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摇铃铛(2 / 2)

不过他不会给温降初这个机会。

在沈秋渡打工的地方,有一家的omega被人抓走后,没过几天,就有一批人偷摸进了贫民窟,将那一家子人全都秘密杀死,并用一场大火毁尸灭迹。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场意外,可这里的“所有人”,也不过是一群最底层的穷人,毫无话语权。

即便知道又怎么样,有时候,真相反而成了最虚假的东西。

沈秋渡在心底冷笑一声,面色毫无波澜,选择隐瞒一切,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没有,我是孤儿,一直在贫民窟苟活等死罢了。”

“原来是这样...”

温降初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轻柔的话语声夹杂着一丝心疼与怜惜。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也让沈秋渡感到一阵心慌。

骤然,他平直放在床褥上的手背,感受到一阵沉重的湿润。

沈秋渡手背凸起的青筋成了雨幕下褪色的树枝,那一滴泪也化成了浸入枝干的潮气,沉甸甸的,让他的心被塞进了一团沾满水的棉花。

沈秋渡感到不可置信,下意识抽回了手。

“温降初?”

没有回应。

沈秋渡喉咙有些干涩,他只好叹了口气,有些忐忑地贴近温降初,俯下身去看他的眼眸。

随后,只听到轻微的抽噎声。

“你...哭了?”

沈秋渡有些震惊,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会和会在他提前往事的时候反应如此剧烈。

太不正常了。

像他这种家庭幸福、这辈子唯一受过的苦可能只是冰美式的顶级alpha,怎么会轻而易举地为他这种人掉眼泪?

“没...没有。只是心情有些复杂。”

温降初粗乱地随意揉了揉脸颊,背过身去,不让沈秋渡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抱歉沈秋渡,让你见笑了。我只是有点心疼又有点庆幸。”

“...庆幸?”沈秋渡微微沉下脸,原先稍微升起的疑惑再次被浇灭得丝毫不剩。

“我明白身为孤儿,又生活在贫民窟有多么艰难。”

“不过现在好了,你是孤儿,但你可以和我生活在一起,我很开心自己能幸运地救下你,也能...能像个哥哥一样照顾你...”

由于刚才的哭泣,现在的温降初鼻尖和眼角都微微泛红。

说完这些话后,他声调下降,明显有些羞赧,却又激动地转身,直接紧紧抓住沈秋渡的双手,仿佛完全陷进了自己的世界,丝毫不顾面前脸色早已阴沉下去的沈秋渡。

妈的,他就不应该多管闲事问一嘴。

“我不用你照顾,我一个人可以的。”

僵硬的话语落在温降初耳朵里,却成了逞强的话。

“没关系的不用觉得麻烦我。”

“不是觉得麻烦——”

沈秋渡苍白的解释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

“沈秋渡,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

“哪里有缘了?”

“你看贫民窟每天晕倒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我就捡到了你?而且你还是孤儿,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他怎么可能知道,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疯了。

那群拐卖omega的人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但为了稳住眼前的温降初,沈秋渡只能选择忍着头疼,接过话,“说明什么?”

“说明上天都觉得你我合适,所以才让你跟着我回家的。”

沈秋渡不知道该怎么和温降初解释,昏迷的人是没有办法做选择的。

见沈秋渡面色不虞,温降初收敛了些,有些落寞地垂下眼。

“难道你...你不想待在这里吗?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还是说...你其实很讨厌我?”

“我没有,我只是——”

沈秋渡深吸了口气,看向满心满眼的温降初。

“温降初,首先,谢谢你救了我。”

“我不知道你留下我究竟要做些什么,但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回去。”

“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好,就放我走。”

沈秋渡的话语毫不留情,眼前这个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男人,做的一切都让他感到苦恼。

他不明白,除了坏人,怎么会有一个人打一开始就对另一个人如此地好?这是不存在的,天上从不会掉馅饼。

但他想演好人,那他就配他演。

沈秋渡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是贫民窟已经被火烧没了,那里的人死的死、残的残,沈秋渡,你又该回哪里去?”

那一瞬间,沈秋渡感到心脏都停止了一拍。

难道...就连撒谎也逃避不了连累他人的结果吗?

