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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19)

这天,辛茸没正形地窝在沙发里,捧着一小碟奚桥做的蛋糕,另一只手划拉着平板屏幕,翻看奚桥给他筛选的潜力主播账号。

其实他那时也就只是随口一提,压根没放在心上,可既然东西都送到眼前了,闲着也是闲着,便随手点开几个视频扫了两眼。

结果一点开屏幕,就是个油光水滑的肌肉男,扭腰摆胯挤眉弄眼,腻得人头皮发麻。

辛茸嫌弃地直皱眉,指尖飞快滑动,仿佛慢一秒就要当场长针眼。

关门声就在这时冷不丁闯进耳膜。

奚桥刚替他上完一下午的课,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径直从门口朝沙发走来。

辛茸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两秒,不知怎的心口一虚:“你、你干嘛?”

奚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目光下移,声音淡淡:“不好吃吗?”

低头一看,碟子里那块蛋糕只动了两口,草草受了个皮外伤。

“还、还行啦。”辛茸含糊敷衍。

奚桥的目光滑向他手里的平板,神色微沉,盯了一会儿没开口,将晚饭要用的食材放进厨房。

辛茸百无聊赖,又往沙发里一瘫,随手刷着毫无营养的视频,整个人昏昏欲睡。

突然听到“啪”的一声,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闯入视线。

抬头就看见奚桥站在面前。

“干嘛?”辛茸不明所以。

“这节课讲初创企业孵化,有些政策我记了笔记。您经营公司,以后用得上。”

辛茸眼皮抬都懒得抬,“哦”了一声。

奚桥顿了顿,像在组织措辞,隔了几秒才继续:“还有几天就是期末考试。”

辛茸歪着头眨了眨眼,一脸天真迷茫。

像是在权衡斟酌,奚桥的语气放得很慢:“您一直没去上课,任课老师是知道的。”

辛茸耸耸肩:“所以?”

“如果期末考试我去代考,您会被处分。”

“……”

辛茸听了半天还是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全世界谁还会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去不去上课老师根本不在意,挂科也没人在乎。

任由他逃课、纵容他找人替他签到,无非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他自取灭亡。

不管是任课老师也好,校方也好,都只是傀儡。真正要置他于死地的,一直都是宋明泰。

“处分就处分呗,”辛茸干脆破罐破摔,“反正我都被赶出家门了,还能怎么样?”

奚桥静了两秒,然后低声道:“每节课我都抄了笔记,录了音,您要是现在开始复习,还来得及。”

辛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他把这人回来后说的每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是在劝他……好好学习?

辛茸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可抬头一看,奚桥的神情又是那样认真。

上辈子他的确有过那么一段日夜寒窗、拼命苦读的日子,最后也如愿考上了军校,可他那是为了不让景樾失望。

在这个世界,他好不容易拿了个好吃懒做的纨绔人设,日子安逸又自在,有什么理由再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

更何况,他本就不属于这里。就算拼了命地上进、出人头地,最后又能换来什么?

无论是作为原主还是任务者,他都找不出一个值得他吃这份苦的理由。

“得了吧,”辛茸冷笑一声,不留情面地打断,“宋明泰要是真铁了心想整我,就算我不挂科,他还能少得了别的手段?”

“你——”奚桥被噎了一下,语气微顿,努力压着情绪,“您要是肯好好上进,就算离开宋宅,也能有个正经出路,总之对您没坏处——”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辛茸甩了甩手,“我就不学,我就烂,怎么了?”

奚桥眼神一暗,眉头狠狠一跳,唇瓣动了动,可话到嘴边就被辛茸机关枪似的一连串话堵了回去。

“而且就算我以后饿死街头,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屋里蓦地安静下来。

奚桥怔在原地。

……是啊。

跟他有什么关系?

更别说,辛茸本就是他的仇人,下场凄惨,难道不是正合他意?

这不就是他当初费尽心机潜入宋宅、步步算计、隐忍至今的目的?

可偏偏此刻,看着那人成日颓废地窝在沙发里,一副急不可耐往火坑里跳的样子,胸腔里却翻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

总觉得,辛茸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却又说不清,自己究竟想看他变成什么样子。

纷乱的情绪在心头纠缠成结,最终奚桥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辛茸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总爱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他看,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辛茸理解不了,又看了一眼死气沉沉、毫无动静的仇恨值仪表盘,顿时更加烦躁。

“小煤球,”他在脑海里喊,“给个提示行不行,下个任务到底是什么啊?”

050的回答依旧礼貌又客气:“抱歉宿主,我也不知道呢。”

辛茸:“……”

算了,指望不上。

这些日子他变着法子拉仇恨值,效果却微乎其微,眼看下一个任务迟迟不来,心里也难免焦躁。

于是也只好给自己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当然了,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就算无聊到数头发丝玩,他也绝不会让奚桥称心如意。

借着物色新人的由头,他干脆把乐甜的账号一点点经营起来。

乐甜选的赛道是穿搭,前期投了些流量,起色还算喜人,没多久就接到了第一单主动上门的推广合作。

一般刚刚运营的号,不敢贸然接广告变现,可那家主理人态度真诚,报价也公道,几番权衡后,还是决定先试试水。

场地设在奚桥的住处,临时搭了个简易直播间。乐甜负责出镜,奚桥调试器材。

直播刚开始还算顺利,乐甜像往常一样和粉丝聊穿搭思路,气氛轻松又熟络。直到她拿出那对耳钉,弹幕画风突变。

【这就开始恰饭了?】

【说好的纯分享呢?】

【建号几天就带货?取关了】

【这种三无小作坊的也敢推?】

原本还神采奕奕的乐甜,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起初还能强撑着挽留,可随着弹幕越滚越多,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终于是在铺天盖地的恶意面前招架不住。

她怔怔坐在镜头前,一副彻底懵住的模样,连话都忘了怎么说。

辛茸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说实话,这场直播确实仓促,可那单珠宝他认真看过,设计别致,耳钉耳夹两用款,黑桃配小猫尾巴,做工在这个价位里算得上诚意十足。

辛茸本来也就是看在这份心思上,才点头答应的合作,没想到竟让乐甜遭受这样的局面。

奚桥看着不忍,正想切个特效缓和气氛,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辛茸忽然推椅起身,绕到台前,在乐甜身边落了座。

奚桥以为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入镜,正要开口提醒,却见辛茸已经靠过去,随口问:“在直播?”

