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当然要把余知洱送到房间里让他在床上躺一会儿休息,不过男生的打工还没有结束,工作非常认真的他不允许自己做出在工作时间做私人事务的行为,所以这件事情……
石宽才恰到好处地做出担忧的表情:“他没事吧?看起来很严重呢,可怜。”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不过除了体温有点高之外好像没有大事。那个……”不知道如何称呼石宽,瘦高男生选择了最保险的叫法,“能不能麻烦老师带他到后面找个房间休息一下呢,房间的钱一会儿我会转你的。”
老师?石宽差点笑出来,这是个什么称呼啊。不过现在不是在这里笑出声的好时机,他忧心忡忡地点头,从余知洱的男朋友手中接过已经逐渐开始变得美味起来的躯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不过你下班后尽快过来啊。”
最后这一句话给自己累计道德资本的同时,还巧妙地彰显了自己其实并不愿意过长时间地和余知洱同处一室,降低了自己的可疑度。
搀着开始无意识地往自己身上贴的余知洱向那扇挂了“入住”牌子的门的方向走,石宽暗笑身后那个愚蠢的男人。
第86章 天翻地覆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火速交接完手头的工作,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石宽穿过那扇将酒吧区与酒店区分隔开的保险门,直奔前台去问自己男朋友的房间号。
前台负责登记的女生——小春凤,和石宽同校同届,严格说来,还是石宽拉来这里打工的,和他很熟了。一边慢悠悠地递过钥匙一边嚼着嘴里的奶糖:“小朗你也太死板了,男朋友不舒服的话就应该好好照顾他嘛,”嚼嚼嚼,“反正你又不用担心被开除,稍微划划水没关系的吧。”
石宽接过钥匙,沉甸甸的黄铜坠在手心里,冰凉而有着肮脏油腻的感觉——嘉乐里到现在还采用很老式的黄铜钥匙来开门,被一些客户诟病“土气”的同时也收获了一些譬如‘很复古所以非常有趣’的赞赏。不过实际上,只是嘉乐里设施老旧,而舅舅也不想用本就不宽裕的资金去翻新了而已。
‘这是什么话啊,工作的时候认真工作这是契约的基本要求吧’,想这么说的时候,趴在前台的小春凤已经“啊啊”地笑起来:“算了算了,其实是我不对啦,那个……”
看到她仿佛要说什么地向上抬起眼睛,石宽低下头去——下一秒,本来就翘的乱糟糟的头发就被狠狠揉了一把,比黑色更浅一点的头发更加东倒西歪的像稻草一样了。
“哇!”石宽惊呼出声。
看着惊弓之鸟一样往后退的石宽,女生哈哈大笑起来:“我帮你整理一下嘛。”
“你又这样!”憋闷地咬牙,很可惜地捂住脑袋:自己这个发型可是动漫上酷酷男二的同款,被她一爪子抓没了!
说到乱,你的T恤前面不是也乱七八糟的——完全不懂时尚的石宽将小春凤身前的流苏装饰视作了邋遢的表现。忍住也在女生衣服上抓一把的冲动,石宽气冲冲地转身要走,又被女生“唉”地叫住。
全身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石宽泫然欲泣:她又要干什么?
幼儿园以及小学时因为头发是很不常见的栗色而饱受女生们喜欢。但凡玩过家家的时候,一定要拉他去做她们的乖宝宝:栗色微卷的头发、小小的体型,非常符合大家心中“正太”的形象吧。
虽然女生们说是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但那种“爱抚”的手法可真是敬谢不敏,拜这一点所赐,石宽小小年纪就对女孩子产生了阴影,之后会喜欢上同性的男孩子说不定也和这些有点关系呢……
到了初中,一直很矮小的石宽疯长起了个子,从坐在第一排萌萌的一小只转移到了最后一排,成绩变好后也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叫成了“学霸”——总是坐在最后一排、成绩很好的男生,这样的形象终于将石宽从女生的包围中解救了出来。
可惜好景不长,上大学后,遇到了这个疯姑娘小春凤。小春凤有着“不可撸而硬撸”的坚定意志,再次将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九的石宽强行变成了她的小可爱。
本以为遇上这么一个女疯子已经够倒霉了,然而被小春凤强拉硬拽参加了一个社团,那里面竟然全都是小春凤类型的女孩子……简直让石宽怀疑自己是走入了四i俱乐部。
总之在三年多的摧残下,石宽已经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心了。
不过小春凤并没有再欺负石宽,从抽屉里拿出一支体温计,她严肃了神色:“看星绮很难受的样子,你记得量一下体温。”
光有体温计有什么用啊,石宽问她:“有退烧药吗?”
“嗯”地沉吟了片刻,小春凤回答:“星绮喝酒了吧,我这里的退烧药喝了酒不能吃了哦,”,又想去撸毛伸出的手遭到了拒绝,她不以为忤地一弯眼角,“和星绮在一起的有个大人吧,他肯定会知道怎么处理的。”
这么一说也是,点点头告别小春凤,石宽跑向钥匙牌上标注的房间。
——光是钥匙这种开门方式就已经比房卡麻烦许多了,更别提嘉乐里的钥匙非常难用,插进去后卡住了一样的拧不动。
咔嚓咔嚓地掰扯了半天钥匙,石宽想着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会来给自己开个门吧,但是并没有。
一直到他终于攻克了房门走进去,屋内外还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老师?星绮你在吗?”
屋里虽然开着灯,但是床上没有人,石宽茫然地抓了抓头。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也检查了厕所,里面同样的空无一人。?
困惑的阴影加大了,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不安。
星绮去哪里了?
怀疑是小春凤那个粗枝大叶的给错了钥匙,石宽冲出房间跑到前台桌子前:“里面没有人啊。”
小春凤也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从石宽的手上拿过钥匙对了一眼:“没错的,就是这个房间,”柳眉蹙起,“带着星绮的是个超级美型的帅哥,墨蓝的上衣……”
细节都能对的上,是老师带着不舒服的星绮照顾他躺一会儿,但是现在他们人在哪里?
“你联系一下那个男人吧,”,不知道情况的小春凤理所当然地建议道,说着,她也拿出手机给余知洱拨去了一个电话——结果当然是没有人接。
“应该是睡着了吧,”,喃喃着抬头,小春凤惊讶地看到石宽站在那里发呆,不由得问:“你给他打电话了吗?他说什么?”
卡壳了一样,呆滞地转过脸来,石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那个人的电话……”
“什——”
“微信也没有,我今天晚上才认识他,所以……”
“唉?”
责怪着石宽的缺心眼子,小春凤思索道:“那个男人进去后没有再经过这边,如果离开的话一定是从后门走的,你先去查下监控吧。然后我去前门——那个人开的什么车?”
“……不知道。”
“哎呀你真的是!”
————
坐在简陋的监控室里,本来想揉一揉酸胀的眼睛而抬起的右手缓缓平展开来,然后覆盖到了脸上。石宽双手捂着脸深深垂下头去。
做了一件大蠢事,天大的蠢事:把正是最脆弱的星绮交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手上。
星绮会有危险吗?
这时候才想到星绮忽然难受起来的事情也很奇怪,星绮酒量一直很好,就算喝多了也不应该会有那种反应——是那个男人给他下了药!
