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九五县城小夫妻 度春秋 30354 字 6个月前

他们这三天去了天安门广场,起了个大早看升旗,人山人海但特别震撼,在天安门城楼底下,专门以城楼上挂的毛主席巨幅画像为背景,用自带的胶卷相机排队拍了合影;挤着逛了故宫,感叹着以前皇帝家真大;爬了八达岭长城。

吃了北京著名的全聚德烤鸭,虽然有点贵,还在董芳苓坏心眼儿的全力推荐下喝了口豆汁儿,最后都苦着脸发呕,被笑得前仰后合的董芳苓用相机拍下来。

三人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后,说什么也让她一块儿喝了一口,呕也要一块儿呕,大家笑闹成一团。

排队进主席纪念堂瞻仰的时候,杨桂英在亲眼看到主席真容的时候,激动的眼泪都要落下来。

回程的火车上,杨桂英还一直在说着北京怎么怎么样,说来这一趟,就是死了都不可惜了。

何维淑听了道:“可不能这么说,光来北京算什么,我以后还要带你去其它城市玩呢,去上海、去桂林山水甲天下的桂林,去青岛看看海,去西安看看兵马俑长什么样,还要去前两年回归的香港和年底就要回来的澳门。你这要是现在人没了,那才叫可惜呢。”她连‘死’字都没敢说出口。

杨桂英意识到自己话说得不好,忙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那是可惜了,我还得跟着我闺女满世界去遛遛呢。”

“就是,下次可不能再说这种话了。”

*****

说起澳门回归,回归时间被定在了今年的12月20号的零时。

越是临近回归时间,《七子之歌澳门》这首歌在电视和广播上就越是被反复播放,大街小巷都在唱: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那三百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请叫儿的乳名,叫我一声澳门……”

清澈真挚的童声印进每个人的心里。

到了19号晚上,如同97年香港回归一样,大家都彻夜不眠地守在电视台前,等着看直播。

何维淑跟崔承安也一样,盖着厚毯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零时的钟声响起,中葡两方正式完成政权交接,楼上楼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雀跃声,鞭炮烟花在窗外响起,热烈地像是在过年。

崔承安也买了炮,兴奋地带着何维淑下楼,挤到人群里,跟大家一起放,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是已经绵延了五千年的中国,往后的日子仍然漫长。

崔承安道:“前两年香港回来,现在澳门终于也回来了,现在就差个台湾了。”他眼神炙热地盯着身前的火光。

烟花在头顶绽放,何维淑语气肯定地说:“快了,台湾肯定也快了,属于中国的领土,迟早会回来的。”

“对!迟早会回来的!”旁边的邻居听到他们的对话,充满希望的接腔。

大家都笑起来,欢乐的气氛蔓延,不停有人喊着:“会回来的,都会回来的!”

是的,会回来的,迟早会回来的。

澳门回归的热闹一直持续到过年,才逐渐被过年的喜庆所取代。

何维淑和崔承安把工作做完,年前放假跟大姐一家一块儿回县里,大姐夫开车,崔承安坐副驾,崔平安带着年年和何维淑坐后排。

年年到年就九岁了,已经上小学三年级,站起来的身高都快到何维淑的鼻子尖了,她笑道:“年年马上都长成大孩子了。”

崔平安在儿子头上揉了一把,也笑起来:“离得远呢,现在还是个小孩,天天就跟在我屁股后头‘妈妈妈妈’个没完。”

年年闻言小脸一红,笑声反驳:“才没有。”

俩人都被他逗笑,崔平安又在他头上摸了摸:“人小鬼大。”

说起孩子,崔平安突然问何维淑:“颖初怀孕了,你知道吗?”

何维淑有些惊讶,摇头道:“我不知道啊,没人告诉我。”

“我也是才知道的,刚满三个月。”崔平安解释说,“这孕妇三个月前胎还不稳,所以三个月前都是不说的,满了三个月才说。”

“还有这种规矩呢。”何维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你还没开始要孩子,不知道正常,等你到时候怀孕了,没满三个月也别到处说。”

何维淑笑起来:“这是什么原理?这要是说出去不就说出去了,还能有什么事。”

“就是一种规矩吧。”崔平安其实也不知道原理,这是当初她怀孕的时候董芳苓嘱咐她的,“守着也就守着了,等三个月后再说也不废什么事。”

最后还是董芳苓解释了点她自己认为的原因:“倒也不是什么封建迷信,而是三个月前胎不稳容易流产,那有的人就是坏,瞧你怀孕他心里不得劲儿,就偷偷使坏让你失去孩子,所以三个月前不让说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理由虽然还是有点牵强,但也有那么点道理,何维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姜颖初怀孕,董芳苓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都变着花样的给她做东西吃,又精心又细致,还特别注意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姜颖初看着面色都红润了,一看就气血好,精神饱满。

何维淑看到大嫂怀孕,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是时候要个孩子了,之前一直说先不要孩子,导致她一直没想起来这茬儿。

晚上两口子躺床上聊天时,何维淑说:“过了年咱俩就29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准备一下生自己的孩子?”

“生孩子?”崔承安一怔,这两年一直没人提,他也就没想起来这事儿,“可以啊,我们现在在市里也稳定了,工资也比以前高了,不过生了孩子后,要给ta买奶粉、尿不湿这些吧?还不知道这些一个月要多少钱,等明个儿我去超市里看看价格,再问问大姐,小孩一个月得用多少,咱先再存点钱,就可以要孩子了。”

何维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要孩子前,我们最好再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再根据医生的建议调理一下,我们的身体状态好了,精子卵子都是活跃的,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是健健康康的。”

“行,那等过完年,咱来就去医院检查。”崔承安笑起来,仰躺在床上,搂住枕在胳膊上的老婆,“这么说起来,我都有点期待我们的孩子了,想让ta赶紧出来。”

何维淑笑他:“你以为生孩子是挑西瓜呢,还赶紧出来。”

“不要在意这些。”崔承安翻个身正对着她,两人近到鼻息都喷洒在对方脸上,“我们俩生的孩子长得肯定好看,我们这么聪明,那ta智商肯定也高,你想想一个又可爱又机灵的小孩站你面前,感觉心都化了。”

“好了,赶紧睡觉吧,马上越说越离谱了。”

“哪里离谱啦?”崔承安把她的眼睛掰开,强迫她看着自己,“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小孩会又可爱又机灵吗?”

“我可没这么说啊,你别冤枉我。”何维淑有些无奈,“我是觉得你现在想这些,有点太早了。”

崔承安哼一声松开手,又躺下去。

何维淑突然想到什么说:“我们生完孩子,你就去结扎,我可不要带节育环,那种东西很伤害身体的。”

现在独生政策,尤其他们俩这都在国家单位里的,生二胎会受处分,甚至被开除的都有,生完一胎之后,女性就要去戴上节育环防止再怀孕,但那种东西说的多好多好,其实对身体是有伤害的,可能会导致经期延长、盆腔炎等,而且放环的时候是很疼的。

还是结扎方便,又不影响男性功能。

而且结扎了还能再复通,不过就算不可逆,那她本来也不想再生第二个孩子,哪怕是唯一的孩子发生意外去世,就是再生一个,痛苦也仍然存在,就像杨桂英一样,只要看见河,表面掩饰的再好,心也在滴血。

崔承安还没了解过结扎,好奇问:“结扎是怎么做的?不会是直接把我一刀阉了吧?那可不行。”

何维淑要被他气笑了,用力把他脑袋拍到一边去:“你想什么呢?就算你想被阉,人家医生也不敢给你做啊。结扎是把输精管结扎,创伤小,恢复的也快。”说着她朝他翻了个白眼,“放心,不会影响你男性雄风。”

崔承安嘿嘿笑,硬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湿乎乎的,被何维淑嫌弃地擦了擦。

“那我就结扎嘛,等孩子出生我就去做。”崔承安把被子一掀一盖,将两人都包裹在被子下,两只手熟练地攀上去。

何维淑挣扎着:“你干嘛?”

“干点大晚上该干的事儿!”

双人床很快摇晃起来,房间内温度急速攀升。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屋内终于又恢复平静,崔承安抱着她,伸手轻柔地给她擦了擦汗,又把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嘴里却还说着虎狼之词:“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很厉害?”

“……”何维淑瞅着他,都不想搭理他。

崔承安半点被冷落的感觉都没有,眼神亮晶晶还兴致勃勃的:“到时候去检查,我精子质量绝对很好。”

“……检查都没做呢,你就这么自信。”

崔承安瞬间睁大眼,手伸到她痒痒肉上,嬉闹道:“你不相信我?那我再给你证明一下?”说着又要盖被子。

何维淑痒得扭着身子躲他,偏又笑的停不下来:“这种事情、我相不、相信没有用,这得靠医生的检查才行!”

