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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是……有意思。

眸光一转,柳适眼角泄出邪意,指腹摩挲捻去血渍,缓缓落在腰上。

蕴禾握着青竹的手往下压。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呼唤无比清晰送入众人耳中。

“阿适,你去哪儿了?”

“阿适?”

蕴禾眉心微动,望向隔壁院内正在寻找夫君的柔弱女子。

瞪了柳适一眼,她收回青竹。

在她收势的那一刹,柳适的身影原地消失。

“阿适?”

女子的声音里饱含欣喜,“你方才去哪儿了?我醒来时不见你,找了你许久。”

男子嗓音温柔,“是我不对。我半夜醒来见月色甚美,一时看住了。”

“你想赏月,为何不叫我?”

“扰你睡眠,待你醒来该恼我了。”

“我才不会。走吧,我和你一道出去赏月。”

“好。”

二人的声音逐渐远去,蕴禾跃下屋檐,莫名道:“他为何要杀我们?”

苏见清摇头,眉心紧皱不放,“我也不知。”

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一点也不像她梦中如风肆意的柳适。

岁月当真能让一个人发生巨变?

蕴禾懒得想,正要回屋,脚步将将抬起,又重重落下。

看着苏见清,她问:“你方才为何不悦?”

苏见清被问住,“我、我何时不悦?”

“回屋之前。”蕴禾笃定,“你定在不悦。”

苏见清哽住,不知该如何与她开口。

偏蕴禾并不想放过他,凑近仔细观察苏见清的表情,眯着眼逼问:“说!”

苏见清喉结滚动,手心发麻,内心反复纠结。

是说,还是不说?

蕴禾:“快说。”

猛地深吸一口气,苏见清攥住衣袖,“是因阿蕴姑娘说,与我夫妻相称,只是图个便利。”

蕴禾不解,“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不是事实吗?”

思绪一转,她问:“难不成,你是怪我不经过你同意,在外与你假扮夫妻?”

蕴禾不高兴地鼓起脸颊,“我说都说了,你不高兴就不高兴吧。”

她丢下苏见清,转身就走。

“阿、阿蕴姑娘……”

苏见清不解,怎么就变成了这般?他、他还以为说出来之后,阿蕴姑娘会将他骂一顿。

急忙追上去,苏见清去拉蕴禾手腕,“阿蕴姑娘……”

蕴禾侧身一躲,眨眼之间身影已落在屋内,带着脾气关上门,“困了,我要睡了,别打扰我。”

苏见清无奈又茫然。

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屋内的蕴禾气极,将收在储物手链里属于苏见清的东西放出,从里拿了棵灵草,把它当成苏见清,泄愤似的咬在嘴里。

哼,和堂堂妖皇陛下以夫妻相称是什么丢人的事吗?

她都没嫌弃苏见清呢,他竟然敢嫌弃她!

可恶的人修!

蕴禾用力嚼嚼嚼,把灵草咽下去,仍不解气,又取出几颗灵石,将之捏成齑粉抛着玩。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哇!

……

翌日,蕴禾推开门时,一眼瞧见院子里忙活的颀长身影。

她板着脸将之无视,昂首挺胸从他身边走过。

“阿蕴姑娘要去哪儿?”

蕴禾语气恶劣,“你管我。”

苏见清指着厨房,垂着眼睫语气低落,“昨夜惹阿蕴姑娘生气是我不对,我一大早便起来忙活,想给阿蕴姑娘赔罪。阿蕴姑娘一口也不想尝尝吗?”

蕴禾嗅了嗅鼻子,闻到空气中的香味,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余光瞥着苏见清莹白侧脸,她暗暗咬牙。

这人修从哪儿学来的做派,这样就想拿捏她?

做梦去吧。

她哼一声,目不斜视往前迈一步。

苏见清:“我还做了许多糕点,原以为阿蕴姑娘会喜欢……”

剩下的一步无论如何也迈不下去,蕴禾喉咙滚动,大气地想着。

算了,妖皇陛下大人有大量,不和一个小小人修一般见识。

她遽然转身,闪身到石桌旁坐下,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盯向苏见清,“还不快把东西都呈上来?”

