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
“他是alpha,我也是alpha。”
“他说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心跳声太吵,咚咚,咚咚,晏迟掌心紧蜷,汗湿鬓发,快要听不清身前的人在说什么。
忽地,禁锢着他的力道松了。
晏迟喉结滚动仰起脸,下巴光滑的皮肤被人很轻地碰了下。
黑暗中,alpha徐徐抬眼,漆黑的眸亮着光。
“他想问你讨要争取的机会,我也不例外。”
“小迟老师,如果是我,你会允许么?”
第26章 也是第一“所以我可以追你了,对吗?……
近乎直白的追问。
晏迟没想过季越庭会在这种时候发难。
如果是我,你允许么?
他问的就很暧昧。
闷得厉害,晏迟用手推了下季越庭:“你往后点,我喘不过气了。”
季越庭现在倒是很听话,乖乖后退一步,给晏迟让出空间,还顺手打开了室内的灯。
一时之间,白昼黑暗交替,两人的目光都没有藏匿之所。
季越庭没有遮掩,直直看向晏迟。
“季越庭,你问我这个问题,现在我可能没法给你答案。”晏迟心跳快得吓人,但理智仍在上风,他从不让过分的情绪裹挟自己做出任何重大抉择。
他需要一个余地,就像刚才让季越庭后退一样。
季越庭没说话,只示意他继续。
“我今年的计划表里有很多工作,关于新品、出差、还有学习计划,但没有恋爱。我并不是想找借口推脱,只是我不太爱做超出计划的事情。”一切来得理所当然又太过突然,就算对方是季越庭,晏迟也不想仓皇接受。
“追你和在一起,这是两码事。”季越庭很执拗,他既然决定要在此时开口,就必然要讨到回答才肯罢休。
引燃火线的东西只是零星,是那捧没有被拒绝的白玫瑰,是晏迟在发觉来人是自己后,陡然放松的脊背。他渴望来自晏迟的特殊,又害怕这种特殊其实与自己毫无关系,他之所能享受,不过是因为“季越庭”三个字。
掌心流沙淌得愈快,他便忍不住抓得更紧。
几分钟过去,alpha最开始展现的强势已被收起藏好,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只说:“晏迟,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的话,可以不用和我在一起的,也不用在意我的感受,只要让我追你就好。”
你只需要被追求,你掌握着主动权,你是安全的。
季越庭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晏迟这么聪明的人,在撕开窗户纸的情况下不可能听不懂。
“你不出声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季越庭开始得寸进尺。
alpha的目光灼热,晏迟没有与他对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发出声。
于是季越庭又光明正大走近一步,回到原来位置。
“所以我可以追你了,对吗?”
滚烫的温度近在咫尺,晏迟想,他大概也是个贪心的人。
可他无法和这份贪心和解。
试问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拒绝年少白月光的告白?
高中的种种在晏迟眼前掠过,季越庭离他那么远,而现在,季越庭又离他这么近,似乎只要他一抬头,就可以
沉默即是允许。
晏迟说着给不出答案,可现在,答案却两人之间心照不宣出现。
晏迟不好意思地扭开头,闷闷道:“你可以回去睡觉了,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和方才截然相反,现在的季越庭神色愉悦,唇角的笑几乎漫溢,他靠着墙问:“要赶我走?”
“烦人。”晏迟耳朵红透,绕开季越庭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堆基础药,然后摞成小山塞进他怀里,“这个你拿回去,要是不舒服就挑着先用点,明天还没好转的话告诉我,我陪你去医院。”
季越庭还想说什么。
晏迟几乎ptsd,立马制止:“你回去睡觉!”
季越庭妥协,抱着药说:“明天见。”
房门关上,晏迟快要失速的心脏总算稍稍得到喘息。
这晚上发生的所有全部在他意料之外,就连季越庭靠近时的温度,此刻都久久不散。
晏迟忍不住给柳木青发去消息。
晏迟:【木青,有个事我要告诉你。】
消息刚发送,晏迟忽然想起他现在是在国外,而柳木青那大概是凌晨三四点,按对方的作息,怎么都不可能回自己消息。
于是晏迟放下手机,收拾完就上床睡觉
等到他第二天醒来,已是早上九点。
晏迟刚睁开眼瞄了下时间,顿觉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一开屏,他手机炸了。
柳木青:【什么事啊,这个点给我发消息。】
柳木青:【哦对,我都忘了,你那是晚上,所以是什么事。】
柳木青:【小迟小迟小迟,到底是什么事,下次我晚上不睡了,你快点告诉我(咬手绢)】
柳木青:【还没醒吗,球球你快点醒,我真的不行了,你这让我怎么上班??啊啊啊我这人最听不得别人话说一半!!】
柳木青:【迟,醒?】
打开微信,手机都卡顿几秒。
晏迟:【醒了,刚醒(擦汗)】
柳木青直接就是一个秒回。
柳木青:【我的天老爷祖宗,你总算醒了,你说的事到底是什么?答应我下次不要话说一半就去睡觉好吗,我抓心挠肝从上午到下午我容易么我。】
见此,晏迟只好斟酌着开口:【这次出差,季越庭和我在一块儿。】
柳木青不解:【长膺啥时候开始发展香水板块了,出个差都要跟着,他三岁小孩啊。】
某种程度上是有点像,晏迟失笑。
柳木青:【所以重头戏到底是什么,你们这几天又干了啥。】
晏迟:【没别的,他来片场看了看,结束的早,我就顺道带他逛了逛大学。至于我和你说的事】
晏迟:【昨天晚上,季越庭跟我表白了。】
柳木青没回消息,下一秒,电话直接弹了过来。
“来,说清楚,他怎么就表白了,怎么表白的,你答应了??你们在一起了??*?”柳木青跟连珠炮似的,话语里满是了然,“我就说呢,他一个alpha能安什么好心思,你看吧,果然!”