这么说起来那个男人本来的动机就不纯,他不就是想要和星绮上.床才会和星绮说话,进而跟到这里来的么……心里一阵恶寒。
是他自己太愚蠢了。
强行将心中不堪入目的想象挥去,石宽再次认真地回放着监控录像。
——没有。
从拜托男人带星绮休息到他下班的时间内,后门处的监控没有拍下那个人的踪影。就算他能伪装变换,也没有发现有带着神志不清的同伴的可疑人士。
疑心是自己看漏了,所以拖动进度条重新看了一遍……依然没有。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凌晨四点四十七了,距离余知洱被带走已经过了近五个小时。
心里焦虑起来的同时,另外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怦怦跳动的心脏激发,顺着血流流入四肢百骸:后门的监控没有拍下男人的踪迹,这意味着什么呢?
在思索清楚之前,充当监控室、布置在酒店走廊最边缘的这个小房间被敲响了房门,小春凤探头进来:“有发现吗?”
摇摇头。
小春凤忧心忡忡地叹一口气:“看来只能报警了呢,”她轻声说道。
报警……石宽无意识地咬住嘴唇:舅舅和自己强调过,对于嘉乐里这种定位低端、来者不拒的娱乐场所,非常忌讳报警,所以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要叫警察来对其他的客人造成影响。
现在算是万不得已的情况吗?
他身后,小春凤为了安慰六神无主的石宽而摸了摸他的头:“看那个男人并不是亡命之徒,星绮肯定没有生命危险的,你也不用太担心。”
亡命之徒这个词都来了,这样想不担心都难啊,石宽苦笑起来,同时很感谢小春凤。这个疯丫头虽然平时总是捉弄自己,但关键时刻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帮忙,本来过十二点她就可以下班回家了,却陪自己到了这个时间。
“那就报警吧,”在思索过后石宽如此说道——尽快找到星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想让那个恶劣的男人付出代价。
小春凤也“嗯”了一声:“我试着联系一下店长,不过这个时候,他多半在睡觉吧。”
和接警员汇报完这边的情况后,不自觉轻松了一些。知道很有可能会被舅舅痛批一顿,但又觉得,做错事的是那个男人,不去责怪他反而怪罪受害者的自己不是很不合理么,石宽想。
两人走出监控室而准备到前台等待警察到来,穿过了两边都是房间的走廊。
走廊里昏暗而寂静,而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其中一间发出了很大的、绝对不仅仅是掉了什么东西的声响。
第87章 杀了他
巨大的碎裂声在墙壁间炸开,像是某种不祥的信号。
石宽心头一紧,顾不上被吓得一哆嗦的小春凤,快步跑到发出异响的房间门口:“发生什么事了吗请问?”
没想到门竟然没有关,不经意地下压到门把手上,随着“咔哒”一声,门倏地开了,重心偏了的石宽就直接跌到了房间内部。
湿漉漉的触感立刻从手心蔓延开来,掌心满是水渍,与地面接触的裤子也湿了。鼻腔周围缭绕着甜腻的味道,脑子忽然有些昏昏沉沉,一时不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呆呆的目光向下移动,看到地上竟有水在缓缓流淌,水面上还弹跳着一条濒死的观赏鱼,银白的尾鳍不甘地扑扇着。
出现鱼是不奇怪的——这个房间是嘉乐里四间高级套房之一,装饰了一个半人多高的淡水鱼缸,里面游动着爱好鱼类的舅舅的收藏。
但是鱼为什么不在鱼缸里呢?
在地上的话不是很快就要死去了吗?
“啊!”
在疑惑着鱼的生死问题时,听到了晚到一步,正站在门口的小春凤的尖叫。
抬起头来,一瞬间仿佛被重锤击中——床上那两具交缠着的白.花花的躯体……其中那个头颅几乎成九十度低垂,口中因为无力抵抗身后男人的暴力而发出如在地狱的呻.吟声的……正是他的男朋友。
呼吸瞬间凝固,血液也像被抽空一般,石宽扑上前去,想要把余知洱从那恶劣的场景里拉出来。但脚下一滑,只是跪倒在了床边,距离更近的交|媾的场面几乎让他头晕目眩。不过手上传来了疼痛——在撑地时,手掌压到了散落地上的玻璃碎片,让他保持了清醒。
“哦,”从拉着窗帘的窗边,传来了一声很华丽低缓的笑声——是那个男人的。
石宽猛地扭头。
只穿了一条裤子,赤着上半身,一手夹着一根不点燃的香烟含在唇间,而另一只垂在腿侧的手血肉模糊,很缓慢地在向下滴着鲜血。
漂亮而狭长的眼睛冰冷地弯着,但就连这点吝啬的笑意也没有对着石宽。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床上那个抱着余知洱的长发男青年:“给这个小帅哥也服务一下吧。”
笑着应了一声,长发青年放开余知洱,将整个身体转过来面对了石宽。
“……”
长发青年是个对于石宽这种取向为男的人来讲不可拒绝的存在,无论是年轻光滑的脸蛋还是削瘦流畅却只在臀.部饱满圆润的身体。
“你长得蛮高的嘛,”,嘻嘻地笑着,长发青年对着石宽开口。
“……”抬起发红到刺痛的眼睛,石宽无言地回视着他。
“喏,你喜欢什么位置?我可0可1哦,虽然刚刚在1吧,不过其实都无所谓了……”这么说着的时候,他的手指还在余知洱身上不老实地动着,“看你年纪和我差不多大,要是第一次的话我让让你好了,把我的屁.股借你——”
“他怎么可能是第一次?床上那个是他男朋友,”愉悦的语调,但是阴沉沉的低气压却莫名从话里话外流露出来。
“哈?”地笑了一声,长发青年歪着头,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那就好了,有经验的话就不会毛手毛脚地把人家弄坏了。”
空气中飘荡的哪怕屏息也从身体的每个毛孔渗入的粘腻香气、被撕破的沙发皮、连带墙纸一起倒在地上的桌子……乌烟瘴气的房间,神志不清的男友、以及房间里这两个恶劣到没有底线的男人……
石宽忽然无法忍受了,在长发青年熟练地一手来脱他的衣服一手为自己扩张之时,他一巴掌扇到了对方脸上。
空气骤然凝滞。
明显愣住了地倒吸一口气,长发青年直着眼睛瞪了石宽两秒后,随即扭头,像寻求救星那样地看向了余知洱。
余知洱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不愿意可以说的,何必打人呢?”一边说着,他一步步朝床的方向走过来。
就在这个刹那,石宽抓起地上的一片碎玻璃,闪电般地扑向了余知洱。
虽然在提前半秒左右感知到石宽的不对劲而预备了反击,但在因愤怒而化身为猛兽的男人面前,疏于锻炼的裴总的反击是微不足道的。
“咚”的一声,失去平衡而倒在地上,下一秒,肚腹上一沉,石宽像骑马一样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自己出丑,真是不要命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短短的一瞬间,因为与此同时,脖子被紧紧掐住,余知洱因呼吸不畅而发出了“吭吭”的闷咳。
又急又怒地去推扼在脖颈处的那只手,然而仿佛是惩罚他的反抗那样,石宽的手臂更加用力地顶上来,封住了他所有的挣扎。
在窒息的边缘,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网膜中开始朦胧地扩散出红黑色的光点,苍白的脸上,狭长幽暗的眼眸缓缓眨动了一下,思绪一瞬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余知洱看到了他那“死得太晚了”的父母。
脆弱的脖颈受控,说不出话来,但余知洱无声地开合了唇齿:“你要杀了我吗?”