“是。”

苏见清转身去端盘子,凤眼里闪过笑意。

阿蕴姑娘,当真和云团一样好哄。

片刻后,蕴禾心满意足地吃上早膳。

她一手拿一块糕点,咬一口这个,又尝尝那块,吃得好不高兴。

苏见清给她倒水,轻声细语道:“吃慢些。”

等蕴禾吃得差不多了,他犹豫半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这个送给阿蕴姑娘。”

蕴禾叼着桃花糕往下瞟一眼。

石桌上躺着一只食铁兽玩偶。材质很眼熟,似乎是由碧落潮边上的石头做的。

那食铁兽做得惟妙惟肖,像极了她的原形。

把糕点咽下,蕴禾拿起食铁兽玩偶,“为何送我这个?”

苏见清轻轻勾唇,眼带温柔,“云团是我的家人,阿蕴姑娘是我……朋友,我一时兴起做了此物,想让阿蕴姑娘也看看它。”

掌心触感温润,有些像玉石,蕴禾打量着它,中肯道:“可爱。”

苏见清轻笑,“阿蕴姑娘喜欢?”

蕴禾不假思索,“当然。”

她自己的原形,怎么能不喜欢。

“若是有机会……”

苏见清的话音骤然顿住。

阿蕴姑娘是妖修,师尊向来不喜妖族,她若是上伏渊被师尊发现……

“你说什么?

蕴禾没听清。

“没什么。”

苏见清摇头,语气温和,“今日还去隔壁吗?”

蕴禾收下食铁兽,“当然要去。”

第47章

用完早膳,蕴禾与苏见清一道去了隔壁。

“谁呀?”

隔着门,莲若略显闷厚的嗓音响起,“嘎吱”一声,她推开门,惊喜道:“阿蕴姑娘,苏公子,快请进。”

“莲姑娘,叨扰了。”

蕴禾二人入内。

“岂会叨扰,有人陪我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莲若弯着眼笑,温婉清丽中透出俏皮。

蕴禾目光扫视,问道:“柳郎君今日不在?”

莲若摇头,“他出门去了。”

蕴禾挑眉,“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在外找了份活计,忙碌时常常见不到人影的。”

蕴禾了然颔首,看向院中木盆,“莲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莲若笑道:“今日天气不错,我想着把桌椅搬出来清洗干净,避免发霉。”

苏见清:“我帮莲姑娘。”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莲若急忙拒绝,“哪能让客人动手呢?”

“没事。”

蕴禾摆手,“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莲姑娘做点事。”

话是这么说,莲若却不能什么都让苏见清做,对蕴禾笑笑,去打了盆水来,拿着木刷冲洗。

苏见清站在一旁观察她的动作,有样学样。

蕴禾无所事事站在一旁,不时与莲若说几句话。

“苏公子准备何时去寻活计?”

蕴禾:“啊?”

她一脸懵,“什么活计?”

莲若意外,“苏公子若是不寻活计,他拿什么养家?”

蕴禾无所谓,“我有钱,不用他养。”

莲若细细打量她一眼,笑道:“看来阿蕴姑娘出身不凡。”

蕴禾笑笑,并未答话。

莲若垂首,认真冲洗桌椅,嘴里轻轻哼出小调。

调子轻柔又动听,似深海中传出的一首歌谣,古老悠远。

蕴禾问:“莲姑娘这调子是从何处习来的?”

她回忆片晌,“我好像在何处听过。”

莲若脸色骤变,唇瓣轻抿,抬头佯装无事,“是我家乡流传下来的曲子。”

“莲姑娘的家乡在何处?”

“一个很远的地方。”

莲若看向某个方向,语调哀伤,“可惜,我或许此生都无法回去了。”

蕴禾:“为何?”

莲若笑笑,“我爹子嗣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何况我离家前惹他生气,或许他也不想我回去。”

蕴禾若有所思。

眼前方桌已清洗完毕,莲若端起铜盆准备将水倒掉。刚往前迈一步,她忽地头晕眼花,“哐当”一声,铜盆掉落,脏水洒了一身。

“莲姑娘!”

蕴禾及时将她扶住,“你怎么了?”

“没、没事。多谢阿蕴姑娘。”

莲若扶额,低弱的嗓音透着虚弱,“可能是蹲太久了,我缓缓就好。”

苏见清停下动作,关心道:“没事吧?”

