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萨开始感到害怕。她跑起来了。
远处的光芒有变大的趋势,可是还不够大,还不够亮,还不够温暖……还那么遥不可及。
视野再次明亮的时候,是灰白色的。
电影主角不再只是她和伊诺克。谁都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她在其中看到了明明笑着却那么伤心的丹尼尔,还有失控发疯的卡莉——这么大胆,究竟是谁惹她生气啦?虽然很想这么吐槽,丽萨却是不自觉缩起肩膀。
“伊诺克……呜……”
她的脚步再次慢下来。灰白色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疯狂或寂静地痛苦。
停下来是不行的。她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她要继续走下去。
走下去。还有什么在等待她?
这里到底是哪里?
丽萨并不是一个喜欢思考的孩子,她比她的哥哥——她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比伊诺克差远了,她甚至可能是同伴中最差劲的那个。
因此,她才需要去憧憬,去成长,直到走到那个未来、美好的世界,伊诺克说期待着的——
模糊的记忆随着四周的信息前段一点点刷新,她紧握拳头,迈开脚步,猛地冲出这片让她感到压抑的空间。
“呀——嘿!”
仿佛是察觉到了女孩的愤怒,又或者是女孩本身的情绪激烈到了足够震撼这处空间的地步,面前无边境的黑潮中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丽萨看准破绽,一拳砸了上去!
随着“咔嚓”的脆响,天亮了。
“……”
“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人。”
艾因静静地听着女孩的描述,她成熟了不少——指心智上,苦难的记忆回归让她不再是第一次见面那般无忧无虑,她依旧自信,美丽,但强大了。
于是更加美丽了。她是灰色世界中顽强生长的花。
“是你,主管。”
艾因并不意外,或者说早有预料。他作为脑叶的主管,在丽萨的过去中肯定也占据一定位置,比重肯定也不少。
不过,被丽萨单独拿出来说,是因为……
金发小姑娘皱起眉,似乎不愿再回想自己看到的画面:“全是你。在我打破后的那个空间是白色的,里面全是你。”
全是?
促使丽萨记忆恢复的因素还挺偏向他的?
艾因:“再详细说说,丽萨,我都在干什么?”
“研究,实验,论文,读书,吃饭,睡觉,管理异想体……”丽萨回忆着说出了一连串。
艾因:“?”
“发呆,生气,和安吉拉抱怨,趴在控制台撒娇……”
这应该是他作为主管X时干出来的事,但是……
“旅游……”
“旅游?”
当听到“旅游”这个奇怪的词时,艾因终于打断了丽萨掰着手指头的数数。
“啊,对啊。我看到你去了好多地方,到处奔波,每次都在跟什么人交谈,不过我听不到你们在说什么。是研究所时期时出门拉投资?…我记得你和卡门小姐总是因为这件事头疼。”
丽萨点头随意地说,显然她注意的点没有在这上面,只是面色阴沉地想了想,对艾因说:“我在看到这么多你的时候就知道那个记忆不是我的,你小心点,我怀疑你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盯上了!”
“Carmen……”
丽萨睁大眼睛:“你连卡门小姐也忘了?”
艾因只能无辜微笑叹气。
“大致上,我应该是知道她了。”青年的金瞳视线移到窗外的天空,外面的云朵是缺了一只耳朵的小熊形状。
“大致……你又说这种话,你们大人怎么总是要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算了!我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我要去工作了!”
艾因还是关心孩子的,尤其是丽萨刚刚苏醒没多久:“不再休息一会?”
雇佣童工(?)虽然不至于让他愧疚,但是他的确关心这个傲娇小孩。
“不了!”丽萨从身到心都是活力满满的,她的小脸又板起来,“看看公司现在的样子?安排还是差了点,Malkuth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件事当然还是我们中央本部出马!伊诺克已经在忙了,我可不能偷懒!”
“哼,等着吧主管!我会给你看一个焕然一新的L公司的!”
中央本部部长——丽萨,伊诺克,重回公司。
*
目视着小姑娘哒哒哒地离开了,艾因来到了L公司的地下室,那里有一层负责关押。
一些还有用的组织老大和成员,或者某些地方塞进来的卧底,以及L公司内部的某些傀儡棋子,全都在这。
除了人类,这里还有一只“怪物”——囚犯们是这么称呼祂的。
一进门就有血红的枝丫伸出来迎接他,在他的身上蹭蹭又缠缠,被关在收容室的异想体脾气收敛不少,不再是不被注视就疯狂搞破坏的人头制造机。
不过更多是因为丹尼尔还记得把抑制装置给收容室全装一遍就是了。
艾因走进收容单元,伸手在不断眨眼包裹住整个单元的异想体核心处摸去。
那颗充斥了丰沛情感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只有黑发青年的身影。
第66章 员工L这不就是吗?
