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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运气足够好的话,一颗石子从伊甸园滚上一遭,或许都有可能成为有思维有灵魂的生灵吧。

这就是「伊甸园」。

一个人造的巨大生命工厂。

“哪怕我们的技术已经可以触及灵魂与思维,建造这样的工厂也并不顺利。”

Yesod口中说着违背人类生存的理论,回归研究员本职的他脸上带着理性的冷漠:

“没有灵魂的工厂是不可能诞生拥有灵魂的人偶的。”

“嗯……而且是个大工程。”Hod忧虑地撑着脸,“需要很久……灵魂也需要不少。”

她不是很赞同地蹙着眉,显然这样的做法触及她的底线了:“太过分了……”

绿发的青年就倒在她旁边,手中攥着一个带吸管的啤酒瓶——丽萨提议的,说让这家伙只能拿着吸管像小宝宝一样还拉的下脸去喝吗。

事实证明他真可以。

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喝的时候不会不小心撒得到处都是。

Malkuth在疯狂疯狂地埋头做笔记。

“或许,我们可以找一处现成的场地?”出身豪门见识不少的大少爷Chesed提议。

Yesod:“现成的场地?”

Chesed搅着咖啡,棕色的眸子指向了一直沉默的两人,“对于研究和更深入的理论我是不懂啦。不过这里不是有两位大人物嘛。”

他骤然压低声音,“Carmen……那样的。”

Malkuth抬头:“啊?啥?”

世界的前调律者和时间的使用者对视交流。

本杰明:“可行。”

Binah:“确实。”

于是计划就在两个不喜欢说人话的人交流之间定下了。

首先场地不能太危险,因为新生的身体很脆弱;但也不能太安全,安全的场地没有介入的必要。

场地的结界必须脆弱,不会启动世界的“免疫系统”。

该场地必须与「他」能够有些许共鸣——没有就创造共鸣!

然后创造并安排几条可以唤醒「他」的事件线。

最后,为了回馈贡献场地的世界,他们需要给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报酬。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静静听着的安吉拉主动请缨,“顶层的「书」应该会有办法。”

“你的确最合适做这件事,”银灰的本杰明将宗教层前身记录的数据递给她,“记得带上老师的书,会有用的。”

“嗯。”

安吉拉离开了。

“转移世界吗?那通道怎么办呢?”Hod手指在数据分析屏上演算着,可惜这实在不是她的专业领域,她进行的磕磕绊绊。

“这样。”舒舒服服坐着不动的Binah抬手参与共享屏的运算,拉住某个点拖拉。

Hod身体一抖,讪笑着收回了手指。

数据上显示「通道理论建立成功」的蓝色字样。

本杰明点头,“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们有另外的帮手去做。”

“另外的帮手?”Yesod像是明白了什么。

[另外的帮手,当然是成功做到这件事的人——]

未等本杰明有所回应,活泼的女声先一步抢答了这个问题。

熟悉的,即便隔了万年也不会忘记的声音,从大厅中央回荡开来。

黑发红眼的女性,白大褂,小熊发绳,带着爽朗的笑容,欢快地从场外走入了分析虚拟投放屏上。

[也就是我啦。]

是卡门。

“卡门,你怎么会?”Geburah率先站起身,她对这场会是听的头大,根本没听懂原理干脆放空思绪,此刻卡门出现倒是立刻唤回了她的神志。

Hod愣愣地戳了戳捂着耳朵睡觉的zach。

“干什么……卡——”又呆一个。

Malkuth左右来回看,只有她是一脸茫然的陌生。

[好久不见各位。叙旧的话不着急——首先,我们得把我们可敬的救世主大人救回来。]

“说的不错,卡门,你确定通道可以稳定连接吗?毕竟是一整个世界的「光」——”Binah终于露出游戏即将开始感到有意思的笑,“如果感到吃力,我还可以去A公司建个交。”

……

事情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当然,员工、现任助理司书自然也不能缺席。

——来了一场盛大的公司团建。

*

而如今。

加百列——Yesod敛下思绪,放下已经乱套的纷杂计划,认命地带着游戏的主角去往游戏的彩蛋房间。

第86章 人偶A“你给的记忆不全面啊。”……

艾因站在人偶房中。

血泊之中。

面前是死者。

死的人是——他自己。

“加百列?”他察觉到跟随而来的员工们消失了,而为他亲手开门的加百列也消失了。

在他踏入这个本该计划好,没有任何问题的仪式屋中。

门……没有了。这是一间密室。

血泊镜面般纯洁,映得他金瞳都染上猩红,还有……只有半截的“他自己”晦暗金瞳中的他的身影。

苍白骨感的手指去触摸这具身体,感受那张与他一模一样脸的体温,温热的。

啊,因为这处房间处在时间静止的领域吗?就连血都是温热的,流动的,新鲜的。

房间中到处是他。

如他之前第一反应,这是一间人偶房。

墙壁上的置物架,“艾因们”挤挤挨挨地坐在墙根中,坐在悬空的架子上,身上不可避免地蹭上了房间中的血。

因为青年的身影偏瘦,这样的摆放竟然只是显得稍微拥挤,人偶们的脸上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眼睛有睁有闭,仿佛他们还活着。

然而,问题是,大部分人偶其实都受了致命伤。

比如心脏洞穿,脖颈上的分割线,还有他面前这位半截身体的倒霉家伙。可他们无神的眼睛中不见惊恐,神色平淡。

是被制造出来后并没有赋予灵魂的人体吗?

如果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艾因会推测他是不是招惹了什么变态虐杀狂。

但是,部长们是为什么呢?

艾因将半截身体的他抱出来,看着除了血肉什么都没有的截面研究了会,又放到了较为干净的地方用手术刀做了个简单的解剖,得出的结论是这具身体的确没有内脏器官,除了血肉只剩骨架。

很明显用的不是克隆手段。

‘但是我的身体的确实是正常人体’

艾因作为一名使用了这具身体几个月的非人类种族,他本身又是一名医学专业专家,自然为自己检查过。

没有问题。

因此他曾猜测这具身体属于这个世界的某个人——在游戏世界的逻辑中,而他替代了这个人。

而后恢复了一点记忆后,艾因又猜测身体是自己的,只不过他因为某些事情失去了记忆。

可现在看来不是。

他的身体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而且是安装了一套完美正常人类器官的最新产物。

证据就是他看到了人偶房深处有几只人偶的胸膛有肠与胃有些裸露出来了。

艾因漫步在血泊中,纯黑的鞋底没有踩出一丝血花,他医者巡视病人般将所有人偶的身体状况记录分析,手中泛着银光的手术刀时不时就在附近的人偶上划一刀。

如此走了一圈,艾因基本确定“完美又完整的内脏器官”是他所用身体所需的必备条件了。

人偶们的内脏在有顺序地进化,直至适配。

也就是说,这里是他的诞生之地。

可是,他来到这里是想告诉他什么?他该怎么离开?