奚桥有些犹豫,正想着要不要关掉直播,辛茸却偏头朝他瞥了一眼。

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乐甜抿着唇,没出声。

“怎么啦,哭成这样?”辛茸轻声问,又接着安慰。

乐甜本来还能忍着,听见这么一举安慰,眼泪反而直接涌了出来,哗啦啦地往下掉。

辛茸耐心听她断断续续说完缘由,拿起那对耳钉在指间把玩。

“就是这个?我看看,”他歪着头打量,“这不是挺好看的吗,怎么会没人喜欢呢?”

说着又故作遗憾地叹气:“我也想戴,可惜我没耳洞。”

乐甜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职业本能倒是先一步回来了,吸了吸鼻子强撑着说:“这个是两用款的,没有耳洞也可以戴的。”

“真的?”辛茸眼睛一亮,软软地笑着,把耳钉递过去,“那你帮我戴呗,我不会。”

乐甜有些不知所措:“可、可这是女孩子戴的……”

“又没人规定我不能戴。”辛茸笑着回道,语气轻飘飘,偏生带着点讨人喜欢的赖皮。

耳钉别在他雪白的耳垂上,小猫尾巴轻轻晃动,衬得耳尖又粉又软。

奚桥站在监控前,目不转睛看着那画面,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好看吗?”辛茸侧着头问,慢悠悠起身,嘴里还叨叨,“怎么连个镜子都没有啊……”

说着,四下找了一圈,视线突然锁定奚桥的方向。

奚桥心跳猝然一滞,眼看着那人迈着轻快的步子走来,俏皮地对他眨了下眼。

越来越近。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停在自己面前时,辛茸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身后的摄像机上。

白皙的脸庞怼进镜头,耳垂上的小猫尾随着动作轻颤,黑漆漆的眼睛在屏幕里亮得惊人,一边拨弄头发,一边像是炫耀似的展示着那只耳钉。

“挺好看的呀,”辛茸望着屏幕,笑意软软,唇角微翘,眼神无辜又明亮,“刚才都是谁说不好看?”

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听着却让人生不出一点脾气,反而软绵绵的,像是被很软的小动物爪子挠了一下,不疼,但却正中要害。

直播间骤然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

【谁说不好看的!站出来!】

【不是我!我没说!】

【不是我+1】

【呜呜呜呜呜太好看了!】

【耳钉我买!我买我买我买!给我上链接!】

第62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20)

辛茸这次意想不到的露脸,直接把自己送上了热搜。

网友纷纷感叹,当年亲子节目里那个惊艳众人的小天使,是不是又下凡了。

在他的助攻下,乐甜的账号一路飙升,强势登顶最佳新人榜,源源不断的资源随之涌入。

从那之后,直播间里的骂声明显少了,偶尔冒头的喷子很快就被新进来的粉丝大军淹没得杳无声息。

乐甜激动得当场扑过来,眼圈泛红,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谢你,辛少。”

辛茸被她抱了个正着,愣了两秒,才慢吞吞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谢。”

乐甜抬起哭花的脸,愣了一瞬:“辛少,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啊?”

辛茸一怔,反问:“有吗?”

被她这么一问,他才开始反思。

眼前一切的变化发生得猝不及防。直播间爆火,热搜屠榜,资源接踵而至,事业节节高升。

按理说,如果他还能对这个世界的悲欢有半分共鸣,此刻理应感到心潮澎湃。

可他没有。

他能看懂乐甜脸上洋溢的喜悦,却始终很难对这份快乐感同身受,只觉得像个误入片场的路人甲。

如果硬要说到了第二个世界他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他终于学会了如何心无波澜地扮演一个工具人。

曾经的他会为了考上军校兴奋,会在烽火连天里心疼并肩作战的战友。而现在,他只想安分守己当好主角的垫脚石,顺利完成任务,然后抽身离场。其他一切,早已无法激起他的情绪波动。

正想着,主角拎着杯咖啡走了过来。

辛茸一见,习惯性地伸手要接,却被奚桥微微一避。

他立刻挑眉撇嘴,神色不太高兴。

奚桥语气温和:“烫,等会儿。”

辛茸懒得计较,正要转身,却见奚桥顺手递过来一份文件,告诉他这是刚刚来找他们谈合作的商家。

听见那个大名鼎鼎的时装品牌,辛茸动作微顿,眉梢不自觉挑了下。

虽然知道最近直播间风头正劲,但能接上这种档次的大牌,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奚桥解释:“他们之前主打商务,今年夏装换了设计师,风格大改,怕原本客群不买账,想先用直播间试个水。”

辛茸漫不经心地翻着品牌方送来的新系列画册,点点头:“不错,乐甜最近放得开,状态也上来了,交给她没问题。”

奚桥欲言又止:“有个条件。”

“什么?”

“客户点名,要您出镜。”

“我?”辛茸险些笑出声,“开什么玩笑?”

奚桥却并没有被他那点笑意感染,表情纹丝不动,字斟句酌后道:“您的观众反响很好,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发展方向。”

“省省吧,”辛茸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语气轻慢又敷衍,“我可是老板,哪有闲工夫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

“如果不想直播也没关系,您可以看看公司的财报,”奚桥不紧不慢道,“或者,马上就要期末考……”

辛茸这才咂摸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家伙管得越来越宽,三天两头就要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拜托,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纨绔炮灰,整天游手好闲才是他的本分好不好?

“行了行了,”辛茸冷声打断,眉梢一挑,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你到底有完没完?打算唠叨我到什么时候?”

奚桥唇线微抿,眼底一抹复杂情绪转瞬即逝,低声开口:“我只是觉得,如果您能做出点成绩,将来面对宋家——”

“宋家宋家宋家,一天到晚念叨个没完,”辛茸冷笑一声,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怎么,嫌跟着我丢人了?怕我这滩烂泥脏了你的鞋?”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早就在复仇计划里盘算好了,要踩着他一步步上位,最后把宋家一锅端了,所以才对自己那群倒霉亲戚如此上心。

“不是——”奚桥低声开口,语气有些苍白。

“我不管,”辛茸蛮横地打断,理直气壮地转移话题,“我的酒喝完了,你去买。”

“上周才刚买过。”奚桥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早喝光了,”辛茸抬了抬下巴,气焰嚣张,“有意见?”