像是在嘲讽地质问那个懦弱的男人,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慌乱在这句话产生的同时褪去,刚刚心里杂乱的“要被杀掉了”、“要死掉了”的恐惧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诡异的、近乎轻狂的想法:死亡,好像也很有趣。
但很可惜,压在他身上的这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没办法给予他这个有趣的体验。
在余知洱脱力不再挣扎的一刻,石宽反而被吓到地松了手,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右手攥着的那片碎玻璃,碎玻璃被他攥得太紧了,在他的手掌中扎出了无数窟窿和划痕。
将玻璃片的尖端抵上那合掌一握的咽喉——
很恨他,非常恨他!但下不去手,手哆嗦着,玻璃片上沾的属于石宽的血液流下来,浸润到身下人的皮肤上。
明明信任着他,把他当作了朋友,却做出了这种混蛋的事情,伤害了星绮,伤害了自己。
这种恶劣的男人就应该去死吧,但是玻璃片始终没能扎下去……
“不要做傻事啊!”冲上来的小春凤不敢去拉石宽的手,她只是在石宽身后尝试着将他往后拖。
“我要杀了他”这样地喊着,手里却根本积蓄不起力气。
终于还是在小春凤的拉扯下站了起来,呼呼地喘息着,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他在笑。
像抹去什么污秽一样地擦掉颈项上沾着的鲜血,余知洱撑着身体慢慢爬起,收眉敛目地从衣架上拉过衬衫穿到身上。系纽扣时脱力的手指有一些颤抖,但他微微垂着头,脸上的神色十分之平静,歪头时顺势蹭掉眼角洇出的水光,嘴角就勾着那抹可恶的笑容。
不再是怒气的怪异情绪再次冲上头顶,石宽知道自己被这个男人看不起了:他看透了自己杀不掉他的,那个红着眼大吼大叫的自己在这个男人眼中就是小丑一样。
“怎么说要打要杀的也太夸张了吧,”,小春凤也心有余悸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生怕再激起什么新的矛盾。她拍拍石宽的脊背,像是要把那股横冲直撞的戾气从他身体里拍散,“现在更要紧的是星绮吧。”
石宽转头看见恋人蜷缩在床上的样子,逃避地移开视线。
与他相反,小春凤松开石宽,快步走到床边,拉过一条凌乱堆在床角的毯子,轻轻盖到余知洱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状态。
“他没事的,”重新靠到窗边,男人淡淡开口。
小春凤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只是转过头,俯下身轻声尝试着对余知洱道:“你想喝点水吗?”
在得到了大概算是肯定回答的答案后,她便起身,环顾房间,想找个干净的杯子倒杯水,然后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真的是一片狼藉。
嘉乐里的酒店房间质量并不好,无论是设施的现代程度还是美观性都非常一般,但起码是干净整洁的。然而经过余知洱和他朋友住过的这间房间简直像是被洗劫过一样——不,比洗劫还要过分,是带有负面情绪的泄愤,故意地将屋里的家具设施损坏掉。
一边喂着余知洱喝水,小春凤压着怒火发了话:“这个房间是谁开的?屋里损坏的设施需要赔偿的。”
那个长发青年开了口:“我开的,赔就赔。”
长发青年声音里透着不耐烦,脸上写满了因刚刚被打而耿耿于怀的不快。
为这些人的自私而愤怒的同时,石宽想明白了今晚的事情。
本来——余知洱完全可以带着余知洱直接离开的,随便开车带着失去神智的余知洱去哪里,然后在玩得心满意足后将余知洱扔回嘉乐里,那么他们或许根本不会发现这场恶行。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余知洱偏偏没有那么做,竟然将地点就定在了嘉乐里,这个石宽已经明确和他说过是自己工作场所的地方。
当然,余知洱并没有直接选用他带着余知洱时小春凤定的102房间,而是打电话叫了一个朋友,让朋友新开了一间高级套房,将余知洱带到了那里。
——仅此而已的操作,但是拿捏准嘉乐里酒店部分没有监控,这个简单的操作就足以拖住石宽了。
如果不是余知洱打碎鱼缸发出的巨大响声,那……那会发生什么呢?
第二天退房时他们一定不会带余知洱走,那衣衫不整、浑身布满被侵.犯痕迹、甚至还残留着那两个人恶心的体.液的余知洱很有可能会直白地冲击到自己眼前。
……啊,那他好像忽然明白余知洱为什么不选择更稳妥的直接带余知洱离开了?不是疏于算计,这就是这个男人的恶劣所在。
从来没有觉得人类都是善良正直的,但总以为当你真诚地对待对方时,对方至少不应该回报以恶意——在迄今为止的成长历程中都是符合的规律,却在今天被打破了。
仿佛是看某种新物种一样看向余知洱。
修长的双腿微微交叠着,男模般随性的站姿,被石宽怒视着的目标正低头和那个长发青年气定神闲地说话。
大概是在回答“为什么打碎鱼缸”的问题,他弯了下唇角:“没什么,很讨厌鱼这种生物而已。”
“啊,裴总你家里有一整墙的鱼,大概是看腻了吧,”捂住嘴巴,长发青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而且听多了‘鱼的记忆只有七秒’类似的话,会把经历的事情忘掉这样的事情……感觉很恶心。”
“这和恶心有什么关系?”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也用了点药物,长发青年打哈欠的频率很不正常。
要开口回话时,余知洱忽然偏头,用中指挑开了窗帘看向窗外——石宽也听到了,那若隐若现的鸣笛声。
面无表情地抬脸,余知洱看过来:“你报警了?”
石宽心口一紧:“啊……”
抬起手指若有所思地抚摸上还存留着红痕的颈项,余知洱“哼”地笑出来,笑容中带着一抹恶作剧的魅力。
“那正好呢。”
第88章 无聊
警灯闪烁,把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刺耳的喇叭声、对讲机里重叠的指令、人群的喊叫与骚动混杂在一起,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有人大声叫嚷着要让出通道,有衣衫不整的客人被警员拦下盘问,镜头的快门声咔嚓不断,仿佛在现场钉下一颗又一颗钉子。
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与紧绷,连最普通的脚步声都显得急迫而刺耳。
“保持现场秩序!”
“证件!把证件拿出来!”