细微的摩擦从脚边传来,衣角被拉扯,艾因低头看到一双惨白与渗红的手,不稳地颤抖地攥紧他的衣摆。

“你是活的?”艾因有些微诧异,他半蹲下身将趴伏在血中的人偶扶正,随捧起人偶的脸,用拇指轻抹开了它眼睫上的血。

那双黯淡无光的金色眼睛睁开了。

艾因绝对没想到他能看到自己的脸有如此狼狈的时候,能感到手掌与面颊相贴的地方有液体流过的微震感,与此同时,*人偶的面庞从苍白转为惨白。

人偶静静地,维持这个注视大概三秒。

然后阖眼。

无形的从残破身体中赋予的支撑消失,人偶像是睡着般将脸紧贴在艾因的掌心中。

泉水叮咚声又出现了。

是血。填充在这具人偶中的血在安静流出,从高处伤口滴落的血叮咚提醒着他。

艾因让人偶重新靠回墙边,然后蹙眉犹豫片刻,还是将手中戴着的超薄贴肤透明手套脱了下来。

他有点洁癖,在来赌场的时候就知道少不了血污和意外,因此出门前提前戴上了实验用的手套。

然后用食指抹了一点地面上的血。

“……”

“!”

这是……

艾因将自己那点洁癖扔出去,将整只手掌浸在血中。

某种……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开始从血液接触点流入他的身体。

一时间,艾因感觉他闻到了蒲公英与草与硝烟的气息,奶油蛋糕与咖啡的甜与苦在他的味蕾上跳舞,耳边出现短暂的耳鸣与刺耳的音乐……

世界上所有极端的美好与苦楚仿佛在此刻一同攻击了他。

以及,他曾经失去的,快乐和悲痛被搅碎在一起混杂的记忆。

都市。L巢。学校。实验。学弟。

学姐。都市病。人生之路。

研究所。同伴。孩子。欢笑。

牺牲。奉献。水桶。

首脑。破灭。希望。

战争。重建。

脑叶。

剧本。

循环。

循环。循环。循环。

……………………

“……”

意料之外的以这种方式想起来了。

艾因看着自己触碰血液的手,张开的,青色的血管遍布的苍白的手掌,被潮起潮落的血液覆盖又露出。原本只是想增大接触面积从而按下的手掌,此刻成为了他稳住自己身体的一道支撑。

他的身体已经在线性增强的锻炼之中,不会因为长时间的蹲姿而出现麻木状态,只是突然的记忆让他暂时失去了身体的平衡。

黑发青年缓缓起身,动了动接受了太多记忆后有些恍惚的身体,感知中一瞬与千百年的时空错位感让他需要花些时间重新适应自己精神回归身体的陌生感。

恢复记忆之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艾因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手掌,让自己从X得到的消息与现在得知的情况内容比对。

多了一些都市的常识。

以及,印象中模糊的伙伴剪影,此刻鲜明起来。

还是……不对劲。艾因眨了眨眼,被暗色蒙上阴影的金眸转动向刚刚提示了他的人偶。

人偶闭着眼睛靠在墙边,安静地沉睡着。

“喂?”青年再次蹲下身,戳了戳闭着眼睛的人偶的脸,平静没有音调起伏的声音在这片空旷又拥挤的房间略显诡异,“还能动吗?”

“……”人偶没反应。

“你给的记忆不全面啊。”戳一戳。

“……”

“少了半截。计划成功的那部分记忆去哪了?”再戳一戳。

“……”

眼见人偶被自己戳的不稳,艾因另一只手迅速接住并把人扶回原位。手掌再次贴上人偶面颊发现原本的温热触感已经消失……不,是这间房间的血液都变冷了。

什么啊……那些寄存在血液中的记忆是加热器吗?存在的时候就能不停保持血液的新鲜和温度,抽走效果就立刻消失了?

从空间中拿出手帕擦干净手上的血,艾因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行为,站起身。黑色大衣的沾血衣摆终于离开了净血的沼泽,跟随主人的脚步开始张扬地探索领地。

人偶房中真的除了人偶什么都没有吗。

本就沉静的青年此刻更像是幽灵一般,即便踩在到处是积血的地面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眸光流转再次将屋中所有的细节收入眼中。

如果说。

人类的非肉.体组成是精神与灵魂,那么记忆算是精神还是灵魂呢。

艾因垂眸思索片刻,模仿「想到了」的灯泡一样抬手轻打响指。

“啪”一声清响,脚下的血像燃料开始点燃,点燃,点燃。燃烧着屋中的一切。

氤氲雾气中,是如纸般化为飞灰的墙壁。

……

“部长?Yesod部长!”

加百列回过神来,阿莉丝正谨慎地观察他的状态。

“嗯。怎么了?”

阿莉丝:“您已经盯着门看了许久了。”她指了指还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员工,“艾科说您带主管过来了?”

“嗯。”

“然后主管消失了!”阿莉丝提高音量。

“嗯。”

阿莉丝:“……”

部长身后的两位员工正在试图用快出残影的手势催促阿莉丝继续问下去。

阿莉丝没管他们,而是在加百列镇静的回答声中同样若有所思起来,仿佛她也明白了什么。

尤妮与艾科对视一眼。

你倒是说啊?!

尤妮:哎真急死我了!要不是部长在这里我就直接拽着阿莉丝这家伙的领子问她到底明白了什么?!

艾科:(流汗)冷静尤妮。我也着急。

他们没有试图问部长吗?他们试过!

结果回过神来的部长直接给他们一句“别吵”禁了他们的言!