“没有,你先别着急。”晏迟无奈,将昨晚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等他说完,柳木青却更疑惑了:“可他都那样说了,你居然能忍住不答应?他不是你初恋白月光吗,这杀伤力不应该maxmax吗,怎么跟刮痧一样。”
晏迟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别扭,只是对着季越庭他不好说。如今对着柳木青,他没了顾忌,于是坦然道:
“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怕他只是玩玩,怕我们在一起之后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离开,你也知道的,他的家人都在国外,也怕其他的变故,”晏迟坐在床边,看着窗台上飘进的落叶,“对于得不到的东西,我只会遗憾,就像小时候在福利院,我只能看别人玩最新的玩具,自己却没有。但遗憾是短暂的,过一段时间,我的注意力就会被别的东西吸引。”
落叶飘进又飘出。
“可我最怕的,是得到一样东西,然后又失去,”晏迟声音变轻,“这些年我经常想,要是妈妈当年没有收养我,后来是不是就不会出车祸,我知道这种想法很矫情,但仍无可避免钻进死胡同,蝴蝶效应在我心里演示了无数次,到后来我就觉得,‘选择’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特别是这种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选才是正确的。”
选择心中的冲动,答应季越庭,还是固守安全区,推开他的靠近。
醒后没有喝水,晏迟嗓音干涩。
听到这,柳木青很心疼:“小迟,你不要这样说,人一辈子哪能一直正确。阿姨爱你,你也爱她,她选中你带你走,那就已经是很好的缘分了。”
“但缘分也是很可怕的事,不是吗?”晏迟笑自己,“我胆小,所以我以前悄悄喜欢他却不敢表白,就算现在他开了口,我也不敢贸然答应。”
“小迟,我要纠正你,这并不是胆小,而是慎重,”柳木青叹口气,“爱情亲情都不是小事,慎重是必须的。你已经很勇敢了,不要责备自己。”
晏迟没那么脆弱,只是难得倾吐,心里有些空:“可是木青,现在对于季越庭,我暂时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得顺其自然就好。而且很多时候,我总觉得他和以前变得好不一样。”
“哪种不一样?”
“说不出来,就是一种直觉?”晏迟无法描述,“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准。”
柳木青追问:“这种不一样,你是更喜欢还是不喜欢?”
风忽而停了,飘走的落叶顿在半空,旋即又开始缓缓下落,最后停在窗口红色的砖块上,不偏不倚。
晏迟听从心声,回答道:“如果是以前的他,我或许仍只选择远远看,但现在那天在大学里,看着他走在旁边,我——”
——我其实也很想牵他的手。
未尽之言不消多说,漫长的电话结束,晏迟总算有心力去洗漱。
酒店提供早餐,但现在时间太晚,就算下去也只剩些自助里的残羹冷炙,晏迟准备出门走走,顺道用个早午餐。
他心里挣扎片刻,还是敲响了季越庭的门。
“季越庭,你在吗?”
很快,房门打开。
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晏迟愕然发现季越庭竟赤裸着上身。
眼神不知往哪落,晏迟下意识闭上眼问:“你早饭吃了吗?”
“吃了。”
“啊,”晏迟的计划泡汤,他小小后退半步,“那我先——”
“早上起来看你房门外还挂着牌子,知道你没起,我就先去吃了早餐,”季越庭笑道,“酒店早餐味道一般,侍应生告诉我两条街以外那家还不错,所以我带了些回来。”
晏迟意识到什么,试探性睁开眼,跟小心翼翼的猫似的。
“培根贝果,开放式三明治,还有份蔬菜沙拉。”季越庭从容撤身,让开门,“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都是给我的?”
“嗯。”
晏迟走进门,迈出两步又回头看他:“那要是我现在没来找你,你准备的东西不就白费了?”
“是会白费,”季越庭在套房桌边坐下,沉声笑,“但我猜,你会来找我。”
因为你总是那么容易心软,又总是那么在意他人。
因为你是晏迟。
被猜中心思,晏迟显得有些小小小发雷霆,于是他选择埋头吃饭,不搭理alpha。
不得不说,季越庭带回来的东西味道都很不错,晏迟口味清淡,这十分符合他的饮食取向。
他吃饭,季越庭就坐在一边看着,也不玩手机不工作,就纯看。
晏迟一侧头就是alpha的身体,几次过后,他忍不住道:“你不用穿件衣服吗?”
“你会觉得冒犯吗?”季越庭认真问他。
“?”倒反天罡,晏迟往下咽了口食物,诚实道,“我会觉得冒犯了你。”
“没事,我不觉得,”季越庭很淡定,“你喜欢什么样的,如果你有审美偏好,我还可以改变。”
“咳咳!”晏迟一口面包险些喷出来,“什么改变?这怎么改变?”
“只要想的话,花点时间总能达成,”季越庭笑笑,显得竞争力十足,“不知道你从前的追求者是什么样的,但如果是我,我会想把事情做得最好。”
这一观点,晏迟与他不谋而合。
磕磕绊绊用完‘追求者’准备的早餐,晏迟也没想出自己的审美偏好什么,非要说的话,季越庭这样的其实就很好。
但这不是重点。
晏迟放下餐叉,纠正季越庭话语中的错误:“易感期的时候,你说你没有谈过恋爱,也没让别人追过我和你一样。”
“季越庭,不要说别人了。”
你在我这,也是第一个。
第27章 追求法则“下次你送我一盆晚香玉吧。……
“可能和小时候的经历有关,我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接触,”晏迟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着动了动,“总之我没答应过让人追。”
季越庭深黑眼望向他,晏迟不经意瞥过,竟从中看到很多笑意。
季越庭为什么这么开心?难道就因为他说自己没让人追过么?可季越庭说自己也没有过,晏迟觉得这种事情应该要礼尚往来才算平等。
再说,他喜欢季越庭是因为从前的小事,那季越庭呢?
晏迟一下想不到对方喜欢上自己的理由是什么。
读理科的人总会在逻辑上莫名纠结,不理清就浑身不爽,晏迟也不例外。
他这人思考的时候有个不算好的习惯,就是总爱咬嘴唇,薄薄的一片下唇很快被咬出血色,像被用力揉过一样。
季越庭似是把握了这个小细节,问他:“在想什么?”
晏迟闻言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直盯着季越庭看。
“和我有关?”
“嗯。”晏迟似是而非应了声。
季越庭不知从哪捞了条深色浴袍来批到身上,这会儿绑带虽然系上,但胸口的位置仍未被完全覆盖。晏迟轻飘飘看了眼,心道,这还不如不穿。
“想问我什么,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晏迟问非所想:“季越庭,你在美国的时候朋友多吗?”