“来和我们录一下口供,”被抓住肩膀往角落走着,石宽晃了晃作痛的脑袋。
零碎的指令四面八方砸来:写清经过、核对事实,甚至还得确认物证,听上去没有一条能让人真正抓得住重点。
周围有人低声争辩、有人咳嗽、纸张被汗水弄得发潮,石宽手里的笔尖在指间颤抖,一度抖得几乎握不稳。
喉咙里憋着气,在终于要完成这项工作时,又有一位穿着警服的年轻人推门过来,身后跟着眉间皱的能夹死苍蝇的酒店经理,要向石宽确认酒店的经营情况。
在心里无声地哀嚎着,石宽小小地点了一下头。
‘熬过这一会儿就好了吧’、‘做完这个就没事了’,这样安慰着自一定己,不知所措的石宽提线木偶般地顺从着警察或是经理的指示,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
在这场失控的风暴中心,被压在风口浪尖上的人,却不是裴度川。
在得知石宽报警的第一时间,裴度川便联系了公司的法律顾问——那是裴氏名下专门负责处理棘手案件的法务主管。顾问带着公文包和冷冰冰的表情出现,和警方交涉时几乎不带一丝停顿,寥寥几句话,便把局势扭转。
“故意伤人。”
这四个字,成了摆在石宽面前的罪名。
方才那一时冲动,让他背上了无法挽回的后果。石宽张口结舌,试图辩解,但对方律师冷漠的视线像是利刃,把他所有的言语都斩碎。警方只是例行做笔录,态度暧昧,并未表明立场,却足以让石宽感到脚下的土地正在坍塌。
他本以为是替天行道,结果却成了另一个角度的加害人。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被酒店经理叫到身边,石宽被告知接到电话,说嘉乐里被人举报存在严重消防隐患。消防部门已经前来检查,初步确认逃生通道被物品占用、喷淋系统不合格,勒令立即停业整改。整改前不得营业,否则直接吊销执照。
电话挂断,石宽愣在原地:本以为是惩恶扬善,没有任何多余说明的必要,没想到局势与预料的截然相反,才二十出头的石宽傻眼了。
胸口发闷,像是灌满了冰水,就在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走过来,低声对他道:“裴总请你过去一趟。”
是裴度川的下属,神色恭谨又冷淡。
游魂般地跟在男人身后,走廊里的灯光刺得眼睛发酸,石宽低着头,甚至连一句像样的交涉都说不出口。
走进房间,男人朝他一颔首,无声地离开带上了门。
没有开灯的房间,唯一的光源是没拉窗帘的窗户,已经停止运营的地铁站的入口寥寥地亮着白色的灯,再远处,有着装饰着灯条彩带的高楼大厦。
刚洗过澡的男人背对着他,正随意地擦拭头发。浴衣从肩上滑落,他毫不在意身后人目光地褪下,披上一件干净的衬衫。衣料与肌肤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带着某种挑衅意味的慵懒。
望着那道劲瘦白皙的脊背,石宽听到自己开了口,喉咙干涩:“你想怎么样呢?”
话音一出,心底满是屈辱。
明明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很没道德地抱了自己的男朋友,可现在,他却要低声下气地问这种话……但事到如今只要低头就能被放过的话,也是一件会让他庆幸的事情了。
等待着男人露骨的嘲讽,但出乎意料的,男人系着扣子回过身来——虽然是系扣子的动作,但是看起来也并不想好好系,只是系了最下面两颗保证衬衫不会拖沓在身侧而已,大片如大理石般光洁的胸膛就暴.露在外。
“你在说什么?”微微睁大的眼睛,无辜的神色。
“唉?”石宽睁大眼睛,“就是……”
在他磕磕巴巴地组织语言时,看到男人慢慢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让石宽有种自己被当作笨蛋的感觉,攥紧双拳,咬牙到了下颌都发酸的程度,石宽愤怒地凝视着男人。
似乎是下定决心羞辱石宽到底,男人继续装傻充愣:“我做什么了么?”
“你……你的律师对警察说我故意伤人,然后店子,被举报消防通道阻塞……”
“哦,”点点头,裴度川慢条斯理地开口,“故意伤人也好,消防不到位也罢,是你们做的事情吧。我问的是我做什么了?”
‘不对’,心里骤然响起了这两个字,但是一时却没能反驳出来,只是下意识地重复了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你做什么了……”
“是啊,”隔着两米的距离,男人架起胳膊拖着腮,轻轻地笑着,“我做什么了呢?”
脑子出现了短短一刹那的抽痛,石宽感觉眼睛发酸,意识到裴度川并不是装傻充愣,他是想要让自己亲口说出那句话。
没什么反抗的必要了,石宽觉得自己对这个成熟俊美的男人的所有憧憬都幻灭了,他张合双唇:“……你抱了我的男朋友。”
空气静了一瞬。
“哈哈哈。”
澄澈空明的室内随即响起了偏于尖锐的笑声,一直到笑得心满意足,裴度川才叹息着停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石宽的下巴,他问道:“说起来,你觉得你的男朋友怎么样呢?”
在痛苦地做出回应前,裴度川抢先回答了:“应该是‘还不错’的程度吧,因为你为他做到了这个程度不是么,要是他让你不满意的话岂不是太亏了……虽然也到此为止了,当负责的店面受到威胁的时候你就放弃再维护他了。”
他着意加重了‘这个程度’几个字,在几秒钟的沉默后,裴度川静静开口:“警察那边,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一瞬间看过去:“那举报……他们说会停业整改,这个是不行的。”
裴度川微微抬眸看着他——他比石宽矮了小半个头,距离如此近时,须得抬起头才能让视线齐平。不过那种向上的视线并没有丝毫卑屈的感觉,更类似于想要从石宽脸上探寻出什么的无机质视线。
“举报是撤不回来的,”华丽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划破空气,让石宽的心脏被挤压似的痛了一下。
“你来晚了,举报走到这一步的话我也没办法再插手了,”裴度川翘起唇角,“所以有时候事情是不等人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是不是又教了你一个道理呢?”
打开裴度川戏谑地勾着自己下巴的手,又听到了男人的下一句话。
“不过作为补偿,这次整改损耗的所有费用,我会为你们承担的,”沉沉的眸子极富暗示性地向一侧扫了一瞬,“像这种仿佛上个世纪的布置,还有老土的用鱼缸作为装饰的风格,正好趁这个机会换掉不是很好么?如果你需要的话,前面酒吧的部分我也可以出资改造——”
“谁需要你多事!”
愤怒地打断了这个高傲自大、自说自话的男人,石宽随即想起现在的处境,郁郁地噤了声。
不过裴度川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气,几秒钟的沉默过后,他静静背过身区,望向窗外:“还是很无聊呢。”
一晚上,派对、迷幻药物、连警察都惊动了的做.爱……如果这样还是觉得无聊的话,大概只有杀人放火能满足他的需要了吧,已经有些木然了,石宽想道。
男人的下一句话让石宽猛地抬起头——他的确说到了杀人,不过不是他要去杀人,而是……
“你能杀了我吗?”
华丽的声音,蛊惑的语气:“从这里,把我推下去。”
“!”吓了一跳,向后退着:“为什么?你想干什么?”