奚桥喉结微动,嗓音发紧:“……您该适可而止。”

辛茸深吸了一口气,眸子里泛起倦意。

其实他也并不喜欢喝那么多酒。原主这具身体酒量不赖,可他本人并不嗜酒,往往是身体还没醉,脑袋先疼得厉害。

但他不得不喝。

自那次发烧之后,他就发现想要梦到那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神志不清,高烧效果最佳,其次就是醉酒后的迷糊状态。

只是最近,那个人出现在梦里的次数越来越少。随着酒量见长,连醉一场都成了奢望。于是,他只能越喝越多。

“那是你自己买少了,还怪我?”辛茸语气恶劣,一字一句地顶回去,“本少爷缺这点酒钱?”

“辛少,您——”

“还愣着干什么?”辛茸的火气腾地上来了,劈头盖脸一顿伺候,“现在!立刻!马上!”

奚桥指尖微颤,指骨绷得死紧,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转身,走下楼去。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辛茸最近的状态简直糟透了。

在宋家时,这人虽说也爱喝,但好歹知道分寸,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夜夜买醉,日夜不分。

不出门,不社交,不学习,整天窝在这间老房子里与酒精为伍,仿佛这就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好几次奚桥推门而入,都被浓重的酒气熏得皱眉,看见辛茸抱着酒瓶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目光空洞涣散,盯着虚空发呆,像个被抽走灵魂的精致人偶,只剩下一具漂亮的躯壳。

更别提那些喝到吐得天昏地暗的夜晚,根本不是在享受,分明是在用酒精折磨自己。

奚桥分不清,他究竟是因为喝酒才这么痛苦,还是因为太痛苦才不得不喝酒。

但他知道,他不喜欢看到那样的辛茸。

可同时他也清楚,如果他不买回去,这位小祖宗指不定又得搞出什么幺蛾子,闹得天翻地覆,甚至可能为了赌气,喝得更凶。

到最后,奚桥还是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认命地妥协了。

他将买回来的酒一瓶瓶码进冰箱,然后关门,上床,强迫自己入睡。

这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站在聚光灯下,万众瞩目,风光无限,成了全国最炙手可热的歌手,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事业、掌声、崇拜、名声。

下台时他接到警方来电,说当年他亲手举报的人,终于被捉拿归案,要他出庭作证。

奚桥去了。

法庭上,宋明泰和宋鑫和他一同坐在证人席上,两人看到他,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仿佛一切都在他们掌控之中,他们本就是同谋。

直到法警押着人进来,他看到了那张脸。

是辛茸。

昔日张扬跋扈的小少爷,瘦得只剩骨架,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伤痕。

那双曾经肆意明亮的眼睛,如今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奚桥甚至不敢想,这人究竟经过了多少折磨,才会变成这样。

他注意到,辛茸额前几缕头发正湿漉漉地耷拉在眼前,凌乱脏污,还会刺进眼睛里。那样娇气怕脏的一个人,怎么忍得了自己头发乱成这副模样?

奚桥喉咙发紧,脑子里乱成一团,一时间什么都顾不上,只想冲上去抱住他。

想替他擦干净脸上的血污,想把那瘦得可怜的身子揽进怀里,想给他梳好头发,喂好吃的,想看他重新笑起来。

可梦里的自己根本不受控制。

他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趾高气昂地走上前去,一脚狠狠踹在辛茸的腰腹。

“不要!!!”

奚桥在梦里撕心裂肺地大喊。

“别踢他!他会痛的!!”

可没人听见他的呐喊。

辛茸嘴角渗血,蜷缩着发抖,可梦里的自己却冷笑着揪住他领口,一字一句地说:“这辈子的,上辈子的,现在一并还你。”

奚桥疯狂摇头,拼命挣扎,想扑过去揍那个自己,手脚却像被钉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噩梦般的画面在眼前上演。

就在这时,耳边骤然响起重生那天,那道冰冷刺骨、毫无感情的机械声:【恭喜您完成复仇,成功改写命运。】

“不……”

“不要!!!”

他猛地从梦里惊醒,冷汗浸透睡衣,胸口剧烈起伏。

视线里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房间。

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他抱着头,足足静坐了好几分钟,才勉强将那股撕裂般的情绪咽回去。

不行。

不能那样。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辛茸走上那条路。

不能任由他自毁前程,沦为宋家斗争的牺牲品。

几乎是连鞋都顾不上穿,奚桥翻身下床,赤着脚冲进隔壁房间。

现在是深夜,本该是辛茸熟睡的时间。奚桥甚至说不清,自己这么火急火燎赶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可门已经开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看见空空如也的床,奚桥的心脏一下子提了起来,急切地扫视四周,直到在房间角落看见蜷缩的人影,才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视线扫过地上那一大堆东倒西歪的易拉罐,眉心又紧了起来。

看来,又是醉过去的。

辛茸蜷成一团靠在角落,月光透过窗帘缝,映在少年苍**致的脸上,细碎光影像薄薄的一层纱,覆上他纤长的睫毛。

他紧闭双眼,眉心轻蹙,两行泪水无声自眼角滑落。

奚桥心口一缩。

他不知道辛茸梦见了什么,只知道那一滴滴泪珠,每一颗都像是砸在自己心尖上。

他走过去,看着那颗无力垂着的脑袋,迟疑片刻,小心唤了一声:“辛少?”

回应他的是更急促的抽泣。辛茸在梦中止不住地呜咽,整个人往墙角又缩了缩。

奚桥俯下身子,将他的两条腿捞起来,小心翼翼地床边走。

刚走没两步,怀里传来一阵动静。低头的瞬间,对上一双骤然清明的眼睛。

只见怀里人的身体猛地僵直,骤然爆发出惊人力道,死命往外挣扎。奚桥怕他摔着,只得赶紧放开。

双脚一落地,辛茸立刻迷茫又戒备地环顾四周。

人呢?

那个刚才还在梦里的人呢?

好几周了,今天终于好不容易梦见他。

两人窝在落地窗前晒太阳,喝着甜腻的百利酒,他讲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对方低头听着,伸手揉他头发,把他抱在怀里,像从前那样,过一个平淡安稳的下午。

直到这温存的一切被硬生生打断。

一股莫名其妙的怒火在心底炸开。视线晃了一圈,最后落在奚桥脸上。

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落点。

是他!