“还可以,有几个,但不算太多,”季越庭说,“倒是跟你挺像的,我对交友也不太热衷。”
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毕竟季越庭曾经有多能交朋友,晏迟可是亲眼见过的。
不过人的性格总在变,这也没什么不可能。
“我以前认识不少来自那边的同学,他们几年下来对象多得数不清,还说人人都一个样,所以我最开始知道你居然一直是单身的时候,还挺震惊的。”晏迟擦擦嘴。
季越庭见状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盒水果打开,很新鲜,晏迟还没伸手他就把新拆的叉子递了过去,一气呵成。
等晏迟回过神,两只手已然满满当当。
“你先吃,刚从冷藏里拿出来不久,”季越庭自然而然,对自己“追求者”身份的转变没有丝毫不适应,“你说的那种人我身边也有,确实很常见。”
晏迟又开始进食,一个劲嚼嚼嚼,竖起耳朵认真听。
“饱暖思**,他们不缺钱,就把感情和性当做兴奋剂,所以才会一段段开始关系又一段段结束。”季越庭说的很客观,“但是晏迟,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这样的事情,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他们口中所谓的刺激对我而言没有吸引力。我所做出的选择,一定会对未来伴侣负责。”
见他回答这么认真,晏迟从一堆红龙果和猕猴桃中抬起头,显得有些无措:“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我知道,但是我想再和你说一遍,除此之外,我也不想你有任何误会和不开心。”季越庭笑意温柔。
闻言晏迟兀自红着耳朵,肯定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季越庭很喜欢看晏迟吃东西。
晏迟很有教养,吃相斯文,不论对什么都细嚼慢咽,大概是在国外待的时间不短的缘故,他刀叉也用的漂亮,只不过舌头刁,有些挑食,对于不喜欢的东西,他会不动声色扒拉到一边,然后旁若无事地将其他消灭干净。
看着晏迟挑开红心火龙果,季越庭在心中记下,这个他不吃。
瞧见猕猴桃第一个被消灭,季越庭又添一笔,这个他喜欢。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论做什么,时间都过得很快。
用完早餐,晏迟忽然接到摄影师的电话,对方说自己发现了一个很好的场景,问晏迟愿不愿意再补拍几个镜头。晏迟是工作至上的完美主义,自然一口应下。
“要出门?”
“嗯,现在打车可能不太容易,我——”
“没事,我送你。”
“?”晏迟刚起身,人懵了,“你怎么送我?”
季越庭不知从哪变出个车钥匙:“我想着你接下来还要出门,这样方便点。”
晏迟定定看着车钥匙,不知道这车是租的还是买的,但按季越庭的性子,晏迟觉得大概率是买的。
晏迟:这样还是有点太奢侈了点大几百万呢。
季越庭很快换好衣服,这一趟来格拉斯他也没别的打算,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晏迟去哪他去哪。
他知道追人不能黏的太紧,那样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必须控制分寸,让自己显得很懂事。
若是许助理和公司那帮董事高管能看见,估计一个个都得排队惊掉大牙。
明天海京的头条新闻可以这么写了:
“惊!长膺总裁流落海外,竟甘为人做司机?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晏迟也挺无奈,他转过身,开玩笑般说:“那要是我现在就答应你,你会怎么做啊?”
“先不要答应我。”季越庭正色。
不等晏迟开口,他又说:“晏迟,给我一段时间,让我认认真真追求你,可以吗?”
这样的请求也算是前所未见,晏迟一时之间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磕绊道:“可、可以吧。”
哪有人这样的?
偏偏叫他给遇上了。
季越庭为晏迟拉开车门,凡事细心妥帖,从昨夜这个转折点起,他就彻底跨出了朋友那条浅浅的线。
只是他所图甚大,并不单为眼前。
他要将自己一点点同晏迟的喜好磨合,改掉那些晏迟不喜欢的,添上晏迟喜欢的。
就像记住晏迟的口味那样,季越庭要让自己也变得无可挑剔,变得最适合晏迟。
他要成为一个完美恋人,完美到哪怕有一天美梦破碎,晏迟也找不到比他更契合的存在。
不论——彼时“季越庭”这个名字,到底属于谁。
*
从法国回来已有小一月,季越庭每天雷打不动的问候不仅没有缺席,反而加倍升级。
时间一长,晏迟也算看明白了:
季越庭有时给他看猫,并非是想给他看猫。
alpha的小心思海了去。
如果用吃吃开头,用工作好累做结尾,那么就是想让晏迟给点安慰。
要是发人和猫一块儿的照片,那就是going,虽然很直白,但胜在晏迟确实挺吃一这套。
至于其他的,晏迟也就摸不准了,毕竟alpha心思难猜,更不用说对面是一心追人,智商和其他方面都点满的季越庭。
除此之外,得到晏迟应允的季越庭也没藏着掖着,追人追得大大方方,一得空就往晏迟工作室跑,就连出差刚结束,从机场回来都要往RH拐一趟。
而晏迟对此很淡定。
“晏老师,季总又来了诶!你快看窗外!”潇潇激动地往外看。
秦思明冷冷嗤了声:“谁知道那个alpha今天又要来送什么,花头真多。”
不知从哪国闻讯跑回来看好戏的梁应文托着下巴,啧啧道:“这长膺老总长得也不老嘛,蛮帅的,欸小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风暴中心的晏迟一片宁静,他扬了扬下巴,笑道:“当事人都没说话,你们那么激动做什么?”
“能不激动么,你这也算铁树开花了吧,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梁应文调侃。
晏迟爱慕者众多这件事毋庸置疑,但以往都不会跑到公司来,因为晏迟在对方表露态度那一刻就会明确拒绝,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斩草除根,因此季越庭才显得十分不同。
最起码这个alpha他上桌了啊!
“你就当我开了吧。”晏迟斜他一眼,也不呛声,任何人在这都看得出,他很开心。
秦思明忿忿掰断了一根甜美的香蕉,潇潇见状从他手里顺走半根,笑呵呵同他说小话:“好啦小秦,别伤心了,你看晏老师和那个alpha多般配,我可听小道消息说了,他们还是高中校友呢。”
“真的假的?!”秦思明更想哭了。
他妈妈为什么生他那么晚。
“当然是真的啦,你潇潇姐我从不骗人,”潇潇抱臂,在秦思明脑门上敲了下,“再说了,你呆瓜一个,怎么看都不是晏老师会喜欢的类型,还是早点放弃吧,好好当晏老师的学生,这事多少人都求不来呢。”
潇潇说的在理,秦思明化悲愤为食欲,吃了自己的半根香蕉还不够,悄悄溜进调香师的小厨房想要再顺点,结果被看管水果的大妈赶了出来。
“去去去,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说每天发水果怎么老少呢,就是你干的好事!”
晏迟不禁失笑,干脆直接把自己那份转赠给了秦思明。
于是乎,秦思明捧着那根香蕉奉若神明,准备带回家开光,然后摆到供台上好生侍养。
晏迟顾不上学生的心碎满地,他望向门口,不过十几秒,高大的alpha便阔步走进。
他风尘仆仆,刚结束出差,明明奔波一路,却从头到脚一丝不苟,怀里还抱着束花。
“上次不是说别送了吗,我这都堆不下啦,”晏迟无奈指了指角落的‘花丛’,“再这样下去我也不用调香了,直接改行开花店致富应该还来的快点。”
季越庭失笑:“这是最基本的,哪能不送。开花店就开花店吧,帮我问问,你们这买花送不送老板?”
