京东路逛了逛,买了特产糕团吃,何维淑最喜欢吃豆沙馅的青团,黏黏糯糯的,一口咬下去,甜豆沙中带着草本的清香,裹着椰蓉的双酿团她也很喜欢,白白胖胖的小团子,里面两种馅,光是看着就很可口,就是里面的芝麻馅稍微有点干巴。
肉松馅的青团她就不是很喜欢了,而高华月与她正相反,买了好几个肉松馅的。
她俩晚上吃的沪市生煎和荠菜大馄饨。
何维淑道:“这馄饨跟我老家饺子差不多大,就是包法不太一样。”在她的印象里,馄饨都是薄皮馅儿少的那种。
高华月是南方人,家乡不吃饺子,对此倒没有什么感觉。
荠菜馄饨蘸着店家独家熬制的辣椒酱,咸咸辣辣的很是美味,一人吃了一大盘。
第二天学术会议开始,大家都打扮整齐,穿着正装,跟在导师身后进场。
一上午都是大佬们在演讲,何维淑小声道:“这次会议来了好多厉害的人物啊。”
高华月也低声跟她咬着耳朵:“好多参考文献。”
何维淑抿着唇憋笑。
上午场结束,外面餐点也都已经就位。
几人拿着盘子排着队,装模做样的夹着东西吃,实则眼睛都已经冒绿光了。
萧策边往嘴里塞东西边道:“大沪市不愧是大沪市,准备的东西这么好,唔,这小蛋糕真好吃,比我们之前参加的学术会议上的小蛋糕都好吃。”
“说实话,会议上说的什么先进材料、先进技术,我听的一知半解,还是这小蛋糕最实在,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不难理解,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余老师刚才就在跟朋友聊天,这会儿才从里面出来,瞧见自己俩男弟子,那狼吞虎咽的丢脸样,简直让人没眼看,他扶额苦笑,带着朋友径直略过他俩,目不斜视到大家从来不认识。
俩男弟子一点也不意外,还跟何维淑道:“没事,咱老师一直都这样,反正只要到会场吃的这,他就装不认识咱,咱做学生的也要识趣儿,千万别去打扰他。”
话音刚落,就见本应“互不相识”导师带着他朋友笑着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走到何维淑跟高华月旁边。
萧策俩人赶忙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装出一副人模人样来。
余老师瞥了他俩一眼,冲朋友介绍道:“这是我几个不成器的学生。”
朋友笑:“你这就是谦虚了,这瞧着一表人才的,哪就像不成器的样子了。”
余老师哈哈笑起来:“你就别夸他们了,本来尾巴就已经翘上天了,再夸就当真了。”
说完他指着何维淑道:“我可要跟你好好介绍介绍她。”
何维淑一脸诧异,朋友也很好奇。
“你知道她之前是谁的学生吗?”
“谁的?”
“张云英老师的,还是关门弟子呢。”
那朋友更是惊讶:“那怎么跟着你了?”张老师在业内还是很出名的,要不是因为家乡在清阳省省城,她本人现在说不定在京城最高学府任教呢。
“也是我捡了便宜了,她正好对种植方向感兴趣,张老师就向她推荐了我。”余老师笑呵呵的。
那朋友也笑,看向何维淑的眼神也不一样起来:“能被张老师收作关门弟子的学生,肯定不简单,那的确是你讨了巧了。”这个“不简单”可不是学生背景,以张老师的实力,还不至于就因为学生背景就收为关门弟子。
何维淑赶忙道:“两位老师过奖了,我真的就是很普通的学生而已。”
余老师笑道:“行了,你就别过谦了,你要还是普通学生,那不普通的学生得是什么样的?”
旁边的萧策也帮腔道:“就是就是,师妹在我们眼里就跟学习机器一样,从早学到晚,也不见她学的着急。”
“我感觉相比于临床,师妹更适合做研究,特别能沉下心。”
高华月道:“哪有,维淑临床也做的很好的好吧,哪像你们俩,画虎不成反类犬的。”
39
第39章 寒假
◎“我们都要幸福。”◎
学术会议总共举行两天,但余老师允许他们在沪市多停留一天,让他们自己出去逛逛景点,给家人买点特产。
何维淑没跟着大部队一起活动,而是约了隋黛见面,隋黛就在沪市上班。
两人约在咖啡厅,一见面就是一个大拥抱,她们上次见面还是过年期间,隋黛挽着她笑起来:“时间过得真快,今年又快过去了。”
“是,而且我今年生活还发生了大转变。”
“对!这个是让我觉得最奇幻的。”隋黛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说,“我之前一直觉得你肯定是我们俩结婚比较晚的那个,因为你一直以来都是对感情不太上心,我大学还谈了几段恋爱呢,结果你一个电话跟我说你要结婚了,还是跟崔承安,你都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我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
何维淑哈哈笑起来,顺着毛捋:“我的错我的错,之前没有告诉你,因为之前不稳定,自己也觉得整个过程都不像是真的,就没敢跟别人说。”
隋黛摆摆手不甚在意:“ok的啦,咱俩多少年的朋友了,你什么性格,我还能不了解吗?”