与在住宅废墟中一样,这个名为「穿刺乐园」的异想体非常亲人,安静地等待黑发青年对祂做任何事情。
如资料中那般。
“穿刺乐园?祂的资料在手册的…嗯,这里!你自己看吧。因为关系到她,所以在异想体中也算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呢。”
「向遗忘之神展开翅膀的那一瞬间,独属于你的天堂将渗透全身」*
X将手册交给他后就戴上耳机闭眼一旁听音乐了,从他身体左右摇摆抖动的频率,可以推测音乐的节奏点非常密集,脸颊两边略长的鸦黑发丝就在空中跳舞。
而在寻常的异想体介绍页后,穿刺乐园的第二页资料被刻意涂黑了——或者说,第二页的资料本身就是被人拿纸张后加进去,就像上任主管补全信息后又因为某种原因自己涂掉了。
问题是,这场轮回中永远只有一位玩家,脑叶的主管也永远只有X。
能够亲自补全信息后又涂掉,里面的信息一定触碰到了当时的X、恢复了记忆的A的敏感神经。
是他也不愿触碰的伤处……他的曾经吗?艾因试图还原那种能够升腾心中毁灭欲的强烈感情,显而易见,他现在做不到。
X摆明了不想和他多谈这个异想体,平常只要艾因来到书中就总是缠着他的青年如今都主动跑到一边安静听歌了,艾因也不好追着他问。
况且,直接问答案也太扫兴了。
还是要自己去发现才有意义。
手下是触摸异想体眼睛的光滑冰凉的触感,还有一种诡异的被蹭动的蠕动感。
如果将祂比作动物的话,那一定是一只很粘人的狗狗,就像家里的一无所有一样。
往往一些细节需要靠近才能发现,艾因在血红枝蔓缠绕在他的腕间,静下心感受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同样的联系感——和一无所有从精神河流中抽取的那种联系感。
就仿佛穿刺乐园也是从他这里抽取的一样,很诡异的感觉。
在青年在闭眼感受的时候,穿刺乐园就像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本来收容室就没关全的枝蔓开始疯狂在地下室舞动,艾因甚至听到了耳边有钢筋受击的沉闷声和空气撕裂的呜呜声。
然后是连锁反应,地下室被囚禁的犯人开始惊恐尖叫,求饶与咒骂混着呜咽不绝于耳。
艾因无奈睁眼,发现穿刺乐园、这个血色树状异想体,正在试图将整个树干往他身上靠,因为怕打扰他所以枝杈全部笼成贴近他皮肤的笼子,也不碰他,就是要靠的很近。
看得出真的很兴奋,无数的黑金眼球一直试图贴贴他。
“刚刚很舒服?”
穿刺乐园主干的巨大眼球眯起里面的黑瞳,漏网之鱼的树干蹭在他的脸庞引起略微瘙痒。
“我想想,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回归母亲的怀抱吗?”艾因低语,思索着形容他们的关系。
虽然穿刺乐园是因为伊诺克为了保护丽萨而出现的,但是伊诺克与异想体并没有很大的联系——这孩子亲口和他讲了曾经研究所他的故事,告知他差点成为「水桶」这件事情。
可是他“不够格”。
他的思维海域很适合作为暂时容器,但是并没有真正「水桶」的能力。
而研究所时期作为真正「水桶」的是……
脑海中走马观灯似地闪现出模糊的身影,白大褂,实验台,欢声笑语,哭泣与强颜欢笑,还有……血的浴缸。
从此,有一对巨大的由神经网络构成的血翼常常拥抱他。
祂叫……「Carmen」。
在和伊诺克交谈之后意识到祂的存在后,艾因即便性格再冷静淡漠也不由空白了所有的精神,未知而钝涩的感情从心脏传到四肢。
“……”
先说结论吧……伊诺克身上穿刺乐园渗透而出化为□□半茧,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作为异想体之母的「Carmen」对他做了什么。
祂为什么这么做?祂对伊诺克的态度是怎样的?祂是如何、如何——
如何从他的精神中抽取出穿刺乐园,在将其植入伊诺克精神内呢?
*
“啊,安室君!”
安室透再次踏入灰色地区边境的第一秒,就被人叫出了名字。
男人的声音他印象深刻,在短暂僵了一瞬后,安室透挂上神秘又阴暗的微笑,看着走过来的棕发男人。
“这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你。”艾科温声说。
他身边跟着的蹦蹦跳跳的紫发青年探出头来,凑近了安室透仔细打量,那双总是带着恶劣笑意的黑色眼睛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这就是你说的,莉雅送过来的那个?”紫发青年一扭头,头顶的小辫就甩了一下,安室透稍稍靠后仰了仰身才避免被头发扫脸的命运。
靠太近了。他内心警惕地想。这样的距离,对方想对他做什么都很容易。
内心的警惕一直没有放下的安室透不着痕迹地后撤半步,企图与这个初次见面的青年拉开距离。
却不料他刚刚有所动作,就被青年猛地回头双手按在了肩膀上,力气大到攥的他肩膀疼,直接将他钉在了原地。
“安室…君?啊哈,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紫发青年甜蜜的笑着,将他那张娃娃脸的可爱发挥地淋漓尽致。安室透却知道这不是一种示好,甚至没有任何友好的意味——正如他在组织的人设一样,每次他对着组织成员这样笑时,都是他在威胁恐吓以达到自己巩固邪恶人设和谋求便利。
但是,他是为了伪装而如此,面前这个赌场出身的青年呢?
真真切切的冷血动物盯上他的感觉刺激着他的大脑,安室透如今只能庆幸他穿的长袖,遮盖了他皮肤的应激反应。
“我是德克斯特,你还没来得及看到的赌场的前辈哦。”
德克斯特的脸凑的更近了,几乎和安室透贴在了一起,黑色的瞳中对映紫色的眼。
“真高兴你自己回来了,要不然我们就要亲自出门找你了。”
安室透从他身上闻到了腐蚀后血肉焦化的气味——不是常见酸的任何一种,还莫名有一种水果清甜的气息,这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
安室透在被突然出现的青年死死盯视下,选择了最出不了错的回答:“我当然是听从组织的安排。”
除非彻底放弃卧底这么久才得到的代号成员身份,否则安室透就必须主动回到黑衣组织。
在经过组织和赌场人员的态度以及L公司丹尼尔先生那边隐约透露给他的信息,安室透推测的是当初的教堂屠杀还另有隐情。
即便当初没有杀死那个叫「白夜」的怪物,他也不一定会死在那里。但,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他还没想明白……
所以他在赌。
自从进入了组织,他就一直在赌。
组织还是继续安排他来赌场,说是让他继续完成他没完成的工作。
负责他的还是那位女性骑士,莉雅,组织最神秘最特殊的一批人士,她在听到安室透刻意透露出的不满质问后,愣了一下。
莉雅对待生命被无缘无故威胁的同阵营人还是不错的,她很认真地询问了他的遭遇。
这让安室透差点以为他在一个正儿八经的公司上班,现在上司正在了解情况,思考给他的补偿。
哈,怎么可能——
“我知道了。我会和赌场那边询问这件事,这次的补偿金发到你的卡里,组织的情报网β区域会对你开放——还想要什么吗?”