嘴贫。
晏迟不搭理他,翘着小腿倚在窗边看书。
季越庭松了松领带,走到他身边,一低头,先看见晏迟裸露在外的脚踝,那片皮肤很白,隐隐能看见几条黛青的血管,踝骨凸出,显得脚踝很细。
确实很细,一只手就能圈住易感期的他倒是早早试过。
再偏头,就看见窗台上那盆千辛万苦才从法国来回来的白玫瑰。
“辛西娅太太说的就是它?”季越庭伸手,拨了两下叶片,“你养的确实很好。”
他说完,有点沉默,但晏迟一直没抬头,像看书入了迷。
季越庭好奇他在看什么,于是俯下身去,可下一秒,晏迟却腾出手来抵住他的肩,不让他再往下。
心头泛酸,但季越庭到底还是顺着晏迟的力道停下来。
“啊呀,别离这么近,我脖子痒。”晏迟缩了缩,他侧目,看见季越庭目光沉甸甸的。
不知为何,他感觉季越庭好像不是很喜欢白玫瑰这种植物。虽然只是一种直觉,但晏迟很相信自己的第一感。
“好,我记住了。”季越庭说着,就要往后。
“不是不让你,呃,靠近只要没有特别近就好。”晏迟吓唬他,“我的脖子有自主意识,它会攻击你,跟捕兽夹一样。”
alpha的视野中,beta的耳朵尖变成很淡的粉。
季越庭慢半拍意识到,刚才晏迟所说的话,原来并非拒绝。
窗外有风吹过,很快,他又听见晏迟说:
“季越庭,下次你送我一盆晚香玉吧,我觉得我应该也能养得很好。”
第28章 你的老婆“你的老婆是小迟老师!!”……
每当季越庭觉得自己已经很喜欢晏迟的时候,只消一些催化剂,他又会发现,眼下的这些还远远不够。
对于晏迟,他不该有任何上限的。
“那下次来带给你,我去挑朵好看点的。”季越庭从顺如流。
晏迟笑他:“多麻烦的事,你还亲自去跑吗,怎么不让许助去?”
季越庭:“是我追你,不是许助追你,自然要我去。”
晏迟笑得不行,背轻轻颤着:“好,那随你,我就等我的花送上门来。”
夏季天热,他今天就套了件浅茶色真丝衬衫,低头的时候蝴蝶骨凸起,抵在薄如蝉翼的衣服上十分明显。
季越庭不动声色地盯着晏迟的后颈看了会儿。
晏迟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在看什么?”
季越庭直白:“看你的脖子。”
晏迟一愣:“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什么是不好看的?”
“”晏迟被夸得噎住,“哦,那你看吧。”
“下午工作安排多吗?”季越庭是个体贴的人,他自己也忙,所以就算来找晏迟也会尽量不打扰对方。
“原本有些小活,但是我上午加了把劲,把它们都解决了,”晏迟浅又小的梨涡露出来,“下午我准备去趟红山福利院,好久不去了,也不知道那边新楼建得怎么样。”
季越庭想了想:“前几天封顶了,接下来要砌体。”
进度还挺快,晏迟更想回去看看,他放下书问季越庭:“你等会儿回公司?”
“嗯,下午有会要开,但现在时间还早。”季越庭在工作方面的疯狂程度和晏迟算是旗鼓相当,每次见晏迟空出的时间都是他安排好的,并不会影响工作进度。
上个月他抽出一周时间去法国,回来后连熬了四个通宵,硬是仗着自己身体素质好,活生生把所有堆积的文件全部处理完毕。
许助理跟着加班,头发掉了一大把,只能默默给自己泡咖啡。
当然,这事季越庭没和晏迟提起过,他不傻,什么该邀功什么不该,他很清楚。
“还早,那是多久,给我个时间。”
“三个半小时。”
晏迟算了算,觉得来得及,书页一合,他拿出被追求者的气势。
“那麻烦季总等会儿陪我去趟福利院,等下了山,我再放你回去开会。”
*
小家伙们叽叽喳喳,一个个穿得花花绿绿挤在门口,扒着栏杆撑脑袋往外看。
“晏老师怎么还不来呀,我看不见他的大白车。”
“笨蛋,开车需要时间你懂不懂,我们在山上,晏老师要慢慢绕上来,太快的话会掉下去的!”更高的女孩比了个盘山公路的手势。
“真的吗?”胆子小的孩子一抖,捏捏自己肉乎乎的手心,“那还是慢一点好了。”
“你们晏老师才掉不下去呢,”负责孩子们伙食的吴阿姨爽朗笑起来,“小家伙不出门都不知道,山上公路的护栏可全被加固过了,稳当得很。”
“哇,那好棒啊!”
“院长爷爷,是谁在做好事啊,我要让老师给他发小红花!”
方院长指了指后头刚封顶不久的楼房:“是上次来过的那个黑衣服alpha叔叔,以后要是有机会见到他,你们都要好好感谢人家,知道了吗?”
所有小孩异口同声:“知—道—了—!”
他们话音刚落,熟悉的白色车头就从坡道处缓缓驶出。
晏迟来的次数不少,小孩子记性好,早把他的车牌记住了,一见着就兴冲冲跑过去。
车停稳,拉开门,原本睁大眼睛巴巴等着的小家伙懵了。
我那么大一个晏老师呢?
怎么变成陌生黑衣服叔叔了?
等等,这不就是那个建房子的叔叔吗?
“季先生?”方院长也诧异,没想到他会来。
季越庭冲老人家颔首,回头敲了敲车窗,问里头的人:“小迟老师还逗人呢?小家伙们真要以为你没来,估计都得哭了。”
什么意思?几十双眼睛又巴巴看向副驾。
晏迟笑着拉开门,冲他们做了个鬼脸:“不会真被吓到了吧?”
很快,报应来了。
晏迟被一群粘人小土豆围住,腿都动不了……
“晏老师你坏,欺负小孩子!”
“老师我还以为你不来QAQ,我还有新画的画要给你看呢。”
“批评这个小迟老师!”
“好啦好啦,是老师不好,作为补偿,今天下午陪你们做游戏好不好?”哄小孩嘛,这一手晏迟不要太熟。
“好!!!”
“我要玩抢凳子!”
“不要抢凳子,要丢手绢!”
“你们的都不好玩,老师,我们来过家家吧。”
“”
人多,你一句我一句,晏迟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簇拥着进了教室。
季越庭和方院长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季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小迟邀请的吗?”
“嗯,下午原本就在晏迟工作室里,正好有空就一起来看看。建筑施工应该没有对你们产生太大影响吧?”