服务员把咖啡甜品端上来,精致漂亮,无一不透露着大魔都的摩登与考究。
隋黛端起卡布奇诺抿了一口,整个人坐进宽大柔软的单人沙发椅里,双腿随意交叠,时不时轻晃脚尖。
何维淑的目光被她身上的气质吸引,不自禁多打量了两眼,她上身穿着宽松的燕麦色高领毛衣,松垮地挽在窄版直筒裤外,脚上是一双纤瘦的麂皮短靴,米色的羊绒围巾随意搭在椅背上,咖啡在指尖氤氲出热气,举重若轻又漫不经心,与高中时对着时尚杂志臭美的小姑娘截然不同,成长的更加成熟与浑然。
她笑道:“你在沪市也工作几年了吧?感觉怎么样?”
隋黛大学就是在沪市读的,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留在这个各方面都走在国内前沿的城市。
隋黛单手撑着下巴想了想:“虽然有时候压力也比较大,但我还是挺喜欢这里的,这边比老家自由。”
说着,她又好笑起来:“哎,你知道吗,去年我不是回家给你当伴娘吗,我妈知道后就说当年的同学们都结婚了,就我都熬成老姑娘了,看谁还要我。”
何维淑不赞同地摇摇头。
隋黛慵懒地往后一靠,掀着眼皮道:“在这里就没人说我,大家都在忙事业,都在想什么时候能成为副主编,成为主编,爱情嘛,不过是生活中的调味料而已。”说着,她俏皮地冲她眨了下眼。
何维淑也为她感到高兴,她们二人选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一个安稳一个自由,她想,如果她有孩子,如果是个女儿,她会希望她像隋黛一样,只为了自己而活,努力拼搏事业,活得洒脱又烂漫。
相间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半天,两人叙着高中时的旧事。
隋黛笑:“刚跟你坐一起时,我很害怕的。”
何维淑诧异:“为什么?”
“你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嘛,平时又很高冷,跟谁都不亲近,而我可是班主任眼中难缠的话痨,也就因为这,把我安排坐你旁边,那我就很害怕你不搭理我,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会不会这样看我。”隋黛边说边做了个不屑的表情,眼皮半睁着,瞳孔往眼角一斜。
何维淑没忍住抚掌笑起来,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高中时自己在别人眼中是这么个形象,她那时候光顾着学习了,很多事情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关注。
隋黛说的兴奋起来,八卦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崔承安啊?我真的一点没有看出来。”人在好奇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会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眼中浓厚的情绪毫不掩饰地显露。
聊起这,何维淑有些不好意思,拿起咖啡遮掩地喝了口。
“其实我也不确定,就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何维淑迎着她暧昧不明的笑,强行解释道,“而且那时候崔承安不是很多人都喜欢吗,那我喜欢上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隋黛竖起手指:“不不不,就是因为你也喜欢上,我才觉得奇怪,在我心里,你可是一心只在乎学习和成绩的人,这种小情小爱怎么可能打的动你啊。”
何维淑笑:“好吧,其实我就是一个比较肤浅的人,而且高中三年太枯燥了,然后他每天都阳光幽默,我的视线也不可避免地被他吸引,时间一长,我也不知道那种情愫算不算喜欢。”
“不管那些,反正只要你现在、以后都幸福就好。”隋黛一直带着笑意的脸难得正经起来。
何维淑也忍不住笑,眉眼柔和,端起咖啡杯对着她:“我们都要幸福。”
“嗯!都要幸福。”
沪市之行很快结束,何维淑在空闲的时候给家里人都买了礼物,都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主要是新鲜少见,她本来还想买糕团带回去的,但她回去也是先回省里,得放假的时候才能回县里,到那时候,糕团早都发霉发臭了,没办法,就买了些保质期长的糕点带回去。
日子总算是到了寒假,何维淑收拾好行李回家,崔承安被工作绊住没办法来车站接她,她就自己拦的出租车。
她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摆设简单,几乎是她离开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什么新的东西都没有添置,简直不像是家的样子。
何维淑轻声叹气,把带回来的行李收拾好,她寒假也不是纯放假,要回县医院上班的,毕竟她现在还在县医院挂职。
因着老婆今天回来,崔承安今天上班简直心不在焉,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请假,他是真想下一秒就飞回家。
李卫东用手肘撞了撞他,压着声说:“想什么呢,领导看你好几眼了。”
“没什么。”崔承安回神,握着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中。
时间终于捱到了晚上,崔承安迫不及待收拾东西下班,甚至雀跃地哼起了小曲儿。
李卫东狐疑地看着他,问:“兄弟,你今天情绪不对劲儿啊?坦白从宽,老实交代!”