蕴禾摇头吩咐,“你把剩下的清洗了,我带莲姑娘进去坐坐。”

“好。”

半抱着将莲若扶进屋里坐下,蕴禾给她倒了杯水。

莲若手抖,险些没拿稳,蕴禾只好亲手喂到她嘴边。

这还是妖皇陛下第一次亲手喂人喝水,连苏见清都没这个殊荣。

不对。

蕴禾莫名,好端端的,她干甚想起苏见清?

一转眼,杯中之水险些倒进莲若衣领中,她连忙止住,问道:“如何了,好些了吗?”

莲若缓上片刻,“好多了,多谢阿蕴姑娘。”

蕴禾:“你这眩晕之症是怎么回事?最近可经常如此?”

莲若摇头,“不常,也只有劳累过后才会如此。阿蕴姑娘切莫担心,想来我只是累着了。”

她自嘲一笑,“我现在这身子,可真真算得上娇弱了。”

蕴禾没从她身上看出病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莲姐姐,莲姐姐在吗?”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姑娘清脆的嗓音。

“是巷口周家的周婉妹妹。”

既是相熟的,苏见清便去开了门。

“莲姐……”

手停在半空,五官清秀的姑娘怔怔看着苏见清,眼中惊艳,“你、你是谁?为何会在莲姐姐家中?”

苏见清颔首,侧身让姑娘入内,言简意赅,“邻居。”

“邻居?”

周婉觑着苏见清,低喃道:“莲姐姐何时有了这么好看的邻居?”

小姑娘面上飘红,没忍住又看了苏见清一眼。

“周婉妹妹,有事吗?”

莲若从屋内款步走出。

周婉一个激灵,急忙回神,红着脸道:“莲姐姐,这是上次柳大哥借给小弟的书籍,我特意来还的。”

她把怀里抱着的书交还给莲若,脸上红意越发浓厚。

莲若看她一眼,接过书,笑道:“好。下次若再有想看的,尽管来借便是。”

周婉点头,甜甜笑道:“谢谢莲姐姐,莲姐姐真好。”

莲若轻拍她发顶,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离开院子。

蕴禾:“如何,身子还好吗?”

莲若抱着书,笑着摇头,“没事,我去歇歇就好了,今日多谢阿蕴姑娘和苏公子。”

蕴禾理所应当地应下这声谢,“那你快进屋躺着,我和苏见清就不打扰了。”

“好。”

告完别,蕴禾与苏见清回到隔壁。

“要去柳适做工的地方看看吗?”

蕴禾问:“你知道他在哪儿?”

苏见清一怔,缓缓摇头。

“行,那你去打听。”

蕴禾捂唇打哈欠,“我有些倦,先去睡一觉。”

“阿蕴姑娘。”

苏见清拉住蕴禾手腕,皱着眉端详她的神色,“你最近怎么了?”

蕴禾不解,“这话什么意思?”

“阿蕴姑娘最近……”苏见清斟酌着语气,“像是格外困*倦。”

往常她入眠的时辰还算正常,可这两日往往说不了几句话便喊困,苏见清实在担心。

蕴禾挣开苏见清的手,摆摆手无所谓道:“无碍,不过是做些梦罢了。或许那鲛珠的主人迫不及待想让我知道些什么。”

她往屋内走去,背影潇洒随意,“我去睡了。”

苏见清这才放下心,“好,我去寻柳适的踪迹。”

蕴禾正要点头,忽地停在屋前,转身拧眉审视苏见清,“你方才是在担心我?”

苏见清心中一紧,“我、我视阿蕴姑娘为友,自然担心。”

“哼。”

蕴禾冷哼,抬起下颌,神色充斥着目空一切的霸道睥睨,语气骄矜,“本……本姑娘可不是寻常的妖,从来不需要别人担心,往后少把这种情绪浪费在我身上。”

威胁般一眯眼,她危险盯着苏见清,“听见了吗?”

蕴禾今日穿着水蓝色留仙裙,腰间缀珍珠链子,乌发被挽成花苞一样的形状,发上水晶宝石熠熠生辉,眸色清亮无垢,眉宇间的神采比日光与宝石闪烁的光辉还要耀眼。

有一瞬间,苏见清听不清自己的心跳声,却依稀听见自己轻声作答。

“听见了。”

第48章

“阿适,咱们就这么不辞而别,你弟弟会不会生气?”