突然,加百列叹了口气。

激烈无声对话的两人错开了对视。

不至于这也能听见吧?(心虚)

“先进来。”加百列率先进了屋,“主管一会就能回来。”

啊……既然部长这样说了,部长又不可能害主管,那自然是乖乖进屋了。

尤妮凑到阿莉丝面前,小声逼问:“你究竟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阿莉丝也小声说:“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然后把人推开了。

“是什么?”尤妮不死心。

“原理。”阿莉丝。

“哦。”尤妮败退了。

开玩笑涉及原理这种东西给她讲一天一夜也讲不明白她。

她还是安心等主管吧。

仪式屋中的血池还是之前被闯入后激活现形的状态,毕竟赌场要派去追查的人员也得从这边走。

阿莉丝在两位同事追查期间为了保持联络——是的,德克斯特和慕恩身上有特制的监视器,但只有“通道”在打开情况下才有信号——并没有关闭血池,一直在运行。

所以到现在,当血池出了意外情况,即它在咕噜咕噜沸腾冒泡时,所有人都能看到。

在两位拥有丰沛知识的人麻木的注视下,尤妮迟疑地指了指池子:

“呃,这个,也正常吗?”

第87章 主管A涅槃重生的炎雀。

火焰如云霞般于天际燃烧,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

那本刚刚成形的、由血肉构成的浮空书,自中心燃烧起来——那火焰纯粹,美丽,生生不息,一出现便迅速包裹了巨大的书本及其衍生体。

“那是?!”

看到这场景,反应最大的是安室透,他迅速跑到他刚刚被扒拉出来的藤蔓群前,可手掌刚刚触摸上的一瞬便被灼烧般触痛。

那不是身体上的痛楚,因此身体的条件反射不起作用,等真真切切的精神被灼烧时,脑海针扎般的刺痛才让安室透收回了手。

德克斯特凑到慕恩身边嘀嘀咕咕了一阵,最后眼睛发亮地盯着天空上的那团火——或者说,火中有什么他希望看到的存在。

安室透不期待这群根本没有同情心的同事能给他主动解释,他只能尽量按耐自己的焦急主动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

“是「炎雀」!”德克斯特还是相当热心的,尤其是这个让人激动地恨不得疯狂战斗战斗的时刻,只能勉强让他的嘴巴替代他的手进行输出。

“啊啊,好久不见!上一次见到祂时我还被祂弄瞎了眼睛!啊啊,这个温度太熟悉了!”

看得出德克斯特真的很兴奋。

然而,即便安室透现在拥有无数人的知识储备,他也依旧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

安室透:“炎雀?”

德克斯特却没再回应他了,这个兴奋的跟小孩子一样的成年男性正在与他最亲近的同事交流「踩在藤蔓上上去是否可行」这件事。

慕恩残忍地告诉他:“不可能。我还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打。”

德克斯特拉长声音:“怎么这样——”

两人交谈之间便消失在原地,再寻找,就发现他们朝着远处奔去的身影,似乎在寻找能够看清上面全貌的地点。

安室透将目标对象转移到沉默不发的银发少年。

阳:“?”

阳:“这位先生是在担心工藤先生吧。”

安室透点头:“那火到底是什么?”

阳很诚实:“我不知道。”

在男人本就黑的脸骤然提纯之前,他又道:“不过不用担心,我能从这火中感受到一种来自精神上的温暖。”

安室透:你确定不是因为火本来就是烫的?

眼见银发的少年抬头又望了一眼高空之上的火焰之书,也开始向边缘走去,并没有再与他交谈的意思,安室透决定自己自力更生。

“火快熄灭了。”

这句话让安室透即将进入精神网域的动作停下,少年已经将巨剑背在身后,银白的锁链也重新回缩进他宽大的白金斗篷中。

……

温暖骤然降临的那一刻,工藤新一感觉他像从开着超低温空调的房子离开骤然感受夏天的爱抚一般。

全身浸润在自然的温度下,记忆纷杂的痛楚和过载的热度中和出短暂的暖洋洋。

“辛苦了。”

他听到那人的声音,驱散即将升腾的炎热,一只手将漂浮不定的他从虚无的海洋中捞出来。

拼命抓住那只手的一刻,属于他的喜怒哀乐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

让他再次清晰的认识到他是一个拥有自己意识的独立个体。

*

炎雀。

安室透终于知道德克斯特口中的「炎雀」是怎样的存在了。

那是与血肉之书不同的另一种震撼,浑身燃烧着灿烂烈炎的鸟儿伸展巨大的翅膀,自火焰中诞生,正如祂自火焰中涅槃。

祂发出人类不可闻的鸣叫,在空中徘徊,将这片充满血腥与黑暗的天空染的绚丽。

然后,俯冲——

如太阳坠落般沉重的压迫感让安室透喘不过气来,仿佛再回曾经白教堂初见「神与使徒」之战!

“哇啊……啊!刺激!再来一次!”

“主管?主管!!”

“A先生。”

等到安室透将被光芒险些刺瞎的眼睛缓过来时,耳边听到的就是一个年幼孩子在兴奋的尖叫,还有身旁那群人喊的人的称号。

是他——艾因来了?

孩子?孩子!

可那个家伙为什么又扯了一个孩子进来?!

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充斥在安室透的心中,他只能忍,忍着看到年轻的侦探变成怪物又葬身烈炎,忍到打破那个可怕的末日预言!

可是听声音,那么小的孩子也要参与进来吗?!

安室透猛的抹了一把眼睛,然后面目狰狞地质问……问……

“你怎么能……!这、这是谁?”

几人或许被他怒吼的开头给震慑(?用惊奇更恰当),四双眼睛齐齐看过来。

当猫咪被许多人指着的时候,猫咪会绕不过代码从而陷入宕机状态,静止不动——人在没有心理准备时被许多人看着,大抵也是同一原理吧?

总之安室透本来加强的精神和大脑在此刻停止了怒吼般的质问,而是一个磕巴,话都不稳地开口出溜出另一个问题。

“工藤新一,你不认识了吗?”那人很无辜地反问,金灿灿的眼瞳中分明带着“你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这个意味。

是!他知道这是工藤新一!

脸还是那张脸,即便没多大交集他也不会记错!

可问题是,他怎么变小了啊?!!

那个眨着大眼睛和黑发青年同款无辜脸的男孩怎么看只有七八岁吧!

小小的男孩拽了拽青年长长的衣摆,“大哥哥。”

艾因正在应付过于热情的小员工,在“主管主管啊啊啊你终于来了我好激动”“主管主管这次你会常驻、不对我们会常驻公司了吗”“主管主管……”这样的热情洋溢之语中精准捕捉到了男孩的叫声。

他扭头:“叫A先生。”

小工藤露出了一种孩童假装成熟的无语不屑表情:“为什么?大哥哥你才多大就想让我叫你先生。”

艾因一个按头就把喋喋不休的德克斯特摸的哑声,“因为我没有弟弟妹妹。”

他弯腰,金瞳中露出一种欺负小孩子的挑衅与更进一步的不屑:“但我的学生可以把你教到博士毕业。”

可、可恶!听起来真的很厉害怎么办?!