崔承安笑的得意:“我老婆今天回来。”
“嘁。”李卫东听到这就完全不想听了,扭过头去不看他。
崔承安正沉浸在马上就能见到老婆的兴奋中,也不跟他一般计较,嘴里哼哼着不知名曲调出了警局。
跨上摩托车,那是一路上都风驰电掣,一秒都不舍得耽误的到家楼下,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不等气喘匀就进门。
何维淑听到楼道里动静时,就知道肯定是他回来了,因为他的脚步声还是很好判断的,她站起身对着门口。
崔承安把门一打开,就看到她双手张开,面带笑容地看着自己,他脸上立马绽开笑,再也忍不住地冲上前,抱起她旋转。
何维淑以为他就是抱上来,没想到他会把自己抱起来转圈,吓了一跳,紧紧搂着他,生怕他一个不稳把自己甩出去。
“门,门还没关!”
崔承安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听到这话傻乎乎的,反应半天才道:“哦哦。”
随后起身去把大门关上,关上后又像胶水一样黏上来:“老婆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何维淑笑着揉着他头发:“元旦的时候不是刚见过吗?”
“不管,就是*想你。”崔承安紧紧搂着他,用脑袋去蹭。
他刚从外面回来,头发凉凉的,蹭得何维淑心尖痒痒,“我也想你。”
崔承安捧着她的脸,深情地看着她,重重吻上去,双手紧紧将她压向自己,像是想要把她压进骨血中,永不分离。
两人躺在沙发上,亲着抱着,腻歪不够似的。
崔承安彻底变成黏人的大狗,何维淑走一步跟一步,跟她寸步不离,就是她上厕所,他都得在门口守着,并化身复读机,一个劲儿重复“老婆”。
小别胜新婚,何维淑也惯着他,看着他的眼神总是笑意盈盈的,时不时撩拨他一下,用小指勾勾他。
两人闹腾一夜,要不是第二天崔承安还得去上班,那是怎么也停不下来,就是何维淑再纵着他,也被弄的筋疲力尽,第二天腿软到差点下不来床。
崔承安第二天晌午买饭回来,小心翼翼推开门,何维淑窝在被子里睡得正熟,脸蛋红扑扑,粉粉嫩嫩的,让人瞧着想要咬一口。
他笑起来,柔声道:“起来吃午饭了。”
何维淑迷蒙着半睁着眼,声音含糊不清:“都中午了?”
“是啊。”崔承安把闹钟拿到她眼前,“我买了牛肉面,快起来吃饭,吃完再睡。”
“嗯。”何维淑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香肩,她浑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
崔承安唇角上翘,喉头动了动,伸手将她衣服肩带往上拉了拉,“今天穿什么,我给你拿。”
“白色的毛衣和那条加厚的牛仔裤,在柜子左边。”
“好。”
崔承安把她要的衣服拿过来放到床边道:“你先换衣服,我出去收拾一下。”
“行。”
何维淑在家休息一天后,就正常回县医院上班,她好久没来了,虽然大家知道她今天回来,还给她排了班,但看到她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惊讶。
小冯一见到她就迎上来:“维淑!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何维淑笑道,“医院最近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还跟之前差不多,反正口腔科一直都没什么病人,大家都挺清闲的。”小冯耸耸肩,突然想到什么,“哦对了!还真被你说准了,廖清又回来了!”
何维淑都快把这个人忘了,经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说了什么,随意道:“肯定的啊,以他的性格,和他爸的能耐,他怎么可能一直待在社区医院。”
“其他的咱们医院就没什么事了。”小冯活泼地笑着,问,“你怎么样啊?你这一直在省里,见不到面,都不怎么能听到你消息。”
“我就是每天上课,跟着老师上临床学习,也没什么新鲜的,每天忙的连轴转。”
“这么看来,还是咱县医院清闲。”
“那是当然。”何维淑笑,县医院大病看不了,小病人家也不来这儿,其他科室还好,尤其是口腔科,从早到晚都没多少病人,要是不值班,上午上班,下午就能回家歇着了。
两人嘻嘻哈哈一阵,小冯突然一脸娇羞道:“我跟颜医生要结婚了,到时候你要来参加啊。”
何维淑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就你刚去省里没多久吧。”
“行,我肯定参加,到时候你把时间地点告诉我。”
“好。”
知道她今天回来,刘主任还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聊近况,问问她在省里的学习生活,又跟她说了下目前她们科室的情况。
“之前让你带的实习生小田,今年毕业不是留在咱们医院了吗,现在也逐渐上手,能单独看病人了。”
“那挺好呀,小田为人踏实肯干,是个用心的人。”何维淑不吝夸奖。
“是,等你离开,他也能独当一面了。”刘主任温和地笑着,“你到时候是选择留在省里吗?”