“医生的检查另论,我老婆既然不相信我,那我可得好好证明证明。”崔承安狞笑着又扑上去。

将将停下来的动静又在房间响起,何维淑挣不过他,气的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但不过一会儿,整个人就又迷糊起来,脑子懵懵然。

两人直闹到了深夜,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46

第46章 怀孕

◎梦中看见一条特别漂亮的小白蛇◎

何维淑现在想先要孩子并不是脑袋一热,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她跟崔承安都即将三十岁,正处于人生中最成熟也最*稳定的年龄,不管是情绪还是财产状况,都具备做父母的条件与资格。

而且这两年市牙防所还没发展起来,种植科更是边缘状态,她要忙的事情不多,抽两年时间怀孕请产假,在事业上也不会耽搁什么,而等再过几年,牙防所积累起口碑,她那时候就不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的时间了。

两人要备孕的消息,暂时没告诉家里人,因为在他人期待的目光里做这种事,总觉得空气中都漂浮着一丝尴尬,并且备孕也不是说怀上就能怀上的,如果时间线被拉长的话,家人还会替他们焦虑,那种感觉就更让人难受了。

今年过年应该是这几十年来最特殊也最令人期待的一个年节了,因为跨过它,就是下一个新世纪,“新”即代表有更多可能与更多希望,国家越来越好,社会越来越稳定,人民也越来越幸福。

跨年的钟声响起,电视机前的观众都被对未来的期望包裹,经济上行,所有人都精神饱满,眼神明亮。

董芳苓笑起来说:“颖初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又属龙又在世纪初,寓意最最好了。”

姜颖初笑着低头摸了下肚子,崔永安手搭在她肩膀上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崔承安眼神亮了亮,意有所指地看了何维淑一眼,用手肘碰了碰她,何维淑悄悄瞪他,示意他安分点。

夫妻俩的小动作没被大家所察,等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后,崔承安又提起刚才的话题,雀跃道:“说不定我们的宝宝也能赶个龙年末尾呢。”

“这种东西说不好的,能最好,不能也无所谓。”何维淑对这个的兴趣不大,她想了想,突然歪头冲他笑道,“我看还是别生在今年的好。”

“为什么?”崔承安疑惑。

何维淑在脸上抹着面霜,半开玩笑道:“你想啊,今年肯定很多人都想生个龙宝宝,你没看新闻说好多孕妈妈为了好兆头,争着抢着要在大年初一的零点零分生孩子吗,那今年出生的孩子肯定特别多,等十八年后,孩子们高考的时候,竞争肯定也很大,那从这个角度来看,还是避开的好。”

“你这是歪理。”崔承安不认同她,“谁家生孩子还要考虑到十八年后的高考的,而且就算十八年后竞争更大,我就不相信咱俩的孩子会比别人差。”

“行行行,我歪理。”何维淑掀开被子坐上去,被窝都被他暖得差不多了,一进去就热乎乎的,“反正这种事情嘛,就随缘吧,是不是龙宝宝我都喜欢。”

年过完,假期也结束,两人跟着崔平安又回到市里。

到家后,崔承安道:“咱家还是得买辆车,要不然去个远点儿的地方就很不方便。”

“那就买吧。”何维淑点头说,“买了车后我也去考个驾照,你忙的时候,我还能带妈在周边兜兜风。”

“行。”

不过他们家现在没多少存款,房子才买好装好没两年,虽然俩人每月都赚钱,但还来不及攒,于是买车的钱是靠着董芳苓和崔建同赞助了一半。

他俩买的是铃木羚羊,银色的车子外表,流畅的线条,很是吸人眼球。

车到手的那一刻,俩人都很新鲜,这是他们家拥有的第一辆轿车,以后刮风下雨再要出门就方便多了,开着车回县里回乡下都更轻松。

俩人坐在车里,忍不住地东摸摸西瞧瞧,崔承安食指晃着钥匙圈笑:“咱俩兜两圈儿去?”

“行啊。”何维淑抬手向前一举,“出发!”

俩人备孕前先去医院做了全面体检,体检结果出来,一切良好。

崔承安得瑟道:“我就说我精子质量好,你还不相信,喏,现在相信了吧?”报告单被他甩得啪啪响。

何维淑也把自己的检查报告单放到他眼前道:“我的也不差呀。”

崔承安“生精能力旺盛”,何维淑“子宫环境理想”,总而言之,双方体质都适合妊娠。

不过医生还是建议道:“女方现在就可以开始补充叶酸了,吃三个月的叶酸后再开始备孕,并在排卵试纸呈强阳性时同房,受孕的几率会更高一些。”

从医院回来后,他俩虽然也遵医嘱了,但并没有那么紧迫,没有一定要跟着排卵试纸,就像何维淑说的,一切随缘,俩人既然身体都没问题,那孩子早晚会来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时间不急不缓地过去,这天何维淑做了个梦,梦中看见一条特别漂亮的小白蛇,不是那种死白色,是有着莹润光泽,像玉一样细腻的瓷白色。

小蛇轻柔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两只黑亮的小眼珠盯着她,还用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明明是以冷血著称的蛇,但不知道为什么,何维淑总觉得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依赖与欢喜。

梦中的时间流淌,床头的闹钟响起,何维淑被吵醒,睁着双眼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不舍感,复杂怅然的情绪缠绕着她,导致她从起床就开始晃神。

到了医院,范书文瞧她不太对劲,好奇问:“你怎么了?今天状态不太对劲啊。”

何维淑怔了下,抬手拍了拍脑门,摇头好笑道:“没事,就是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什么梦?竟然能让你走神儿这么久。”范书文越发好奇了,眨巴着眼盯着她,嘿嘿一笑问,“不会是那种梦吧?”

何维淑无奈笑说:“想什么呢?就是梦到一条蛇,长得可漂亮了,特别有灵性。”

范书文扣了扣下巴想了想,突然道:“我记得之前好像听人说过,说梦到蛇是代表要怀孕了?不过这种也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的,就是这么一说。”

听完她的话,何维淑开始回忆自己上一次例假是什么时候,好像这个月的还没来,不会真怀孕了吧?

虽然已经备孕一个多月,但一想到真的怀孕的这个可能性,何维淑还是觉得有些恍惚,她抬手放在肚子上,难道自己的身体里真的开始孕育一条小生命了吗?

范书文注意到她的动作,惊讶地捂住嘴,忽然压低声音说:“不会吧?还真让我说中了?”

何维淑摇摇头:“不知道,等下班后我去买个验孕棒测一下。”

虽然还没检测,但她心中就是有一股隐隐的直觉,那个被他们期待着的孩子已经来了。

范书文这一天都对何维淑小心翼翼的,连她要端个水都要主动代劳。

何维淑笑:“这都还没确定的事儿呢。”

“那也得仔细,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递个水拿个东西的。”

下班后,何维淑先没跟崔承安说自己的猜测,而是到厕所照着说明书使用验孕棒。

不多久,验孕棒上浮现两条线,真的怀了。

何维淑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漾起温柔的笑,轻声说:“所以早上梦里的那条小蛇就是你对不对?你是不是很好奇妈妈长什么样子,所以想先来看看?”

她在厕所待的时间有点长,崔承安做完饭后过来敲门,关心问道:“老婆?你怎么还没出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何维淑没说话,过去把门拉开,将验孕棒递到他面前。

崔承安被突然怼到眼前的东西愣住,拿到手中看了眼,惊讶地说不出来话,验孕棒握在手心,眼神却直直盯着何维淑。

两人相顾无言,笑意在四目相对中弥散开,崔承安咽了口口水不敢置信道:“真、真的怀上了?”

何维淑重重点头:“不过明天下班还是要到医院里去检查一下,也有可能是验孕棒不准之类。”

崔承安从俩人决定备孕开始,就做足了功课,知道有这种可能,忙说:“我现在下楼多买几个不同品牌的,我们再测测。”

说着他就要往外冲,何维淑赶紧拉住他,失笑道:“我可没那么多尿,等明天去医院就知道怀没怀了,现在不用这么紧张。”

他举着双手不知道该朝哪儿放,整个人都呆头呆脑的,平时的那股子机灵劲儿这下子全没了。

崔承安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心脏“砰砰砰”地跳,他抬手想去碰她的小腹,却又猛然收回,像是怕自己会弄疼她一样。

何维淑笑他傻,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就算怀了,现在顶多也就是胚胎,小的都看不见,你就是摸也摸不出什么来。”

“那不一样。”崔承安道,“我就是觉得很神奇,你说一条新生命就这样被孕育出来,你不觉得很假吗?有一种踩在云端在做梦的感觉。”

第二天两人一下班就直接去了医院抽血检查,结果出来的也快,两个多小时就出来了,的确怀孕,已有四周多。

医院确切的结果出来,两个人都觉得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悬在心间的石头落地,拿着报告单长舒一口气。

两人挽着手从医院出来。

七月份的天黑得晚,白昼余热未散,但光线已经变得柔和,入眼的整个世界都呈现出静谧的钴蓝色,只有西方地平线仍徘徊着一缕未烬的橘红。

夏天的燥热褪去,风裹着水泥地面上散发出的余温在空中掠过,轻盈地撩起何维淑颊边的发丝,极尽温柔。

头发飘动带来痒意,何维淑伸手将凌乱的碎发捋起,笑道:“待会儿就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她们肯定也很高兴。”

的确如此,董芳苓接到电话时,笑得嘴角都放不下来:“哎呀,咱家这真是双喜临门了,你怀孕了,你大嫂下个月就生了,咱们家这一下子就来两个孩子。”

杨桂英也惊喜得很,在电话那头一直笑:“怀孕几个月了?身体难不难受,想不想吐啊?你现在是一个身子两个重了,平时可得千万注意。”

何维淑也笑,撒着娇说:“妈,你这一下子问好几个问题,让我怎么回呀。”

“那你就一个一个回嘛。”杨桂英使劲把话筒贴近耳朵,生怕错过女儿说的话。

“刚怀一个月呢,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要不是检查结果说我怀孕了,我都感觉不到。”

杨桂英点点头,又忽然想起她们是在打电话,忙说:“这怀孕差不多两个月的时候就有点想吐,严重点儿的那是吃什么吐什么。”

闺女怀孕,她当妈的哪能放心,道:“我这几天把家里收拾收拾就去市里。”

本来就说好的等闺女怀孕,她就去照顾她去,但家里还养着牲畜种着菜,地里的东西倒还没关系,主要是鸡鸭还有猪得处理掉,猪就给卖了。鸡鸭她倒是想都留着给闺女煲汤喝,毕竟这外面买的肯定没她养的好,但市里那楼房也没办法养鸡鸭,只能宰几只带过去放冰箱里,其余的也卖了。

何维淑说:“行,那你收拾好了打电话,让你女婿开车接你去。”

“不用不用。”杨桂英生怕给他俩添麻烦,“他平时那么忙,有时间就在家多歇会儿,我自己坐车去就行了,又不是不会坐。”

“家里有车干嘛还要坐车,那种小巴车坐着多难受,而且你这次来带的东西肯定多,那小巴车都是私人开的车,你东西带多了,人家就要少拉几个人,少赚几个人的钱,人肯定不乐意,你就听我的,让承安开车接你过来。”

她说的有理儿,杨桂英想了想也就不再拒绝,一口笑道:“那行!”