不堪示弱的小学生大喊:“可我以后是要当大侦探的!等我长大以后一定是最厉害的侦探!”

艾因:“哦。”

小学生的脸被气的比刚刚更红润了,什么啊!这家伙!

一定是他没有破案厉害的朋友,一定是!所以才不反驳他!

艾因不再理被自己惹的生闷气的小孩子,询问和员工一起凑过来的阳:“现在情况怎么样?”

阳:“指令说,万事俱备。”

这就是没什么可以再告诉他的意思了,艾因想。是啊,他已经从世界层面上获得太多便利,再问下去游戏就不好玩了。

告诉丹尼尔整顿霓虹高层,将政界的高层全部筛选并做标记,同时暗中改变商界结构。

接受小田切敏郎的合作邀请并暗中渗透警界,同时配合员工们所作所为一定程度上明面上提高自己在警界的地位。

而在社会上,群众对「L」的支持已经达到了一种思维汇集成河流的地步。无论如何,这对于掌握心灵具象化奇点的艾因绝对有用。

派遣中央本部双子调查曾经的突发事故,事关祭祀魔力元素,至今成谜的召唤袭击,线索隐隐约约指向赌场与黑衣组织这两大势力。

霓虹是「心病」爆发最中心的国家,可以说是源头也不为过。而本杰明和安吉拉负责入侵除了霓虹以外所有感染心病超过指标的国家,并用一定手段促使其做出游戏舞台中治愈所需的行动。

还有更早一步的棋,工藤新一。

他在迷茫期将这位正义侦探收入公司的理由一部分的确是为了保护他和他的家人,另一部分也是一种奇怪的直觉。他直觉这个炙热的正义感如太阳般的孩子拥有游戏的重要戏份。

因此,他命令公司的员工在与其相处时有意无意地将都市的黑暗泄露给他,让他的灵魂更早成熟——成长对一个孩子来说很痛苦,可为了万无一失,他需要承载生长之痛。

Carmen,他向来能看透人心的学姐,在他失忆时大方地给他了一次通关捷径的选择。「纺织机」的介绍是「聆听都市的声音」——这个世界的都市,不就是世界本身吗?

纺织机的织卷意外的好用,虽然使用的次数与给出的内容限制很大,但艾因拥有足够能力从信息中挑出一切的蛛丝马迹。

多次信息与信息之间的推敲与演算,艾因可以不谦虚地说霓虹的一切几乎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事情在有序的进行,然而在最关键的一步卡住了。「救世」任务,都市病如何治疗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这个世界可没有光之种。

他没有义务,也没有那个资格去越过这个世界的人——成为「希望的光种」。

他终究是外来者。

对吧,「霓虹的救世主」?

……

至于更多的,关于他来到这个世界参与游戏,游戏的剧本,伊甸园,「A之书」与X,部长们和员工们、还有卡门学姐——他们给他下这样大一个套,究竟是想干什么。

啊,心中不成熟的猜测就暂且不说了。

*

看着风轻云淡的艾因,与各自激动和进入工作状态的阳,安室透只能来到变得小小只的工藤新一面前。

他蹲下,“工藤新一。”

小工藤:“是我啦。大叔你干什么?”

大叔——被原本应该是一个十七岁的青年喊大叔稍微心碎,不不被七岁的青年喊也很心碎啊?!

不……目的达到了,至少真正的工藤新一不会真的喊他大叔。

他是真的变小了!

所以说,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淡定啊?!

这种事情真的不正常啊!!

第88章 主管A金色灿阳之下无谎言。

炎雀的火焰能在迅速升高周围温度时灼烧精神,因此在出逃时镇压的员工会规律性地收到物理伤害(灼烧)同时被炎雀的俯冲攻击刺痛精神。

好消息时,虽然炎雀出逃的比较频繁,但基本是出门遛弯,只要不受到攻击就不会主动攻击别人——火焰自带的灼烧不算。

在那高温下,唯一受伤的就是文职,记忆中不止一次炎雀进入中央本部,长长的华丽的舞台上恐慌的文职跑着跑着就化作焦炭长眠——或许是短眠——于此。

炎雀的火焰如此强大,即便工藤新一当时并非人类,身躯已然接近异想体,组成身躯的血肉中还留有属于艾因的无止境的轮回记忆作为缓冲,他的精神也不能避免精神的缺损。

问题不大。

毕竟众所周知,精神可以恢复。

只不过脑叶时期恢复精神是用来自K公司的精神治疗药剂,或者各种异想体赠予的治疗手段,这个世界中艾因则可以用精神系ego恢复人类。

不幸的是,这孩子的种族发生了偏移,不属于人类范围了,艾因的治疗被判定为攻击,想要完全恢复得后续再想办法。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为什么突然变小,心智也变回小学生的原因啊。”

安室透复杂地看着小工藤,活下来了当然是好的,只不过种族改变这件事终归……

小工藤若有所思点点头,虽然他还是没太听懂,但大致意思了解了:“也就是说我其实是一个高中生,结果被大……A先生一把火烧出问题,返老还童了对吧!”

他皱着小眉头,思索了半天:“这不科学……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你们不会在合伙骗我吧?”

安室透心中骤然涌出终于见到一个正常人的心酸感慨,侦探不愧是侦探,变小了世界观也这么稳!没错啊!在他模糊的了解中,这群人的确属于异世界入侵!这个世界本来不应该有这么一遭啊!

……咳咳。好吧,虽然这群人进世界来是为了救世。

曾经和丹尼尔交谈几小时成功被说服并在赌场拥有一个L公司卧底身份的安室透,心中勉强给L公司加一分。

“不对不对……那只大鸟是真的,刚刚还载着我们飞下来了,所以是真的?!啊啊——这个世界怎么会存在这些不科学的东西呢,我难道学的那些物理都是错的……”

小孩在兀自陷入自我世界碎碎念,安室透则是注意到天空中还存在着那本由血肉构成的浮空岛般的巨大之书。

“那上面那个是……?”

“工藤的身体。”艾因回答,“也是伊甸园真正所需要的完整祭坛。”

工藤新一:“?!”

安室透:“!!”

德克斯特在一旁夸夸顺便送情报:“是的,主管厉害!部长说红祭坛不完整,所以这么久伊甸园的效率一直不高。”

“等等,等一下!”听到自己名字被提的小工藤回过神开始扯艾因的衣摆,“那是我的身体?!”他指着天空上那本看起来就让人不舒服的血肉之书,又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那我是什么?!”