有意识时,蕴禾听见身体的主人这么问。

她暗忖,这是离开柳适的家乡了?

身侧的柳适一袭广袖白衫,长发用青色发带高高束起,腰佩清风剑,端的是公子如玉,翩翩风流。

他抬手用折扇轻敲“蕴禾”额头,笑道:“咱们若是当着小颐的面告别,他岂不是更伤心?”

柳适笑着揽住“蕴禾”的肩,“你这么关心小颐,看来是越发代入嫂子的身份了。”

“柳适!”

她羞恼,拍开柳适的手,握着拳头追打。

蕴禾在心里赞一声,恨不得身体的主人再用力些。

敢这么对妖族之皇动手动脚,手爪子不想要了?

“打我作甚?我说得不对?你可不就是小颐的嫂子?”

“柳适!咱们还没成亲呢!”

“你若是想,等下次回去,咱们就当着小颐的面成亲。”

“你怎么这么没羞没臊的,我不跟你说了!”

“生气了?不理我了?错了错了,我错了,下次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小仙女?仙子姐姐?你理理我,理理我嘛。”

“哎呀你真烦!”

“肯和我说话,那就是不生气了?”

自动过滤二人打情骂俏的话,蕴禾心道,柳颐,便是柳适弟弟的名字?

这几日与柳适夫妻接触下来,倒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是柳适并未与莲若提起,还是柳颐出了意外?

等蕴禾回过神来,眼前却已是另外一幅场景。

柳适二人不知游历到了何处,蕴禾目光移转,只见柳适正和一名颇为俊美阴柔的男子交谈。他们似在一处神秘之境,四周遍布嶙峋高峰,岩石翻滚,寸草不生。

“不知后饶兄可知此地是何处?”

名为后饶的男子神色冷淡,语调慢吞吞的,“此地乃北郡石林,林中妖兽多凶恶,险象迭生,若非意外,寻常修士多避着此处走。”

柳适试探询问:“后饶兄既对此地如此了解,怎会出现在这儿?”

“我要找一件东西。”

后饶远眺石林,没什么情绪的眸底忽然大放异彩,嘴角轻轻勾起,满怀憧憬,“我寻了它许久,终于被我找到了。”

柳适揣度他的神情,“那不知我们可否与后饶兄同行?”

“不行。”

后饶缓慢开口,“我只想一个人去。”

柳适一噎,不好再做邀请,只能礼貌与后饶告别。

“他不想与我们一道,那我们怎么走出这里?”

蕴禾听见附身的姑娘轻声开口。

柳适无奈,“没事,咱们不急,慢慢找,总会出去的。”

她勉强点头,“好吧。”

这次的梦断断续续的,蕴禾并不能完整看清二人经历了什么,只知他们在北郡石林中待了一个多月,始终寻不着出去的路。

日复一日身处相同的环境中,情绪一日日受到压迫,姑娘开始焦躁,柳适也整日眉头紧皱。

二人皆是心性坚定之人,哪怕不耐,也终日忍耐。

红日高悬,日光普照,灼热干燥,仿佛一场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梦境。

过了一月。

又是一月,二人被困在此处,焦虑、压迫、烦躁……各种情绪在蔓延。哪怕沉稳如柳适也做不到冷静。

就在这时,他们面前出现一群石虎。

妖兽张口,朝二人咆哮而来,无数块碎石如滚滚江涛,汹涌澎湃着似要将柳适两人吞没。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

柳适拔出清风剑,身形如风,剑气浩瀚,杀入石虎群中。

她也忍耐不住,配合着柳适出手。

可这群石虎仿佛斩不断的江水,杀了一只,立马有另一只补上来。

柳适力气耗尽,泄力跌坐,姑娘无法,只能暂时带着他退离。

第二日,同样的时辰,那群石虎再次发起攻击。

尚未完全恢复的柳适咬牙,与姑娘避开。

第三日,消失的石虎再度出现。

蕴禾冷眼旁观,隐隐察觉不对。

按理来说,柳适二人已经避开数千里,这群石虎哪怕鼻子再灵,也不可能每次都能准确无误找到他们的踪迹。

况且,它们是如何做到每日准时出现的?