市里的房子一直给杨桂英留着一个房间呢,只是之前她住的少,房间里空荡荡的,这次她过来就不回去了,就留下照顾闺女怀孕、坐月子,等孩子出生再帮着带孩子。

何维淑把侧卧打开看了看,想着要给她再添置点东西。

杨桂英在家把能收的菜都给收了装袋子里,收不了的就跟老姐妹们说,让她们回头来摘了拿家吃,就是养的鸡鸭实在是可惜了,二十来只呢!

她想了想,宰了一大半,都给拔毛处理好,给亲家几只,承安的大嫂不是快生了,想着带到市里给她大嫂两只,给了大嫂,那也得给承安大姐家两只,剩下的就放家里冰箱,时不时就拿一只出来烧着吃,虽然没有现杀的新鲜,但自己养的吃着放心。

等崔承安车停在院门口的时候,杨桂英已经大包小包整理了好几大袋子出来,她擦擦汗问:“承安,你看这些带的下不?”

“应该可以,我看看怎么放。”崔承安把后备箱打开,把包裹一件一件码进去,边角缝隙都不放过,再放不下的就堆到后排位置上。

杨桂英要离开村儿里了,平时跟她玩得好的姊妹们都过来送她:“你这是终于舍得去市里过好日子了。”

“没办法呀,闺女怀孕了,我得去照顾她。”

“你这走了,还有点舍不得,没事儿的时候别忘了回来看看。”

“放心吧,我都在何家村儿住了半辈子了,还种了这么多的地,咋可能就不回来了。”

她坐上车,把车窗摇下来,冲着姊妹们摆手:“行,日头晒得慌,别送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车子开出村,杨桂英还一直回头看,眼睛里都是不舍,故土难离啊。

崔承安开着车瞧她情绪不太对,忙安慰道:“咱家现在有车了,妈你要是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都能回来,这开车很方便的。”

杨桂英把头收回来,笑着答应:“好。”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怅然,那种回来住两天和一直生活在这里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等到了市里,看到闺女后,什么难受情绪都被抛到脑后了,心中就剩下见着女儿的开心,含笑的眼神在何维淑身上打量着,末了说:“怎么感觉比我上次来又瘦了些呢?”

“没有,我还胖了两斤呢。”何维淑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小包,挂在架子上,领她到房间说,“坐一路车累了吧?你先眯会儿,被子枕头都是才洗好晒过的。”

“我不累,我先把带过来的东西都给归置好,要不然乱糟糟的看着难受。”杨桂英说着要去找自己带来的东西。

她带来的东西多,崔承安一趟一趟地往楼上搬,搬完又累又热,坐在椅子上对着风扇吹。

何维淑看到她带的东西也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

杨桂英道:“这些都是好东西。你看,这是咱自家种的红薯磨的细粉,比外面买的好吃,平时跟丸子一块儿下个细粉汤;这个,我晒的腊肉;这,土鸡蛋土鸭蛋,这个能放,我就都带过来了,没舍得卖;还有托你大婶儿家做的变蛋,她家做的最好吃,用的还是咱自家的鸡蛋,比市里卖的好……”

她一一细数自己带来的东西,每个包裹鼓鼓囊囊,几乎都是吃的,晒的干菜、做的腊肉、攒的红糖……

何维淑见状哭笑不得:“这么多,咱家就三口人,得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不怕,我带的这些都能放,而且有冰箱,这肉什么的都放冰箱里,不会坏。”说着,杨桂英还有些可惜,“就是冰箱不大,这几只鸡鸭就给填满了,要不然我另外几只就不卖了,也宰了带过来,留着咱自己吃多好。”

“行吧,那我跟你一块儿收拾。”

杨桂英拦她:“不用你,你坐着去吧,我自己就弄好了。”

还没等何维淑再说,崔承安也道:“我帮着妈整理就行,你去看书吧。”

一个二个的都不让她沾手,何维淑只好坐到一边边看书边看着他俩整理。

杨桂英对整理东西一向有一手,什么东西该放在什么位置,她早就心里有数儿,崔承安就只要帮着一块儿放就行。

不得不说,有妈妈过来照顾着,何维淑的生活档次提高得不是一点半点,每天早上一起床,早饭就做好了摆在桌子上,晚上下班一进门就有热饭吃。

而且家里大大小小的琐碎事,杨桂英还不让她插手,何维淑每天当着甩手掌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八月中旬的时候,姜颖初进了医院待产,于八月十七号进手术室生下一女。

何维淑和崔承安也去看望,小孩子太小了,只有成人的半个胳膊长,何维淑都不敢碰她,好像自己一碰就给碰碎了。

董芳苓看着小孙女,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问大儿子:“永安,孩子的名字起好了吗?”

崔永安点点头:“起好了,颖初取的,叫明雅。”

“明雅。”几个人在口中咀嚼这两个字。

崔建同点点头:“崔明雅,朗朗上口,挺好。”

董芳苓又问:“这名字是什么含义?”

姜颖初半靠在病床上,刚生完孩子没两天还有些虚弱,回道:“‘明’是日月合辉,既希望她光明又希望她明达,‘雅’是希望她温文尔雅,外柔内刚。”

“这寓意好。”董芳苓笑起来,又低头看向睡得无知无觉的小孙女儿,笑道,“明雅,小明雅,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宝贝明雅了。”

新生命的到来总是令人欢欣的,病房内大家其乐融融,满含爱意地看向刚来人间没两天的小明雅。

等何维淑和崔承安从病房离开,崔承安牵着她的手道:“我觉得我们现在也应该给孩子起个名了,男孩女孩都多起几个。”

“可以呀。”何维淑也觉得应该提前起,像大嫂那样给孩子取一个又好听又富有美好寓意的名字。

书到用时方恨少,崔承安在脑子里一直琢磨着取什么名,琢磨到最后也没琢磨出什么好名字来,最后苦着脸道:“晚上回去我就翻书去,不取它十个八个都不行!”

“有志气。”何维淑抿唇笑起来,给他竖大拇指。

“好了,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就不信你现在有想出什么好名字。”崔承安把她的手从眼前压下去。

“干嘛非得现在想出来,离ta出生起码还有八个月呢,又不着急,慢慢想就是了。”何维淑不慌不忙,压根儿不接他的腔儿。

47

第47章 桂英

◎2000年12月2日,农历十一月初七,天气晴◎

何维淑差不多是在孕期两个多月的时候出现的妊娠反应,稍微有些孕反,但不算太严重,再加上杨桂英对她一直都精心照料,她每天吃的喝的都花时间去琢磨,所以还算平稳地度过了这段时间。

董芳苓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大儿子家帮着照顾孩子,不过家里也请了月嫂,她就是头几个月在这里帮把手,免得刚做爸妈还没有经验的大儿子儿媳太过手忙脚乱,而等这段比较慌乱的时间过去,月嫂跟家里也磨合得差不多后,她就再回自己家。

她虽然一直说让儿子赶紧要孩子,但实际上她并不太喜欢把退休时间用来带孙辈上。本来也是,她年轻的时候又要忙工作,又要带女儿儿子,好不容易退休后,当然不能再把时间都用来带孩子上,要不然一辈子不是生孩子就是带孩子,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

她宁愿多掏钱,给他们请保姆请月嫂,这样大家既不用一直住在一起,也不用去磨合生活习惯、思想情绪,大家都轻松。

而且她催儿子生孩子也不是为了自己,也是想着再不生两个人年龄都大了,到时候再想生恐怕就不好生了。

董芳苓在市里住的这段时间,要亲自忙的事情并不多,于是时间空下来就时不时到大女儿家、小儿子家瞧瞧,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把手的地方。

杨桂英对董芳苓经常过来也很高兴,她自从搬来市里,虽说跟女儿住在一起,能天天见面很开心,但白天他俩都得去上班,家里就剩她一人,家里就这么大,就那一点子活,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做完,剩下的大把时间都闲着,邻居们也都不熟悉,平时没个人聊天。

但要说她跟董芳苓之间有什么共同话题能聊,那其实也没有,毕竟一个是整日里不是农活就是喂鸡鸭的人,一个是城里有文化有爱好有正经工作的人,能聊什么呢?稍微能聊的那点子东西,要不聊两句就能说清楚。

但董芳苓喜欢出去玩,瞧她闷在家里,就把她一块儿带出去转转,逛逛商场,遛遛公园,甚至还带她去听了个什么交响乐,还有啥戏剧啥的。

杨桂英虽然听不懂,但她也不扫兴,该笑时跟着笑,该鼓掌时跟着鼓掌。

杨桂英这么配合,董芳苓玩得也高兴,于是有事没事就来家接她出去转悠。

这天董芳苓过来,一见面就道:“我怎么觉得你白了些呢?”说完拉着她左看右看,末了点点头肯定道,“是白了,比刚来市里那会儿可白太多了。”

“是吗?”杨桂英闻言摸了摸脸,笑说,“我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挺白的,是后来天天下地就给晒的没法看,现在天天闷在家里不出门,估计就给捂回来了点。”

“那挺好,白一点看着气色都好了。”董芳苓用指腹碰了下她脸部的皮肤,突然说,“哎呀,你瞧我这脑子,这三天两头带你出去转悠,怎么都没想起来带你去买些护肤品。”

杨桂英知道护肤品,闺女就天天用,还想拉着她一块儿用,但那都贵得很,她忙说:“我用不惯那些,我就天天晚上挖点蛤蜊涂涂就行。”

“咱先去瞧瞧,你要是真不喜欢,咱不买就是了。”说着,董芳苓就拉着她换鞋出门。

两人到了商场,董芳苓直接带着她到化妆品柜台,熟练地对服务人员道:“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适合她用的护肤品?”