“问题不大,季先生你们找来的施工队可好了,干活又快又负责,”方院长真心感激,“上次有个小孩子自己瞎跑出去进了工地,我们四处找不到,急坏了,还是施工方把人好好送了回来。”
“都是些分内的事情。”
方院长摸摸下巴,想的不止说的。
这种事说是分内不为过,但做的不好的同样大有人在,自福利院的项目开工起,长膺态度如何,是否上心,他都看在眼里,对方每次来交涉都客客气气,从不装腔作势拿架子,还时常带书本文具给孩子。
一般企业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至于是谁的态度影响了长膺上下,方院长心里现在也大致摸出了个答案。
走到教室门口,听着里面孩子的欢声笑语和晏迟的声音,季越庭驻足,开口问:“晏迟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你说小迟啊,让我想想,也有二十多年了,”方院长说,“他来那一年,我上任院长没多久,好多事都不熟练,手忙脚乱的,那会儿孩子没现在这么多,园里设施也不好,玩的东西少了,小孩子的精力没地方消耗,自然就要吵,所以我总应付不过来。”
“但晏迟不一样,他打小就乖,总是一个人捧着本书坐在角落里看,也不怎么说话。”
室内,晏迟正陪着孩子们看绘本。
“起先我以为他在交流上有些障碍,后来才知道,他是看出来我和其他老师太忙,所以想安安静静的,不给我们添麻烦。”
季越庭站在窗边,目光下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后来其他孩子一个个被领走,我看得出,他也想有个家。他是个聪明孩子,但或许就是因为太早熟,所以很多人来领养时会选择放弃,毕竟已经有成熟心智和世界观的孩子更难培养亲子感情,这些我们都理解,也不好责怪陌生人的选择,大家都没有错。”
“小迟在福利院里朋友不多,最后一个朋友也被领养那天,他实在忍不住,悄悄跑墙角哭了。”
“他很坚强,以前有小孩欺负他,他也没哭过那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流眼泪。”
知了趴在树上,叫得人心烦。
小晏迟蹲在长满青苔的角落里,一边数蚂蚁一边掉眼泪。
可他的眼泪太大颗,落下后不小心掉进了蚂蚁队伍,好几只蚂蚁都被砸开,他睁大眼,又手忙脚乱开始道歉。
小声哭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方院长循着声音找过来,日头正毒,热得他满身汗。
看着眼前这乖的叫人可怜的小孩,他又只是轻轻叹气:“小迟,来,我们回去了。”
小晏迟扭过身,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湿乎乎的,黑而密实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变成散开的好几绺。
“院长爷爷我不小心把蚂蚁砸晕了。”
方院长被他逗笑:“说什么呢小迟,蚂蚁可坚强了,它们要搬比自己身体大那么多的东西,还怕你一滴眼泪吗?”
小晏迟又低头,果不其然,刚才还恹恹的几只蚂蚁又活动起来,重新回到队伍里。
方院长抹了把汗,看着晏迟通红的眼眶,以为他还不想回去。
可下一秒,面前的孩子却吸吸鼻子,从怀里掏出有且仅有的一张纸巾递给他。
“院长爷爷,你、你擦擦汗。”
那本是他想用来给自己擦眼泪的。
但是院长爷爷好辛苦,流了这么多汗,所以他不能哭了,不然眼泪流下来,又要砸到小蚂蚁。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张纸巾,这么多年,我遇到这么多孩子,像小迟那么懂事惹人心疼的,真是唉。”方院长说着,声音都颤了。
季越庭静静听着,一字一句都没放过。
屋内,孩子们的争论总算有了结果,室内不方便跑动,他们投票决定,要和晏迟一起过家家。
“小迟老师是大人,所以要给我们当家长。”
“那是爸爸还是妈妈?”
晏迟刚想说自己可以当爸爸,几个小家伙眼睛就睁得提溜圆,你看我,我看你,在无声中达成一致。
“当妈妈!”
“对对,我也觉得,一定要当妈妈!”
“要我当妈妈啊?”晏迟哭笑不得,由着他们去闹,“那我当了妈妈,谁来给你们当爸爸呢?”
几十个小雷达开始自动搜索,很快,一个小男孩作为先锋军站起身,迈着短腿噔噔噔跑到门口。
他仰头,看向面前这个比摩天大楼都高的叔叔,认真问:
“房子叔叔,你可以陪我们玩过家家吗?”
“房子叔叔”本人不语,方院长拍了下小家伙的后脑勺:“又玩什么呢,乱给人家起外号,这样不好。”
“不是乱起,房子叔叔建房子,所以是好叔叔,我们想和他一起玩,给他小红花,”小男孩用手比划了下,“而且我们过家家还缺个爸爸呢!”
小男孩嗓门大,好多人都不明所以地往门口看,其中也包括晏迟。
对上季越庭的目光,晏迟下意识眨眨眼,用口型问他:他和你说了什么?
季越庭见状轻笑,也不回答。
他蹲下来问小男孩:“你让我当爸爸,那我老婆是谁?”
小家伙脑子开始思考,爸爸的老婆,老婆那不就是妈妈吗!
“你的老婆是小迟老师!!”他超大声公布。
晏迟脸色瞬间爆红。
这都什么跟什么?
季越庭转头,将面色绯红的晏迟看了个精光,他拍拍男孩的肩,笑道:“进去吧。”
“所以叔叔你来不来啊?”男孩很执着。
季越庭也不卖关子:“我老婆都在里面了,还能不来吗?”
第29章 送货上门“那你家,让我进么?”……
季越庭阔步来,十分坦然地在晏迟身边坐下。
孩子多,留给他们的空间不算宽敞,晏迟和季越庭肩碰着肩,皮肤的热度透过布料,他想着刚才那声“老婆”,心道季越庭就是个坏心眼。
“好,那我们的爸爸妈妈到齐了!”负责指挥的小女孩叫童童,“现在可以开始过家家了。”
晏迟以前不怎么玩这个,他虚心问童童:“我要做什么?”
另一个女孩抢答:“小迟老师是妈妈,可以教我们课后作业,还可以做饭!”
童童煞有其事点点头:“不过这些事情爸爸也可以做,你们是夫妻,要轮流着来,这样我们一家才会幸福。”
“做饭?”晏迟一愣。
身侧,季越庭很识相,忍着笑从一旁的玩具堆里抽出两把塑料锅铲。
他递了一把给他:“嗯,做饭。”
晏迟接过,小声告诉童童:“可是我做饭很难吃,只会焯水和撒盐。”虽然只是装装样子,但晏迟深知自己连炒菜的架势都拿不出*,毕竟多年来他做的最好的菜一直都是芦笋白灼虾。
童童想了想,说:“没关系啊,不是还有爸爸呢,妈妈不会的话可以让爸爸来。”
她说着,看向季越庭:“爸爸会做饭吗?”