好像背后有只眼睛在默默观察一切,操纵着这群石虎攻击柳适二人。

就是不知,这两人有没有发现了。

蕴禾的视线里,柳适靠坐在岩石上,俊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汗水径直从额角坠落。他大口喘气,俨然一副力竭的模样。

看样子,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接下来的三日,石虎每日准时准点出现,对二人发动攻击。

姑娘终于发现不对,喘气对柳适道:“阿适,这群石虎不对劲,咱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柳适抽空应声,将清风剑竖在身前,双眸紧闭,口中念起剑诀,指尖灵气游走。

“清风三千,诸邪避让,破!”

忽有一阵清风平地起,似嫩绿枝叶第一次破土而出,百花初绽,明月沉于湖面,清新、温和、美丽。

这样柔软的风在触碰到石虎时,一瞬间化为万千剑刃,将石虎绞灭,化为漫天齑粉。

“阿适!”

姑娘扶住元气大伤的柳适,焦急问道:“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柳适摇头,露出一抹苍白笑意,“我没事,咱们快走。”

姑娘扶住柳适,拿起清风剑,带着他快步远离此地。

她转身时,蕴禾瞥见柳适眼底猩红,脸色痛苦地皱紧眉头。

蕴禾敏锐地察觉柳适不对劲,她还想再看,可惜那姑娘埋头赶路,一门心思只想带柳适离开,并未再投过去一眼。

蕴禾无奈,嘟囔一句这姑娘死心眼,只能按捺住好奇的心,等二人落地再好好观察。

姑娘寻到一处洞穴,小心翼翼把柳适扶进去,从须弥戒内取出丹药和水,一口口给柳适喂进去。

“怎么样,好些了吗?”

柳适脸色苍白靠坐在山壁上,勉强勾唇,“没事,我好多了,不用担心。”

“你脸这么白,我怎么能不担心?”

姑娘轻轻抚摸柳适的脸,压着烦躁道:“你好好在这儿待着等我,我再去找找路,今天非得离开这个鬼地方不可。”

她转身就走,下一瞬,“呲”的一声,剑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剧痛从身体内传出,姑娘不可置信垂首,只见清风剑刺入心脏,鲜血顺着剑身流淌。

“……阿、阿适。”

柳适面无表情收回清风剑,一掌将姑娘打飞。

单薄的身子撞在山壁上,她无力跌落,一颗流光溢彩的紫色鲛珠从胸腔内飞出,飘浮在半空。

“啪嗒。”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瞠目结舌望着这一幕的蕴禾猛然发现自己能动了。

她飞出那姑娘体内,垂首一看,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映入眼帘。

柳叶眉,含情目,温柔素婉,柔情似水。

竟是莲若。

第49章

“……阿适,为什么……?”

泪水不断从莲若眼眶里溢出,在眼角化为颗颗晶莹剔透的白色珍珠,滚落在地。

失去鲛珠令她全身失力,妖力凝滞,被贯穿的胸膛淌出大量鲜血,她嘴角溢出血渍,抬起苍白的脸,不解又痛苦。

“阿适,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鲛人的血从清风剑上滴落,在山洞中汇成一滩灵光闪烁的紫色水洼。

柳适垂首,碎发遮挡住面容,蕴禾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此刻的他浑身充斥着浓烈的杀意。

他握紧清风,嗓音刺骨冰冷,“你这妖孽,跟在我身边想做什么?”

莲若瞳孔扩大,不可置信低声喃喃,“你、你知道我是妖?”

“从你出现时我便知。”

柳适缓缓抬头,一步步朝莲若走去,清风剑在地面划出一道长血痕。

他闲庭信步,嘴角笑意明朗如月,眼底却一派冰冷。

“我赶着去寻阿若,你说还是不说?”

莲若怔住,表情定格在难过与迷惑间,她忽然明白过来,强撑着身子对柳适道:“阿适,我是阿若,我就是莲若啊。”

“就你也敢冒充阿若?”

柳适不屑,“也不找面镜子照照自己。”

“行了,你既不说,我也懒得再问,杀了你离开此地,我自会去寻阿若。”

说着,他剑指莲若。

蕴禾看到这儿已经明白。

柳适应该是被某种幻术或者东西影响,将莲若认成了别的妖物,这才会误伤她,导致她鲛珠离体。

她皱眉望着悬浮在空中的鲛珠。

鲛珠离体百年,那莲若是怎么活下来的?