服务员也热情,立马就拿出一套来,又是介绍又是试用,弄得杨桂英都不好意思再拒绝。

而且来都来了,不买一套回去都说不过去,而且她要不买,董芳苓马上就要付钱送给她了。

杨桂英只好半推半就地买了一套护肤品,回去用了几天后惊喜地跟董芳苓说:“这东西用着还真挺舒服,比那蛤蜊油好用。”

董芳苓笑:“蛤蜊油太油了,涂在脸上跟糊猪油一样,你就用这个,用完了我还带你去买。”

“哎。”

不光是护肤品,接下来一段时间,董芳苓一有时间就带她出去,给她搭配着买了好几身衣服,要不说人靠衣装呢,这一打扮起来,哪儿还能看出身上的土气,出去一走,人家都以为她就是市里人。

杨桂英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别扭,认为自己年纪都这么大了还穿的这么鲜丽会不会不太好。

董芳苓反驳她:“哪里就是鲜丽了?我这都还没给你挑亮色的衣服呢,就怕你接受不了。而且你还比我小了七岁呢,要说年纪,那也是我大,可你看我这穿的不好看吗?”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缎面衬衫,袖子微微挽起,配着米色的过膝长裙,扎着的细细的腰带,脖子上系着酒红色的碎花小方巾,脚下是一双小跟的米色皮鞋。

“不一样。”杨桂英笑着摇摇头,她俩哪儿能一样,董芳苓皮肤白气质好身段也好,穿这一身瞧着又好看又优雅,但要让她这么穿,那就是东施效颦,惹人笑话的。

董芳苓没反驳她,而是道:“谁跟谁都是不一样的,但只要咱自己穿的开心,哪儿有那么多顾忌,我瞧着你这样打扮就很好看,你不信问维淑,她肯定也这样觉得。”

那要是问维淑,嘴里除了夸再听不到别的。

杨桂英抿唇笑起来,小心摸了下衣服的料子,滑溜溜的,感觉手一碰,茧子就给它刮抽了丝,跟她往日里穿的那些松松垮垮的棉布衣很不一样。

杨桂英是个优秀的学生,虽然一开始不适应,但也在努力习惯,这让董老师很有成就感,瞬间当老师上了瘾,兴致勃勃问:“你要不要学认字?你要是想学的话,我教你。”

杨桂英当然想认识字,小时候有个远方表叔就是文化人,后来进了城,让全家都吃上了商品粮,所以她打小就佩服文化人,觉得文化人最有出息,也因此宁愿咬着牙饿着肚子都要把维淑供出来。

但要是让她学认字,她却是有些纠结,吞吐道:“我现在学,能行吗?我年龄都这么大了,肯定学不会的。”

董芳苓安慰她:“怕什么,你今年也才五十出头,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呢,人家小孩子学认字也是学了好几年,还得是从早到晚地学。你就算进度慢点,几年学不会,那就学十几年,慢慢学就是了。再说,又没指望你去考状元,咱不说多精通,就学了在出门的时候能看个公交站牌,认识个店招牌就行,要不然你自己出去,维淑也不放心,生怕你迷了路。”

说完她又补一句:“顶多就是吃点苦,但你说你像是怕吃苦的人吗?种地挨饿的苦都吃得,认字的苦还能更苦吗?”

是这个道理,杨桂英别的不好说,就吃苦那是一点不怕,她瞧着她笑起来,一咬牙说:“学!”

她一说学,董芳苓立马兴冲冲地带她去书店买了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本,准备照着课本上的字教她。

两人买完书回来时,何维淑也下班到家了,一听是妈妈准备学认字,她惊讶地看向杨桂英,接着笑说:“妈,我支持你,我相信你肯定能学会的。”

杨桂英闻言不好意思地用课本挡着脸笑起来,那股娇羞劲儿,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她的少女时期。

现在的语文课本上都是先从拼音学起,而在董芳苓上学那会儿,拼音都还没出来呢,是后来拼音被编进课本了,她自学的,现在又教给杨桂英。

可明明杨桂英平时说话的时候又利索又流畅,一到学拼音的时候感觉自己舌头都是硬的,就是拐不过来那个弯,而且那拼音长得曲里拐弯儿,她还老记不住哪个读哪个,但她有一点好,就是特别肯下苦功,在家里没事儿就写就练,练习的特别勤快,遇到不会的就去请教闺女女婿。

还不会用笔,那就一停一顿地写,往日里扛起锄头挥起镰刀十分灵活有力的双手,这时候笨拙得很,但她看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笔迹却十分开心。

还不认识字,那就在拼音旁用笔画上她自己知道的符号,来记住发音。

学生这么努力,当老师的教起来也很热情高涨,董芳苓每回给她上课都拿出百分百的精力,还会提前做好笔记备课,力图用最通俗易懂的语句来讲解上课的内容,让杨桂英学得更轻松,理解得更透彻。

就这样,一对一的小班课程正式开启,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很乐在其中。

何维淑见对此也是乐见其成,下了班后专门去文具店买了铅笔橡皮,和深受学生们欢迎的卷筒削笔刀,以及一大沓的各种类型的本子,什么拼音本、田字格、方格本,甚至还给杨桂英买了日记本。

她把精美的日记本拿出来递给杨桂英,笑说:“等你学会拼音,再认识些字,这样每天都能写日记了。”

“什么叫日记?”杨桂英第一次听这个名词。

“就是记录你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什么有趣的难忘的都可以写上去。”

杨桂英摆摆手笑起来道:“我一个农村老妇女,这每天哪有啥难忘的事要写,这日记本这么漂亮,我看还是留着你用吧。”

何维淑想了想说:“也不一定非得是难忘的事情,也可以写一下你当天都吃了什么,有没有吃到觉得特别好吃的东西,写天气是好是坏,写心情怎么样,是开心的、难过的?日记里能写的不一定是大事,日记是记下来给以后的你自己看的,只要你自己觉得值得写,那就都能写。而且把现在的日子记录下来,等十几年、几十年之后再看,就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就跟照片一样,只是一个是用相机记录,一个是用文字记录。”

杨桂英听完,忽然也觉得每天写一写日记很好,于是笑呵呵地收下日记本,眼神里都充满了期待。

她在认字上下了苦工,努力都被看到,进步不菲,一个月后就能汉字夹拼音的写日记了。

她郑重地在日记本上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杨桂英。

董芳苓最先教的字就是她的名字怎么写,教的时候还夸说:“你的名字很好,既好听又很有力量。”

杨桂英不懂自己的名字哪里有力量,她笑道:“我家姊妹三个,桂兰、桂英、桂花,都是爹娘随便给取的名字,也没什么讲究。”

董芳苓笑着摇摇头:“就算是随便取的名字,你也靠自己活出了力量感,而且‘桂英’这两个字很好,《穆桂英挂帅》你听过没?”

“哎呦,那咋能没听过,集上逢庙会的时候,人家搭戏台子还唱过这出戏呢!”

“你看,那穆桂英也叫桂英,人家可是能挂帅的将军,你也叫桂英,你虽然没有挂帅,但你也很厉害,一个人就把闺女拉扯大,还给培养成了这么有本事的人。”

杨桂英愣住,她从前还从没听到过对她名字有这种解释的,都是桂英,但她好像从没意识到过自己跟穆桂英是同名,人家是能上战场,领兵打仗的女将军,而她不过是乡野村妇,甚至大多数人早就忘了她叫什么,只知道她是老二家的,是维淑妈。

忽然间,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颇为秀气地抿起唇,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竟然这么好听。

日记本上的三个字,笔迹还很稚嫩,但能看出写它的人很认真,一定是伏在案头,用最标准的姿势握着铅笔,一撇一捺慢慢地刻上去的。

名字写完,翻到第一页,杨桂英把铅笔用闺女买的卷笔刀又削了削,削得尖尖的,很是锋利。

接着,她慎重又仔细地开始了自己的第一篇日记。

先是记录下日期:2000年12月2日,农历十一月初七,天气晴。

她记录下了这一天,她早上五点钟起床,给两个孩子做早饭,煮的稀饭,热的馍,*煎了鸡蛋,炒了一道青菜,一道腊肉。

接着俩孩子吃完早饭出门上班,她把家里的卫生打扫好后,该洗的衣服都洗完,就坐到桌前写字,一个字写一面,总共练了十个字。

写完字后烧午饭,闺女离得近,中午回来吃。

她中午下了肉丝面条,闺女吃的很高兴,一直夸她面条擀得十分劲道。

饭后她回房间睡了会儿,就又开始练字,仍然是十个字,写完后烧晚饭,女婿今天加班,没回来吃,她给留了些出来,以防他夜里回来的时候肚子饿。

晚上吃完饭,她收拾干净后,就去刷牙洗脸,用热水泡泡脚,跟女儿一块儿看了会儿电视,回房睡觉。

在日记的末尾,她不忘记录下心情,她很高兴很满足,太阳照进房间里,晒得暖烘烘的。

流水账的日记,她写的很珍惜,写完后小心地抚了抚页脚,把微微翘起的一点给压平,随后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里。

人有了事情做,精气神儿都更加饱满。

何维淑每天看着越来越积极向上的妈妈,也在心里为她感到高兴。

何维淑现在怀孕六个月,肚子已经隆起来,身子变得笨重,也染上了走路时撑着腰的习惯。

不管是在医院还是在家,几乎都被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每个人对她都小心翼翼的,只要看见她在走路,总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扶一扶。

这时候胎动已经很频繁,小家伙在她肚子里像条灵活的小鱼,在子宫里不知道是在翻身还是打滚,导致她常常走着走着就停下脚步,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高高隆起的肚子,屏息感受那来自生命内部、充满力量的律动。

而睡前用耳朵听宝宝的动静,已经成了崔承安的必做事情。

他撑着身子,脑袋轻轻贴在何维淑肚子上,一动不动地听着,不管听到什么都要惊喜地抬头,看向老婆猜测:“宝宝现在是不是又在翻身?”“感觉小脚踹了一下。”“我好像听到了宝宝的心跳声,‘咚咚咚’的,特别有力量。”