“目前还没想好,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何维淑没把话讲死。
虽然她这样说,但刘主任也知道让她留在县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道:“咱们市里建的牙防所说是明年竣工,后年估计就能开始招揽医生,收治病人了。”
“是,我也听说这件事了。”
“市牙防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虽然比不上省里,但它毕竟新建,你过去就算是第一批元老,相应的,各种机会都会更多一点。”
何维淑只是笑,说:“我会好好考虑的,只是目前离毕业还有两年多时间,暂时还没想这么远。”
“两三年一晃而过,还是要早做打算。”
从刘主任办公室出来,何维淑就回了科室,现在正值寒假,病人还多一些,有不少都是家长带着孩子过来瞧牙。
没忙多久,时间一晃而过又来到过年。
今年相比于去年,要从容的多,唯一例外的是董芳苓向大儿子儿媳催生了。
“永安,颖初,也不是妈催你们,你说你们结婚也四年了,到现在还没打算要个孩子吗?”
姜颖初听完没说话,看了眼丈夫。
崔永安抖了抖报纸:“妈,我们还不着急,想再等两年。”
“你年年都这么说。”董芳苓对他这个说辞不太满意,“马上三十了,可以着急了。”
崔永安笑了笑没再接腔。
董芳苓看着他干瞪眼,自己儿子什么性格自己知道,别看表面上瞧着多温和多乖顺,其实骨子里都是犟种,心里头主意大得很,他不想干的事,再说也没用。
她叹口气:“那你给妈一个准话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
崔永安想了想回道:“具体什么时候要,我们现在也说不好,但肯定是等我们的事业都先稳定下来后再要。”
“你现在不是挺稳定的了吗?”董芳苓不太明白,在她的观念里,儿子儿媳一直都在稳步上升中,要说非得彻底稳定,那恐怕得等退休了,那难道还能等退休了再生孩子吗?
崔平安吃着苹果帮弟弟打哈哈:“行了妈,他们年轻人的事,你就别操心了,等时机到了,孩子肯定就来了。”
“合着我是你妈,还不能操心你们什么时候生孩子了?”女儿的劝解没能起到正面作用,董芳苓有些生气。
崔平安好笑又无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们都是这么大的人了,现在不要孩子肯定有他们自己的考量,咱们就少操点心,还能落个清闲,要不然你操了这心,他们也不一定领情不是?”
理是这个理,但她话说的直白,董芳苓气得更厉害了。
等何维淑跟崔承安听到这事的时候,董芳苓已经气的不想吃饭,也不见他俩。
崔平安无奈地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他俩,道:“现在也就你俩还有机会劝劝她了。”
董芳苓去年退休后在家,就一直没什么事情要做,人一闲下来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也就把心思打在了大儿子身上,在她看来,大儿子结婚四年了,完全可以生个孩子,家里又不是没钱养活不起,要是带不过来她给出钱请保姆都行。
结果还没等她把心里想法都说出来,大儿子先摇头,说不行,大女儿也怪她操的心多余,这哪能不让她难受。
等小儿子小儿媳进来的时候,她正躺床上背对着门口跟孩子们置气,听见声音闭上眼睛装睡动也不动。
崔承安和何维淑对视一眼,两人蹑手蹑脚走过去,崔承安笑说:“妈,你睡了吗?”
“睡了。”董芳苓冷声冷语,她倒是真不想搭理,无奈他一直凑过来看。
“哪里睡了,这不还能跟我说话呢吗。”崔承安笑,“姐跟哥现在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生怕你不原谅他们了。”
“那你告诉他们,我就是生气了,急也没用。”
“好吧,看来董女士这次气得很厉害。”崔承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怎么办?等爸回来,要不要让爸上家法?说实话,我还挺期待的,小时候都是我被上家法,还没见过姐跟哥被上家法呢。”
何维淑瞪他一眼,用口型道:“你就别拱火了。”
崔承安闭着眼摇摇头,示意自己有办法。
果不其然,一说上家法,董芳苓立马睁眼坐起来,看着小儿子说:“怎么听着,你还挺幸灾乐祸?”
崔承安双手一摊:“好奇嘛,妈你就不好奇吗?”
董芳苓冷哼一声,“我不好奇。”
“什么不好奇,我看你就是心疼他们,怕他们被打吧。”崔承安毫不留情拆穿她。
“我可没这么说。”
崔承安笑起来,“好了妈,我还能不了解你吗?气一气就行了,气多伤身,就因为俩不肖子,把自己气成这样,何苦呢?”