雪亮剑光从眼前掠过,蕴禾侧眸,只见柳适持剑刺向莲若脖颈。

她没力气退让,用尽力气大喊一声,“阿适!”

剑尖在离莲若半寸处顿住,眼中红芒忽隐忽现,柳适表情狰狞,挣扎不已。

“妖、妖物……我要杀了你……”

“阿、阿若?你怎么了?谁伤了你?”

柳适一会儿清醒,一会儿陷入混沌,他单手抱头,侧额青筋暴露,痛苦呻吟。

“阿若,我、我怎么了?”

“阿适。”

莲若强撑着身子,眼中含泪,嗓音轻柔唤他,“阿适,醒过来,别被人控制了。”

“我、我……”

柳适神色痛苦,脖颈、手背青筋凸显,用极大的力气遏制自己举起清风剑的手。

“阿若,快走!”

莲若苦笑,如今这个情况,她如何能走?

眼见柳适眼中红芒大盛,她轻轻闭上眼。

柳适眸色一定,面色在刹那间变得阴寒,他毫不犹豫握住清风,一剑朝莲若刺去。

“啪嗒。”

泪水化为珍珠,滴滴答答落在清风剑上,于剑尖湮灭成粉。

一颗珍珠顺着剑身朝柳适滚去,他皱眉看着,鬼使神差伸手,将之捏住。

入手的刹那,珍珠如泡沫碎开,星星点点水渍散在柳适指腹,他仿佛被火灼烧,指尖用力一颤。

那股烧灼之意从指尖蔓延至心脏,柳适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姑娘,心口宛如被刀割开,巨大的痛苦和恐慌一瞬袭来。

他“当啷”一下放开清风,跌跌撞撞奔赴过去,一把将莲若抱住,颤抖的手捂住她仍在流血的伤口,惊慌道:“阿、阿若,怎么会这样?”

“我、我给你疗伤,阿若,你撑住,撑住。”

柳适一股脑将须弥戒中的灵丹拿出,全部喂给莲若,手捧着她的脸,眼里有泪涌出。

“阿若,咽下去,快咽下去啊。”

他骤然想起什么,凭空抓住紫色鲛珠,用灵力将之渡入莲若心口。

“对不起,阿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泪珠砸在莲若脸上,她扯出一抹笑,“不怪你……”

眸色倏地一变,莲若慌乱,“小、小心……”

已经晚了。

蕴禾侧身,一颗玉珠穿过她的身影朝二人袭去,打断柳适的动作。

灵力泄开,鲛珠砸在莲若裙摆,柳适愤怒回头,看清来人的刹那,脸上惊怒交加。

“是你?!”

蕴禾意外挑眉,是柳适和莲若初入北郡石林遇见的那人?

他叫、叫什么来着?

“后饶!”

柳适准确无误叫出来人的名字,恨得眼眶发红,几欲滴血。

“迷惑我的人,是你?”

脸色苍白的阴柔男子并未否认,轻轻点头,“是我。”

“为什么?”

柳适咬牙,“我二人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设此毒计?”

后饶认真道:“我要的东西到手了,现在来取下一件。”

他目光移至莲若裙摆上的鲛珠,目光痴迷,低喃道:“传言鲛人族这一代最美的鲛人,乃是阙以王族最小的公主,阙以莲若。妖域暂封,哪怕是我想进去也不容易,本以为此生与阙以莲若无缘,可谁能想到,她竟然偷偷跑出了妖域,与我在北郡石林相遇。”

后饶脸上露出笑,赞许道:“不愧是王女,这颗鲛珠,美得令我神晕目眩。”

柳适飞快将鲛珠收好,眸光警惕,暗自召回清风剑。

后饶摇头,“你二人不过强弩之末,何必与我作对?我只要鲛珠,乖乖把它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一命。”

柳适哪怕再无知,也知道妖丹是妖修的修炼本源,而鲛珠对鲛人族来说,是关乎性命的东西,莲若失了鲛珠,哪怕用无数灵丹妙药吊住,最多也只能苟延残喘两三年。

他绝对不会把鲛珠交给眼前这个无耻小人!