是他把自己叫醒的。

就是因为他,景樾才不见了。

全都是他的错!!

奚桥看着眼前发抖的少年,嘴唇惨白,眼睛却红得骇人。他有些不知所措,试探着上前,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开口:“辛少——”

“你为什么叫醒我……”

就在这时,辛茸抬起了头。被那双猩红的双眼锁定的瞬间,奚桥所有话语全数堵在喉咙里。

辛茸死死盯着他,脸上写满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悲怆,止不住的眼泪滚滚而下。

“好不容易梦见他,你凭什么叫醒我?!”

下一秒,他抄起地上一个易拉罐,用几乎带着恨意的力道,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罐子正中奚桥肩头,力道不轻,他眉头一蹙,听见易拉罐掉落在地的脆响。

疼痛后知后觉漫上来,随之而来的是不解,困惑、愤怒……

可在所有其他的情绪之前,最先冲破理智防线、不受控地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

“……谁?”

第63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21)

辛茸没有回答。

那股怒意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瞬之间便偃旗息鼓,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不再搭理奚桥,径直将人推开,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游移,也不知是醉意未消还是梦境未醒,唇瓣里还在低声念着谁的名字,裹着未散的睡意,叫人听不真切。

可刚刚发生的一切,已足够让奚桥明白一件事。

辛茸在梦里见到了一个人,他为了那个人流了泪。

而那个人……

多半,应该……不是自己。

否则他不会在睁眼看到自己时,脸上掠过那样明显的失望。

像是被某种钝器重重抡在心口,奚桥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还没等他理清这阵闷痛的来由,余光就瞥见辛茸脚下一滑,踩到易拉罐,踉跄着往前栽。

“慢点。”

奚桥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辛茸扶住,却被狠狠甩开。

辛茸仍在低声呓语,浑身写着抗拒:“不要你管我。”

说完像是怕他再靠近,直接缩进墙角蹲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将奚桥彻底隔绝他的世界之外。

奚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人。

在他的记忆中,辛茸总是这样。平日里软绵绵地黏上来,让你误以为自己是他世界的全部,可一旦你试着靠近半步,又立刻竖起满身尖刺,对你避之不及。

他本该厌恶这种反复无常,可偏偏……这就是辛茸。

会黏着你依赖你仿佛没有你就不行的是辛茸,在你试图伸手时毫不留情地甩开的也是辛茸。

上辈子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是辛茸,这辈子那个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字字笃定地说“不是你的错”的也是辛茸。

复杂的,危险的,满身钩子的,叫人捉摸不透的,都是他。

越挣扎,越让人沦陷。

就在这时,辛茸突然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易拉罐。

奚桥猛地上前,在那只易拉罐抵上唇之前拦住他。

“别喝了。”

易拉罐是空的,辛茸没能如愿喝到,摇摇晃晃地起身,直奔冰箱。

里面放着奚桥刚刚新买的酒。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铝罐,整只手腕就被狠狠钳制。

酒被夺走的瞬间,辛茸身子一晃,像是被抽空了支撑,怔怔地立在原地。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沾着细密的水珠,不知是汗还是泪。

他的脸颊泛着潮红,本该是健康的颜色,此刻落在奚桥眼里,却透着一股可怖的病态。

明明和梦里那个脆弱苍白的辛茸完全不同,可不知为何,两个画面却在他眼前缓慢重叠,最终融合成一个人。

心脏猛地揪紧,奚桥直接将酒罐从他手里夺过:“我说了别喝了。”

语气已极力克制,却依旧控制不住颤抖。

就这么一句话,便像火星落进干柴,压下去的怒意倏然窜起,毫不偏差地燃在奚桥身上。

辛茸猛地抬头,眼眶烧得通红:“这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奚桥一把扣住他的肩,酝酿得太久的怒火终于到了临界点,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用恭敬顺从的口吻对雇主说话,语气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你住在我家里,就跟我有关系。”

辛茸不以为意地冷笑了一声:“你的工资是我发的,工作是我给的,我住你家里怎么了?”

奚桥几乎是咆哮出声:“因为我不能看着你在我眼皮子底下烂掉!”

这半个月来,自从辛茸搬进他家,他看着辛茸白天浑浑噩噩混日子,夜里一瓶接一瓶地灌酒,活得像具行尸走肉。

刚才那个梦,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明知道你叔叔和弟弟都等着看你笑话,为什么就不能争口气?公司已经起来了,一切都在变好,为什么你还——”

“你在搞笑吗?”辛茸冷笑着打断,“你都说了,我叔叔、我弟弟,全都巴不得我倒下,我拿什么跟他们斗?谁在乎我过得好不好?谁会帮我?”

“我。”

奚桥几乎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辛茸已经用一种荒谬又嘲讽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喉头发紧,莫名难堪。

“你?”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现在再改口也来不及,于是奚桥索性壮着胆子。一口气说到底:“我知道我现在没什么能力,给不了你太多,可我在学。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为你……得到。”

辛茸看着他,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行,”他缓缓抬眼,语气无比平静,“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

奚桥眸光微动,他不知道辛茸要说什么,但心底已隐约猜到,那不是自己想听的答案。

可他来不及阻拦,辛茸已经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我想要我老公回来!”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可以吗?”辛茸眼眶猩红,摇着头失魂落魄地喃喃,“你可以帮我把老公找回来吗?”

奚桥没有回答,辛茸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踉跄着退到墙边,慢慢滑坐下去,把自己蜷成一团,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

“我唯一想要的东西,现在已经不可能得到了,我还有什么好努力的?”

“……”

“我本来过得好好的,”辛茸抬眸看向奚桥,眼底浮起一层控诉的意味,“就是因为你,我才不得不来这里,和他分开。”

他知道这场无名火发得毫无道理,也知道奚桥是无辜的,可他就是忍不住。

明明在上个世界,他过得好好的,就因为他要复那什么该死的仇,做什么该死的任务,一睁眼就被丢进这个陌生的世界,面对一个不再是景樾的主角。

不得不承认,他是迁怒奚桥的。这毫无道理,可那又怎样,他就是恨。

鼻尖一下子酸得厉害,辛茸干脆跌坐在地上,全然没注意到,奚桥自他话落下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老公,”良久,发涩的嗓音迟疑地响起,“他在哪儿?”