眼望着男人将手搭在窗边,仿佛身后不是没有防盗网的室外而是睡觉的大床那样向后仰了一下身体,随即借着向后的力将大半个身体探出了窗外,只剩下了腿曲起蹬在墙边。
石宽的脑子一团乱麻:他是真的想死吗,所以唆使自己杀了他?还是说又是陷害自己的手段呢,毕竟这是个用任何语言都不能尽其描述的恶劣的男人。
在男人微笑着向后仰的时候,身体先于思想地行动了,石宽抢上前一步,抓紧了裴度川的胳膊,在把男人拉到身边的地面后,用颤抖的手关严了窗户。
“你到底……”
没有留给石宽说完这句话的时间,男人已经恢复了平静,由上而下撸开石宽的手指,然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地站稳身体向前迈动了步子,打开门后,冲着向他问候的下属一点头。
“你真是个无聊的男人呢,柯明。”
擦身而过时,听到了从薄唇中擦拭而出的轻语。石宽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男人身上冰冷的香气,一时什么也做不了。
————
暑假来舅舅的店里打工本来是想要攒钱买一辆车子的,然后就可以带着余知洱两个人去自驾游。
但是舅舅的店嘉乐里被举报停业,男朋友住院,一切的愿景都化为了泡影。
在被舅舅骂了个狗血淋头后,石宽哭丧着脸去到了男友入住的医院——在地铁的闸口处还因为扫码慢了而被卡住,不得不去找人工解决。
尽管一天倒霉得喝凉水都塞牙,在推开病房房门前,石宽还是调动了脸上的肌肉挤出了一个笑容:“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余知洱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抹迷茫,仿佛刚从某个梦里惊醒。他的视线没有立刻落在石宽手里的东西上,而是在房间的角落停留了一瞬,像在辨认周围的环境。小小的皱眉、轻轻颤动的下唇,让人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微微不安。
“是……零食吗?”他的声音低得有些飘忽,尾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紧张。
石宽顿了一下,知道余知洱的精神障碍又发作了。
他是知道余知洱精神上的问题的,或者说,他们相识正是从余知洱的一次发病而开始。在选修课下课时,不知道因为什么问题而和旁边的同学起了冲突的余知洱毫无自持力地哭喊起来,吓得周围的同学不敢靠近,是作为团支书的石宽安抚了失控的余知洱,带他回了宿舍看医生,两人由此慢慢产生的感情。
僵硬地坐到余知洱身边,他把手里的小袋子晃了晃:“猜对啦,这次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那种巧克力。”
余知洱眨了眨眼,嘴角勉强抽动出一个笑容,但又迅速收了回去,像是被什么牵扯住了情绪。随后,他轻轻握了握手中的被子,指尖因为微微颤抖而掐出浅浅的褶皱。
石宽垂下头看扭曲在被面上的手指,想要握住那只手安抚自己的男朋友——也不想伸出手去……
事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是个狭隘的男人,他不能完全接受自己的男朋友被奸.污过的事实。
终于还是缓缓地搂住了余知洱的肩膀,感受着同样一瞬间变得僵硬的身体,石宽闭上眼睛。
在这样难以言喻的氛围中,他们最终没能走下去,大概半个月后,石宽和身体恢复正常的余知洱分手了。
再之后,收到了余知洱开始和裴度川交往的消息。
有一点愕然,因为不能理解余知洱为什么会投入那个男人的怀抱,也诧异于那个男人的表现:觉得那就是荒唐的一夜情而已,没想到男人真的将余知洱收作了正式的情人。
不过对男人的诧异不久也就消失了——一个月之后,更新得到了裴度川已经和余知洱分手的消息。
“果然还是那个恶劣的男人啊,”彼时已经参加工作的石宽放下手机,靠在地铁座位上,茫然地望向了对面黑漆漆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第89章 真心做恨
石宽目前的工作是一家智驾公司的产品经理,单是工作的话并没有多少,但是因为要和同届的同事们卷加班时长和绩效的缘故,所以每天都要九点以后才能离开公司,回到家往往累的连澡都懒得洗。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让人思维都混沌起来的忙碌对此时的石宽反倒有一定的好处——因为他终于可以不再总是想着前男友余知洱和那个可恶的男人了。
与此同时,连轴转、外加自己一个人租房住难以照料自己周全,石宽迅速地瘦了下来。
原本两颊有着像婴儿肥一样的松鼠肌,虽然被涂妙妙夸赞为“可爱”、“显年轻”,但总归与石宽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不搭调,现在消瘦下来,石宽才真正有了大人的样子。
这一天,到工厂和技术部的同事进行了现场对接,之后立刻进行了路试,结束后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的七点。
这种情况同事多半会选择直接回家,毕竟难得可以不在领导眼皮子底下正点下班的机会,正好休息休息。不过考虑到自己还有一点案头工作没完成——严格来说并不是非今天完成不可,不过如果明天再做,思路中断,效率会低很多——犹豫片刻,石宽还是跟着班车回到了办公楼。
到工位放下书包,对上了隔壁女同事看过来的惊异眼神。
从规定下班的七点到领导要求的“加班到九点”,这两个小时内,虽然大家不会提前离开工位,不过也大多懒得真干活,只是磨磨蹭蹭地去吃了晚饭然后坐在工位上聊天刷手机。
女同事此时也正捧着一杯泡好的鸭屎香和男朋友发消息,突然身后有人走过还以为是领导,吓得她“咔”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装模作样地“研究”了近一分钟的电脑锁屏壁纸。
在意识到是石宽她才惊魂未定地叹一口气。努努嘴,女同事朝石宽竖了个大拇指:“你还真是认真啊。”
石宽抿唇回以一笑,从书包里掏出充电器插到插排上,打开了工作用的文档。文档打开了,他却发了一会儿呆。
认真……
由这个词语发散开来,石宽想到了涂妙妙。
拜热情开朗的涂妙妙所赐,他们现在还保持着很频繁的联络——不过多是线上,线下的话因为石宽只有周六日才有空,并且顾忌着约石宽出来会影响石宽的休息,他们算起来已经有一个月没见面了。
不像选择了本科毕业就开始工作的石宽,涂妙妙保研了本校的研究生,继续过着她那认真又不太认真的生活。
经常能刷到涂妙妙吐槽组会和变态导师的朋友圈,好像她在严格要求下也不得不努力起来了,不过更经常刷到的是涂妙妙和她的闺蜜同学去海边、商场各种地方畅吃美食、玩个尽兴的图片,又看不出来她有多么努力。
……所以或许每个人都能自然而然地适配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吧。
敲下标题,石宽如此想道。
一开始有些心绪不宁,不过没一会儿也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将数据整理出来呈现成一篇完整的报告,石宽编辑起要同时抄送给其他部门的邮件。这时听到邻桌又是“咔”的一声,显然女同事又被什么黑影吓到,以为是领导过来而慌慌张张地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并不觉得好笑,不过这种时候大概给女同事一点反应会显得自己更有亲和力一点吧——曾经被一位老员工评价有些呆板,石宽心中还是有点在意的。于是转过了头去,看到女同事依然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而她身后——真的有领导过来了。
组长的目标并不是一脸心虚的女同事,走过来,他戳戳石宽:“过来一下。”
于是站起来跟着组长到了办公区外面的一间会议室里,里面是科长。
只开了一排灯的会议室看起来有些昏暗,桌面上什么杂物也没有,却隐隐有股闷闷的气息。
石宽在组长的指示下坐到了桌子对面,拘谨地问好。
科长抬起头,目光沉沉,先是语气听不出喜怒地指出了石宽的几个小问题——进度落后、方案细节缺失、与部门沟通不够顺畅。话语一连串抛来,让石宽心里越来越诅丧。
然而当他已经低下头,准备承认不足时,科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的整体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年轻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公司决定再把你往上提一提。”
“……”愣了片刻,石宽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非常惊喜,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不过觉得这证明了自己的努力是有成效的,不禁也觉得甜滋滋的。
答应了科长“在正式公布之前先保密”的话,石宽走出了会议室——还得到了可以“提前”下班的口头应允。
回到家才想起来自己晚饭根本没吃,在自热米饭和方便面之间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喉咙有点干,想吃点带汤的东西熨帖一下。
水滚开,蒸汽氤氲,他埋头吃着热腾腾的面时,手机屏幕震动了一下。
——是舅舅的消息,让他周六去嘉乐里帮忙看下店子。
舅舅一直身体就不太好,去年肾脏检查出了癌症,身体更是急转直下。石宽能看得出来,没有子嗣的舅舅最后还是想把店子留给他。
大学的时候一直很渴望这件事,觉得自己当老板,多么光鲜呢。然而经历了那一夜之后,对嘉乐里这个地方产生了其他的情感,并不那么单纯地喜欢这家店子了。
不想去,但是……
周六,石宽再一次去嘉乐里帮忙,处理了堆积了三四天的库存单,光是一张张核对完,和供应商进行电话确认有问题的单子就花费了将近三个小时。
之后又和品酒师聊了之后想要进的新品酒。说实话,以石宽对酒的认知,他的审美似乎和品酒师背道而驰,不过品酒师大概有着一条很适合嘉乐里顾客的舌头,所以哪怕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的计划,最后的销售成果总是非常可观。这也是哪怕品酒师做事大手大脚还一直被舅舅留在嘉乐里的原因。
晚上时,遇到一个醉醺醺的常客抱怨音乐太吵,石宽耐住性子把话劝开,最后给了对方一杯温开水平息了情绪,总算是正常地开了店。
开店之后,石宽也没有闲着,正当他弯腰把一排尚未上架的瓶子摆好、伸手抹去吧台上的指纹时,他再一次遇到了余知洱。
心跳一下子加快了,本来已经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的阴影再次翻涌起来。
看到那个人眼眸依然是朦胧而深邃的迷人,嘴角永远挂着散漫的笑容,在极偶尔的时候——比如他喝到了店里口感过于辛辣的酒水,端整的脸庞皱起来,又会给人以天真的魅力。
在他对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比之余知洱更稳重成熟一些,不过有着毫不逊色于余知洱的容貌。
——是余知洱新的情人吗?