后饶见状摇头叹气,“既然你不退让,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取鲛珠。”

柳适放下莲若,义无反顾反攻而上。

这二人皆是化神修为,动起手来堪称惊天动地,山洞承受不住,轰隆坍塌。

蕴禾一言不发看着,眉头轻轻拧起。

身侧莲若一双含情目内泪光点点,视线追寻着柳适,担忧不已。

蕴禾侧眸看她,轻轻叹一口气。

可惜这一切皆是回忆,她此刻又是神魂之态,哪怕再想帮忙,也无济于事。

她冷眼看向半空中的后饶。

这要是在现实里,她一拳把他头给打爆!

觊觎什么不好,偏偏觊觎别人的鲛珠,这不就跟惦记人修心脏一样吗?

恶心,变态!

柳适好歹也是个化神,虽前几日消耗了许多灵力,但他可是修士之中被誉为最强者的剑修,勉强与全盛时期的后饶打个平手。

这场大战持续了整整三日。

第四日时,后饶大抵是不耐了,攻势越发猛烈。

柳适招架不住,应付得格外吃力。

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回眸望了莲若一眼,嘴角笑意荡开,清风般温和的嗓音落至莲若耳畔。

“阙以莲若,很好听的名字。”

“阿若,其实你一点也不会隐藏,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妖。却不知,你竟是那般美的妖。”

“可惜,此生怕是不能见到作为鲛人的你了。”

“我早该提醒你的,玄清域对你来说太危险,早些回妖域去吧。”

莲若瞪大眼,珠串从面颊上滚落,她声嘶力竭地吼,“不!”

蕴禾伸手,除了满手清风。

她抬眸。

温柔的风化为这世间最坚韧的剑,剑光织成剑网,将中心二人牢牢包裹。

剑气同时穿过他们的身影,仿佛一场白日流星,美得令人心殇。

“轰——”

灵气爆炸,气浪卷起碎岩,山峰轰隆倒塌。

过了许久,尘埃落定。

天地间一片静谧,唯有一声嘶哑哽咽的嗓音颤抖着唤着心上人,柔弱身影艰难向前匍匐。

“阿适……”

“柳适——!”

第50章

坍塌的世界里,莲若抱着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的柳适哭得双眼通红。

双手从柳适身上轻抚而过,她喃喃道:“他还活着,他没死,我要带他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她抹去眼角珍珠,将身上灵丹灵药全部喂给他,拼尽全力带他离开此地。

蕴禾的身影不由自主跟随。

她看着莲若艰难带着柳适走出倒塌的北郡石林,躲在山洞中,日夜守在他身旁,生怕柳适就此消失。

在莲若的照料下,柳适的气息逐渐稳定,可他外表虽看着安然无恙,内里却是千疮百孔。

莲若伤势也不轻,只能将他暂且安置在山洞里,外出寻找疗伤圣药。

半个月后,一座熟悉的城池出现在蕴禾眼前。

红枫热烈如火,风铃清脆响亮,枫叶簌簌而落,铺就一座和谐安宁的城池。

枫泠城。

莲若抬头,安静注视片刻,缓步走过城门。

她放出手里有妖族珍贵之物的消息,从城主碎金那儿交换了许多灵丹,可即便如此,依旧是杯水车薪。

柳适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莲若白日为柳适擦身,轻声与他说话,试图唤醒他的神志。夜深人静之时,她独自蜷缩在角落,看着昏迷不醒的心上人咬牙哭泣,连哭声都不敢泄出。

到了第二日,她又打起精神,佯装无恙,笑意盈盈与他说话。

一日日绝望,一日日崩溃,又一日日心生期待,莲若逐渐消瘦,昔日璀璨小脸变得苍白憔悴。

柳适就像一座精致的雕塑,无法出声,无法做出回应,若非气息尚存,蕴禾真的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七日后,越发憔悴的莲若拿出离体已久的鲛珠。

琉云璃彩的紫色鲛珠躺在白皙掌心,珠内光芒璀璨,珠外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莲若手捧鲛珠,不舍用脸颊轻蹭,略一闭眼后,眼里皆是坚定。

她再度前往枫泠城,跪在碎金面前,乞求用鲛珠换一部分他的本源之心。

当年的碎金已经有了如今的滑头模样,只是无论何时,身为木灵的他都有一颗仁爱之心。看着莲若心如死灰的模样,他心里实在不忍。

加春化为人形站在碎金身旁,冷嘲热讽一通,“她的鲛珠珍贵,你的本源之心就不珍贵了?”