德克斯特皱皱眉将他从艾因衣服上撕了下来,“不是说你是精神了吗?不要打扰主管!”

然后,这个恶劣的娃娃脸大人就领着小孩衣领在高处摇了摇,直接把人摇地昏头昏脑,眼睛中冒出了蚊香圈。

开玩笑,中央本部的部长大人都已经不会再扯着大人的衣角,而是扯着嗓子大骂员工是废物了!你怎么敢扯主管的?

德克斯特一个轻巧的抛物线,小孩就飞了出去,正巧砸在了和阳交谈的慕恩的正上方。

条件反射差点一拳砸过去的慕恩千钧一发之际受住了拳头,没有在这个时候给珍贵的救世计划重要人物一拳,砸碎伟大的救世交情。

幸亏幸亏,强大的精神让她及时卸了力道,安全接到了人。

慕恩一瞥同事:“?”

德克斯特比了个“把这小孩从主管身边拉开”的动作。

慕恩:“……”

慕恩把小工藤给了阳。

阳一边说着:“我觉得变小的工藤先生还挺可爱的。”笑眯眯地收下了。

于是可怜被扔来扔去的小孩终于在温柔大哥哥的怀抱中得到了安稳。

对于工藤的精神为什么能单独出来,艾因对此的解释是:“用了一点特殊的手段。”

事关L公司的奇点科技,艾因没有必要对安室透解释太多。

聪明的情报人员自然听懂他的潜在话语,知道工藤目前没危险便放过了这个问题,转而问出其他问题:“什么叫完整的祭坛?伊甸园究竟是干什么的?”

艾因摊手微笑:“不知道哦。”

安室透:你在卖什么萌?!你是这样的人吗?!

“虽然有些猜测,”黑发金瞳的青年即便说着不确定的话,面上却依旧是那样游刃有余,“不过还需要一位实际参与者亲自和我对盘才行。”

轻笑。“让我们去问问吧?”

*

于是在仪式屋中等待的加百列,等到了一句来自真正友人的问候:

“一会没见,加百列。我想,我现在可以叫你Yesod了,对吗?”

突然在一簇火焰中出现的黑发金瞳的青年,再次贴面了这位总是恪守规则的过分严谨的部长先生,笑意在那双金瞳中如蜜糖般流淌而出,又不可抵抗地流入忐忑许久的紫发青年心中。

Yesod几乎能闻到艾因身上奇异的血香,看到这张许久没见、却又在前段时间天天可见的俊美容颜上看到罕见的鲜活的笑意。

睁大眼睛,心脏怦怦跳也就是这种情况的最朴实反应了。

紫发青年袖中紧握的拳终于松开,指尖仍在颤抖。

……成功了。

没赌错。

“……”

“Yesod?”

“没什么……称呼?是、随便了。就叫Yesod吧。”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紫发青年拽了拽自己的高领毛衣,微微扭头强自镇定地说。

“……”察觉到黑发青年惊奇与好奇的视线,他眉头又一皱,“你看什么?离我远一点,太近了!”

场景仿佛重现了。

艾因后退几步,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你害羞,Yesod,我有点新奇。”

Yesod的眉头已经皱死紧了:“别瞎说!”

艾因微笑:“不,你在害羞。”

紫发青年已经不再是皱眉,而是困惑了:“你……你恢复记忆了吧?”

艾因:“大部分吧。”

Yesod:“为什么你比之前还——”

艾因:“幼稚?”

Yesod不说话了。

“嗯…谁知道呢,”艾因耸肩,“或许哪里出错了。对吧?你们毕竟第一次干这件事,或许某个环节出了错,比如灵魂的加工——”

眼见着紫发青年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艾因觉得他应该停下开玩笑的话语,却没想到对方先一步反驳了他的话。

“不,你就是A。没有错。”他如此肯定,并挖苦了一句,“怎么恢复记忆后行事还是如此跳脱。”

艾因:“怎么这么肯定?”

“……”Yesod沉默盯着艾因的金瞳,看着里面旺盛的好奇心,重要之人重归于世让他心情不错,并不在意刚刚的玩笑,他说:“因为口癖。你说话的方式。”

“……?”

“你喜欢在一句确定的话后面加上「对吗」这样的反问词。”

艾因眨眨眼:“这是很多人说话都会用的方式,即便没有口癖的人也一样哦Yesod。”

“是。”Yesod没有否认,“但你的不一样。”

“你喜欢在谈话方没有想透露此意愿、或者在抵抗状态时点出事实,并在结尾处加上这个口癖——以此在软化对方态度的同时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就是为什么Yesod在之前与艾因的单独谈话时紧张到如临大敌的原因。

卡门——曾经在研究所时期,卡门和艾因就是研究所的两位支柱。准确的说,卡门是研究所的精神支柱,而艾因则是一块万能的砖。

大多数研究所人员都认为这两位各自有各自的分工,艾因不善言辞的印象已经深入人的脑海。

然而,卡门在闲聊时却打破了这一刻板印象。听到大家说艾因看起来很难相处时,她轻笑说,“他可不是不善言辞。他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人打交道上而已。”

欢声笑语还是怜爱那时的研究所的。有的人半信半疑,认为卡门可能在为艾因说话,于是有人提议去小小的骚扰一下这个沉默的研究大拿。

过程什么的不重要了。

总之结果就是骚扰小组大获全败!

据直面艾因的那个拥有心理学文凭的巢中青年说,“他的眼睛像是拥有魔力,金色的灿阳让我没办法在他面前说任何谎话!”

口癖的事情也是Yesod无意间听到的。那个巢中青年脸色苍白,用尽一切他能用上的心理学知识向着同伴疯狂疯狂分析他印象中艾因对他的审问,目的就是让同伴不要再去送死了。

后来,即便艾因没对这可怜的青年做什么,青年从此以后走路也全都绕着艾因,显然是被“审问”怕了。

当时还是加百列的Yesod记住了这件事,这之后和艾因交流总会观察他的说话方式。

确实如此。

当刻意注意的时候,艾因的「对吗」才会格外明显。这句再普通不过的常见反问,在他口中是绝对的暗示性引导语句,他总是能说的富有混淆人心的魔力。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看透人心。

同样的,只要他想,他可以从任何人口中问道他想要的答案。

——只要他想。

……

啊,说起他验证的艾因口中的第一句「对吗」。

Yesod依稀记得是他在尝试引导丽萨和伊诺克记住实验室中不可碰的危险性药物。

把小姑娘说的晕晕乎乎自信大声保证自己绝对不会闯祸呢。

*

黑发青年的眸光闪了闪,无奈微笑:“你发现了啊。”

他明明刻意选了这样普通的词,又把这个词的使用频率降低,除非心理专家绝对不会轻易暴露才对。

曾经的人生中暴露过吗?