辛茸缓缓抬眼,神色恍惚,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连回答都显得空洞:“什么?”

“你要我帮你找他,”奚桥盯着他,声线绷紧,“总得告诉我他在哪儿。”

辛茸唇角微颤,怔怔望着他,没想到他能这么认真地问出这个问题,仿佛只要自己说出一个地地点,他就真会替自己去找。

理智终于一点点归位。

在这个世界,辛茸连法定婚龄都没到。更何况,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两位男士也不可能结婚。理智告诉他不该继续说下去,不能让这个世界的主角察觉到异常,否则很可能遭到系统惩罚。

可他已经憋了太久。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当着一个真实的人,开口提起那个人。

不是对着050,不是梦里的自我安慰,也不是发疯似的对着一棵树说胡话。而是一个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拥有真实的心跳和体温的人。

在这一刻,这个原本单薄虚假的世界,仿佛也被赋予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于是辛茸开口:“他死了。”

这是个谎言,毕竟他总不能说,死的是他自己。

奚桥听完眼神一动,沉默良久,然后像所有听闻他人丧偶噩耗的人那样,礼貌地回了一句:“我很抱歉。”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吧?”辛茸扯了扯嘴角,“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你现在开心了吧?”

奚桥下颌绷紧,指节攥得发白。

空气凝滞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逼出一句:“就算他真的……不在了,也不是你糟蹋自己的理由。”

他直直看着辛茸,眼底那份固执刺得人眼疼,像是非要把人从泥里拖出来不可:“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人生——”

辛茸嗤笑一声,摇头打断:“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样没有意义地活——”

“那你呢?”

没头没尾的反问,让奚桥怔在原地。

“你就活得很有意义?”辛茸眯起眼睛,“你自以为的,活着的全部意义,不就是报复我?”

奚桥呼吸一滞,总觉得话里有别的意思。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辛茸继续:“你以为你有目标,不认命,不放弃,可最后呢?不还是让你那群吸血鬼家人牵着鼻子走?”

在原剧情里,奚桥把所有的悲剧源头都赖在自己头上,却始终不敢正视那些寄生在他生命里,日日啃噬他、操控他、把他逼进深渊的所谓的“家人”。

如今能当着他的面把这句话说出口,辛茸竟觉得……有点解气。

说完这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一看,奚桥脸色惨白,像被闷棍敲中,可是情绪还是收敛得不露痕迹。

一拳打在棉花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辛茸多少有些无语,懒得再跟他纠结,转身就往门外走。

直到他的手搭上门把,奚桥才如梦初醒般冲上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去哪儿?”

“搬出去。”辛茸冷冷甩开。

“大半夜的,你——”

“不是嫌我天天窝在你家里面?不是你看不惯我喝酒,嫌我颓废?”辛茸冷笑,“那我现在走,以后再也不碍你的眼。”

奚桥喉结滚了滚,声音一瞬就弱了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松手。”

辛茸冷着脸,毫不犹豫地挣开他的手,转身便沿着楼梯飞奔而下。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越逼越近,就在即将被追上的瞬间,辛茸眼疾手快,果断让050为他启用了瞬移卡。

光影一闪,他随意往后瞥了一眼,看见楼梯口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辛茸睫毛微颤,随即收回目光。

瞬移卡的效果来得极快,他们没来得及设定目的地,只能随机落在一条陌生的街道。

耳边响起050小心翼翼的声音:“宿主,你……还好吧?”

辛茸站在夜风里一动不动。

050又唤了两声,仍然没得到反应。

他能感觉宿主现在状态很差,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打扰,好在这时辛茸终于偏过头,对他点了点头。

050松了口气,试探着开口:“刚才你忙着跟主角吵架,我不好打断……”

辛茸皱眉:“怎么?”

“我们的仇恨值已经达标了,刚刚系统通知了下个任务。”

辛茸扫了眼面板,果然,凭借着刚才那顿争吵,他成功把奚桥的仇恨点拉到了满格。

……倒是意外之喜。

辛茸莫名笑了一声。

050见他情绪稍缓,赶紧凑过去问:“宿主,要现在查看任务详情吗?”

辛茸没回应,只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

050迟疑片刻,索性自己把任务面板弹了出来,刚准备语音播报,就被辛茸出声打断。

“小煤球。”

“在呢。”

“楼梯口那盏灯……是什么时候修好的?”

“啊?”050愣住,没料到他问这个,“这个……我没注意。”

辛茸叹了口气:“你不是智慧生命吗?”

050委屈地扑扇翅膀,小声嘟囔:“那我也不能把所有事都记下来啊,内存会爆炸的……”

“……”

算了。

“宿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辛茸垂下视线,看着自己手腕。

半个月前,他刚搬进去的第一天,楼梯口太暗,他伸手扶栏杆时,就这么不小心擦破了皮。

伤口早已结痂,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可就在刚才离开前,他却看见楼梯口的灯是亮着的。

灯被修好了。

什么时候修的?

谁修的?

辛茸发现自己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宿主?”

“……”

“宿主?”

“没事,”辛茸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扯出一个笑,拍拍050圆滚滚的身子,“继续看任务详情吧。”

第64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22)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辛茸始终提不起什么探索的兴趣,到现在为止,真正踏足过的地方屈指可数。

眼下落到这片陌生的街区,连自己在哪儿都说不上来,索性随便找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旅馆住下。

刷卡那一刻,他才想起,自己的卡早就被宋明泰冻结了。

正准备让050用金币给他换点现金,低头一摸,指腹却意外碰到几张整整齐齐的钞票,静静放在钱包的夹层里。

指尖顿住,他怔了好几秒。

这段时间和他朝夕相处的,只有一个人。这些钱是谁放的,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至于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大概,就跟灯泡是什么时候修好的一样,成为一个不解之谜。

辛茸垂眸盯着那几张钞票,半晌,没声没响地把卡塞回去,拎起行李箱,推门进了房间。

冷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才那场争执耗光他大半力气,胃里空落落的泛着难受,只能让050给他换了包营养剂。

第一口下去,眉心立马皱成一团。

……真难吃。

好想念甜甜的小蛋糕啊。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前只剩一包难以下咽的营养剂,辛茸这才忽然意识到,两个世界加起来,他独处的时间似乎并不多。