安室透反应了片刻,张嘴。
“……”
莉雅的好说话程度超乎安室透想象,他看着手中卡里一长串零的新到账安抚金,虽然他卧底黑衣组织并不是奔着钱来的,平时当组织的薪水小偷还花了不少钱,但是这一长串对组织也不算一笔小数目吧?!
不对。安室透想起之前被莉雅带到赌场时听到的对话。
真正有钱的,其实是…赌场?
安室透甚至从莉雅那里得到了很多他不应该知道的情报——用「因为是情报人员所以什么都好奇」这样的理由,成功知道了组织更深的内幕。
教堂中的危机也成功解释了,艾科的声音从莉雅手中的通讯器传出:
“因为一些不好解释的因素,我打算让安室君直接尝试一下,你知道的,莉雅,历代都是这样过来的。”
听起来像是一种传统,所以那个精灵女士才扔他扔的如此顺手?
但是不管如何,他好像赌赢了。
……
当安室透再次来到那个诡异教堂中,是德克斯特亲自带他来的。
用“为了不让你再次出岔子,我只能过来盯着你啦”这样的理由,紫发青年轻车熟路地坐在了教堂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他看上去真的经常来这里。
安室透半信半疑地离他远两个位置坐下。
接下来的流程就像他记忆中的一样。
一样的怪物,一样的使徒,一样的信徒,一样的屠杀。
德克斯特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不仅娃娃脸可爱,唇部还是微笑唇,显得他在无声的血色屠杀中如同冷血杀人魔,只有看到血腥画面才能让他精神愉悦。
“嗯?”
德克斯特转头,与安室透带着躁动的笑容撞上。
安室透按照情报组组织成员面对危险的反应压抑暴躁地说:“你到底要搞什么?到现在也不肯告诉我?我很好奇啊,德克斯特君?”
紫发青年面前的微笑绽开的更大了。
他略长的冷色调发丝为这个青年充满恶意的微笑更添阴冷。
“啊呀,这不就是吗?”
第67章 员工L你不再是人类了。
“什么意思?”
安室透耳边是肉.体不断滚落在地上的呼噜声,头颅,手臂,身躯,甚至眼球因为重力啪嗒掉在地上碎成一滩的黏腻。
德克斯特还是原本姿势的坐着,没有对尽在眼前的威胁有任何反应,看到安室透赫然起身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说:“别着急,安室君。一轮很快的,马上就到你了。”
这下安室透无论伪不伪装都应该暴怒了,“你什么意思?!”他拿出了藏在身上的枪上膛,对准紫发青年,阴沉地质问:“你打算让我死在这里?!”
结果紫发青年慢条斯理地换了条腿叠在一起,背向后面一靠,对他看戏般微笑:“有什么不可呢?”
空气陷入了静默。
使徒的高跟踩踏声越发接近。
安室透被德克斯特的态度与当前情况弄的麻乱的大脑在此刻清醒,他冷静地分神注意使徒的情况,口中却说:“艾科说过不会拿我献祭。”
德克斯特耸耸肩:“我可没说过。”
安室透:“但你什么都没做不是吗?我现在经历的和之前一样——之前就算我没有逃出去,我也不会死,对吧。”
艾科也没有理由骗他。如果是想拿他献祭,他大可不必告诉他,然而艾科却因为担心他被吓到而告诉他不用担心。说明他会在这里遇到类似“献祭”,但是却不用付出生命的事情。
德克斯特那一直以来恶劣的笑终于收起了,他幽黑的眼睛静静地盯了安室透一会,像一个称职的观众一样拍了拍手。
“难怪莉雅派你过来,你的确很聪明。”
安室透心中松了口气,手上的枪还稳稳对准着紫发青年。
青年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坐吧安室君,既然知道不会死,那就安心等着吧。一会就到你了。”
安室透:……
安室透:这一砍他必须得受着呗?
尽管内心的逻辑通顺了,答案也得到了证实,安室透的多疑与对生的本能却还在叫嚣着不安,他决定趁着这个坦诚的机会多从这个奇怪的青年身上找情报。
安室透:“你会和我一起吗?”
德克斯特:“我可不要。”
安室透:“不是说不会死?”
德克斯塔:“但是会痛的好吗?”
安室透:“……呵。”
安室透:“我也会和他们一样身体被分开?所以你们会把我再拼回去?”
德克斯特:“你不会。”
安室透:“为什么?”
德克斯特:“……你问题好多啊。”
安室透:“不好意思呀。我是一个情报人员,什么都想知道。告诉我吧,德克斯特前辈?”
德克斯特:“呵呵。”
安室透紧张地不着痕迹观察紫发青年的表情与动作,他面上带着一些无聊,撑着脸颊的手掌指尖百无聊赖地点在皮肤上。
没有撒谎的迹象,但是考虑到德克斯特可能是个和他人设差不多的乐子人,安室透不能排除他在演戏。
德克斯特偏过一点脸过来,本来就是娃娃脸的他被手掌一撑撑出了一点点肉,如果安室透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性格也得说一句可爱。
“因为啊,”
德克斯特又开始阴森森地说话,他的黑色眼睛带着令人不适的利刃,伴随着死亡的脚步声一同刺向了他,
“这里除了你,没有一个是人类哦。”
使徒举起了镰刀。
*
“嘶——哈——”
痛。太痛了。
安室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来不及想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就立刻按住了太阳穴,试图用物理方式缓解精神上的疼痛。
那是怎样的一种痛?