记忆太过庞杂,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呢。

身后跟着从血池的火焰中爬出来的众人以及仪式屋中等待的其他三员工:“……”

员工们:不愧是主管!不愧是部长!

阳:A先生听起来很厉害啊。

安室透:以后跟艾因说话要警惕不要被心理暗示(暗自记下)

小工藤:这听起来,怎么感觉……他很有当厉害侦探的本事啊!可恶,不能输啊!

第89章 主管A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伊甸园,就是当初编写剧本时指定的救世武器。”Yesod看着艾因的眼睛,“也是恢复你记忆的后备手段。”

“之所以说是后备,是因为你的记忆有一条常规恢复路线——但是你!”

艾因低头无辜啜茶。

“没有按照常规路线走。”

*

要想平衡「救世」与「记忆」两条线,对于图书馆的各位司书来说并不难。除了卡莉和两个孩子,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接受过高等文学教育。

为一个熟悉之人编写一条符合逻辑的人生,引导他闯关似地在寻回记忆的同时了解生病的世界,最终拼凑出完整的自我,完成拯救世界的任务。

这就是「剧本」的两条主线。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艾因将会在日常生活中遇到不同的人,触发不同的分支——这一点由跟在他身边的本杰明、以及伪装成「救世主系统」的安吉拉发布任务作为引导。

大抵是制作剧本时没有考虑全面,艾因在苏醒之后性格与曾经的他——无论是大学时期,研究所时期,脑叶的X时期或者恢复记忆的A时期,全都不同!

除了一开始熟悉世界而做的必要引导,艾因看似听话地乖乖走了众人为他规划的路线,为此作为新手引导奖励发放的关于Malkuth的记忆以及加入之外。

这之后的艾因简直是察觉到这种无声的束缚,迅速跳出来并一爪子搅浑了所有命运线,然后发动手下的势力以及其他人脉直接把线路中所有支线团吧团吧集体消灭。

本杰明在几次隐晦引导中,都被艾因直接打断并转移话题,包括但不限于:「B,帮我去一趟XXX,我需要知道XXX。」

更直接的则是:「待会再说,B,我现在不想听。」

这话一出本杰明能拒绝?

他只能说出「好的,老师」然后作为乖乖学生完成老师的愿望。

另一位引导者就跟不用说了,新生的安吉拉各方面阅历都比本杰明差,更引导不了故意导致此局面的艾因。

无所顾忌的艾因发挥了刻在骨子里的指挥才能,L公司里大批量的多方面人才在几个月内就将救世所需要的前*置条件达成。

就这样,两条主线一条即将完成,一条才开了个头。

如果这是个真游戏,那么服务器早崩了。

*

“从你第一次来赌场时我就感觉不太妙。”赌场的主人冷哼一声,“当时你的思维还没有适应这个世界,为防止你提前跳出太多,我派员工对你进行了武力震慑。”

“万幸,你的理性没有出走。”

在你收集足够的关于赌场的信息前,你没有再亲自踏足赌场。

“勉强是纠正到了你走过「第一篇章」。”

曾经的记忆恢复了一些,将情感的壁垒撕开了一个小口。

——这就是,Yesod所知道的游戏的流程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黑发金瞳的青年点头,点头。“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他感慨:“看来我不是一个好玩家。”

“不。在一切开始之前我们就有不会有那么顺利的预感。”Yesod反而摇头,“毕竟,你的性格,出乎意料的……变化莫测。”

根据安吉拉提供的信息,脑叶时期轮回中的X性格多变,甚至能出现极端相反的例子。

名为Ayin之人的灵魂可塑性出乎意料的高。

与脑叶时期不同的是,此刻的艾因拥有另一种特性,那才是图书馆众人敢于为他定制剧本的底气。

“这样啊。”艾因表示明白,随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他因为这个问题困扰很久了。

“所以,你们是为什么要执着于复活我呢?我记得最后的结果非常美满。”

「A之书」中,X曾和他说过的。

最后的结局——都市的光之种萌芽,光之树拔天而起,照耀了都市七天白昼。作为光种起源的L巢甚至一度成为26巢中「最具希望」的代表,人人向往的乐土。

被艾因从地狱中挖出又塞进铁盒的部长们、还有作为人造物的AI安吉拉都在光中获得了新的身体。他们可以作为人的一生在他们为之奋斗两辈子的光芒下生活,享受胜利带来的生机与喜悦。

这样的结局,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艾因灿金的眼眸中带着温柔的询问。

“……”

Yesod不说话了。他棕色的,总是锐利而严厉的眼睛紧紧盯着艾因,然后在那片金色中垂下了视线。

于是感觉气氛有些沉重,黑发青年用一声轻扬的“嗯”打破凝重,“嗯、让我猜猜?该不会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了?”

他单手托腮,苍白的指节勾着茶杯上下晃了晃:“都市病复发?还是说首脑那边……不过事态不会太紧急,复活我可是个大工程……”

紫发青年突然叹气,打断艾因一连串猜测:“这个要等你拿到后半段记忆后才能知道。”

*

“真的不能告诉我嘛——”

(叹气)

“好吧,那我们就去完成通关的最后一步吧。”

*

赌场的地下会议室中。

参与会议的是:艾因,刚刚归入L公司的Yesod,负责调查祭祀事务的中央本部双子,安室透与小工藤,还有一位名叫黑泽秀的守墓人。

小工藤此刻的表情异常严肃,刚刚被告知是救世的重要一环的他正襟危坐,却控制不住偷瞄那两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金发孩童。

难道是和他一样变小的?表情很像那些严肃的大人,而且为什么会在那女孩身上感受到教导主任般的威严?

作为眼珠受害者,对视线很敏感的丽萨:?这孩子怎么回事一直看她?