以前身边总有景樾在,事无巨细地包办他衣食住行的所有细节。

后来又是奚桥……虽然那人是碍于复仇大计才不得不忍辱负重、硬着头皮给他当助理,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确确实实把辛茸的一切照料得无懈可击,从未出过差错。

以至于直到现在真正落单,辛茸才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都匮乏得可怜。

厨艺也不见长进。

好像,真的只能吃营养剂了。

淡淡的失落慢慢浮上心头,他有些发狠地咬了咬吸管,试图把注意力转到别处,点开任务面板。

新的主线任务的确简单。

眼看着辛茸开了直播公司,宋鑫察觉到威胁,便再次暗中授意奚桥,从中作梗。

辛茸一贯对公司业务不上心,大小事务全扔给助理打理,宋鑫正好趁虚而入,让奚桥在选品单里夹带了一个所谓的“原创设计品牌”,打着匠心独运的幌子,实则全是抄袭的一家海外的小众设计品牌。

那家海外品牌极为冷门,因此陷阱藏得极深,没人能轻易察觉。

按照剧本设定,这一出就是为了让辛茸自食恶果。毕竟上辈子,他就曾因为剽窃,连累奚桥走向覆灭。

这一世,奚桥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050看完剧本,长舒一口气:“宿主,卡那里这个任务超简单嘛,你一定没问题的!”

辛茸没吭声。

简单吗?

确实简单。

可他仍然提不起兴趣。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个世界的任务。总觉得隔靴搔痒,打不到点子上。整个剧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050见他神色恹恹,扑棱着翅膀凑近,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怎么啦?”

辛茸没立刻回答,只是慢吞吞走到床边坐下。

“小煤球,”一声叹息轻飘飘地打破夜色,“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是想不起扶桑?”

050愣了一下。

辛茸仰头靠在床头,天花板上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眼神空茫得像是透过天花板,看向某个遥远而虚无的地方。

“你不是说,到了第二个世界,我就能慢慢想起一点以前的事吗?”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为什么……还是一点都没有。”

050低了低头,小声辩解:“宿主,每个人恢复记忆的速度都是因人而异的……也许再等等呢?”

辛茸没说话,只觉得心头被一股说不出的疲惫裹住。

已经是第二个世界了。

要说复仇的执念,自然是还在的,每当他想起“扶桑”这个名字,仍然能恨得咬牙切齿。

可人见不到,事也记不清,时间一长,那份恨意就像被水稀释的墨,渐渐晕成一片混沌的茫然,不知该往哪里落脚。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世界还不知道要穿越多少个。

他越来越困惑,自己和那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值得他这样无止境地耗下去吗?

这种看不见尽头、找不到意义的感觉,实在太叫人窒息了。

辛茸垂下眼,嗓音低哑:“小煤球,我在这个世界还有几个任务?”

“唔,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呢,得解锁了后面的剧情才能知道。”

辛茸的表情一点点暗了下去。

“不过,要是宿主实在待得烦了,也不是没有办法,”050连忙凑上前,“之前跟你说过,我们的系统是很开放的,要是愿意,你也可以积极探索更多隐藏任务和支线,搞不好能加快进度呢!”

“当然啦,开放模式是机遇和风险并存,一不小心可能全盘皆输,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直接通关!”

辛茸抬眼:“那要怎么触发?”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呢。”

“……”辛茸幽幽盯着它,“那你到底有什么用?”

050缩了缩脑袋,理直气壮:“这、这就是开放系统的魅力啊!要是所有规则都写清楚了,那还叫什么开放模式。”

辛茸:“……”

050又补了一句:“不过嘛,系统判定也不是完全没有门路。宿主不是能看到进度条嘛?只要发现进度在涨,就说明做对了,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准没问题!”

辛茸挑眉:“就跟涨仇恨值一样?”

050赶紧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夜色即将褪去。

辛茸看了眼窗外,缓缓起身。

“走吧。”

050一愣:“宿主?去哪儿啊?”

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有效拉快进度条,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如果一直不跟主角碰面,进度条铁定寸步不动。

他拉开房门,唇角勾了个淡淡的弧度。

“去个他很想我去的地方。”——

明明前一秒那人还好好站在楼梯口,可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像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奚桥不信邪,在社区里来来回回绕了两圈,连个影子都没逮着。

碰上起早贪黑卖包子的老板,他特意拦下问了句,结果人家也是一脸茫然,摆手摇头。

这么大个人,能说不见就不见,奚桥越想越不对劲。

等回到家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屋子里静得过分,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却连空气都仿佛被抽空,压得他心口堵得发慌。

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辛茸的衣服还挂得规规整整,洗漱用品摆在原位,就连那棵被他宝贝得不得了的小树苗,也还好好杵在窗台上。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离家出走就算了,行李不带,银行卡还被冻结了,更别说生活技能也差到极点。

要不是他提前往那人钱包里塞了点现金,现在估计已经在天桥底下跟流浪汉抢窝了。

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

奚桥在沙发上一坐,长长吐了口气,仰头靠住椅背,闭上眼,试图压住胸口那团躁意。

可偏偏越是安静,辛茸临走前说的那几句话,就越像扩音喇叭似的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关都关不掉。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

辛茸那副离了人就活不了的娇气模样,分明是被谁千娇万宠惯出来的。

那个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哄着,惯得无法无天的人。

那个被他叫作……“老公”的人。

虽说不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配偶,可光是这个称呼,就足够说明那人在辛茸心里的位置。

奚桥很想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那不过是辛茸随口胡诌的玩笑,就和乐甜那个动不动就爱口嗨的男同朋友一样,没什么实质意义。

可他心里清楚,能让辛茸在梦里都惦记着,醉得一塌糊涂时还一遍遍软绵绵唤着的,必然是他曾经视若珍宝、放在心尖的人。

老公……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什么样?

怎么认识辛茸的?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对辛茸好到什么地步?

怎么死的?

……死得透不透?