董芳苓不说话。
崔承安试探道:“我让他俩现在过来到你床前给你磕头认罪行不行?”
董芳苓依然沉默以待。
崔承安给何维淑使眼色,示意她出去叫人,何维淑得了令,踮着脚出去。
不一会儿,崔平安和崔永安都进来,崔承安点点下巴,用口型道:“快,道歉。”
崔永安率先道:“妈,刚才是我说话重了,您别生气。”
崔平安也接上,坐到床边撒娇说:“妈,您舍得跟我生气吗?年年都被您吓到了,说您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这说别的都不管用,一说外孙,董女士立马从床上坐起来问:“年年呢?”
“姥姥,我在这儿。”年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
看得董芳苓心里软软乎乎的,你说孩子多可爱,她让大儿子生孩子,不也是为了他们好,趁现在年轻,生了还有精力带。
可惜孩子们不领情,还嫌她多事,天可怜见,她之前知道他们不喜这个话题,跟他们说过几次这个事?哪一次不是开个头就又被她憋了回去?
劝好了董芳苓,何维淑和崔承安手牵着手回自己的小家。
崔承安道:“你说,咱俩什么时候要孩子?”
何维淑想了想:“反正研究生毕业前是不可能要的,等我毕业后工作,稳定个一两年吧。”
“行。”崔承安没异议,他牵着她的手晃了晃,“也不知道到时候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喜欢哪个?”
“我都喜欢。”
何维淑撇撇嘴:“你就敷衍我,你们不都喜欢儿子吗?”
说到这,崔承安拉着她站定,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发誓明志:“别人我不知道,我是真的都喜欢,只要是咱俩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那就都是我的宝贝。”
何维淑盯着他的脸,抿唇轻哼一声:“好吧,我相信你。”
40
第40章 情书
◎隐藏在心底的炙热爱意◎
两人走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崔承安反问她:“那你呢,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何维淑理直气壮:“那我当然喜欢女孩子了,我希望我未来的孩子是女儿,到时候我会给她我能给的一切,让她拥有一个开心幸福的童年,然后快快乐乐地长大。”
崔承安笑起来,牵着她的手晃了晃:“我也喜欢女儿。”
“你不老实哦,你刚才还说你都喜欢呢,怎么我一说我喜欢女儿,你就也说你喜欢了?真是学人精。”何维淑瞥他一眼,笑哼哼的。
崔承安用大掌捏住她后脖颈:“我又没说我讨厌儿子,你可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凉!”何维淑把他的手拍掉,并瞪他一眼。
崔承安嘿嘿笑起来,搓了搓手在自己脸上碰了下:“不凉啊,多热乎啊。”
“反正别伸我衣服里。”
“那我还牵你手总行了吧?”崔承安扯着她的手不放,“如果我们俩能生个小闺女,真的挺好的,最好长的像你,性子也像你,文文静静的,肯定特别招人疼。”
何维淑没挣开,哼道:“都说女儿肖父,到时候跟你小时候一样是个小魔鬼,人嫌狗厌的,看你怎么办。”
“就算小魔鬼我也喜欢,而且我们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人嫌狗厌?谁要是嫌弃,我就不给谁看。”崔承安语气轻快,好像自己真的有了个女儿一样。
“先说好,等我们生了孩子,孩子是我们共同养育的,我们俩肯定都要承担起责任的,这个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换尿布洗尿布,夜里起床喂奶,哄睡等等等等,小孩子很磨人的。”何维淑看着他说,“很多男人结了婚生了孩子后,就当起来甩手掌柜了,把家里大大小小的所有事务都甩给妻子做,对孩子也就是逗一逗,嘴上说着多心疼多喜欢,但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虽然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但如果你也这样,我到时候肯定毫不犹豫地跟你离婚,反正我就是妈妈带大的,我的孩子也可以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我也不说保证不保证了,那些都是虚言,但我们结婚这么久,我相信你也已经充分了解我的为人,绝对不是那种会推辞自己责任和义务的人,所以不管我们有没有孩子,我永远都是称职的丈夫和爸爸。”她神色认真,崔承安也郑重起来。
何维淑轻笑,斜睨他一眼:“平时保证一大堆,怎么这时候不保证了?是不是清楚自己做不到?所以就瞎保证,哄我开心糊弄我。”
崔承安支支吾吾:“那不一样。”那怎么可能一样嘛,一个是夫妻间的情趣,一个是夫妻间商量正事!
何维淑觑着他哼一声,她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他计较。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路边,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把积雪踩厚踩实,使道路变得格外滑,走起来的时候要十分注意才行,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要摔个屁股蹲。
冷风呼呼吹过来,刮的人脸皮生疼,何维淑把头埋进围巾里,走出去一段路,身上总算是热乎起来。
两人到家时,杨桂英已经把晚饭做好。
何维淑先进门换鞋,提高音量问:“妈,你做的什么饭呀?”