不管了。她现在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给她下套!她跟克丽丝那家伙根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所以那个什么黑衣组织的给我死吧!(持续杀气释放中)

为了安抚生气的丽萨,伊诺克拜托赌场的员工为妹妹准备一盘点心。

安室透则时不时看一眼普普通通做着的黑泽秀,总感觉他给他一种熟悉但又不知道哪里熟悉的感觉。

关于「记忆」与「救世」两条线的最后一步,Yesod直白地告诉了艾因——全部在黑衣组织那里。

于是,艾因叫来了所有关键人物,作为最后的解答,验证与准备。

“伊甸园的运行方式,是收集世界上死于他杀的灵魂,并赋予其「净化」的能力,然后再投入思维河流中达成消杀「心病」的目的。”

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中,简易的伊甸园运行图被Yesod展示给众人。

“要稳定达成这种消杀模式,需要足够的灵魂,能够稳定灵魂的网——安室君,可以为灵魂提供栖息的巢——工藤君,以及开启思维河流的通道——黑泽君。”

工藤新一皱眉,他听到了太多不科学的东西,觉得此时问什么都有点蠢。

因为明显这位紫发大哥哥是在迁就他们直接将运行简单结论告诉他们,就像自行车能骑地很快是事实,但却把为什么能骑快的原理迅速略过了。

所以乍一听很扯,但忽略原理却很合理……个鬼啊?!这听起来真的很扯!

往左一看,安室哥哥在认真听,往右一看,那个叫黑泽秀的男人也在认真听,两个小朋友神色更自然了。

所以是他不对劲吗?

因为失去记忆的同时,也失去了被员工故意带着同化的经验的工藤君,此刻正在二次受到来自都市的冲击。轻微。

“理论上伊甸园的运行可以正常进行了,实际上也的确可以强行启动,”Yesod看向给黑泽秀,“但黑泽君的最后一把「钥匙」在黑衣组织,被掌握在一个名为Binah的女性手上。”

Binah?

工藤新一:“也就是说,我们要从这个Binah的人手中拿到钥匙……她是那什么组织的人,所以我们要从她手上抢吗?”

空气突然安静。

就连金发小姑娘啃曲奇的声音都消失了。

工藤新一有些不安地晃一下腿:“还是说要悄悄偷过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场除了安室透就工藤这个孩子不知道Binah这个名字了。

他们的表情都一致地,沉默。

似乎在回想什么。

片刻,丽萨啃曲奇的声音又回来了,并且给伊诺克那了一块。

嘿,怕什么。天塌了有主管顶着呢!

艾因沉默的原因则是在庞杂的记忆库中搜寻那个为数不多的女性的身影。

不过有关她的记忆少得可怜,而且潜意识中对她的评价是「大杀四方」「超难打」。

——还有员工们被串成糊糊的依稀印象。

不是很好打的样子,让艾因跃跃欲试。

他看向Yesod,紫发青年点点头,说:“没错,我们需要从她手中「抢」到钥匙。”

赌场的主人、世界上最大的情报贩子向艾因确认:“你已经准备好了。”

黑发青年双手交十,他明白了Yesod的意思,此刻带着确切的笑意向他的部长示意。

“那么,我将把赌场了解的关于黑衣组织的一切全部告诉你。”Yesod严肃回以点头,随后拿出对讲机说了什么。

立刻有员工将资料拿进来并插入了早已准备好的U盘。

投影准备好的一瞬,安室透睁大了眼睛:

那竟是组织国内外所有据点大地图,以及对应的战力分布,一旁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畅地分析出各方的薄弱点、异常状态点以及后勤密道。

Yesod伸手,邀请艾因走上指挥台。

“你可以开始你的部署准备了。”

“赌场——不,情报部全员听从调遣。”

第90章 乌鸦W“老东西的自杀式反抗还挺激烈……

古斯塔夫松在吃葡萄。

坐在一个人背上吃葡萄。

葡萄,晶莹剔透的阳光玫瑰,古斯塔夫松特意将其洗干净放在小碗中,口感脆甜一口一个。

“你这家伙……!”

被压制在身下神色阴沉的男人暗中蓄力,从口袋中掏出枪向上开枪。

砰!

古斯塔夫松脚尖落地优雅旋身躲避,长腿一甩精准踢落对方手枪,争分夺秒地往嘴里填了一颗葡萄后,从腰间单手取出铳枪向着想要逃跑的男人双腿膝盖瞄准射击。

砰!砰!

走到男人颤巍巍的手边一脚踩上去,古斯塔夫松将自己绑成一束的银白长发撩回后背,面无表情口中含糊:“你何必呢(嚼嚼)现在的情况明眼人(嚼嚼)都能看出来,你就(嗷呜吃一口,嚼嚼)就算直接叛变我们(嚼嚼)也不会怎样……你们有忠诚这玩意……呸,不是说没籽吗(嘀咕)”

地上的男人:“……”

古斯塔夫松看了一眼手中还剩几颗的阳光玫瑰,又瞅了瞅脸朝地的黑衣组织守旧派,“这样,”他提主意,“我请你吃葡萄,然后你叛变到我们这,这样我就可以下班了。”

“咯……咯喽……”

古斯塔夫松:“?”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男人趴伏在地上,呼吸逐渐沉重,身体也开始不断抽搐。

似曾相识的感觉,曾经在研发部,上楼上惩戒部串门时见过被孢子附着而死的文职,他们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在那之后文职就被寄生在体内的虫子吃了个干净,变成了那「蜂后」的「工蜂」。

古斯塔夫松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刚刚放回去的铳枪再次拿到手中,对准脚下的男人的头部和心脏处就是两枪。

结果刚刚射穿头部移动心脏部位时察觉到一阵劲风袭面,铳枪迅速收回格挡的同时向后撤几步,挡过了尖利的钢铁利刃。

“异想体?衍生物?”左手中举着的小碗银发青年口中念叨几句,有些烦躁地将放在相对安全的角落桌面上,眼神锁定从男人尸体中扒拉出来的螳螂人型怪。

那被替换成宽面螳螂刀样式胳膊让他心中下意识咯噔一声,曾经被一无所有手刀砍了一次的阴影悄无声息浮现。

好消息,这个螳螂的手刀是绿色的。第二眼看过去就能发现明显的不同,比如刀身很薄。

而且,一刀下来连铳枪都砍不碎。

稳了。

速战速决。

一心想着能下班就下班,不能就摸鱼的古斯塔夫松将铳枪扔到左手,同时右手拿出折叠的刚刀。

毕竟变成怪物就办法问话了。没办法呀。

……

待到琴酒来到这处组织基地时,看到的就是银发青年最后一个刚刀砍碎了地面上还在蠕动的血块。

可能因为用的力道有点大,他扎起的银白发尾溅上了一点血色。

察觉到有人入侵,他迅速地举起铳枪对准琴酒,同时迎接来自琴酒的枪口。

“……哦,你是……Gin。”

“古斯塔夫松?”