将全身埋于阴影中,石宽冰冷地想道。
一晚上,几乎什么也做不下去,他只是盯着那个男人看。
看他的笑容、看他故作姿态地耸肩……
不像连人生都被影响了的自己和余知洱,男人看起来依然洒脱而风流……他根本不记得那晚上的事情了吧,正如那天晚上他也根本没记住自己的名字那样,所以能毫无负担地来到这里。
之后的事情走向歪出了石宽的预期:明明是结伴来的,在晚上七点左右,余知洱却一个人换去了角落的一桌,而那个年轻男人……在醉酒后,被一个陌生男人抱走,进入了隔壁的套房隔间。
似曾相识的发展,让四肢发冷的同时头脑热了起来,于是在余知洱起身往这边来,想要跟过去时,石宽站出来拦住了他。
坦白来讲,鼓起勇气从阴影中迈出站到余知洱面前时是期待着什么的,但男人的无情还是超出了石宽的想象。
像那个晚上短暂的对峙一样,余知洱惯会用似假非真的言论一点点引导偏离话题,然后在气得自己两窍生烟时若无其事地承认一切。
“你——”气结地挤出这一个字,脸上忽然一凉,脸颊被男人轻佻地拍了拍。
“你还真是笨得可爱啊。”
听到了男人华丽而有磁性的声音戏谑地响起,石宽慢一步抬头,看到余知洱正将震动起来的手机贴到耳边,毫无留恋地转身向外走。
那一刻,他忽然涌出了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恨这个男人,非常非常的恨……但同时又爱着他。
——在那天晚上第一眼看到余知洱时,他就对这个大他七岁的男人充满了好感:成熟性感、端丽的面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自信以及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的笑容,正是他心中最理想的年上恋人。
想要对这样的恋人撒娇,也想要让他对着自己撒娇,想在床上看到他不一样的一面……
和余知洱分手,表面原因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不可挽回了,但实际却是因为他爱上了那个男人,那个侵.犯了自己男朋友的男人——尽管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然而相较于自己可称为愚蠢的多情,男人却对自己太无情了。
几年前的那个晚上,把自己的一切像展露忠诚地像男人倾诉的石宽没能换来男人记住他的名字,而今天,男人甚至根本不记得见过自己。
他爱他,他恨他。
所以想要和这个男人做|爱,但不是爱抚,而是折磨他、侮辱他,让他跪在自己身前求饶,狠狠侵.犯他。
用比野鬼好看不了多少的青白脸色对着旁边关心自己的年轻店员说着没事,脑海中阴暗的幻想持续扩大着。
自这一天以后,石宽开始跟踪余知洱。
跟踪想要一个什么样子的结果呢?他也不清楚,但就是感觉不能就这么两相揭过,否则他的心里会永远有一个透着凛冽寒风的大口子。
越是观察余知洱,就越是能感到这个男人的仪表堂堂……和光鲜外表下深入骨髓的恶劣。
——不过都没关系了,他已经在最初完全领略了这个男人的恶劣,所以怎样都好,他已经不会再受伤了。
站在墙角的垃圾桶边,石宽目视着余知洱从一家贵的离谱的连锁超市买了一小盒草莓出来,没有选择继续跟上去。
不经意地扭头,在违规停在路边的一辆车上,经由许久没有擦洗过的车窗看到了自己:两颊凹陷、一身黑色长袖、鸭舌帽压得很低……已经和那时候被女同学们夸赞可爱的石宽判若两人了。
工作时间已经很长,在下班后还要去跟踪着男人,没有哪个正常人的身体能够撑得起这样的消耗。渐渐的,石宽开始在工作时间打盹,也失去了那种认真到让同事受不了的工作状态。
月底时,因为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而不得不在群里公开道歉,事后还受到了组长的提醒,嘴上说着抱歉的时候脑子里也在认真想着:要不然就停下来吧,这种无望的追逐。
不过理性地思索过后,一下了班,石宽还是会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那样,不由自主地走到了余知洱的所在之处。
年末,石宽被推为了组内的负责人,作为一个刚工作不太长的新人,这算是个不菲的成绩了。女同事若有所指地笑着说自从石宽升职后就开始摸鱼了,石宽一笑置之。
——那些都无所谓了,他现在的整颗心都在那个男人身上。
余知洱流水似的更换着床伴,其中一个还搞出了自鲨的闹剧、那个被余知洱所喜欢,名叫余知洱的男人出国又回国……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了,石宽像看电影一样观望着余知洱的人生,品尝着经过扭曲的喜怒哀乐。
自己没有参演这部电影的机会,石宽很清楚这件事。然而在他身心俱疲到极点时,余知洱主动送上了门来。
……他捡到了余知洱。
第90章 捡到你了
今天是周六,不用去上班,不过石宽依然早早地起了床,在潦草的洗漱后搭乘刚开始运营的地铁到了云岫(xiu)马场。
今天,余知洱一定会在云岫马场出现——这是石宽跟踪那么久总结出来的规律,他非常笃定。
云岫马场在城北,依着山势开阔出一片草场,远远望去,草地像一片柔软的绿毯,一整排雪白的围栏映着晨雾。这里有着骑马赛马的完整产业链,设有驯马场、练习道和马厩,空气里混合着青草味和马匹呼吸的热气。
余知洱在这里有一匹挂在自己名下的芦毛马——现在灰色的毛还没褪尽,灰突突的还不太好看。性子桀骜,只认极少数人,别人上去它便嘶鸣乱踢,唯独在余知洱手里,能乖顺地点头,安静地用鼻吻蹭他的掌心。
享受着唯独对自己低头的掌控感,余知洱对这匹马儿也很上心。他会在周六上午每隔一周交替地去晟华画廊选购新出的装饰画用作送礼或者来到这片马场喂马或者骑马……而如果余知洱周五晚上没有找床伴的话,那么一定会来云岫马场。
石宽很喜欢看余知洱骑马时的样子,尤其是身体绷出的线条:背脊挺直,腿与马腹紧贴,掌中缰绳被收得紧而稳。那股冷冽又优雅的控制力,与鬓角被风吹乱的青涩交织,显得勃发而有力。与他平日端坐在会客厅里,冷眼挑眉的姿态截然不同。
可这一上午,石宽在观景廊坐了很久,眼前除了几个少年骑手来来回回演练,一直没有等到余知洱。
没有人觉得奇怪。就连专门负责接待余知洱的会籍经理,也只是笑着与别的会员闲谈,对他的缺席毫不意外。对他们来说,余知洱素来随性,来与不来都不值得追问。
但是石宽知道不对。
他从观景廊上站起来,反复在心底推敲自己是不是算漏了什么。
——是临时转去画廊了吗?可时间上不对,石宽清楚今天余知洱还要去“颐余年”整理即将交还给余知洱的业务,若是绕去画廊,安排太紧张。
——难道余知洱今天哪里也没去?