杨桂英擦着围裙带笑从厨房出来,“我今天去菜市场看到一条特别肥的鲢鱼,炒的红烧鱼肉,又煲了鱼头汤,汤马上就好,你们快去洗手吧。”
何维淑换好鞋,把围巾帽子都摘掉,厚外套也脱掉,连忙进厨房洗手,还要手欠地掀开锅盖瞧一眼,锅盖一掀,热热的雾气铺面。
杨桂英瞥到忙说:“小心哈到眼。”
何维淑讪讪把锅盖又给盖回去,嘴硬道:“没哈到。”
杨桂英不管她:“洗好手了吗?洗好了就把筷子和碗都拿出去吧。”
“哦。”
饭桌上,杨桂英问起董芳苓的事怎么样了。
崔承安摇头道:“没事,我妈就是闹了点小脾气,哄哄就好了。”
“你妈妈是猛一下子退休,有点不适应了,人忙了一辈子,突然要一直待在家里,就会想找点事情做。”杨桂英道,“所以你们一直让我搬过来,我没答应嘛,我在家里养养鸡鸭种种地,还有点事儿做,来这县里,那真是从早到晚都不知道该干啥。”
窗外又下起了雪,雪花轻飘飘地往下落,落到窗台、玻璃上,又化成水流下去。
吃完饭后,几人洗漱回房,屋里亮着暖黄的灯光,崔承安抖着身子上床,严严实实地盖着被子。
何维淑嫌弃地往旁边移了移:“你身上好凉。”
“你给我暖暖,给我暖暖。”崔承安耍着无赖抱住她。
何维淑忍着一脚蹬开他的冲动,手里翻着书。
崔承安仰头看她,甜言蜜语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老婆你怎么这么好看呢,老婆你身上好香啊。”说着还要使劲往她身上嗅,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
何维淑垂眼扫他一眼。
崔承安暧昧笑着,一把把何维淑手里的书抽开,扬起被子就扑上去。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崔家气氛就有点尴尬。
崔永安和姜颖初洗漱好后也回了自己房间。
姜颖初对着镜子抹脸,脸色很不好看,下午受了一肚子气没出发,这会儿冲着丈夫道:“我说你妈也真是的,不知道我们现在正是事业的关键时候吗?非得催着我们生孩子,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催的,等到该生的时候我们不就生了吗?让我们现在生,我现在在单位事业正好,这个时候生,生完再休产假,再回去还能有现在的地位吗?”
崔永安拍拍她的肩膀劝说:“她年纪大了,想抱孙子了,你别跟她计较。”
“她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她怎么不去催承安?还不是因为偏心,哦,小儿媳妇上研究生就不催生孩子,那大儿媳妇还拼事业呢!”姜颖初越说越不忿。
“好了,越说越不像话了,承安跟维淑才结婚一年,咱们刚结婚一年的时候,爸妈不也没催过吗?妈是传统思想,不理解我们现在的工作,总想着我们事业是拼不完的,不如趁早要个孩子。”崔永安替董芳苓解释说。
姜颖初哼一声:“你看看今天下午那个样子,妈一生气,我们谁她都不搭理,结果小儿子小儿媳一来,哄两句就又好了,还说不是偏心。”
崔永安好脾气地哄着妻子:“我知道你下午受了委屈,但妈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妈的气不也都是冲着我和大姐的吗?你顶多算是因为我被迁怒。”
“那我们俩夫妻一体,你受了委屈,我心疼你还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崔永安笑起来,俯下身,透过镜子跟她对视。
到了除夕夜,跟去年一样,包饺子吃饺子看春晚,看得差不多后就各回各的房间睡觉。
外面火光齐鸣,几乎要照亮天际,鞭炮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何维淑洗完澡后坐在钢琴前,她现在会弹很简单的曲子,不过因为弹的少而弹得断断续续。
崔承安擦着头发出来,发梢还在滴着水,走到她旁边说:“我们一起弹呀?”
“我先帮你把头发擦干。”何维淑往旁边坐了坐,给他腾了个位置出来,等他坐下来后,从他手中抽出毛巾盖到他头发上。
崔承安跨坐在琴凳上,正面对着她,脸上扬着亲密的笑。
何维淑边给他擦水边道:“感觉头发又长长了,可以剪一剪了。”
“等出了十六,大家都正常复工,我就去剪。”
“二月不能剪头,你直接剪短一点。”
崔承安道:“要不我直接推个寸头吧?我看寸头可帅了。”
何维淑把他头发擦干,往前推了他一把:“本来就被人说长得凶,再剪个寸头,小孩看见你都能被吓哭。”
崔承安不服气,气哼哼的:“我哪有那么凶,明明就是剑眉星目,超有气场的好吧?”