碎金小声辩驳,“她是鲛人,鲛珠不可再生,我是木灵,还可以再生的嘛。这样算下来,我也不吃亏。”

加春恨铁不成钢点碎金额头,“长点脑子吧,你损失的本源之心,或许要用千年才能恢复。”

碎金讷讷,“不、不过是千年光影,弹指一瞬,我给、给得起。”

尾音在加春要吃人的目光里越来越小。

加春怒而挥袖,“我不管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等你为了点金银珠宝被坑害死,可别来找我哭!”

碎金窝窝囊囊低声嘟囔,“还说我呢,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当心哪日被野男人坑了。”

加春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

碎金条件反射抱住脑袋,飞快摇头。

蕴禾瞧他这样还挺新鲜。

这两个木灵,一个爱金银,一个爱美色,别说,还挺般配。

碎金还是用一部分本源之心换了莲若的鲛珠,她感激道谢,匆匆回到山洞,将碎金的本源之心渡到柳适口中。

掌心抚摸心上人冰冷侧脸,莲若低声乞求,“阿适,你快醒过来吧。”

只要你醒过来,哪怕只能再陪伴你短短数载,我也心甘情愿。

……

睁眼的刹那,鼻尖嗅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蕴禾快速起身,身影一晃,朝外飞去。

“呃……啊……救、救命……”

到地方时,蕴禾只看见一道倒在血泊中的娇小身影。

她快速上前,拨开那人脸上的发丝,略有意外。

竟是那名去莲若家还书的小姑娘。

好像是叫……周婉?

察觉到有人来了,周婉暗淡的眼眸一刹绽放出神光,染血的苍白手掌拉住蕴禾的衣袖,气息微弱,“姐、姐……救、救救我,求你……”

眼泪从眼角挤落,小姑娘疼得面如金纸,嘴唇苍白,可怜不已,“姐姐,求你……救救我……”

蕴禾从储物手链里取出灵丹喂到周婉嘴里,轻轻拂开她的手,指尖一划,周婉的身子凭空落到院中藤椅上。

她暂且顾不上其他,快速追出去。

此时正值午后,巷内安宁静谧,空无一人。

蕴禾闭眼,庞大妖气悄无声息笼罩住整个巷子,寻找魔修的气息。

片刻后,蕴禾睁眼,眸底恼怒溢出,气恼地深吸一口气。

她折回周婉家,又给她喂一颗灵丹,催促她醒来,迫不及待问:“今日怎么回事,谁伤了你?”

周婉呆呆看了她半晌,在蕴禾逐渐不耐的目光下哭哭啼啼道:“我不、不知道。我只是在家里洗衣裳,忽然感觉好疼好疼,身上好多伤口。”

蕴禾皱眉,“不是有人袭击你?你没看清他的长相?”

“不知道。”

周婉哭着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这位姐姐,到底是谁和我有深仇大恨,非要杀我?姐姐你救救我好不好?我有钱的,我把压岁钱都给你。”

蕴禾长指按住太阳穴,不想再听她废话,索性仰头扯着嗓子喊:“啊!杀人了!”

声音响彻整座巷子,瞬间惊动了所有人,纷纷出门查看情况。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什么杀人?”

“啊!这不是周家丫头吗?你这是怎么了?”

周家院门前很快围了许多人,对着周婉嘘寒问暖。

蕴禾立在一旁,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阿蕴姑……阿蕴!”

苏见清不知从何处跑来,视线在蕴禾衣袖上一落,语带惊慌,“你可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

蕴禾朝他翻白眼,手指着被围在中间的周婉,“是她险些出事了。你今日去找到……”

话音一顿,蕴禾看着柳适跟在苏见清身后,瞧见周婉浑身的血脸色一变,追问道:“不知阿蕴姑娘可有看见我家娘子?她……”

“夫君,阿蕴姑娘,苏公子,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蕴禾转身。

一身蓝色素裙的莲若站在院外,踮着脚尖往里看。

“发生什么事了?”

蕴禾盯着她,眼睛缓缓眯起。

之前她私心里认为此事与莲若无关,那是以为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

可她是阙以莲若,鲛人王族最小的公主。

她在梦境中看得清清楚楚,莲若将鲛珠换给了碎金,甚至那颗鲛珠现在就在她的储物手链里。

那么,失去鲛珠的阙以莲若,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封柔的死与周婉的伤,可与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