季越庭:“可以。”
于是家庭分工就此落定。
白天的时间,家长要出去上班,孩子们上学或是自己玩耍,等下晚上回了家,“爸爸”季越庭要负责做饭打扫,“妈妈”晏迟则负责课后作业。
福利院里的孩子年纪都不大,所以玩具很多,有人不知从哪拽出一条印着花猫的围裙,高举着说:“这个可以给爸爸烧饭穿。”
然后就跟击鼓传花似的,那围裙从边上的孩子开始,一个一个朝季越庭这传来,可晏迟刚拿到手,童童就说:“妈妈帮爸爸穿吧,爸爸手里拿着锅呢。”
晏迟探头,果不其然,季越庭已经把锅拿了起来。
不好叫孩子们失落,晏迟也顾不上别的,十分配合地冲季越庭道:“胳膊伸一下。”
围裙穿起来还算方便,晏迟同季越庭面对着,让他穿过两条胳膊,然后又绕到后头去系带子。
蝴蝶结刚系好,晏迟就看见季越庭偏过头,他心头一跳,果不其然,季越庭在他耳边轻道:“谢谢老婆。”
季越庭用的是气音,只有晏迟听得见。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季越庭还挺闷骚的。
“。”晏迟手上使劲,不动声色把蝴蝶结勒得特别紧,“不用谢。”
按过家家时间线来,现在应该是小孩放学回家的时候,季越庭被要求烧饭,于是他穿着晏迟系的围裙拿着塑料锅铲颠了两下,还挺像模像样,颇有大厨风范。
晏迟则拿出几本语文数学书来,打算借着过家家的名头顺便给他们灌输点知识。
晏迟讲课声音很温柔,小家伙围在他身边,听得很认真。
季越庭看了会儿,扬声道:“饭烧好了,该吃饭了。”
这话一出,晏迟身边的孩子又乌泱泱跑到季越庭那,蹦上蹦下,叽里咕噜问他晚餐吃什么。
晏迟放下书望去,还挺意外,他没想到季越庭居然也这么配合。
和小孩玩多幼稚,人长大了,身上或多或少就会有架子,更何况是季越庭那种身份。
晏迟今天来这叫上他,本来也没想这么多,只是想再和他来福利院走走。
红山福利院是承载他童年的地方,也是他记忆最开始的地方,这里本来已经在一点点被人舍弃,荒废,可季越庭的选择却让这座福利院有了新的可能。
孩子们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更好的生活环境,虽然晏迟已无法设身处地去体验,但他想,如果小时候的自己能看见,一定会开心。
对于季越庭,晏迟不否认有喜欢,而这份喜欢,最初始于对方帮自己解围的感激。
到现在,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晏迟掰开细算和季越庭之间的零零总总,算来算去,无可避免要混淆一部分。
某些时刻,在面对季越庭时,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喜欢更多,还是感激更多。
“妈妈怎么还不来,快来吃饭啦。”童童跑过来拉住晏迟的手。
一家人整整齐齐,围成圈坐下,中央是几个装了塑料蔬菜的盘子。
晏迟学着童童她们的样子,那筷子夹起来假装吃一口,然后再放回去。他演得很到位,放下筷子就看见季越庭正笑着看自己。
alpha冲他做口型:好吃么?
怪好笑的,晏迟催促童童:“快,去叫你爸爸也吃点。”
童童很听话:“爸爸你烧的超好吃哦,你自己也要吃!”
“谢谢童童。”季越庭笑意温和接过筷子。
“晚餐”结束,小家伙又变戏法一样,给他们找了块不小的布。
“这是什么?”晏迟拎着问。
很快,他就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是妈妈和爸爸的被子呀!你们是夫妻,晚上要睡在一起哦。”童童特意叮嘱,指着角落说,“那是你们的房间!”
“!?”晏迟懵懵眨了下眼,耳边是alpha闷闷的笑声。
连被子都有,晏迟好无奈。
季越庭也很意外,旋即便有些爱上这个幼稚的游戏。
要是他和晏迟真的是简简单单的伴侣,倒也很好。
拉起“被子”蒙住两个人的头,晏迟在不太明亮的环境里看着季越庭嘴角的笑:“就这么好玩?”
“嗯,没玩过这种游戏。”季越庭说。
“你小时候也不玩?”
“不喜欢给别人当小孩。”
“那现在就喜欢给小孩当爸爸了?”
季越庭话音稍顿,眉梢轻抬:“是喜欢给小孩‘妈妈’当对象。”
“”晏迟说不过他,每次都被摆一道。
又陪小家伙们闹了会儿,晏迟看着时间,拍拍季越庭。
季越庭回头看他。
“还有一个小时,你要去开会了,从这开到长膺有段路。”
晏迟帮他解了围裙,方院长也进来,准备叫孩子们回去上课,小家伙围着两个大人恋恋不舍,晏迟挨个摸了摸头,许诺下次再来看他们。
“那要把爸爸也带回来哦,不然我们一家就要缺人了!”
最开始小孩都有些怕季越庭,毕竟他是成年alpha,长得特别高,看起来又凶,心里下意识就觉得这个叔叔不好说话。
但是叔叔在小迟老师面前好温柔哦,他们看多了也就不害怕了,还光明正大按着过家家的身份叫起来。
他们都没有爸爸,所以分外珍惜现在这个假爸爸。
晏迟眉眼弯弯,也答应道:“好啊,知道啦。”
回程还是季越庭开的车,他开得稳,晏迟有点犯困,眼睛雾蒙蒙地问:“没想到你还挺讨小孩子喜欢的。”
“有吗,刚才走之前他们拉着你说小话,都说了什么?”
“说你这个叔叔脾气好好,好温柔。”晏迟眨了下眼,侧头看他,“我也觉得。”
季越庭闻言低笑道:“那你还把围裙系得那么紧?”
想到这事,晏迟又别过头:“谁让你嘴贫。”
“不让贫?”
“也没有,”晏迟不看他,“谁能管得了你说什么。”
红灯刹车,两人都随着惯性晃了下。
“别躲了,”季越庭转过脸,“刚才我就看见,你耳朵红了。”
被戳破晏迟也不心虚,他腰杆子硬气:“就是红怎么了,谁叫你那么叫我。”
季越庭其实还挺希望晏迟能礼尚往来的,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他倒也没有那么贪心。
“那不说这个,说点别的,”季越庭一顿,“易感期的时候我隐约记得叫过你别的什么,可惜我不记得了,你呢,还有印象吗?”