仿佛他连续几天不吃不喝不睡把图书馆的书全部看了,还要把里面的内容全部记住,大脑运转的快要冒烟却还不给它补充能量的疲累;意识上被人当沙包揍了无数次,然后又被不留情地用各种方式杀害了一遍,莫名的窒息与疼痛充斥扩散……
而在那一阵触碰不到真正疼痛点的精神剧痛缓解后,他才终于有余力关闭周围。
一片白色,这里应该是医务室。奇特的药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血腥与蛋糕的香气。
……等等,蛋糕的香气?
安室透猛地一抬头,就看到某个粉衣紫发的青年正坐在一旁的就诊桌上,手中拿着一碟巧克力慕斯蛋糕,眼睛眯起正吃的开心。
“哟,醒了?”早就听到安室透发出的动静的德克斯特晃了晃手中的叉子,嘴角还有一块可疑的粉色——安室透怀疑他在吃这块巧克力蛋糕之前还吃了一块草莓蛋糕。
“我的头为什么这么疼?”安室透一开口,才发现他的嗓子哑的厉害。他顺着德克斯特一叉子指的地方,打开了一瓶未开封的水喝了几口。
德克斯特的嘴巴忙里偷闲:“这个待会阿莉丝会来和你讲。”
阿莉丝?
安室透的脑子现在转的很慢,过了两秒才想起这是那个第一次就把他直接扔进血池的绿发女性的名字。
当时他也没想到,那样一个充满学术疲惫学者的女性竟然动作那么粗鲁与出其不意。
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不能小看,不能以貌取人——就像L公司的员工一样。明明安室透看过那么多前例,结果竟然在这方面还是松懈了,他为此还抽时间反思了错误。
他之前的记忆也在慢慢复苏,想起受击的前一刻,德克斯特说他的身体不会分成几块的原因是——
“这里只有你是人类。”
等等,等等?
什么叫,只有他是人类?教堂其他的人不是吗?德克斯特……不是吗?
恢复思考的大脑又在宕机,安室透本来就痛的精神又在自我毁灭。
那……现在坐在桌子上吃蛋糕的德克斯特,究竟是什么?鬼吗?
安室透的背后一阵发凉,他在绞尽脑汁地想证明这句话其实又是这个恶劣的青年在吓他。
刀叉磕在瓷碟上的声音清脆,想让青年能安静地坐在一个地方不发出声音的办法就是给他吃好吃的甜品。
就是说……如果不是人,为什么还这么喜欢吃甜品……不,冷静点,就算不是人类也可能喜欢吃甜品。就像教堂的神父那样,有一具人类的外壳,在没有暴露前谁也看不出来。
我在想什么啊……
跟随德克斯特去找人的安室透默默掐了自己一下企图清醒,然而悲哀的是这点疼比起精神上的疼一点没有威胁力,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他现在已经被这几天遇到的怪事弄的失去了判断能力。太多打破常规的事情发生了,以至于他二十几年塑造的世界观一碎再碎。
赌场这个地方太邪门了。
黑衣组织为什么跟这么个地方有联系,还有多深的秘密掩埋在黑色之下。
还有,L公司那边又和赌场有怎样的关联?
一团乱麻。
他的国家,竟然被这种阴影威胁着吗?
只要想想机构中没有一点关于这事的情报,而对方甚至有拿下整个霓虹的财力,吊打目前前卫科技几百甚至上千年的科技,和未知的神秘侧手段,安室透就一阵绝望。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三方势力不是完全的合作关系,至少L公司是有意与黑衣组织制衡,而黑衣组织里似乎在搞内部分裂……
跟着疑似是人类的德克斯特*来到了放映室,翠发的阿莉丝已经坐在那里了,正在克服困倦地写写画画。
德克斯特:“好啦。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他就又打开门准备出去。
阿莉丝:“德克斯特?”
德克斯特:“听你说话太困了,阿莉丝。我要出去吃蛋糕。”
阿莉丝抬起缺乏表情的脸:“艾科不会允许你吃那么多的。”
德克斯特“哼”了一声,没听,关门离开了。
安室透看着这正常的争吵,阿莉丝对德克斯特的不以为意没有任何表示。
“安室君。”阿莉丝招手,自从莉雅对着艾科说了这个昵称,接手安室透的这些人全都开始这样叫——安室透怀疑其实他们根本没记住他的名字,「安室君」就跟「波本」一样是个代号。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阿莉丝等安室透接近,她开口,“我现在先告诉你最应该想知道的事情。”
在安室透慎重的眼神下,阿莉丝从笔记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是的。你现在不是人类了。”
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
*
安室透在此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是不是人类这件事。
阿莉丝的话就像一个惊天大雷一般砸在了他的头上。
什么?赌场的人都喜欢开这种奇怪的玩笑吗?