最后一个念头一蹦出来,奚桥整个人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扪心自问,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为复仇的确干了些违背良心的事。可辛茸的那位……老公,再怎么说,也跟自己无冤无仇。

他竟能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生出这种恶毒念头,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此时天色渐亮,他也没再回去补觉,因为他第二天还有课。

准确来说,是辛茸的课。

说到底,无论他那位雇主再不着调,自己也得兢兢业业尽到助理的本分,仍然踩了点去上学。

辛茸所在的学校,在本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名校,他学的还是商科。对于曾经连学校门都进不去的奚桥来说,倒真能学到不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知识。

毕竟谁知道辛茸这一时兴起开起来的公司能撑多久?真有一天小少爷拍拍屁股不干了,烂摊子还不是得他来收拾。

课十点开始,时间还早,他便去了图书馆,想再多学点财务方面的东西。

公司现在没有专业财务坐镇,到处都是隐患,光靠他那点皮毛功夫撑着,万一真捅出篓子,辛茸也脱不了干系。

脑海中又不自觉回想起昨夜的噩梦,梦里的辛茸穿着囚服,一脸落魄。

心口又猛地一紧。

每次看见辛茸把公司当儿戏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正埋头记笔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宋鑫。

听着电话那头不善的语气,奚桥瞬间就明白,他一定是知道了辛茸自己开公司的事。

说起来,他倒是有些意外,宋鑫居然现在才找上门来。

上周辛茸轰轰烈烈冲上热搜,宋鑫不可能没看见。这会儿才来联系,怕是暗地里盘算了好几天,终于憋出个阴招。

果然,还是老一套。宋鑫让他给辛茸推荐个品牌,却只字不提后续计划。不过这次倒是实打实地开了条件,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一个递Demo的机会。

文件很快发过来,是个原创服饰品牌。

奚桥正蹙眉研究着资料,试图揣摩宋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忽然肩头被人轻轻一拍。

“看什么呢?”

他猛地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乌黑透亮的眸子里。

少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见他转身,俏皮地眨了眨眼。

“总算找到你啦。”

第65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23)

辛茸突然现身时,奚桥的第一反应是心虚,下意识将手机往旁边一丢。

这点掩耳盗铃的小动作,没能逃过辛茸的眼睛,立刻发问:“什么东西?”

奚桥这时还没想明白宋鑫的动机,也不知道选品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但本能地觉得不能让辛茸看到选品单。

正琢磨着该怎么糊弄过去,辛茸却已经等不及,直接伸手去抢。

“藏什么呢?给我看看!”

话音落下,手机就被顺势夺走。

辛茸低头一扫,果不其然,正是宋鑫用来陷害他的选品。

“好啊,你现在了不起了,居然连品牌方的邀约都瞒着不告诉我?”

“不——”

奚桥刚开口,就被辛茸一记眼刀逼回去了。

“那你藏什么?”

奚桥:“……”

辛茸心里一动,虽然奚桥不知道这选品有什么猫腻,但手拿剧本的他却是门儿清。

他这趟过来,就是为了保证剧情按部就班地推进,让奚桥乖乖把选品推给他。

于是又开始认真扮演人设,扬了扬下巴,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扭头就走。

一路气势汹汹冲下楼梯,站在空旷的校园里,辛茸才意识到一件事,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于是回头张望了一眼。

人呢?

怎么还不追出来?

赶快啊?

他不追上来,自己这通任性做作演给谁看啊!

正当他焦躁地踢着石子时,身后终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辛茸立刻别过脸不肯看他,过了不知道许久,身后还是没传来声音,只是有几声叹息。

终于,奚桥开口了。

“来这么早?”奚桥问,“昨晚没睡?”

“你管我。”辛茸回得一点也不客气。

“……”

奚桥默了两秒,换了个问题:“打算去哪?”

“……”

这还真问住了他,毕竟这所学校他一次也没来过。

“食堂新出了款熔岩蛋糕。”奚桥说得云淡风轻。

辛茸的耳尖动了动。

说实话,他的确有点饿了,营养剂的味道实在令人作呕,他勉强咽了两口就吃不下。于是他没再反抗,乖乖跟在奚桥身后。

这是辛茸第一次踏入这所校园。

上个世界,他在帝国第一军校和军校预备校上过学,气氛肃穆,走几步一个士兵,处处压抑。

而这地方则截然不同,半开放式的校园,草木葱茏,偶尔有游客拍照留念,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也不同于奚桥居住的老社区的安宁平静,空气里洋溢着的是青春、是躁动、热烈滚烫的生命力。

前面有一对情侣,肩并肩坐在树荫下的木椅上,看起来正在复习,一个在给另一个抽背,不知说到什么,两人突然笑作一团。

辛茸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奚桥察觉他停下,回头看了眼。

“怎么?”

辛茸没答,目光仍黏在那对情侣身上,眼底微微一黯,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怅惘一闪而过。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道:“好多人啊。”

“期末了,都在复习。”奚桥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语气平静。

辛茸没再多说,跟着他走进了食堂。

二人落座后,奚桥给他点来了蛋糕,辛茸满意地大快朵颐,舔掉唇角的奶油,终于开口。

“所以,”他慢条斯理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道歉?”

奚桥愣了一下:“道歉?”

“品牌方找上门来,结果你一句话都不告诉我。怎么?就因为昨天我昨天说了你几句,你就连助理都不好好当了?”

“……”

这口锅扣得猝不及防,奚桥一时语塞。

见他不回话,辛茸更来劲:“我不管,反正你得跟我道歉。”

“我——”明知道对方蛮横无理,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张脸,奚桥却终究狠不下心,硬是说不出重话,“对不起。”

“以后什么事都不准瞒着我,”辛茸乘胜追击,“所有事情都必须听我的,懂了吗?”

“……嗯。”

“这还差不多。”

辛茸满意地翘了翘下巴。

他这一趟来,主要是为了和奚桥破冰,保证剧情不要走偏,毕竟要是他一直躲着主角,主角也没机会陷害他。

不得不说,奚桥这个人实在太温吞了,按照剧本,两个人都认识那么久了,他居然还是一副温良无害、任人宰割的模样,哪有半点主角该有的杀伐决断?

辛茸都替他着急。

“您……”奚桥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现在住哪儿?”

辛茸一挑眉,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奚桥喉结微微滚动:“您的东西还在我那儿,还有您的……树。”

辛茸立刻回怼:“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连我的东西也要清出去?