何维淑也将手掌放在肚子上,满眼都是温柔。

两人看电视上说,孩子还没出生时,要给ta做胎教,给ta听音乐、读故事书。

于是崔承安天天晚上都捧着故事书读,读完书又去弹钢琴,一样也不落下。

天气越来越冷,何维淑也时常手脚冰凉,晚上睡觉的时候,崔承安先用手给她搓热,再放到自己腿上暖着。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何维淑的双脚和小腿也开始水肿,有时候肿得厉害了,连鞋子都穿不进去,只能裹着厚厚的袜子,穿上宽松的拖鞋。

崔承安每每瞧见都有些心疼,特意在产检的时候跟医生学了按摩手法,天天晚上回去给她又按又揉。

时间很快来到过年,今年因为肚子大了,几人就没来回折腾,干脆就留在市里过年。

杨桂英跟往年一样准备年货,去市场上买了花生瓜子,干果坚果,何维淑现在怀孕特别喜欢吃甜,柿饼蜜饯就多买了些。

要买的买好了后,她就开始准备炸货,今年就他们三个人,不用炸那么多,够吃就行。

白天太阳好,何维淑会拉一把躺椅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暖和的阳光穿过玻璃洒进来,没有冷风吹着,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旁边小桌子上放着杨桂英给她准备好的吃的喝的,焦糖味的瓜子,奶油味的花生,挂着糖霜的柿饼,香甜的红枣桂圆,还有杨桂英自己炸的鸡肉、丸子、麻花、小鱼儿,配着花茶和热牛奶吃,手里再拿着一本书看。

看困了就把书往脸上一盖,抱着暖手袋,裹着毯子懒懒睡个觉,睡醒了再站起来活动活动,听听音乐,看看电视,跟妈妈唠唠嗑儿,无聊了还自己动手烤个酥脆小饼干或香软小面包。

杨桂英在一旁笑着嗔怪她“闲不住”,手上却麻利地帮她倒好了热牛奶。

一天就这么惬意地过去,什么都不用操心,也没什么要操心的事。

到过年这天,何维淑换上鲜红色的毛衣,穿着毛绒绒的红色拖鞋,瞧着喜庆得很。

崔承安笑道:“你现在像个福娃。”

“怎么说?”

“小脸儿圆圆的,肚子鼓鼓的,还穿着这么红的毛衣。”

何维淑危险的眼神盯着他:“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那肯定是夸你啊。”崔承安拉着她的手扶着她坐下,“我是说你可爱呢。”

何维淑哼哼着挥了挥拳头:“你最好是夸我呢,咱家可就你一个姓崔的。”

崔承安不可抑制地嘴角上扬:“那难道有两个姓何的吗?”

“那她是我妈。”何维淑嘴硬。

“那不也是我妈吗?”

何维淑语塞,扭过头去,用后脑勺背着他。

崔承安忍不住地笑,从她身后上前轻轻环住她,在她侧脸上亲了下,软着声音说:“好了,过年可不能生气。”

何维淑转过来用手拍了他一下,看他露出错愕的表情,开心了,挑着眉笑道:“快起来把你的红毛衣也换上,让你当大福娃。”

杨桂英熬好浆糊后,崔承安把董芳苓写好的春联拿出来,拉着何维淑一块儿贴。

当然,他贴,她看着正不正。

何维淑手里还拿着热乎乎的炸肉块吃,一边撑着肚子一边指点道:“歪了歪了!往右去一点,哎呀!去太多啦!再往左,往左!”

没指点两句呢,就开始急眼:“哎呀,你怎么这么笨,你一点点移呀。”

崔承安被训了也不辩驳,乖乖按照她说的一点点调整。

地主婆何维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正了,贴上去吧。”

崔承安先贴最上面,粘住后,再往下按。

两人贴完春联后,崔承安又去帮着一块儿包饺子,何维淑依旧是安逸地坐在一旁,手里的炸肉又换成了苹果,“卡擦卡擦”地啃着。

杨桂英笑她:“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过嘴。”

“那我想吃嘛。”何维淑哼唧着撒娇。

“饺子马上包好了,我先给你煮一碗尝尝。”

何维淑笑眯眯的答应:“好。”

48

第48章 女儿出生

◎崔灵好◎

大年三十儿的晚上,一家三口人坐在饭桌上边吃饺子边看春晚。

杨桂英左右看了眼闺女女婿,笑说:“等明年过年,咱家就是四口人了。”

何维淑闻言摸了下肚子,脸上温柔地笑着,双眼中的爱意多得要盛不下:“明年小蛇就出来了。”因着之前做的那个梦,再加上明年出生的孩子属蛇,所以现在宝宝的代称就是小蛇。

“等后年小蛇就能跟着咱们一块儿吃一点饺子了。”崔承安补充说。

杨桂英乐呵呵的:“哎呦,这样一说,感觉时间过得还真快,尤其是小孩儿,都是迎风长,长得快得很。”

何维淑把饺子吃完后,把碗往前一推,道:“时间过得可不就是快嘛,我跟承安九五年结的婚,到现在都几年了?”

崔承安剥着橘子插话回说:“五年了。”

“才五年?”何维淑算了一遍,反应过来后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觉得好像已经结婚七八年了,原来才五年啊。”

崔承安也笑,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稍过两年就七年八年了。”

“是,时间眨个眼就过去了。”杨桂英起身收拾几人吃完的碗盘,端到厨房去洗。

今年因为何维淑怀孕,两人就没再下楼玩炮仗,春晚没看完就回房间准备睡觉了。

不过年三十的晚上想睡个好觉那就不用想了,外面鞭炮齐鸣,“劈里啪啦”“砰砰砰”的,不放上一整夜,都不可能停歇。

两人躺到床上,不太安稳地过了一夜,第二天起床朝窗外一看,好家伙,雾蒙蒙的,全是放炮放出来的烟灰,毕竟是全市家家户户一块儿放,放了整整一夜。

年后,因着他们现在在市里,而亲戚们都在乡下,于是几人跟邻居们拜了个年后,就一直窝在家里,没怎么出过门,直到过完年开始复工。

四月,离何维淑预产期越来越近,全家人都严阵以待,她也开始休假在家,准备好了待产包,只等有了动静就去医院。

2001年4月23号,农历四月一,早上五点的时候,何维淑感到宫缩,伴随见红。

崔承安一见这情况,什么瞌睡都被吓醒了,衣服都没穿整齐,就赶紧把她抱起来下楼,杨桂英拿上助产包,也慌忙跟上去,三人开车去医院,

医院是提前就联系好的私立医院,就在家附近,后面几个月的产检也是一直在那边做的,医生对何维淑的情况一直都很了解,崔承安的车一到门口,一对一护士就立马推着轮椅来接。

何维淑坐在轮椅上,痛得面目狰狞,出了满头的汗,崔承安紧紧握着她的手,跟着轮椅一块儿走,杨桂英提着待产包,也时不时地察看闺女情况。

护士见状安慰说:“何女士,崔先生,不用担心,医生已经接到通知,在准备了。”

何维淑和崔承安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些,哪里能放心得下来,何维淑难受得紧闭着眼,崔承安也紧张地感觉心都跳到嗓子眼儿。

当初选择在私立医院分娩,就是图的服务好,几人走的VIP通道,护士带他们进到“产休一体”的独立套房内,协助何维淑换上柔软亲肤的待产服,并扶她上产床上稍作休息,并对她进行初步询问与检查。

过了一会儿后,医生带着温和的笑容进来,先从护士手上拿过病例快速浏览,接着戴上手套道:“何女士,目前来看初步检查,现在我们来进行内检,看一下宫口情况和胎头下降的程度。”

何维淑深呼吸了下,点了点头。

崔承安给她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轻声问:“你还好吗?”

何维淑点了点头。

检查结束后,医生道:“目前宫口开了四指多,还需要观察产程进展,现在感觉疼痛还能忍吗?还是我们现在上硬膜外麻醉?”

何维淑还没开口,崔承安道:“现在就做吧,她现在太疼了。”

“好的,那我们现在叫麻醉师来评估一下。”

早上八点,何维淑宫口开到十指,被推入产房分娩,崔承安与杨桂英等在手术室外,目光盯着“手术中”的指示灯。

手术室外安静到可怕,两人手心出汗,生产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两人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良久后,杨桂英双目无神,突然说:“承安,维淑进医院还没跟你爸妈说,要不你现在去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等维淑从手术室出来我再打吧。”崔承安现在不想离何维淑太远,他伸手去掏BP机想看有没有什么信息,平时挂着的腰间空空如也,他一愣,这才想起来早上走的太匆忙,忘记拿了。

“也好。”杨桂英点点头,理解他的心情。

中午十一点,手术室内响起嘹亮的哭声,医生把浑身脏污的孩子抱出来给何维淑看了一眼,笑说:“生产的很成功,是个小公主呢。”

何维淑现在浑身无力,眼神温柔地看了眼自己的孩子,抬了抬手想要碰碰她,这是她们母女今生见的第一面,她从此多了一个身份——妈妈。

母女俩被放在一起推出产房,崔承安忙跟上去,一起回了套房内,看着疲惫但浅浅笑着的老婆以及襁褓中的小生命,心中百感交集,顿时鼻头酸涩,眼眶也湿润起来。

杨桂英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既是心疼又是欣慰地笑着。

何维淑实在太累,沉沉睡去,等意识再回笼时,公公婆婆以及大姐大哥一家都到了。

正问着孩子的名字。

崔承安笑说:“叫灵好。”

“灵好,崔灵好。”董芳苓反复咀嚼了下,笑着点头道,“嗯,这个名字好听。”

崔承安一直关注着病床,见何维淑醒了,连忙凑过去问:“睡醒了,饿不饿?渴不渴?”说着就把旁边的温水递上来。

杨桂英也赶忙拉过桌子横在床前,并把做好的饭从保温桶里拿出来摆好。

他俩照顾的无微不至,何维淑还没开口,身前就放好了饭菜和温水,她笑了下道:“还真是有些饿了。”