规律之外的行程。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现在大概率还在几十公里外的裴家别墅。
按理说没有必要非去余知洱家里一探虚实,因为到中午,余知洱会到滨南市区的一家餐厅吃饭,不过用力地捻灭烟蒂,石宽还是发动车子往余知洱家的方向驶去。
别墅区山路寂静。
在平常自己踩点过的隐蔽之处停下车子,石宽换上了一件用来伪装的快递员上衣,顺着一条小道往别墅的方向绕近。
正是鸢尾花开放的时节,深深嗅闻,在最初的凉意后,鼻腔里萦绕着颗粒感的甜香气。
今天并不是方姨来打扫房间、准备食材的日子,门口果然也没有停着方姨的车子。
尽管自己准备了来送快递的一番说辞,不过在正式踏入别墅范围之前,石宽还是谨慎地悄悄观察了许久:屋子里似乎没有人。
并没有余知洱不在这里便直接打道回府的打算,这可是难得的进入余知洱房间的机会。
于是走到门前,石宽输入已经试出来的密码,推门进去。
屋里并无凌乱或偷窃的痕迹,一切如常:鞋柜上整整齐齐排着三双皮鞋,一把黑伞还搭在玄关的立伞架上。客厅灯没开,但巨型鱼缸内的光亮依旧蓝绿色地氤氲着,热带鱼缓缓游动其中,水声寂静得几乎令人陶醉。
很漂亮的别墅,不过再惊艳也在第一次来时感叹过了,石宽直奔了余知洱的卧室。躺在收拾得很干净的大床上,褪下裤子,在包围着全身的独属于余知洱的芬芳气息中,将欲望释放在了手心。
完事之后喘着粗气时听到了细细的一声喵叫,顾不上穿好裤子一翻身起来,看到了床边放着一个椭圆形的猫抓板,上面趴着那只蓝眼睛的德文猫。
和石宽对视了,德文猫又张开小小的嘴巴,露出两颗尖牙,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这只德文猫在石宽第一次潜入余知洱家时非常害怕,一直怯生生地缩在床底下不肯出来。
记住了这只猫,第二次石宽过来的时候带了一根火腿肠,想要用火腿肠作为向猫咪示好的投诚礼。不过大概这只猫是吃惯了猫罐头的高级猫咪,看不上在人类那里也算得上廉价的食物,并没有吃火腿肠。石宽有些失落。
谁知这一次再见到德文猫,它并没有害怕地钻床底下或者柜子缝,大抵是尽管看不上石宽的礼物,但是却是一只很通人性的猫咪,所以看到了石宽的“诚意”,知道石宽不会伤害自己吧。
又对视了十几秒,德文猫伸了个懒腰,然后轻巧地跳上了床。
猫跳上床,石宽才觉得腿间还露着那个很不好意思,想要穿起裤子。只是德文猫似乎对红彤彤的小石宽起了浓郁的兴趣,伏在床上,左右晃动着小脑袋,想要“抓捕”小石宽。
害怕德文猫给那个来上一爪子,石宽先发制人,拍上了小猫的脑袋。
力道并不大,不过德文猫立刻很不高兴地往后躲开了,随后跳到地面,出了卧室。
一同跟着德文猫出卧室,石宽的眼睛睁大了:通向外面的门没关!
出了这道门后,虽然有栏杆分隔开了别墅和外界,不过那个栏杆只是对于人的提醒作用,对猫而言形同虚设。也就是说,出了这道门,猫就算跑到了野外。
石宽看到了那扇没关的门,德文猫也看到了。而就在石宽担心德文猫跑出去而往门的方向冲时,德文猫也跑了过去,并且被追逐着,越跑越快,最后一道残影地蹿出了房间。
坏了!
石宽站到门口,眼看着德文猫钻进了路边的灌木,几下没了踪影。
知道自己闯祸了,正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将猫找回来,这时听到了来电铃声。
顺着声音回头,看向了沙发。
铃声还在响着,亦步亦趋地走过去,从沙发靠垫的缝隙里捏出了轻微震颤着的手机,石宽一愣。
来电人是余知洱的私人助理,这没什么好惊讶的,让石宽惊讶的是余知洱出门竟然没带手机。
当然,这个年头一人两部手机、三部手机也不稀奇,但是石宽知道,这部手机是余知洱平时最常用的那部。
手机卡这些都没有取出来,看起来也不像新换了手机。
什么情况呢?
拧着眉头,石宽解锁手机,看到了除去刚才的未接来电外,甚至有两条来自余知洱的消息——不回复余知洱的消息,这在石宽这么长时间的跟踪中,也是十分罕见的情况。
一天中接连发生背离了常规的事情,石宽按照原样将手机塞回沙发靠垫的缝隙,眉间的皱纹因为愈加强烈的不安加深了。
将所有物品都恢复原状,在离开余知洱家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留了一条缝,想着如果那只德文猫回来的话可以通过这条缝进来。
然后发动车子,非常缓慢地开在路上,石宽左右看着山间茂盛的树林草丛,期冀能看到小猫的身影。
“幻听了么?”忽然听到一声猫叫,石宽揉揉耳朵。
在几秒钟后,再次听到一声更响亮的“喵”时才猛地偏头看过去:在轻轻晃动着的树影之间,隐约的确看到了那只小猫白色的身影。
真幸运。
下车,石宽放慢脚步往那片树丛走去,在那里,他不仅看到了德文猫……还看到了余知洱。
余知洱靠着一棵树低着头,神色看起来十分不悦地站在那里,他小腿边,德文猫绕着圈地撒着娇。
脚底突然像陷入沼泽,每一步都走得慢而艰难,石宽甚至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
——如果余知洱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要怎么回答?