季越庭不提还好,他一提,那些零碎片段又一道朝晏迟袭来。
冷而坚硬的金属止咬器,一下下向前顶撞,又控制着力道的擦蹭,alpha自后而来贴紧的身体,还有不断收紧,青筋迭起的小臂。
无法被嗅觉捕捉的信息素编织成网,让空气都变得潮湿黏腻,缺乏安全感的alpha死死锁住他,不让他离开分毫。
alpha的眼眶是红的,而那狼狈的祈求落到晏迟耳边,就只变成一句:
“宝宝”
“没印象了。”晏迟面不改色撒谎。
他和季越庭现在的氛围已经够不对劲,要是这会儿再把那个称呼扔出来,今天怕是难以收场。
“这样吗。”季越庭似乎还挺遗憾。
隔日,晏迟下班回家后,房门被敲响了,一个打包严实的快递被送到门口。
快递小哥亲自捧着,小心翼翼放下。
“请问您是晏先生吗?”
“我是,这个快递”
“这个快递是季先生委托我们送过来的,因为比较贵重,所以我这里有个单据需要您签个字。”
小哥拿出纸笔,晏迟在上头签了自己的名字。
回到屋里,晏迟拿小刀一点点划开,光线倾泻而进,他终于看清,里面原来是一株晚香玉。
季越庭的动作真快,他前不久刚提起,对方就把花送来了。
晏迟很容易心软,面对季越庭更是。
他把洒出来的泥土扫进垃圾桶,擦净花盆,来自季越庭的晚香玉就这么登堂入室,占据了晏迟家中阳光最好的一方角落。
晏迟和季越庭打去电话。
刚接通,季越庭就问他:“花收到了吗?”
“收到了,刚打理完,”晏迟靠着窗台,尚未开放的晚香玉气味并不浓郁,只有很淡的草木香,“是你亲自挑的?”
“当然。”
“那怎么让快递员来送,”晏迟学他的语气,“又不是快递员追我。”
季越庭沉沉笑了声:“是我不好。”
话音刚落,他又道:“那你家,让我进么?”
说的是送货上门,至于到最后究竟送的是货还是人,那就不好说了。
晏迟很轻地哼了声:“你来了再说。”
季越庭不客气:“明天怎么样?”
“什么明天?”
“明天晚上,我来你家给你做饭,就当给没有亲自来送花赔罪,你有空么?”
得寸进尺。
晏迟压着嘴角:“你还真的会做饭啊,味道好不好,不好吃的话我可不同意。”
“略通一二,味道应该尚可。”
季越庭既然这么说,那味道就是很不错。
“那需要我准备什么,话说在前头,我家里可什么都没有。你要想我打下手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洒两把盐。”
“不用你做别的,”季越庭像是在撸猫,背景音里有吃吃踩奶的呼噜声,“帮我系条围裙就好。”
第30章 并不是他【营养液加更】“要把自己养……
搞定秋季新品宣传,RH众人也松了口气。
梁应文穿了条不知从哪个时装周扒下来的镂空西装,主动提议让大家出去聚个餐。
白嫖一顿晚饭,还是老板请客,员工都说好,纷纷提议要去贵点的餐厅吃,狠狠敲梁总一笔。
梁应文心大钱多,对此没什么意见。
他问晏迟:“你觉得哪个餐厅好?听说城东新开了家店,味道还不错,要不去尝尝。”
“都行,你们看着来,”晏迟头也不抬调配香精比例,“不过我今晚有事,就不去了。”
哪里不太对劲。
“有什么事啊,公司里的聚餐你一般都不缺席啊?更何况你还是这次的大功臣,宣传部那几个上次就想跑来给你磕一个了。”梁应文疑惑。
晏迟说:“晚上有约,我回家吃。”
“和谁有约嘶,”梁应文脑子通了,“季越庭啊?”
“嗯。”
“他追人追这么紧呢,上赶着去你家啊?”梁应文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回你家吃,不会是你做饭吧,你那水平,难道请堂堂长膺季总吃芦笋白灼虾?”
“你烦不烦,”晏迟被戳到痛脚,瞪他一眼,“我只会芦笋白灼虾也比梁总煤气灶都不会拧的好吧。”
梁应文哈哈大笑,西装上的挂件丁零当啷响一通响:“所以真是你做?”
“没,他做,”晏迟手上稍顿,“他主动请缨的,我也不知道水平如何。”
“哦,原来如此,你这是佳人有约,而且还是约在家里的‘佳人’,怪不得要丢下公司跑哦。”梁应文促狭一笑,“多出息。”
季越庭追晏迟,这事现在RH上上下下都知道。上至他这个老总,下至门口扫地的大爷后厨备菜的阿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有人都巴巴看着,感慨于这个alpha竟有此殊荣,能在晏迟身边搅起这么大的风浪。
明眼人都看得出,季越庭追人追得用心,梁应文想,季越庭再努力也没用,反正这赛道上就他一个,连像样的竞争对象都没有。
晏迟回怼梁应文从来不留情:“梁总报表看完了吗,回头衣服记得穿严实点,四面漏风,当心着凉。”
梁应文不管,骚包得要命,看吃饭地点去了。
或许是心里有所期待,白日上班的时间变得比平时更漫长。
到了点,晏迟一脚油门往城区跑,抵达楼下时,季越庭也刚停好车。
alpha用手肘推上车门,两只手都满满当当提着东西,瞧见晏迟就目标明确地走来。
晏迟远远看着还在纳闷,季越庭是要给他做个满汉全席么,竟然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然而,季越庭刚靠近,一声婉转的“喵”措不及防袭冲晏迟来。
“你还带了吃吃?”晏迟惊讶。
等人走近,他才看见季越庭右手提的是航空箱。
“看它一只猫待在家里可怜,所以就顺带着捎出来了,”季越庭把吃吃拎得高了点,“允许我这个客人再带个客人吗?”
晏迟眼睛都亮了,直接从季越庭那把吃吃接了过来:“当然,但是它晚上要是想吃饭上厕所怎么办?”
季越庭自然思虑周全:“给它带了折叠的饭碗和厕所,虽然食量上是猪,但上厕所很自觉。”
吃吃不满地在航空箱里转了个圈。
晏迟失笑:“走吧,那上楼。”
晏迟住在顶楼,有单独的专属电梯,虽然楼层高,但不在其他楼停靠,速度很快。
季越庭此前从未来过这里,偶尔几次也不过止步楼下,光明正大进晏迟的家,真真是头一回。
晏迟家里的装修布置和RH的工作室异曲同工,偏向简洁的自然原木,环境温馨,叫人看着心里很舒服。
问了厨房和洗手间的位置,季越庭十分自然脱下外套卷起袖摆,准备开始做饭。
晏迟则蹲在地上给吃吃开了门,白猫体胖,可惜胆不如身肥,好一会儿才敢出来。
它是个会看眼色的,在场谁做主,它就蹭谁,于是绕着晏迟的裤腿转个不停。
季越庭睨它:“谄媚。”
晏迟反驳:“别说吃吃,它多可爱多乖呀,对不对?”