琴酒看到青年眨眨眼辨认出他的身份,随后收起铳枪,回收了自己没吃完的葡萄。

“是我。这种时候你来B据点干什么(嚼嚼)这里的人,如你所见(嚼嚼)全都变异,被我杀光了(吞咽)(吐出)可恶的商家诈骗、呸、呸……”

琴酒无视古斯塔夫松吐葡萄籽的狼狈模样:“尼古拉斯让我来找你。”

“尼古拉斯?尼、哦……zach部长大人,找我做什么?”银发青年露出疑惑的表情。

提到这个,琴酒的脸黑下来,他沉默一下,拧眉:“我不知道。他只说让我来找你,让你带我去见Boss。”

至于这个Boss是哪位,组织的人已经心知肚明这边内部分裂的胜负早已明晓;让他见Boss干什么,则是一点没说。

但组织内乱发生了小半个月,Boss的行踪早已成谜,无论哪一个。于是那个总是喝酒睡觉画画的家伙就提议他去找B据点的,一个名为“古斯塔夫松”的银发青年。

“很好找啊。组织里除了你和那个叫库拉索的小姑娘,只有我们的人头发是白的。”

就这么敷衍地催促他出来找人。

但是……毕竟算是上级。琴酒于是动身出发。

古斯塔夫松明显认识琴酒,面无表情把把碗中的葡萄吃完后,他拍拍手,“这样啊。也对,现在研发部只有我一个不在部长身边。”

银发青年口中说着组织另一部分的人才习惯使用的称呼,对他说:“来吧,这个据点废掉了,我现在也该回去了。”

“由衷地希望你不是个大麻烦。”

他侧头,真心地说。

*

变异现象不只B据点存在。

组织的每个据点在这一天都或早或晚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变异就像传染一样让每个组织成员心生恐慌。

“啊啊啊有什么……?在、在我身上……爬——”

没等这个最先出现症状的人将自己的感受描述出来,一声骤然断裂的“噗”声,众人只看到血流从他脖颈喷涌而出,而他的头……

他的头在血柱之上,被鲜血托举到最高处,留着血的空洞眼眶无神地盯着他们,然后,血流尽了。

脑袋终于咕噜咕噜滚下来,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

“啊啊啊这是什么啊?!”

那人受不了地将这脑袋一脚踢出,对面的人一个激灵,又把脑袋踢到了别处。

“别、别踢过来!!”

正对脑袋目标的人惨叫一声,闭眼一脚踢了出去,正巧将喷血不止的无头失身踢倒,哐当一声血溅了前方一片。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验室!难道是那群疯家伙又整出来什么怪东西?!”

“传……传染吗?”

「传染」这词一出,屋中一片安静,死神的手仿佛轻拍他们每个人的肩膀,告诉他们祂平等地怜爱每一个生灵。

出脚踢了脑袋的三个人立刻背其他人后撤孤立了。

“喂你们!怎么可能会感染……说不定大原这家伙就是被实验室那边注射了什么才会这样,我们、我们可没有!”

有可能被「传染」的其中一人慌了神地辩解,像是能说服他们就能证明自己没有传染什么一样。

可是对面的人只是惊恐地指了指他的脚下。

脚下?

脚下有什么?

那人如生锈机器般将脖子掰到可以看到地面的角度,于是眼睛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占领了。

大原、大原喷涌出的血……竟然全部化成了虫子。

它们、它们要爬到身上了!

不……已经……

*

“又一处据点沦陷了?”

东京,一处普通的安全屋。

绿色长发的忧郁青年撑着脸,棕色的眼睛中映出电子屏中大地图中实时更新的数据。

“老东西的自杀式反抗还挺激烈。”

他淡声评价。

“对,即便一开始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依旧为世界上存在这样的人感到寒冷。”Hod一边用通讯器发消息,一边看了一眼地图上闪烁的红点的数目。

那是被老Boss献祭的人。

可怜的组织旧派。不知道他们的领导人早就将他们的生命放在了廉价的祭品位置上。

即便是坏人,可被效忠的人背叛也可笑到可怜了。

【志保】:【米歇尔姐姐,实验基地的所有人员已经聚集到安全室】

【志保】:【过程中有人发生了变异,我和姐姐已经解决。对方藏的很深,我们的研究可能暴露了】

【米歇尔】:【没关系,你们没事就好】

【米歇尔】:【基地的任何东西都不需要带,我马上带人去保护你们】

“zach,对方上钩了。”Hod站起身,向来温柔爱笑的棕发女性此刻表情冷肃,“我去接明美和志保她们。”

zach断眉都没抬,专心盯着电子屏中的每一处细节。

“啊。注意安全。”

……

“刷刷刷——”

利落地出剑,收剑。细长的西洋剑竖放于女性柔美的面庞正中央,锋利的剑光将她明亮的眼睛染的坚定而充满攻击性。

在最后一个变异人倒下后,宫野明美吐纳一口气,收剑。

“姐姐!”

她的妹妹宫野志保跑过来,抱住她的腰。

“太棒了姐姐!太厉害了!”

宫野明美被夸的不好意思,“啊,和莉雅前辈比还差的远呢。不过这点小东西还是能解决的。”

她摸着妹妹发质很好的咖色短发,“好了我们进入吧,米歇尔小姐那边有说什么吗?”

宫野志保却没有抬腿:“说马上就来接我们。但是……”她的声音低下去,抿着唇,似乎有什么话不能光明正大的说。

“嘘,志保。”宫野明美低声,“米歇尔小姐那样安排肯定是有原因的。”

“要对她和尼古拉斯大人有信心。”

宫野志保勉强压下自己作为研究员习惯考虑太多、以及曾经差点被杀而变得敏感产生的不安,点头。

明美微笑:“志保是为了单独和我说这件事才瞒着危险从安全室跑出来的吧?快回去吧。”

“即便是里面有老Boss的卧底也没关系,姐姐会保护好你的。”

*

另一边,Hod正带着培训部的两名员工——森和莉雅向着实验基地方向走。

她之前离开实验基地,一是为了和住在医疗总部那边的zach面对面联系一次,二则是为了引出被组织的Boss、乌丸莲耶安插在实验基地的卧底,并诱导对方在实验基地做些什么。

现在,作为新旧两派最关键的时刻,对方该动手了。

Hod微眯双眼,蓝瞳中流露出难得一见的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