何维淑忍俊不禁:“好好好,是超有气场的崔sir。”
外面炮声实在太响,坐在屋里都觉得炸耳朵,所以最后就没有弹琴。
有点无聊,何维淑翻着他的书架想要找本书看。
崔承安坐在桌前处理工作,扫了她一眼道:“书架上的书都还是我在家里上学那会儿买的,除了学习资料书,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比较多的就是武侠小说,像金庸古龙,我买了一整套。”
“都看完了吗?”何维淑对这种小说看得少,她看得多的还是专业书。
“大多数吧。”崔承安笑起来,“上学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我就在下面看闲书,书放在桌肚里或者压在课本下面,被老师不幸逮到过好几次,书都被收了好几本,到现在都没还给我。”
说着,他啧啧摇头:“肯定是老师也想看,就把我的书没收占为己有了。”
“行了,你就别冤枉人家了。”何维淑笑他,手指在书架上一排排摸过去,这些书都好几年前的了,上面落了层浮灰,可以看出它们的主人最近都没有抽阅它们,“怪不得你上学那会儿成绩一般呢,合着时间都用在看闲书上了。”
她从中抽出一本书,是金庸的《神雕侠侣》,她没看过这本书,但在电视上断断续续看过这部电视剧,知道大概讲的什么。
崔承安撇头看了眼她手中的书,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原因。
何维淑翻开书,从书里掉下一页纸,纸张在空中飘飘落落,随后背过去掉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眼,纸张应该也有些年头了,边角处已经微微泛黄。
她弯腰去捡,看到正面的内容,还没看清,只是从几个醒目的词语中大致猜到这张纸是什么——高中时被人当中朗读的那封情书。
这是崔承安的隐私,哪怕他们俩现在是夫妻,她也不好随意浏览他的年少情事,正一笑而过准备再给他夹进书里时,突然在情书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三个大字,写得端端正正,上面还有水渍晕染过的痕迹。
崔承安从情书掉落时就大气都不敢喘,瞪着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脸上慢慢染上红晕。
既然是写给自己的情书,那就不算是窥探他的隐私了,何维淑把书放回去,倚在书架上看这张早就听过一遍的告白,只是那时所有人都误认了女主,包括她自己。
崔承安抿着唇,磨磨蹭蹭挨到她身边,羞愤地想要把情书抢回去,但又不敢有任何动作,只好眨巴着眼任由她阅读。
何维淑含笑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将目光放到面前的情书上。
这是一封被误解了快九年的情书。
起头是标准的书信格式:
(划掉)
你好!
何维淑把信纸递到崔承安面前问:“名字这里怎么被划得严严实实?”
崔承安支支吾吾不敢回答,最后在她眼神的威逼下终于含糊说:“因为你那时候有男朋友,我怕被别人看到我喜欢有男朋友的人,显得我很没面子。”
“很没面子?”何维淑“扑哧”笑出声,对这个说法感到有趣。
崔承安振振有词:“当然啦,我那时候在学校不说呼风唤雨吧,但也算是风流人物了,多少女孩子追我,我一个都没看上,结果我喜欢上有男朋友的人,那个女孩子还不怎么搭理我,这要是被传出去,大家都会笑话我的好吧?”
何维淑瞧着他这神气样子,心中一软,凑上去在他唇边碰了下,接着又继续看信。
【我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样子,只记得那个清晨,你从蒙蒙雾气中走出来,发梢染上湿意,衣服上也沾着水珠,但却傲娇的昂着头,眼神坚定到目不斜视,只关注自己前方的路,你就是这样的人,这样永远向上,倔强专注,像一株破开晨雾、执意向阳生长的青竹。
你专注前方的眼神,从不因脚下的泥泞或周围的喧嚣而改变,但我清楚,你并不是冷漠,而是太清楚自己想要抵达的远方是什么样,你高高昂起的头颅,也不是傲慢,而是对生活本身最坚韧的回应——无论它给予的是清露还是寒霜,你都会以挺拔的姿态承接,然后将其转化为向上的力量。】
“你文笔还不错哦。”何维淑不吝夸奖。
崔承安昂首:“那当然了,我写了好多遍呢,每一句话都在心里构思过很多次了,这是最终的版本。就光是最终版,我都誊抄了好几遍,有一个错字都要重头再写的,我对待这件事很认真的好吧。”
何维淑回以一笑,心中的确有些感动,从这些文字中,好像找到了共鸣,终于有人懂得自己年少时掩藏在自卑自尊下的美好本质。
【你的“向上”,不是轻飘飘的乐观,而是根植于泥土、经历过潮湿、依然选择向着光伸展的生命力。它不喧嚣,却有着穿透一切阴霾的定力。
不知不觉中,它影响着我,让我想对你说,我喜欢你,但其实我更像说的是“我爱你”,只是“爱”这个字太重,我怕你会嫌我轻浮,所以那就还是说“我喜欢你”吧。
我喜欢你很久了,惊鸿一瞥的影像刻在脑中,于是怎么都忘不掉,就算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心底也还是残存一丝念想,想着,你以后会不会也喜欢我?我会不会也能有那么一点机会?