阿莉丝的态度,她的眼神,她的每根头发丝都透露着她从来不会把精力放在玩笑上,简单来说,她是认真的。
“这是…怎么回事?”安室透听到他虚弱无力地问。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他是人类这件事上怀疑自己,只是尽力地说出反驳:“就在刚刚,德克斯特才说过我是人类。”
“是,没错,但你现在不是了。”阿莉丝没有关爱新同事摇摇欲坠的精神的意思。
不。她有。
她已经准备给情报部唯一精神恢复奶妈,「粉红军备」艾科,发消息让人抽空过来一趟时刻准备为新人献上充满同事爱的一狙。
所以她的话是一点不绕弯,简直是奔着“直接用话语攻击把人弄疯然后直接刷新状态”的目的在给安室透灌输知识。
“听着,安室君。你现在的大脑相当于一个大型网络中枢,连接的是这个世界上所有死于谋杀的人的精神。准确来说,你现在不再是人,而更接近一种名为「异想体」的生物。”
她的指尖顶在安室透瞬间睁大的,还在震颤的紫色眼睛前。
“所以,无论安室君你是来自哪里的卧底,公安,黑衣组织,亦或是其他。你都将属于我们。别无他选。”
第68章 主管A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不是吗?……
“……”
安室透呆愣了好久。
他应该立刻反应的,反驳,应答,质问,什么都行。
可是,被那根指尖指着,被那双精灵般的眼睛对视,被翠绿色中充斥着笃定与理所当然钉在原地,安室透只觉得他的大脑在嗡鸣。
直到他的太阳穴被一颗无形的子弹贯穿,世界的概念才重新回到他的意识中。
*
“艾因老弟,你来了啊!”
目暮警官非常热情地把来到警视厅的黑发青年迎进讨论室。
“许久不见,警官先生。”艾因带着一惯的礼貌微笑顺着他的动作,一边询问:“调查进展顺利吗?”
目暮警官叹了口气,摆明了态度。
但艾因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丝不寻常的情绪。
调查。
在艾因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训练自身,实验研究,书写计划,扩大势力,掌握霓虹,尝试恢复记忆……等等,忙碌而充实地享受着现在的生活时,警视厅久违地找上了门。
身为老熟人的目暮警官又是不好意思又是强装正经地邀请艾因来到警视厅一叙,顺便聊一下最近难搞的一件调查案子。
正常人被警视厅叫去肯定没什么好事——艾因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已经在心中盘算这位虽然不聪明但是很正义的警官是不是在哪发现了L公司里某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
异想体?非法实验?奇点科技?
还是说……有哪位员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做出的违法或杀人行为被发现了?
最近的动作是不是太不遮掩了点呢?他在内心毫无波澜地反思了一下。随后得出他不需要反思的结论。
目前世界的情况,他再遮遮掩掩导致行动效率下降才是真的错误。
霓虹的力量,霓虹的阻力,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艾因坦然赴约了。
——中央本部二区的莱阿贴身保护。
“艾因老弟,这位是?”目暮警官显然也看到了跟在艾因身后长相有点凶狠的深蓝大衣的男人。
艾因很耐心地介绍:“这位是莱阿,我的秘书。抱歉,我最近有点忙。”
黑发金眸的青年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意的抱歉微笑,在知道艾因究竟是多么有事业心的目暮警官眼中,俊美的青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都透露出疲惫。
“理解理解,我知道你既要完成学业,还要管理公司,还要帮助我们,呃……”目暮警官说道帮助警视厅,突然一阵心虚,原因无他,这段时间收到的来自艾因与L公司的“帮助”可不是什么客套话。
那是真真切切的帮忙啊,无论是艾因这个仿佛什么都会的高材生给出的科技与建议、甚至部分教学,还是每天在各个地方神秘出现维持社会秩序的L公司员工。
前者提供破案的钥匙,后者打击犯罪的出现……虽然人道上不是很提倡,不过大部分罪犯的确在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正义执行人、以及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哀嚎惨叫中缩得鹌鹑般不敢露头。
双方显然都知道这其实是一个让警视厅尴尬的事实,借助外力越多,越能显现出警视厅的无能——可是,如果不用,那就又是警视厅对民众的安慰于不顾,更何况人家L公司其实是好心,本心不坏。于是,这茬就如此含糊揭过了。
目暮警官边引路边说:“其实这次叫老弟你过来,是因为事件太过严重,上面派了一位警视长过来着重调查。”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偷偷靠近艾因用他能发出的最低的声音说:“不过这位警视长好像对老弟你的态度不太好,你……”
看到艾因表情没什么变化地点头,目暮警官叹了口气,显然就算是他也明白目前的米花局势很奇怪。
讨论室的大门打开,里面正位上坐着一位双手交叉沉思的高大男性。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睿智与犀利的目光扫视过来。
目暮警官为他介绍:“小田切警视长,这位就是艾因先生。”
艾因与这位严肃的警视长对视了片刻,显然对方就如目暮警官说的那样态度不是很好。
气氛中竟然有一种敌对双方针锋相对的冷凝感。
目暮警官的额角流出了一滴冷汗。
“目暮警官,麻烦你带着其他人离开这里,我想和这位艾因先生单独聊聊。”小田切敏郎终于开口了。
目暮警官:“好……”
“咔。”警官的话还没应完,就听到了一声长枪准备的声音。
等等,这个声音——
小田切敏郎的锐利目光从黑发青年移到了跟随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情报中没有出现过、但推算杀伤力绝对不小的长枪被男人端在手中,如同忠诚的骑士护卫在主人身后。
无形的硝烟弥漫开来。
就在在场两位警官内心发慌的时候,穿着黑色大衣的青年终于抬了一下手,身后散发冷冽寒气的男性才垂下眼睛,驯服地将长枪收起在宽大的大衣下。
“当然,您想和我谈什么?”