然后伸手挠了挠吃吃的下巴,白猫立马眯眼抬头,舒舒服服呼噜起来,得空还略带得意地瞅了自己主人一眼。
季越庭懒得和猫计较。
晏迟收拾好航空箱起身,后腰被人碰了下。
这个部位不管隔了多少层布料都敏感,晏迟转身,只见季越庭正好整以暇看着他。
“小迟老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晏迟眯眼:“什么事?”
“我的围裙呢。”
“厨房冰箱右边第一个抽屉里。”
“我自己系?”
“你自己不能?”
季越庭闷声笑道:“自己系么,也可以,就是可能烧出来的饭菜味道不佳。”
alpha果然花头多,晏迟走近一步,同他对视:“季总,威胁我?”
季越庭凌厉的眉目此时柔和无比:“不敢。”
他只是渴望来自晏迟的任何触碰,但晏迟要是真心不愿,他也不会强求。
追求者是想讨点好,但更要摆清自己的地位,不是吗?
视线在明亮灯光中交错,晏迟只觉周围变得很安静,他能听清两人的呼吸声,从一快一慢,到逐渐同频。
季越庭的眼睛真的很黑,晏迟从中能清晰看见自己。
一个完整的自己。
“你去拿出来,我帮你。”晏迟收回目光。
季越庭言听计从,只是等到拿出来,才发现晏迟买的围裙居然是粉色花边HelloKitty。
“”
晏迟注意到他的一瞬凝滞,忍不住笑了:“怎么不过来,我还要帮你打蝴蝶结呢。”说话总说不过季越庭,现在终于让他摆了一道。
季越庭也就停滞了几秒,很快恢复如常,走向晏迟。
“你喜欢可爱的?”
晏迟推着季越庭转过身,拎着两条粉红色的带子缠上他的后腰:“一般般吧。”
“那怎么给我准备这种款式,我还以为你喜欢。”腰上的布料一点点收紧,季越庭微微侧头,从高处往下,他只看见晏迟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
晏迟打蝴蝶结炉火纯青,两只耳朵对称笔挺,很美观。
他收手,抬头对上季越庭的目光,笑道:“因为想逗你啊。”
季越庭一滞。
晏迟当着季越庭的面,拉着那根长长的围裙带子,从头捋到尾。粉色的带子在他掌心和虎口一点点滑过,最后掉落。
明明没有声响,季越庭的心却猛然一撞。
晏迟方才碰的,又哪里只是带子。
“现在可以了吧?”晏迟抿唇微笑,撩人不自知,“厨房就交给你了。”
玻璃移门顺着滑轨被推上,只隙开一条不算大的缝。季越庭平复呼吸,露出的双臂上,血管仍在勃勃跳动。
晏迟抱着老实趴在他怀里的吃吃,倚在沙发边,看季越庭在厨房里忙活。
在晏迟看来,做饭实在是很繁琐的事情,简直比调香还复杂,更不用说事后还要收拾。
任何工作都没面上看起来这么光鲜亮丽,他每天下班回家已经够累,外卖不卫生,再加上要控制饮食,好好做饭就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胃痛偶尔会发作,但一杯温水就能解决。
柳木青和梁应文都说过,晏迟这是仗着自己年轻乱来,以后老了怎么办。
彼时他对此不以为意,老了那就等老了再说。
可看着眼前厨房里季越庭的背影,闻到带着油烟的饭菜香味,晏迟埋在吃吃毛茸茸的肚皮上,恍惚间生出一种久违的满足与幸福感。
就像回到了晏岚还在的时候。
那时,偶尔傍晚放学回家,他会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
睡梦间迷迷糊糊,饭菜香味飘开,他睁开眼,就能看见晏岚坐在身边,笑意温柔。
她会摸摸自己睡迷糊的脑袋,说:“小迟,开饭啦。”
“开饭了。”
玻璃移门推开,晏迟恍然抬眼。
季越庭带着香气俯身,在猫头上摸了下。
“困了吗?我已经做好了,吃完再睡吧。”
晏迟忽然被塞住喉咙,抱着猫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他低声应:“好。”
季越庭这样的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说自己对做饭略通一二,那就是极为精通。
晏迟本来只抱有小小期望,一口下去,期望霎时膨胀了。
“季越庭,”晏迟睁大眼,“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
面对晏迟直白的夸赞,季越庭围裙都没摘,欣然受下。
“你在国外难道都自己做饭吗,季家没给你配厨师?”
“有厨师,不过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经他人手,所以学了点。”季越庭知道晏迟口味清淡,因为做的菜都十分合他胃口。
晏迟从不知道季越庭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还有这样的本事,本就存在的滤镜又被加厚一层。现在的他已经不敢笃定,如果一时的冲动压过忧心,他是否还能冷静理智对待眼前的人。
“你呢,在法国怎么解决?”
晏迟讪讪笑了:“我和几个室友每天煮火锅。”
“嗯?”
“清汤火锅,要吃什么就自己扔下去涮。”
要简单点说,那就是焯水。
两人不约而同想了想那个画面,忽而笑了。
季越庭率先停下,他看着笑得眼尾都泛红的晏迟,沉声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晏迟用猫抹了把笑出来的泪。
“怪不得你那么瘦,”季越庭不带任何旖旎色彩道,“上次更衣室里,我总觉得一只手就能环住你的腰,甚至还有空余。”
晏迟怔愣,还没回过神,就见季越庭将他刚才夹得更多的那碗菜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要把自己养得好一点。”
季越庭这么说。
“如果喜欢,我可以经常给你做。”
真的吗?你真的有这么多空闲的时间,真的愿意放下身段做这些事,真的只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做这么多。
晏迟心里有很多想问的,但话到嘴边,又什么都没说。
对柳木青说的那些,并非只是他一时之感,而是长久接触下来的直觉。
季越庭比起从前,真的变了好多好多。
以前的他身边有很多人,性格张扬肆意,是高高在上的季家少爷。
但现在他变得好温柔体贴,甚至于无微不至,就连漆黑的眼中,都只剩下自己一个。
如果换做当年的季越庭,他们还会是如今的情状吗?
缘分呐,真是很奇妙的事情。
洗碗机发出水流声响,季越庭终于解下围裙,叠好放回原位,他想,这样的话下次再来也不会找不到。
厨房灯光熄灭,季越庭擦净手,转身来到客厅找人。
晏迟坐在高脚凳上,若有所思。
听见吃吃的叫声,晏迟转过身,看向季越庭。
那目光里有探究。
只这一瞬间,季越庭忽而顿住步伐,生出一种错觉。
就好像此时晏迟在看的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