“不是,”奚桥急声道,然后顿了顿,“我没有……赶您。”

辛茸顺势倒打一耙:“那还不是因为你嫌弃我。”

奚桥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辛茸往旁边瞄了一眼。

不是吧。

他都把台阶跟到眼前了,奚桥只要顺着接一句“我不嫌弃你”,顺水推舟就能把自己劝回去了。

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他耐着性子等,终于看到奚桥手指动了动,酝酿了很久,终要开口。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奚桥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表情微变,起身去接电话。

趁着这个空档,辛茸在脑子里叫了声050。

“小煤球,刚才的画面你都保存了吗?”

“按照你的要求,全部保存好了!”

刚才时间有限,不过辛茸还是提前知会了050,让他帮忙录像。

点开录像,他很快找到了品牌的联系方式,给对方发了好友申请。

搞定。

既然奚桥迟迟按兵不动,他只好先下手为强——

奚桥接完电话回来后,辛茸已经不知去向。

他试着打电话找人,也无法接通。到处找不到人,只好又回到图书馆。

刚才的电话是周香梅打来的。

自从他断了往家里打钱,周香梅打电话的频率便成倍攀升,几乎到了每日必催的地步。

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性地无视对方的来电。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在面对辛茸时,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劝对方重新搬回来住,他也不会鬼使神差地去接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还是那副熟悉的腔调,声声哽咽,句句可怜,承诺着拿到钱后绝不会再给奚永年,保证只用来维持生活和扶持奚阳,絮絮叨叨说着好话。

奚桥并不傻,这些年一路走来,他早已经猜到周香梅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很难说清自己对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态度。

比起奚永年动辄打骂,周香梅从来没对他动过手,一直以来都和和气气的,说是世上对奚桥最好的人也不为过。

可面对奚永年赌博成性,她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奚永年喜欢打人,甚至喝醉了连她都打,周香梅也一直是个顺从的态度。

他没办法说这是她的错,毕竟她也是个受害者。

可是……

脑子里忽然蹦出那天辛茸对他说过的话。

或许辛茸说得没错,他前世的悲剧,早就埋下了伏笔。

害他身败名裂、背上污点、跌进深渊的是无良公司和那个抄袭犯没错。可真要追溯源头,如果不是奚永年永远改不了的赌瘾,如果不是债主追债找上门,泼了他一身硫酸害他毁容,后面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于是这次他的态度前所未有地坚决,撕破脸地跟周香梅说了狠话,让她别再打电话来。

或许也是因为他过于异常的态度,之后周香梅那边果然沉默了几天。

奚桥还以为她终于识趣,放弃了纠缠,结果一天傍晚,他正写着课程论文,周香梅又开始给他打电话。

他并没有把周香梅拉进黑名单,毕竟如果家里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连番轰炸后,奚桥终于不堪其扰,走到一处空旷的角落,摁了接通。

“小、小桥,你在家吗?”

电话那头,周香梅声音颤抖。

奚桥稍微一怔。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年,对方只需要说一个字,他就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这次的语气,他从未听过。

“怎么了?”奚桥警觉地问。

“你先说……你现在在哪儿?”

奚桥眉头一蹙,不想暴露自己在雇主的学校,简单地回答:“不在家。”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

奚桥更觉得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小桥,你、你停了别生气啊……你也知道,你爸爸在外面,摸爬滚不容易,很容易招惹到不该惹的人。”

奚桥指尖微微一紧,握着手机的手用力了几分,心里已经隐隐猜到几分。

“最近……他生意上出了点事。”

奚桥深吸一口气,几乎要不耐烦。什么生意?周香梅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肯跟他说实话。

他直接打断:“说重点。”

周香梅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终于没再兜圈子,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欠了点钱。对方找上门来,家里还不起,找不到他,就说要去你那儿……说你有办法。现在估计,已经找过去了。”

这一刻,奚桥只觉心口一闷,耳边一声闷雷炸响,血液逆着血管涌上大脑。

债主……找上门……

难不成就是……前世他被泼硫酸的那一次?

难道即便重生,注定的命运还是会照常上演?

整个人开始发抖,四肢发凉。

耳边周香梅的声音越发模糊:“小桥,你这几天别回家,只要不回家,那人就找不到你。对不起,小桥,真的对不起……”

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耳朵嗡嗡作响,视线发虚,他捏着手机,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猛地扯开水龙头,双手捧水往脸上扑。

等到好不容易喘过气,他才发觉,有人扶着他的肩膀。

奚桥一抬头,对上一个学生,满脸担忧地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

心竟然就这么冷静下来。

他努力提醒自己,不一样了。

他已经重生了。

上辈子的事绝不会重蹈覆辙。

奚桥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依旧光滑温热,完好无损,那根紧绷到濒临断裂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冲那个学生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奚桥回到座位,试图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论文上。脑子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只要他不回家,就不会出事。只要他躲在这里,就能逃过一劫。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直播间开播提醒。

是乐甜的直播账号。

奚桥皱起眉头,乐甜的行程一直是他在负责,他不记得今晚给她安排了任务。更何况她一向怕他,没胆子背着他乱开播。

看见直播画面跳出来的一瞬,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屏幕里,辛茸正坐在直播镜头中央,黑洞洞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设备,似乎还有些不会弄,一边调试一边和观众互动。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素颜朝天,却仍然皮肤雪白,五官精致,漂亮得惊为天人。

然而奚桥最先注意到的都不是这些。

而是辛茸的直播背景。

那是他家。

之前他们买的专业直播设备一直放在奚桥家里,想来辛茸一定是为了直播,所以才特意回了家。

就在这时,画面里的辛茸凑近镜头,碎碎念着:“哈喽哈喽,能看到我吗?”

对于即将发生的危险一无所知。

奚桥骤然站起,椅子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周围人纷纷回头侧目,他却顾不上这些,踉跄着冲出楼道。

第66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24)

刚迈出几步,天旋地转的眩晕便迎头袭来。

奚桥眼前一黑,视线剧烈摇晃,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图书馆的石阶上。

辛茸的大学占地很广,横穿整座校园至少一小时起步,而从图书馆走到校门口少说也要二十分钟,因此学生都选择自行车作为代步工具,校园里随处可见骑行的身影。

奚桥随手扫了辆共享单车,本打算骑车到校门再转车回去找辛茸。可指尖抖得厉害,连车把都握不住。

意识朦胧间,皮肤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扶在车把上的手指仿佛还残留着前世那捧硫酸的灼痛,前世的记忆如附骨之疽,在他神智混沌的缝隙间悄然钻入。

那原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