我实在是个胆小鬼,如何都不敢走到你面前,将这封写满了我心绪的书信亲手递给你,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看到它,如果你能够看到,如果我能有机会当面向你朗读,那么,就请再听我说一次吧,说一次——
我喜欢你。】
这封情书,崔承安写得真情实意,何维淑看完,已经不自觉湿了眼眶,她努力眨眼,又给憋了回去。
崔承安的脸颊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爆红。
何维淑笑起来:“原来这封情书是写给我的啊。”轻飘飘的一句话,暗含着多年前她在班里初次听到时心中不可抑制涌出的嫉妒。
崔承安点头,又颇有怨念地说:“当初我一回班上就听见自己写的情书被人翻出来读,一开始我没想着上去把情书抢回来的,我当时还隐隐有些庆幸,觉得反正我自己也没勇气把它给你,那正好有人替我读了,当时我就一直观察着你的反应,结果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跟没听见似的,一直埋头做作业,而且你那时候还有个对外的男朋友。我能怎么办?于是我就恼羞成怒,抢情书的时候就跟那同学打起来了,说起来,他也算是无妄之灾了。不,不能说是无妄之灾,他随意翻别人的隐私,也欠揍。”
何维淑嘴角向上牵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真幼稚。”
“哪里幼稚了?明明就很可爱。”崔承安嘴硬狡辩。
“好吧,那真胆小,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结果连一个情书都不敢递给我,那时候就不能勇敢一点,直接冲到我面前跟我告白吗?”
说起这,崔承安委委屈屈:“本来你当时就有男朋友,虽然是假的吧,但在大家眼里,那就是真的,秦文亮还不停地跟大家强调你是他女朋友,我在那种情况下还向你表白不是给你造成困扰吗?再说万一我当时跟你表白了,咱们俩反而连同学都没得做了怎么办,你要是躲着我还讨厌我,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那我一旦想到这些可能性,情书还没写完,就开始畏手畏脚起来,肯定就会把真实想法藏得越深越好,甚至为了保险起见,情书上连你的名字都要划去,连一点缝都不敢露。”
“真是小可怜。”何维淑伸手摸上他的脸,眼含心疼,语带笑意。
崔承安趁势在她手心蹭了蹭,抬眼向上看着她,那姿态,比秦楼楚馆里的伶人还要柔弱。
奈何何维淑就吃他这一套,他也知道她最喜欢他这样,于是只要逮到机会,就要露出这么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来勾引她。
何维淑眸色加深,将手带着他的头一并收回,等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时,她垂下眼,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对准他的唇轻轻亲上去。
不过一会儿,崔承安就反客为主,将她抵在书架上,低着头毫不留情地掠夺着,像一位耐心的猎手,对主动上钩的猎物狠狠索取着。
何维淑闭着眼承受,手中还紧紧捏着那张泛黄的情书,上面被水渍晕染开的字迹在这时好像又被重新聚拢,变得清晰可闻。
一吻毕,崔承安微微松开她,深情的眼盯着她水润的双眸,红唇轻启,缓缓道:“我实在是个胆小鬼,如何都不敢走到你面前,将这封写满了我心绪的书信亲手递给你,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看到它,如果你能够看到,如果我能有机会当面向你朗读,那么,就请再听我说一次吧,说一次——
我喜欢你。”
是情书的最后一段。
好像是为了让她听得更加清晰一般,所以他的语速放的很慢,一字一停,一句一顿,替当年那个胆小又瞻前顾后的少年诉说隐藏在心底的炙热爱意。
何维淑逐渐在他的眼神、语调里迷失,双手撑着他,俯靠在他怀中,听着他胸腔内的剧烈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与自己产生共鸣,两方混合,让人分不清是谁的心在跳动。
崔承安将她手中的情书抽出,安放到桌子上,随后温柔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边。
外面的鞭炮声一刻也没停下,烟花一个接一个的在空中绽放,夺目的绚烂照亮夜空,也照进那个温馨明亮的小窗户。
不大的房间亮白一霎,何维淑被迷了眼,恍然间以为自己在坐船,在日头最晒的时候,小船飘荡在藕花深处,荷叶阻挡了船的去路,放缓了船的速度,使其飘飘荡荡、晃晃悠悠,让人沉醉其中、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可以的话,多多收藏下方新文预收哦!你们的收藏是我开文的最大动力![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