何维淑刚生完孩子,还很虚弱,大家都识趣地没有打扰过久,在病房里待了会儿,表达一下关心后就都离开,留下休息的空间。

姜颖初本来不想过来的,但她去年生完孩子,何维淑去了,她不来面子上过不去,只好跟着丈夫一起来看看。

走的时候,她客气地笑了笑,等出了医院坐到自家车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下碎发,道:“你这个弟媳我实在不喜欢,特别小家子气。”

崔永安瞥她一眼:“一年也见不了几面,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你也不问问为什么?”姜颖初睨着他轻笑。

“你刚不是说你嫌她小家子气吗?”崔永安耸耸肩,“虽然我没看出来,大家不都是这样的普通人吗。”

“你个大男人,你能看出来什么?”姜颖初用眼神横他,哼道,“我为什么说她小家子气呢,因为她办的事就上不得台面!你看她家现在那房子那车,哪个爸妈没掏钱,她家出了多少钱?结果她倒好,把自己妈接过去一块儿住,搞得你弟跟赘婿一样,也就是你弟缺心眼儿,这要换了别人,谁能愿意?还有爸妈也是,心是真宽,一点儿不计较。”

“房子车子买都买了,他们怎么住就怎么住,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姜颖初恨铁不成钢,“他们用的不是你爸妈的钱?你还是你家长子呢,就算不说以前家里的财产都是长子继承,那就是现在,你爸妈的钱,也有你的一份,那都给你弟了,你弟又都扒拉到他老婆家了,所以说你这个弟媳心计深,你弟肯定玩不过她。”

崔永安不很在意地笑起来:“爸妈的钱也没多少,我们又不缺那些,而且承安他们夫妻俩,怎么个过日子法跟咱们也碍不着,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不说那些,就去年妈来帮咱们带孩子,好家伙,愣是被她给弄到她家教她妈识字去了,她自己还是省医科大的高材生呢!也不见教她妈认字,妈一来帮我带孩子,她就不乐意了,想着法儿地给弄走,我看是生怕咱们家占到一点便宜。”姜颖初细数着,“哦,还有怀孕的事儿,咱俩不怀孕的时候,也没见她说要备孕的事儿,结果我刚生,人家立马也说怀上了。”

“那是妈自己弄着玩儿呢,她就好为人师,而且妈不也帮咱们了吗?到现在咱家请月嫂的钱都还是妈出的呢。”

姜颖初一再被自己的丈夫反驳,有些恼火,狠狠瞪了他一下后别过头去,冷言冷语说:“好!你们是一家的,就我是外人。”

崔永安没想着她会突然生气,哄道:“你看你就是爱胡思乱想,谁跟他们一家了?谁说你是外人了?我最疼的不还是你跟明雅吗?我的意思是咱们一家三口把咱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别人怎么样咱们也管不着不是?”

姜颖初听着前面的话,气消了一半,就又被后半句话给弄得火大。

不管他们这边怎么闹腾,医院里仍是其乐融融一片。

何维淑生女,在外地的朋友们都寄来了礼物,孩子的、新手妈妈的都有,甚至有些东西还没在市里见过呢,朋友们就寄过来了。

杨桂英打趣道:“这么多东西,这下咱是不用买了。”

何维淑拿起一个国外进口的奶瓶和吸奶器,是隋黛从沪市寄回来的,笑道:“她们心细,把能想到的东西都给买了。”

崔承安问:“她们礼物到了,礼钱也提前给了,满月宴她们有时间来吗?”

“说是到时候看,但我估计应该没时间,大家都忙呢,而且一来一回的多麻烦,就是个满月宴而已,我跟她们说了,不过来也没事,别耽误她们自己的事。”何维淑摇摇头,“等过年或者我去省城再单独请她们吃饭就行。”

“这样也好。”杨桂英赞同地点头,“人家都忙呢,咱就是一个满月宴,就别来回折腾人家了,当然,要是有时间愿意回来玩玩,咱们肯定是尽心招待的,都是你多好的朋友。”

何维淑笑了下,张开手说:“把小蛇抱过来一下,差不多到喂奶的时间了。”

杨桂英听到这个名字嗔道:“还没出生,不确定男孩女孩的时候叫叫小蛇,这都有自己的名字了,可别再叫小蛇了,蛇多吓人,不好听。”

崔灵好在妈妈怀里闭着眼睛喝奶,何维淑轻轻拍了拍看着她笑道:“没事妈,就是一个小名。”她对怀孕时做的那个梦实在记忆犹新,有着别样的感觉,虽然这样说会有些封建,但她真的觉得女儿就是一条很有灵性的小蛇转世。

杨桂英还坚持自己的想法:“还是叫好好吧,好好多好听啊。”

“好。”何维淑拗不过她,笑着答应,手指拨了拨女儿蜷在一起的小手,低声柔柔道,“好好?妈妈的小好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的有点少,明天恢复正常。捋了下大纲,这本大概十万字内就完结了,这本数据不太好,但我写得还挺开心的。另外《五十年代先婚后爱》和《穿为年代文大佬的包办原配》这两本,大家下一本想看哪个?可以在评论区写出来,我到时候看一下哪本提到的更多,下一本就开哪本,或者大家可以说一下这两本的文案怎么样吗?有没有戳中你的点,或者有没有让你觉得难受的点?十分感谢!

评论区有小红包[让我康康][撒花]

49

第49章 小无赖

◎言而无信的小家伙◎

农村开始重新按人口分地,村长给杨桂英打了电话,问她们家还要不要,她们家户口没迁走,还是有资格的。

挂了电话后,杨桂英长叹一口气,很是失落。

“妈,村长叔说什么了?”何维淑抱着好好吹口哨逗她,好好张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

杨桂英看着小孙女,那是什么怅然都没有了,起身接过好好才道:“你村长叔就问家里的地咱们还要不要了,我说不要了,没办法要。”她当了一辈子的农民,当然舍不得地,自己名下没地,就像是依靠失了一半,但她现在实在没办法回去种,自从来了市里后,地就给别人种了,所以只能拒绝。

母女心思相连,何维淑理解她,安慰说:“没关系妈,回头咱在阳台上用花盆也能种点菜,到时候种点番茄、小青菜,还能自给自足呢。”

杨桂英笑:“我瞧人家都是在阳台上种花,哪有人用花盆种菜的?”

好好在姥姥怀里扭着身子哭起来。

“应该是饿了。”何维淑去拿奶瓶泡奶,道,“有啊,书文家就在阳台上种菜,不光种菜,还种水果呢。”

杨桂英抱着好好拍着哄,跟在她后面说:“是吗?”

“是啊,她还带过她自己种的水果给我吃呢,反正是我没吃出来跟地里种的有什么区别。”何维淑把泡好的奶滴在手背上试温度,“回头我问问她都是怎么种的,等回头你也种。”

“行。”

何维淑产假结束后就回了医院上班,种植科这两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发展了起来,虽然现在还在亏钱,但相较于她刚进医院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并且科室又增加了新成员。

这几年不光是种植科在进步,整个市牙防的进步速度都非常得快,虽在省里还占不到前几名,但也算是被省内百姓知道。

而等到04年的时候,平州市牙防就已经成为省内第二知名的口腔医院了,口碑发酵使医院知名度提高,而知名度的提高也让来医院瞧病的患者更多,再加上种植科在国内的宣传力度,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这一项技术,牙防所种植科也逐渐成为热门,不少病人从全国各地赶来,大家也就不再像前几年那样清闲。

而04年下半年则到了崔灵好上幼儿园的年纪,小丫头生得机灵,刚去幼儿园时,其他小朋友都在哭,就她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到处看,小小一个人儿坐在教室里适应良好地冲爸爸妈妈摆手,一副巴不得爸爸妈妈快离开的样子。

何维淑和崔承安一开始还感到诧异自豪,觉得自家闺女就是比别人家的更聪明厉害,结果厉害没两天,小家伙就开始不干了,每天早上就趴在家里地板上耍无赖,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去幼儿园。

“我不去我不去,爸爸妈妈是坏蛋,天天让我去幼儿园!”崔灵好扯着嗓子嚎,那样子活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何维淑俯下身看着她无奈道:“你不是都答应妈妈了,今天会乖乖去幼儿园吗?”

“没有没有,我没答应,我不要去幼儿园!”小无赖才不承认自己说过什么。

何维淑有些无奈地刮了下她鼻头。

一开始何维淑和崔承安还以为是小丫头在幼儿园受了欺负,要不然怎么一开始不哭,现在却闹着不去,俩人疑神疑鬼一调查,跟老师们一了解情况,发现老师们也都茫然得很。

小丫头长得灵巧可爱,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每天都穿着不重样的漂亮小裙子,扎着精致好看的头发,在学校还特别积极地帮老师们做些小事情,老师们都很喜欢她。

不光是老师,小家伙跟小朋友们的关系也都很好,也没见跟谁闹了矛盾,怎么会突然不想来幼儿园。

见老师那边问不出什么,两人担心是不是女儿受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欺负,崔承安在刑警队见过不少这种黑暗的事情,尤其是这种才几岁的小女孩,话还说不清楚的年纪,受了欺负大人很难察觉。

两人都很重视,还特意找时间请了一天假在家陪女儿,拐弯抹角地从女儿嘴里套话。

初为父母,谁都不愿见到那个最让人难受的结果,俩人揪着心小心翼翼的探话。

小家伙还懵懂着,见自己如愿不用去幼儿园,很是高兴地坐在地上玩积木,脸上都笑得更灿烂了些。

何维淑给她递积木问:“好好,幼儿园有那么多玩具,有荡秋千、跷跷板,还有那么多小朋友能陪你一起玩,你为什么不想去幼儿园啊?”

崔灵好不满地嘟嘴,道:“我才不喜欢幼儿园,幼儿园有坏人!”

两人听到这心里俱是一惊,互相对视一眼,崔承安压了压何维淑有些激动的手,不动声色问:“那好好,你能不能跟爸爸说一下是什么样的坏人?爸爸是警察,你跟爸爸说,爸爸去抓坏人。”

“老师是坏人,她们天天中午都要把我们关在小房间,不让我们出去,还要说不许动,不许睁眼。”崔灵好小嘴巴张张合合,不停说着“坏人”事迹。

何维淑看着她继续追问:“那老师还干什么了吗?”