*
“嗯…啊…唉……”
女性的脚步停不下,那双小高跟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跟着主人哀叹一同伴奏。
啤酒瓶被拿起又放下,和桌子上的其他空酒瓶碰撞到一起,一丝绿色顺滑的发丝顺着手臂的动作落在胸前,落在桌子上。
最终,坐在桌子上的绿发青年终于开口了,延续他一惯的丧丧的语气,他也首先“唉”了一声,开口劝阻在窗边焦虑不安的棕发女性:“Hod,你太紧张了。”
Hod。这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名字。
准确来说,这其实不适合当做一个人的名字,更不适合当做一个女性的名字。
但是如果有人了解过卡巴拉生命树与质点,那么他就会明白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生命树的左侧,严厉之柱之一,荣耀(Hod)。
这里只有她的同伴会这样叫她。
“啊,抱歉,zach——我只是有点紧张。”Hod转过脸,不好意思地冲着绿发青年微笑,只是她眉间的忧虑无法抚平。
绿发青年,zach,组织的代号成员尼古拉斯摇晃了一下酒瓶,澄黄透明的酒液在绿色的玻璃瓶中翻滚,仿佛在翻滚这个世界上即将破碎的平静。
现在,这个世界的平静假面的确将要被打破。情报部那边传来消息,这场游戏的主角已经集结了足够的力量,恢复了部分的记忆,预计准备出了ABCD等等的方案,然后准备对「灭世」的因素出手了。
……他们即将交手。
“冷静,冷静Hod。想想看吧,你要面对的只有主管……哦,可能是一个生气的主管。嘿,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青年拽了拽身上不太舒服的皱皱巴巴的领带,然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喝了口酒,再摇晃几下,棕色的眼睛盯着酒瓶中的酒液。
“嗯,顶多,顶多……最糟糕的情况下,这个主管还不认识我们,嗯……”
zach趁着醉意说出他们可能面对什么,沙哑的男低音如同沙漏中的倒计时慢慢流过,然后他把自己说闭嘴了。
哦天哪。一个失忆的,生气的,主管。
Hod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蹙起的眉仿佛在说“我就不应该听你安慰我”。
“往好里想想,如果真的遇到这样的他,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不是吗?”
最后,zach那被酒精泡过的大脑终于驱使嘴巴开合出了一句有用的安慰。
第69章 主管A久远的末日预言
艾因坐在小田切警视长对面,神态从容,对那审视的雷厉目光丝毫不避。
“您想和我谈什么呢,警官先生?”
在目光交接中明白自己在这位小田切先生心中的好感估计跌破了负值,艾因也就没想在他身上讲究什么静等的礼貌,不如快点结束谈话回去。
他很忙,真的。
小田切警视长却得保持一下基本的礼貌,毕竟面前的青年没有做出明面上的违法行为,不是犯人而是客人:“听说艾因先生年少有为……”
最近恢复了不少片段化记忆的艾因笑了一下。
是的,他年少的时候也的确有为。
小田切被他莫名奇妙的微笑弄得顿了一下,面上掩盖神色的狐疑没有停下:“艾因先生手下的人也个个都是人才,为维护治安奉献了很大的贡献。”
艾因静静等着下文。
“但是。”
果然转折了。小田切面上强行挤出来的友善被严厉取代,“我就直接说了,艾因先生,”他的身体坐的更直了,他的声音响的更亮了,“我怀疑你的目的。”
霓虹的上层不是傻子,或许他们会因为财富与权利腐蚀自己心中的判断,让他们对未来的判断出现更大的偏差,可是已经舞到面前的夺权行为却不会坐视不理。
夺权行为,L公司的一系列行动怎么不算夺权呢?虽然公司不参与政治活动,却已在民间有极高的声望;警视厅再次被人民无视了——警方的声望进一步在民众中下降。这可与之前所谓的「霓虹警方的救世主」不是一个性质。
如果……他是说如果。小田切警视长死死盯着黑发青年年轻俊美的面庞,像是透过这个面不改色的青年看到他手中掌握的权利。
如果此刻的L公司做出了什么危机霓虹的行动,只要一纸声明,说不定群众都会为他说话——L公司的声望已经高到了此等地步。
这大大刺痛了上层掌权人的心。通过国民选举才能得到更好地位的官员们,怎么能容忍这样一个民间声望如此之高的组织存在——尤其是这个组织的首领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们的招揽?!这绝对不可以!
小田切就是被这些暗潮涌动的权利推动着到来这里的。
然而,现实比大部分官员想像的更糟糕。
小田切在被那个黑发蓝衣的男人拿枪指着的时候,多年来的警察经验以及练习剑术对决时对危险的警觉,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压倒性地死亡威胁。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护卫保镖能有的气势……他的手上一定有数不清的鲜血。而根据他之前拿到的报告,这样的人在L公司绝对不少见。
在这样的势力面前,挑破和谐需要一定的代价。小田切在心中犹豫不定,最终,还是直白地说出来。
无人看见他的拳头暗处攥的死紧。
艾因点点头,“请继续,警官先生。”
“您的组织,”按照表面年龄,小田切下意识地对一位年轻人使用敬语,他紧绷的神经让他没有精力去反应话语的改变,“似乎在故意收集民心。”
“那只是见义勇为而已。您不希望社会变得越来越好吗?”
小田切:“但是他们却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使用了更暴力的手段对待犯人!血腥已经在影响无辜的民众们了。”
他开始列举L公司的员工自从出现开始就引发的骚乱,以及民间因为L公司作风而跟风形成血腥暴力组织,甚至还有宗教组织。
艾因越听越蹙眉,唇角的弧度拉直,他那璀璨的金眸在他本人的意愿下变得冰冷,被他注视着的高大男人竟然在这瞬间感到了冰天寒雪的刺骨。
最后直冻得警官停下了话头。
“您是在质问我吗?”L公司的CEO先生依旧带着冰冷的敬意面对这个理应为人民服务的警官先生。
小田切的喉咙一噎。
青年一旦说话,就没有人再敢打断他:
“我必须为我手下的孩子们说一句公道话,警官先生。
如果不是他们,这里的血腥绝对不只是单纯的断胳膊断腿这样简单,这里会成为犯罪的乐园,直到人心底的畏惧彻底消磨,直到世界堙灭。”
艾因先生不笑的时候很冷,他刻意微笑营造出的亲和力消失不再,取而代之的位高权重的压迫。
带着任务来的小田切强撑着说:“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极端主义者的幻想。”
黑发青年微微阖眼,“您听起来也只是在坚持落伍者的自欺欺人。”
“……”小田切的眼瞳有一瞬间的紧缩,双拳也因为听到这句话更加用力地攥紧,以至于出现了颤抖。
“你知道什么,对吗?”最后,这个警官像是极度疲惫地问。
*
「世界命不久矣。」
在很久很久之前,伴随着真真假假的消息,这样一条极度虚假的世界末日预言走到了人们的眼前。
然后不意外地被忽视了。
拜托,这很离谱,好吗?
