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梁岁翎却没第一时间听到陆何言的反驳,他敛了调笑的神情,这才发觉陆何言此时脸色白的吓人。
他一开始还以为陆何言是见了血,被吓成那样的,现在却隐隐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你怎么回事?”梁岁翎反手扣住陆何言命门,忽然觉出这人脉象竟如风中残烛,宛如游丝。
梁岁翎战场厮杀多年,倒是掌握了一点医术皮毛,虽然看不出陆何言这是什么毛病,却还是清晰探出这人此时的状态极其不好。
身上冷的像块冻住的冰,甚至在细微地发颤。
宋浮月冲过来时,正撞见陆何言踉跄着挣开梁岁翎的禁锢,他还没从失而复得的心绪中脱离出来,就瞧见陆何言一身玄色衣袍浸透了血,却仍能清晰看见他指尖因用力而泛起的青白。
“陆何言!”
宋浮月接住陆何言的瞬间,掌心触到一片冰凉。混着血水渗进指缝,他竟分不清这寒意是来自指尖,还是怀中人逐渐失温的躯体。
怀里的躯体突然剧烈颤抖,陆何言张口咬住他肩头锦缎,生生将涌到喉间的痛呼咽回去。
眼前猛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醒......”他掐着陆何言人中,指尖陷进苍白的皮肉里,“你以为装死就能抵了那些债?”
为了顾全宋长徽而娶他入府、大婚时雨中罚跪、逼迫他跳湖取花……
不知从何时起,那一幕幕早就被昭御殿外那个猝不及防的吻给代替,甜腥味与异样的心绪交织成巨大的网,不安灼烧着,心口滚烫。
……他似乎,不想让陆何言死了。
没有回应。梁岁翎的玄铁护腕撞开他手臂:“让开!他伤的很严重,我带他去......”
“滚!”
宋浮月一把推开梁岁翎伸来的手,眼底血色翻涌,“你们一个个都盼着他死......”
景帝也好,梁岁翎也罢,陆何言待在这里绝对不安全。
他暴怒的尾音却突然哽住,他低头看着陆何言眉心——三日前这人还笑着抚过他眉心,说更愿意看他不为任何事烦心的样子。
“王爷不是最会算计么......怎么会把命搭在这里?”
他颤抖着将人打横抱起,看也不再看梁岁翎一眼,大步离开。
敬荷园一事闹地人心惶惶,不少高门显贵在混战中被诛杀,景帝下令彻查,最后将幕后黑手定为北疆之人贼心不死,妄图行刺。
被抓获的刺客纷纷服毒自尽,居然连一个活口都不曾留下。
至于这些人是如何混入皇家园林,就见人见智了。
梁岁翎对这些人的来历依旧存疑,毕竟他与北疆人对战多年,十分了解这些人绝不是北疆的死士。
上奏重新彻查的折子还没递上去,景帝就连夜召见了他,二人在御书房密谈两个时辰,梁岁翎出宫时依旧心事重重。
敬荷园的刺杀案就这么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陆何言在王府里昏睡了数日,这期间8096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恐怖片,号称多看看练练胆量,否则下个世界真去恐怖片里可怎么办。
陆何言不太懂,为什么世界类型还会有恐怖题材,他不是恋爱频道的男配吗?
一定是8096上班摸鱼看电影的借口。
这几日宋浮月经常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只有每晚才会来阆椿苑,一般是在他榻前坐一会儿,给他理理发丝被角。
冷静地像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病患。
直到那日宋浮月照常挨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良久,忽的俯身抱住了他。
8096和陆何言俱是一阵毛骨悚然。
【他为什么突然抱我?六子你看看他手里是不是拿着刀?】
【不是,我怎么知道啊。】
巨大的心神震颤之下,怀中的躯体突然痉挛,陆何言闷咳几声,险些呛过气去。
在宋浮月手忙脚乱之下,睫毛颤了颤竟睁开眼:“阿月......”
你没偷偷捅我一刀吧?
瘦削手指抚上宋浮月脸颊,陆何言有一瞬间的迟疑:“你哭了......”
宋浮月猛地攥住他手腕,这才惊觉自己满脸是泪。
却无端浮现许多年前的画面,母亲咽气前也是这样抚着他的脸,说阿月别哭。
他很久没哭过了。
这一生没留下过什么,眼泪无济于事,失去的东西和人再如何痛哭流涕都换不回来,好好珍惜眼前人才是良策。
“没有。”他轻声否认,手指却缠上陆何言手腕,“府上的医师来看过了,说你没什么大事,但始终醒不过来,你现在怎么样……”
当然查不出什么,丝雨愁已经深入骨髓,表面上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要再发病,痛苦可是成倍叠加,能活生生把人痛死。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给小情侣腾地方了。
陆何言低笑,指尖拂过他眼角的湿润:“说谎......”
他刚醒过来,虽然这几日有青蛾等一众人精心照料,但还是显得格外虚弱。
宋浮月默默擦干沁出的泪,起身给他端了杯温水。
陆何言心中惊惧更甚,慢吞吞喝完水,一身雪白中衣倚靠在榻边雕花床头,视线落在宋浮月身上,轻声开口:
“阿月,和离契书在书房檀木架子上,我已经签好名按了手印。”
宋浮月给陆何言整理被角的动作微微顿住,整个人像是成了尊冰雕,轻声细语问:“你说什么?”
“库房里给你准备了金银细软,你去拿了文书……就离开王府吧。”
【??作者有话说】
宋:……说什么呢[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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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没想到会忙成这样,身心俱疲,大家久等啦(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