崔灵好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没有,老师天天让我们睡午觉,我都不想睡,她还让我睡,所以老师就是坏人,爸爸你什么时候把坏人抓走?”

两人哭笑不得,崔承安问:“老师就只是让你睡午觉吗?”

“对啊,睡午觉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不能睁眼,不能说话,也不能动,我不喜欢。”

“老师这样不是坏人,让你们睡午觉是为你们好,让你们下午玩得更有精神。”何维淑彻底放下心,耐心道,“你是不是每天睡完午觉,都一点不困?下午跟小朋友在一起玩的更高兴了?”

崔灵好想了想:“好像是的。”

崔承安帮她把积木拼好,继续引导说:“那我们明天乖乖去上幼儿园好不好?”

“才不要。”崔灵好果断拒绝,语气里没有一点犹豫,看得俩人都忍俊不禁。

小家伙特别有自己的主见,说不要就是不要,俩人暂时也拿她没办法,但此时最重要的还不是上幼儿园的事情,而是俩人通过这件事意识到自己在对孩子安全教育上的不足。

索性今天已经请了一天的假,干脆就用这一天给孩子进行安全教育,尤其是小女孩,那更是要仔细,毕竟这种事情可不算少见。

何维淑本来就是想找时间给女儿做这方面的教育的,只是她觉得好好现在太小了,现在跟她说她也听不懂,就想着等她再大点再说,但现在看来,还是尽早的好。

等做完了安全教育,时间还早,干脆又带着小家伙去儿童乐园玩了一通,晚上回家时,何维淑和崔承安一人牵着她一只手,荡秋千似的晃来晃去,小家伙高兴得很。

何维淑忙趁机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崔灵好摇头晃脑的。

“那我们明天乖乖去幼儿园好不好?”何维淑忙竖起手指许好处,“你要是乖乖去上幼儿园,那爸爸妈妈下回还带你出来玩?”

崔灵好眨巴眨巴眼问:“那我是要不去幼儿园,是不是就不能来乐园玩了?”

何维淑挑着眉:“嗯哼。”

“那好吧。”小家伙最是识时务,当下虽然不满,但一口答应。

结果小无赖就是小无赖,今天答应,第二天就不承认了,何维淑看着躺在地上的闺女,十分无奈。

杨桂英好笑道:“行了,你赶紧去上班吧,再不走该迟到了,待会儿我送好好去幼儿园。”

何维淑有些头痛,拎上包道:“那妈,你可别再被她一哄又心软,什么事都顺着她了。”

“放心,你赶紧去医院吧。”

何维淑抬腕看了眼时间,的确是要来不及了,她最后又看了眼崔灵好,用手指点了点她:“言而无信的小家伙,妈妈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

小家伙鼓起脸,别过头,才不在意。

等门一关,小家伙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站在姥姥面前说:“姥姥,我今天能不去幼儿园吗?”

小家伙很会看眼色的,谁好说话谁不好说话,别看人小,脑袋瓜子可清醒着呢。

杨桂英点点她的额头,笑着摇头道:“不行,你妈妈可说了,今天必须去幼儿园,你跟姥姥撒娇卖萌也没用。”

崔灵好不满地扁起嘴。

*****

三岁的小孩就可以牙齿涂氟了,用来预防龋齿。

周末的时候,何维淑把崔灵好带到医院去,小家伙自来熟,跟科室里的叔叔阿姨们都混得可好了,还知道从自己包里拿糖给他们吃。

范书文半弯腰看着她笑:“小灵好,你怎么这么可爱呀?要不你今天别跟你妈妈回家了,到阿姨家玩去好不好?阿姨给你烤小蛋糕吃。”

“不要。”崔灵好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妈妈也会烤小蛋糕。”

范书文冲着何维淑笑,又接着逗小家伙:“阿姨烤的小蛋糕比你妈妈烤的好吃,你妈妈的手艺还是我教的呢。”

崔灵好眨眨眼,一脸的坚定:“才不是,妈妈烤的小蛋糕天下第一好吃。”

范书文憋不住地笑:“那你不信,问问你妈妈,她的手艺是不是我教的?”

崔灵好不敢相信地看向妈妈,何维淑好笑地点点头说:“范阿姨烤的蛋糕饼干很好吃的,比妈妈烤的好吃多了。”

“才不是,妈妈做的最好吃!”崔灵好大大的眼睛蓄起泪,瞧着好不可怜,她是妈妈的头号粉丝,在她眼里,妈妈做的东西是最最好的,谁都比不上妈妈。

“哎呀,小可爱怎么哭了?”范书文手足无措,想要用手给她擦,又觉得不卫生,忙去抽屉里找抽纸。

何维淑把孩子拉到自己怀里,用手帕给她擦掉眼泪,“别伤心了,范阿姨逗你玩呢。”

崔灵好抽抽鼻子,很是委屈地窝在妈妈怀里。

范书文撑着膝,平视着她,一脸歉意说:“灵好是对的,你妈妈的小蛋糕烤的最好吃。”

“灵好,蛋糕饼干这种是没有谁烤的最好吃的,你觉得妈妈烤的最好吃,是因为你最喜欢妈妈,但范阿姨的孩子也觉得范阿姨烤的最好吃,对不对?”何维淑见状忙补充教育,伸手轻柔地在女儿脸上抚了抚,“好了,不哭了,晚上回去妈妈给你烤动物饼干吃。”

“要小猫的。”

“好,小猫的。”何维淑失笑。

将小家伙哄好后,就让她躺到牙椅上,给她涂氟。

等给小家伙处理好后,何维淑就找了个绘本,让她在科室里自己玩,等到中午下班时再带着她回家。

*****

崔承安马上要去省厅刑侦总队学习网络犯罪侦查,在家收拾着行李。

何维淑帮着把他的衣服叠起来放到行李箱,问:“这次要去多久?”

“差不多要十天。”

何维淑点点头:“行,你回来别忘了给我们带礼物。”

崔承安笑起来:“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这,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目前没想到。”何维淑摇摇头,突然又说,“给你闺女买条小裙子吧,马上天冷了,给她买条厚点的,省里的裙子比咱市里的好看。”

小孩子身体抽条得快,春天才买的新衣服到了秋天就小了,所以大家给小孩儿买衣服都喜欢买大点,这样能多穿穿,但何维淑不愿意这样做,大点的衣服划算,但不合身,她宁愿多花点钱,也要给孩子最好的,而且衣服小了不能穿了,洗干净捐掉也不算浪费。她小时候家里穷,就没穿过合身的衣服,衣服拖沓又摞着补丁,把整个人都给掩埋住了。

“好。”崔承安道,“那我也给你带条裙子吧?”

“也行。”

夫妻俩边整理行李箱边闲聊着,忽然间,两人齐齐停下手中动作,眼睛看向门外,只见房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小脑袋鬼头鬼脑地探进来。

两人好笑地看向她,崔灵好嘿嘿笑着,抱着玩偶赤着脚进门*。

崔承安见状赶忙过去把她抱起来,在她脚上轻轻抚了抚,将上面的浮灰抹去,问:“怎么不穿鞋子?”

被碰到脚心,崔灵好扭着身子“咯咯”笑起来,冲妈妈张开手要抱。

何维淑在她额头上点了点,柔声训斥:“地上那么凉,不穿鞋会感冒的。”

崔灵好眼神闪避,顾左右而言他:“妈妈,你看娃娃,它的裙子脏了。”

“你还知道脏呢?”何维淑好笑撇嘴,“那你刚才光脚踩在地上怎么不嫌脏?”

崔承安也屈指在她头顶敲了敲:“小坏蛋,刚才怎么不回答爸爸的问题?”

崔灵好眼珠子转了转,当没听见。

何维淑和崔承安瞧着她,小丫头古灵精怪的,真是自己的女儿,怎么都觉得可爱。

崔灵好见爸爸妈妈不再数落自己,掀开被子就往被窝里钻:“今晚我要跟爸爸妈妈睡。”

还没等何维淑说话,房门就被敲响,杨桂英在外面道:“维淑,你们睡了吗?好好是不是在你们房间呢?”

崔灵好生怕姥姥来把自己抓回去,忙冲妈妈摇了摇头,接着盖上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何维淑瞧着她掩耳盗铃的样子,笑起来说:“在呢,好好今晚就跟我们睡吧。”

好好更小的时候爱闹觉,闹的何维淑跟崔承安整夜整夜的睡不好,第二天起来也没精神,他俩白天得上班,经不起这样折腾,杨桂英就把好好抱到自己屋里哄着睡,夜里被折腾狠了,好歹她白天也能补补觉。

“行,那你们也早点睡,承安明天早上还得开车去省里。”杨桂英打了个哈欠,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衣服回了自己房间。

听着外面渐远的脚步声,崔灵好一下子把被子掀开,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蛋儿。

何维淑伸手过去拧了拧,笑说:“过来怎么不跟姥姥说一声?”

“那我跟姥姥说了,姥姥就不让我过来了。”小家伙嘟嘟囔囔。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何维淑教育她,“以后不准这样不说一声就走,大人会担心的,知道吗?”