除了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谁还信这种东西呢?
人们对这条消息一笑而过,继续自己忙碌的糟糕人生。
并不知情地放弃了一次认识真理的机会。
稍微年轻些的小田切敏郎也对这种话不以为意,他还想教育过刚刚懂事的儿子小田切敏也不要瞎说这条虚假消息,太不成体统了!
结果又这样想法的小田切就在回家的路上被一通紧急电话打回了警视厅,开始了忙碌的加班。
加班使人的记忆下降,忙的脑袋发蒙的他没来得及教育儿子就匆忙休息了,第二天又是一个紧急电话。然后是加班。电话。加班。
“爸爸你总是这么忙,这么多案件吗?”
敏也在一次终于见到父亲后,抱着球这样抱怨。
小田切自觉亏待孩子,只能道:“没办法啊,最近的确……”
“照这么杀下去,人不会被杀完吗?”小朋友思维简单又跳跃,想不了太多,于是问出了这样惹人哈哈大笑的问题。
“当然不会了!人怎么会被杀完呢。案件终究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在好好的活着啊!”
对吧。人怎么会杀完呢。
直到小田切升职的时候,发现他的四个同期死于毒杀,三个死于密室杀人,两个伪装自杀,还有一个火灾死亡。
最后一合计,还活着的同期不超过五个,其中两个还在大牢里蹲着。
霓虹的警方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的没救了。
直到有一天过于疲累后做噩梦,梦见全世界都死没了,小田切惊醒后沉默很久,想着自己一定是和罪犯打交道太多才会梦到——后知后觉地,突然想起儿子说过的“人被杀光”的言论。
呵呵。怎么可能,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
“……”
——那个末日预言竟然是从上层流出的。
升职成为警视长的小田切在一次参加重要会议时,偶然听到了一些不能外传的消息。
那种惊恐的,愤怒的,贪婪的——能让官员露出那副丑态的事情,绝对不是假的吧。
早就有怀疑的小田切想清来龙去脉,说是头晕目眩也不为过了。
……
“所以,您其实是相信这个……”艾因听到「世界命不久矣」这条消息时眼眸动了动,他大概猜到这句听过一次的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
只是唯一疑惑的是,目前所有的部长大致位置都已经明确了,那么打入警察内部的这位“老乡”究竟是…?
不过自家内部的事情留在自家说,青年仍旧保持着冰冷的神色,只是用反讽的语气说出“末日论?”三个字。
小田切警视长轻咳一声,知道自己之前的态度把人得罪的彻底。
他略过青年冰冷的态度:“是的。在贵公司的员工刚刚在社会中闹出大新闻的时候,我曾以为这又会是一个被影响的犯人。
直到他们风评反转,做出的贡献一件一件积累,我才终于怀疑我最初的猜测。”
只不过亲自见到员工后得出的结论让他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二次怀疑,心中一直游移不定。
小田切看到一直以来非常规律坐在座椅上的青年听完他的话,寒霜中与从灿阳中有所消融,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丝了然。
他缓缓靠住后面的椅背,将修长的双腿交叠,双手随意放在膝盖和椅子扶手上。
“那么,警官先生,您找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
“我想要…与你合作。”
“来自警方?”
“不,仅代表我。”
“……”
*
门开的时候,目暮警官吓了一跳,他连忙看了一眼黑发青年,又凑近门处瞅了瞅里面的小田切警视长。
幸好幸好,艾因老弟没事。
幸好幸好,小田切警视长也没事。
等在门外的目暮警官真的险些被刚刚凝滞氛围吓出心脏病,他在心虚又不安地把艾因老弟带来警视厅,看到针锋相对的两人就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事。
等候的时候,旁边还站了一个拿着长枪一身让人误会的犯罪气息(?)的莱阿,偷偷看一眼,还被他犀利眼睛瞪了一眼。
目暮警官此时唯一庆幸的是L公司的员工持枪持刀都是有官方证件合法持有,他不用在这种时刻去询问这位疑似不满的超高战斗人士是否非法持枪。
“目暮警官,小田切先生说他想和你谈一谈。”
一向被目暮视为救世主的散发光明的青年对他说。
“啊?啊…好,麻烦你转告了,我……”
“不用送。”
黑发青年已经从莱阿手中接过了黑色帽子戴上,他不是从实验室被叫出来的,身上的大衣是随手从衣架上拿的——家里的两小只联合丹尼尔严选。因此,此刻青年的装扮更像一个英伦的贵族,恍惚间又像电影中暴.力组织优雅的教父。
这位纯黑的贵族对着他点头示意。
带着他的手下离开了此地。
第70章 员工L成了一个没有闭合的爱心。……
大轰炸。
赛道,跑车,激烈竞赛。
刺激!
后座的青年在惊喜地惊呼,甚至扒着椅背微微离座观察前方与车窗外的景色。
拥有草绿色蘑菇头的青年眉毛和嘴唇天生弯出微笑的弧度,眼睛也是圆圆的,这使本就不差的样貌更添几分亲和感,让人看到他就不由心生好感。
——如果忽略掉他的行为的话。
开车的司机,一个黑衣墨镜壮汉,黑衣组织的代号成员伏特加,他手中脚下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就连脸上留下的冷汗都没有余力去擦,此刻却因为青年发出的这死动静忍不住心中暗骂:
这人的死动静也太多了吧?!