——自己为什么会一听见猫叫就凑过来,要他解释的话该怎么说呢?说自己只是喜欢猫咪吗,可是德文猫这并不是遇到生人的亲切举动又该怎么解释。
在距离余知洱三米左右的为止,石宽一脸尴尬地停了下来,他的板鞋上,德文猫还在哼哼唧唧地蹭着下巴。
“我……”
刚刚挤出这一个字,对面的余知洱开了口:“这只猫是你的吗?”
“唉?”始料未及的话语,毫无道理的问话,心里突突地跳动起来。
“它好像认识我,”低低的嘟囔,在短暂的停顿后,余知洱的视线从德文猫上移到石宽的脸上,今天没有仔细打理的头发清爽地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许多:“……你认识我吗?”
“……认识,”石宽听到自己做梦般地吐出这两个字。
听到这个回答,余知洱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抬起手,余知洱烦躁地抓起头发,“你是我的老师吗,我可能需要去看医生……”
老师?在余知洱因信任自己而发出的喋喋不休的抱怨声中,石宽只是震惊地注视着他。
很不对劲,只穿了一件旧得褪色的T恤不对劲,余知洱那像小孩子一样正经的咬字也不对劲。
“早上起来就感觉很奇怪,脑子深处好像融化了一样黏黏糊糊的,还幻听到‘嘀嗒——嘀嗒’的声音,”余知洱还在诉苦,“洗脸的时候看到镜子更是吃惊得要命,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手很大,脸又很老。”
石宽无言地看着余知洱向他讲述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三十岁的惊慌,惊讶过后,头脑也慢慢重新运作起来。
失忆?记忆紊乱?
不过这件事认真说起来倒并非毫无征兆,跟踪余知洱的过程中,也曾经发现过他有时候会突然地停在路边,眸光一瞬间变得茫然;最明显的是有一次,余知洱去那个叫余知洱的男人的公寓,却走错了楼层。只是石宽并没有将种种的异常连结到一起,所以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过。
失忆了的余知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脑海中阴暗的想法再也控制不住地涌现而出,石宽却露出了明朗的笑容,温柔而强势地拉起余知洱的手。
“你饿了吧,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
心满意足地把变成傻子的余知洱和那只小猫塞进车里,石宽把他们带回了家。
说实话,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欲望,在车上就想要把后面那个郁闷地低着头的男人扒光,贯.穿他,让他在自己身下哭叫出来。进了自己狭窄的出租屋后,更是忍耐不住地掐住余知洱的后脖颈,弯曲膝盖单膝跪到地上,将脸埋到了余知洱胸前。
闻到了!今天没用香水的余知洱,在清洁的肉|体芬芳之外,凑近了还能闻到那很类似于鸢尾花的甜腻气息。
想要就这样将余知洱带到床上去,但是一抬头,对上了余知洱向下看着自己的视线,带着一点困惑,观察一般地垂眸俯视着自己。
一直看到石宽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而僵硬地起身避开视线,余知洱才问:“你不去做饭吗?”
端正的脸上面无表情,真切的疑惑着的语调。
“啊,我……”石宽一时语塞。
做饭技术只限于将面条下到锅里或者用高压锅焖熟一些简单的菜品,认为不能给男人吃那些东西,在犹豫片刻后,石宽选择了外卖。
无声地怨怼侮辱着男人,认为这个恶劣的男人只有成为自己肉.便.器的资格,但下意识的,选择了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点的外卖。
从等待外卖送达到外卖送到,石宽在充当餐桌的书桌上拆开包装,余知洱一直低着头坐在桌前,一脸阴沉地垂着头。
于是好像变成了自己在伺候这个男人似的,石宽心中的怒火哧哧地点燃着。
在隐而不发的怒气中,石宽强迫余知洱在吃饭时坐到了自己旁边,两人之间近到石宽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大腿处富有弹性的软肉。
余知洱明显有些不愿意,但在站起来又被强硬地拽回去后也没有反抗地太过头。
接过筷子,余知洱毫不客气地夹起外卖盒中看起来最好吃的部分送去口中,缓慢地咀嚼着,偶尔因为肉卷过大的体积而小小地张开嘴巴,樱红的舌尖在洁白整齐的齿列中一闪而过。
“……”
仅仅是这么平常的动作,就让石宽感受到了强烈的色.气,身体某个部分不受控制地鼓。胀起来。根本顾不得吃饭,石宽只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男人的动作。
“你快点吃。”
这样地催促了男人之后,对方很顺从地点点头,真的加快了一些速度。不过忽然,余知洱呛咳了下,从嘴里吐出了什么到手心里,又抽出一张纸包住,就直接扔到了两人面前的餐盒里。
被眼前的发展惊到了,石宽怔怔地问道:“你吃完了?”——就算他吃完了,也应该注意到自己还没吃吧,这可是两人份的菜,直接将垃圾扔到公共餐盒里是不是太自我了一点?
摇摇头,余知洱以食指指节摁住嘴角:“菜里有茄子梗,不吃,另点一份吧。”
……开什么玩笑?就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不吃的话挑出来不就好了,有必要把这一盒菜扔掉吗?要真那么介意的话你之前吃的怎么不吐出来。
听不到石宽内心的吐槽,余知洱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理所当然地等待着石宽乖乖地给他换一份新的食物。
自己才不会给他做仆人呢,石宽怒气冲冲地起身,从网购来的二十元两箱的饱腹零食中找出一袋面包啃了起来。
听到了塑料袋的响声,余知洱也跟过来拿了一袋面包,不过看样子干巴巴的面包也不符合裴少爷的口味,只咬了两小口就放到了一边,重新坐到了书桌前。
看着他那笃定自己会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石宽气得发抖,索性决心不理会他,打开了办公的笔记本假装工作。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石宽一抬头,看到余知洱依旧坐在书桌前,低着头,肚子因为饥饿而响了起来。这个倒霉的样子让石宽终于心情舒畅起来。
差不多到了吃晚饭也不奇怪的时间,石宽准备去下点面条,却见余知洱忽然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去?”
扭过来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空茫:“我要去接小洱放学。”
石宽皱起眉头:小洱是哪个叫做余知洱的男人吗?看来余知洱又陷入了混乱中。
“用不着你去。”
余知洱当然不会听从石宽的阻拦,没办法的石宽只好跑过去,先余知洱一步反锁上门。
“咔哒”一声门锁合上的声音后,狭小的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诡异的行为而不知所措地避开视线,这时耳际听到了一道很尖锐的笑声——尖锐的几乎有些刺耳。
“你果然不是我的老师。”
抬眼,看到余知洱勾着嘴角,不屑地笑起来:“你是个变态吧,车上不是也有着脏兮兮的内裤么。”
石宽怔怔地望着他:三十岁的余知洱视他如尘灰,所以一直到最后,自己在余知洱那里也是个“无聊的柯明”,现在余知洱失忆了,落入窘境了,他却依然瞧不起自己。
十几岁少年特有的腔调吐出低沉的音色,余知洱恐吓着石宽:“在来的路上我就报警了,劝你老实一点,我也——”
话音戛然而止,端正的面容因为恐惧而些微地扭曲起来,他睁大眼睛看着把自己按到墙上的石宽。
剧烈喘.息着,石宽指节捏紧他的下颌,逼他抬头。
“对,我不是你的老师,谁会有你这种恶劣的学生啊。”
狭小的出租屋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从今天起,你哪儿都别想去……因为我要你做我的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