“知道啦——”崔灵好拖长声音。

“好了,快睡吧。”何维淑给她盖好被子,把娃娃放在她身侧让她抱着,缓缓拍着她的小肚子哄她入睡。

小孩子不想大人想得多,他们睡得快,小家伙躺下没多久就睡熟了。

崔承安凑过去瞧了瞧,小声说:“还是睡着了乖,醒着的时候就是个小魔头。”

何维淑白他一眼,也压着声音:“哪有这么说自己闺女的。”

崔承安笑了笑,俯身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下,又给她把被子掖了掖。

两人接着收拾行李箱,要去省里学习十天,带的东西不算多,但该有的生活用品都要带着。

小孩子睡着了,两人怕吵醒她,整理的时候也不说话,等都收拾好了后,也关上灯小心上床,睡在小孩两侧。

小孩的小身子跟火炉似的,搂在怀里热乎乎的。

崔承安大手一伸将娘俩一块儿抱进怀里,用气声说:“这突然要离开十多天,我还有些舍不得。”

“之前不也去进修过吗?比十天长的也不是没有过。”何维淑闭着眼,脑袋在枕头上动了动。

“舍不得又不管之前有没有过,也不分时间长短。”崔承安不满,撑起上半身在黑暗中看着她。

何维淑轻笑认错:“好,我也舍不得你。”

崔承安轻哼一声,要不是闺女还睡在两人中间,他这时候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几天因为忙着私事,有些没顾上码字,评论区有小红包

50

第50章 出差

◎安全教育◎

第二天一早,崔承安从床上起来换衣服,今天周日,母女俩还睡着,小家伙窝在妈妈怀里,还咂巴咂巴嘴,不知道梦里又吃什么好吃的了。

小家伙夜里睡觉一点也不老实,一张床她能从床头翻跟头翻到床尾,明明都睡着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翻的,一夜过去,头发乱蓬蓬的,玩偶也被挤到了床下。

崔承安笑了下,弯腰将玩偶捡起来拍了拍放到床头,随后把被子给她们重新掖好。

何维淑懵懵中睁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眯着眼看向他问:“现在走?”

屋里没开灯,就靠着窗帘缝里透着点晨光,光线昏昏的,勉强能看清人脸。

崔承安点点头,压着声音说:“是,我还得先去警局接上同事,我们一起去。”

“那我送送你。”何维淑打个哈欠,也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不用,现在还早,你再多睡会儿吧。”

何维淑笑他:“不是说舍不得吗?我多跟你待一会儿你还不乐意啊?”房间里暖和,但早上客厅里会有些凉,她随手拿过外套披在身上。

崔承安帮着把她被压住的长头发从外套里拿出来,也小声笑起来:“我巴不得你多陪陪我,最好能跟我一块儿去省城。”

何维淑白他一眼:“别贫了,赶紧出去,待会儿把小魔头吵醒了,到时候哭起来看你是走还是不走。”

小家伙睡得人事不知,小身子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扭曲姿势,何维淑过去给她摆好,牢牢塞进被子里,随后两人轻声带上门出去。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萦绕着早餐的香味,早饭做好了放在锅里温着,杨桂英估计下楼买菜去了,早上的菜新鲜,她都是这个时候去。

崔承安把行李箱拎到门边,把旁边的老婆拉到怀里亲了一口。

何维淑见惯不怪,把他推开说:“快过来吃早饭,吃完了再走。”她走到厨房把锅里的菜端出来,又拿了空碗去盛粥,“今天妈煮的八宝粥,应该放糖了,闻着好甜。”

“是吗?”崔承安拿了筷子,顺手从老婆手里接过粥碗,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笑道,“妈煮的粥就是比我做的好吃,看着煮得又粘稠又烂糊。”

“你这不说的废话。”

崔承安笑了笑,端到餐桌边坐下说:“你陪我一块儿吃点吧。”

“行。”何维淑刚要坐下,就听到房间里传出小孩哭泣声,“小家伙醒了。”

俩人对视一眼,赶忙就往房间走。

房间门被推开,小家伙正无助地坐在床上咧着嘴哭,小孩子就这样,刚睡醒的时候没有安全感,看不到人就会想哭,就跟大人有时候中午一觉睡到快天黑,房间里静悄悄的,会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一样。

何维淑立马边朝她走边柔声哄着:“好好醒啦?妈妈在这儿呢。”

崔灵好睁开眼睛朝这边看过来,眼角挂着豆大的泪珠,撇着嘴一抽一抽的,瞧着好不委屈。

何维淑笑起来,将小家伙抱在怀里,给她擦掉眼泪,又捋了捋鸡窝一样的头发,问:“是不是没看见爸爸妈妈害怕了?”

“嗯。”崔灵好坐在妈妈怀里抽抽噎噎的。

崔承安屈指刮了下她的小鼻头,打趣道:“大孩子了,睡醒还哭呢。”

小家伙听到这话别过头抱住妈妈脖子,“哼”一声不搭理他。

崔承安笑得更厉害了:“小家伙人不大,脾气倒不小呢。”

崔灵好紧紧搂着妈妈,眼睫毛还湿润着,何维淑瞪他一眼:“行了,她现在还没醒透呢,你就别逗她了,待会儿又把她逗哭。”

崔承安讪讪笑了下,去柜子里把孩子厚实点的衣服拿过来。

何维淑拍了拍女儿的背说:“既然醒了,那我们换衣服去刷牙洗脸了,姥姥做了早饭,炖了你喜欢吃的鸡蛋羹,还放了虾仁呢,再给你滴两滴香油,喷香喷香的。”

崔灵好咽了咽口水,声音软软糯糯的:“要吃鸡蛋羹。”

“好,那我们起来了。”

等洗漱完坐到桌子边,小家伙算是彻底醒过神来,悬空的小脚晃荡着,手里拿着勺子就等着爸爸把鸡蛋羹端出来。

入户门的锁孔发出声响,杨桂英拎着菜篮子进来,进屋边换鞋边道:“都起来啦,好好,鸡蛋羹好不好吃啊?”

“好吃!”崔灵好高高举起勺子,碗里的鸡蛋羹被她捣的没法儿看。

一家人一块儿吃完早饭,崔承安拎着行李箱下楼,何维淑抱着崔灵好跟在后面。

崔承安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转过身看向老婆闺女,道:“那我走了啊?”

何维淑点点头:“路上开车小心点。”

崔承安笑起来走过去,在老婆闺女一人脸上亲一口,何维淑还好,崔灵好小身子抗拒得快扭成麻花了。

崔承安大笑起来:“躲什么,爸爸亲你一下都不行啊。”

小家伙眉头皱起来,嘟着嘴说:“不要!爸爸扎!”是嫌弃他脸上的胡茬扎人。

崔承安伸手摸了摸,不解道:“我早上刚剃的,怎么会扎?”

何维淑斜睨他一眼:“小孩皮肤多嫩,你就算刮干净了,也还是有点刺挠。”

“好吧好吧,那爸爸下次刮的再干净点,刮的一点点胡茬都没有。”崔承安俯身笑起来,握着小家伙的手晃悠,“爸爸要去出差了,亲爸爸一口,跟爸爸说再见好不好?”

崔灵好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伸过来的侧脸,凑过去“啪唧”一口,糊他一脸口水。

崔承安也不嫌弃,攥着闺女的手不舍得放,对着老婆恋恋不舍说:“你们上楼吧,我真走了。”

“嗯。”

何维淑抱着小家伙看他坐上车开车离开,随后上楼。

小家伙对爸爸去出差还没有什么概念,也没什么伤不伤心,上了楼就兴冲冲地翻出自己的玩具开始玩。

何维淑坐到钢琴前冲她招招手,笑道:“好好过来,妈妈教你弹钢琴。”

“哦。”崔灵好手里还抓着玩具,朝钢琴旁边走,妈妈不帮她,她自己吭哧吭哧爬到琴凳上坐好。

何维淑瞧着憋不住地想笑,等她坐好后,用手撑了一下她的后背,带着她弹了几首儿歌。

小家伙跟着妈妈玩的摇头晃脑的,嘴里不成调子的跟着哼着歌。

古灵精怪的样子,真是越瞧越可爱,何维淑看着她,不自觉就软了心,摸着她的脑袋在她脑门处轻轻亲了下。

*****

崔承安手里拿着稿子在房间里不停地来回走着,何维淑被他晃得眼晕,举手示意他停下来:“你说你至于吗?”

崔承安清了清嗓子,斜她一眼:“当然至于了,你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吗?”

何维淑好笑地顺着他接话:“面对的是什么?”

“是祖国的花朵!”崔承安双手一扬,稿子飞到天上去,一副多骄傲自豪的样子。

“你小心别吓到人家祖国的花朵。”何维淑被他这副样子笑到,笑得都直不起腰。

崔承安明天周一要去警局旁边的一所小学做安全教育,要在操场上的国旗下发言,今天写了稿子后一直拉着她演讲排练,比审犯人还紧张。

“我这么帅,怎么可能会吓到人家?”

何维淑撇嘴:“凶神恶煞的,还帅呢。”

崔承安震惊地瞪大眼,随手将演讲稿抛到一边,猛地将她扑倒在床上,禁锢住她双手举到头顶,“凶神恶煞”道:“我凶吗?我恶吗?”

“你瞧瞧你这样,跟恶霸有什么两样,还不凶呢?”何维淑笑得喘不过气,连挣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两人闹着闹着不知怎么就亲作一团,灯光晃眼,被迷乱中伸出的一只手“啪”一声关掉,房间里的暖意还在持续上升。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学校里大课间的时候举行升旗仪式,崔承安早早就穿着警服带着警帽全副武装的到学校里跟校领导们对接。

他拿着稿子,手心微微出汗,平时面对的都是坏事做尽的嫌犯,这还是头一次要面对这么多懵懂的小孩,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导致他现在尤为的紧张。

国歌奏起,小学生们面对着国旗行着少先队员礼,跟着一块儿唱起国歌。

崔承安站在后台笔直站着,也注视着缓缓升起的国旗。

校长讲完话后就到他上台,崔承安警服笔挺,身姿挺拔,站在话筒前脱稿演讲,举例着自己处理过的事件,提醒学生们注意自身安全。

在崔承安想象中,学生们应该是听得神情专注,从他的安全演讲中受到很多教育和启发,并且等他说完后还要热烈地鼓起掌。

但实际上台下小学生们双眼无神地看着台上,时不时打个哈欠,趁老师不注意交头接耳说个小话,根本无人在意台上人的长篇大论。

崔承安回到家把今天情况跟老婆一说,何维淑笑得前仰后合,笑话他道:“你自己不也当过学生吗?你上学那会儿难道喜欢听那些老师领导们说的那些枯燥的大道理?而且还是站着听,腿都站酸了。”

崔承安蔫巴起来,轻叹一口气,“白紧张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