他们遭遇了FBI的袭击,该死的FBI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打算趁着组织内部混乱的时候将忙的焦头烂额的行动组老大琴酒一举拿下。
幸亏在执行任务时身经百战直觉敏锐的银发大哥及时发现不对,当机立断地放弃了任务目标,坐车离开。
……这场景该死的熟悉!赤井秀一那个该死的卧底在暴露身份是也是这么干的!
这真是伏特加开过的车中最惊险的一次了。这次FBI真的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得到了非常扎实的信息,直到此刻是趁乱浑水摸鱼最高时机,所以调动了大量的战力来伏击琴酒。
“伏特加,再快点,再快点,你要被追上了!”
后座的青年还在看热闹似地催促。
伏特加要忍不下去了!
他脚下油门踩到底,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出现了青筋。
“闭嘴吧玻璃碴,要被追上也是我们被追上!”他吼着试图让后面这个看不清情况的家伙明白此刻形式的严峻性。
玻璃碴,这个拥有一个不像名字的名字的青年干脆直接趴到椅背上,以一种柔软但别扭的姿态卡在了车顶与椅背的缝隙间,笑眯眯——他的神态一直是笑眯眯的,没人知道什么才能打破他那副讨人厌的假面。
玻璃碴神色自然地说:“怎么可能,我全速奔跑的速度比这还快呦,他们顶多追上你们啦。”
可恶!
伏特加咬牙,他很想立刻嘲讽回去,可是他内心知道青年说的是实话。
油门踩到底的高速行驶车辆根本没办法和这怪物比!
在玻璃碴这个家伙眼中,他们现在的情况不会就像什么慢速度的过家家游戏吧?!
“专心看路!”这时,后车座上的另一位乘客,FBI此次行动的目标琴酒,冷冷地提醒了一句开车还有空拌嘴的小弟。
伏特加:“是!”
玻璃碴还在笑眯眯:“别着急,也别不着急,加油!”
他看着车窗之外的火光思考了一会,然后对着因为目前情形严峻而冷肃的二人组说:“放心,如果最后你们被抓到,我会为你们留一手。”
什么叫“我会为你们留一手”啊?!
伏特加原本重新专心于开车的大脑不自觉就收录了不靠谱的临时同伴的话,他不敢在琴酒大哥刚提醒他后就开口吵架,只能在心中恶狠狠地骂:
“这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外来文盲!”
琴酒也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也不想自己因为小弟分心开车而被FBI抓到或者死在这里,于是他将冷冰冰的视线刮到旁边的草绿发青年身上:“如果你再干扰伏特加,我会把你扔下去。”
青年丝毫不惧,他给了琴酒一个露齿笑:“那我就会爬到车顶上,在上面兜风!嘿呀,这么说,我还能为你们挡一下扔过来的炸弹——子弹也可以!”
他说着说着,似乎认为这是个绝妙的主意,终于将自己从那个狭小的空间缝隙滑出来,重新坐会了他几乎上车后就没坐过的座位上。
就在琴酒诧异这个家伙怎么突然“乖巧”起来时,就看到他右手成拳砸到左手掌心上,本就圆圆的眼睛骤然增亮了!
嘿,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琴酒额角发疼地发现他读懂了这家伙的心思。
“那就这样,我上车顶去喽?”
没等琴酒反应,这家伙就已经打开了车窗,手趴在外面,墨绿色的羽毛长衣让他看起来像即将振翅飞走的天鹅——他的确灵活的与飞鸟无异,只是眨眼功夫,琴酒就感到车顶一沉。
玻璃碴在枪林弹雨中选择了直面危险!
敏锐的黑衣组织成员二人甚至还能听见青年的一声“wuhu~”飞扬于天。
伏特加冷汗:“大、大哥,他……”
琴酒冷嗤一声:“管好你自己,他死的概率比子弹转弯的概率还小。”
……
玻璃碴呼吸到了车顶新鲜的空气,看到了平日里疾跑时看不到的高清后退大电影。
FBI的各位,真的很卖力呀。
草绿发色的青年双手叉腰,飞扬的墨绿色大衣与闪耀的透绿色宝石胸针在硝烟与战火中是如此突兀。
也许是因为看到有人出现,轰炸的力度先是惊诧般停顿了一两秒,随后加大。
玻璃碴拿出他的宝贝伞。
墨绿色的伞形武器,他平时会拿它遮阳,遮雨,遮子弹~
WAW级ego武器,「黑天鹅」,拥有攻击刺穿和招架能力,并且拥有概率反伤。
使用者,脑叶公司安保部五级员工,玻璃碴。
比配套的墨绿色护甲更为深暗色彩的绿色洋伞,在被使用者熟练展开后,轻轻一扫一转,遍招架了瞬间而来的所有攻击。
啊,众所周知。
子弹转弯的概率很小,但绝不为零~
……
“滋滋……波……咔……滋滋……”
“喂!喂!三号点位情况怎么样?!”
三号点位埋伏的FBI行动成员在忍住了一阵耳边蜂鸣后,才脱力地回答:“刚刚受到不明攻击,点位已被破坏。”
受到消息的赤井秀一沉默片刻,让三号点位的成员先行撤退。
望远镜中浑身上下都是深沉的绿色系的青年,正一手持伞,一手对着空中摆手,似乎在欢送刚刚负伤的敌人。
敏锐察觉到视线之后,他转过脸来,可爱又充满友好的笑容下,是游刃有余地轻松姿态。
那头凌乱的被狂风席卷的草绿色头发,最中心的格格不入的呆毛都被吹的弯曲,变形——
成了一个没有闭合的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