果然先前的一切都是迷惑和虚伪的,幸好他没有深陷其中。

这群人的做法,可真让人恶心!

沈秋渡仓黑的眼眸暗淡下去,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似寥落的寒山,纵然发出悲怆的呜咽,在外来看也不过是落下一丝碎石,没人察觉,也没人在乎。

就在这时,有人接住了它。

沈秋渡心脏一滞,垂眼看去,那被指甲嵌入的地方正被温降初一点一点安抚着。

他心疼地皱着眉,“抱歉,我知道你在还生着病不适合听到这种消息。”

“但梁叔告诉我,你有知情权。”

随后,他将手腕抬到沈秋渡面前,露出那价格不菲的电子手表,手指在上方滑动了几下,半空便显示出一则最新消息:

“6月13日清晨,记者发现城市西南角的贫民窟地区发生严重火灾,伤亡人数暂未统计,消防和医护人员已前往此地进行救治,避免火势进一步恶劣。”

“根据警方最新消息,已成功将纵火嫌疑人逮捕归案。”

呈现出来的两张人脸,正是先前来家中追债的那两名壮汉。

所以并不是温降初所为。

沈秋渡的视线从电子屏上晃动了下,偶然发现温降初的手腕处有着与他同样的疤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什么。

沈秋渡下意识握紧了温降初的手腕。

“怎么了?”

“你...”

询问的话语却似鱼刺般怎么都说不出口,沈秋渡向来不擅长安慰什么,与其弄巧成拙戳人痛处,不如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过,把他当个普通人。

“所以,你不是那种拐卖omega的组织头领?不会把我卖掉换钱,不会觊觎我身上的每一处器官和鲜血...”

这回轮到温降初僵着身子不知所言,“你...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吗!”

“不是的,我是守法好公民,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我也绝不会觊觎你的身子的,永远不会!”

温降初脸色微红,局促不安地举错了手指发誓。

“虽然我们alpha在外的名声是有一点不好...但你放心我绝不会如此的!如果我真想这样,那我第一天就该把你——”

“?”

温降初咂了咂舌,略显尴尬地停了话。

“对不起,我一开始就应该和你解释清楚的,是我的原因让你误会了我。”

“没关系,我也误会了你。”

“那你...为什么救下我?”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隐瞒病情,是因为怕我伤心吗?

为什么要比我的父母更关心我的生死?

除了觊觎他有价值的东西,沈秋渡找不到别的理由。

而且像他这种豪门少爷,对沈秋渡这种人最多也只是好奇,就像捡路边的一只小猫小狗而已。

等玩腻了,也许就会把他抛下,无情却又滥情。

他不想成为被抛在大街淋着雨,却怎么也唤不回爱人的样子,那样多可悲。

他不想陷进去,所以必须克制自己。

因此,沈秋渡还是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即使温降初真的救下了他。

沈秋渡的呼吸很浅,几乎听不到声音。头发为了做工方便被他随意拿廉价的剪刀剪短到盖不住额头,发尾更是粗糙难看,被称作好看的脸纯靠骨相撑着。

因此他很擅长隐藏情绪,如雨林里那群无脊椎动物。

沈秋渡直白地凝着温降初,一些粘稠阴湿的念想匍匐在眼底。外加他长相给人的感觉戾气很重,虽然骨相惊人,但低压的眉眼,总给人一种被黑蟒盯上的感觉。

只可惜温降初察觉不到任何不对。

又或者说,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所以下意识就将沈秋渡归纳成自己的同类。

只是手腕被握紧到泛了红。

温降初试图假意移动了下,根本抽不动。

“看见人晕倒在地,是个人都不会选择坐视不管吧。”

温降初笑着,语气柔和,但这个理由十分潦草且站不住脚。

“可是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

沈秋渡没有给温降初喘息的机会,不留空隙地开口问道。

“什么话?”

“不要随地捡男人,要么是不法分子,要么就是骗子。”

“最后,可能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温降初失笑,明显不信,却还是从了沈秋渡,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那沈秋渡,你是什么呢?不法分子,还是骗子?”

当然是骗子。

将你骗走,然后再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