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神明为何不说话(12)(1 / 2)

◎你何言哥哥要被你害死了◎

嗒、嗒。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陆何言的神经上, 令他寒毛直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他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身, 顺手操起放在床头的软凳, 双手紧握,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陆何言的呼吸愈发急促,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然而, 就在那脚步声来到房门前时, 却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寂静得可怕, 只有陆何言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他紧盯着房门, 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九六,看你干的好事。】

被突如其来的黑锅扣了一脸, 8096咬牙切齿:【我服了。】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离开了。

陆何言稍微松了一口气, 以为危险已经暂时过去时,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骤然从窗外传来, 他迅速转头,望向窗户。

8096尽职尽责:【来了来了, 这种桥段我看过, 等你去窗户边查看是大概率什么也发现不了, 于是你放松警惕,外面的东西就会出其不意,“夸擦”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扼住你命运的喉咙,等你喘不过气的时候突然消失!就在你以为是一场幻觉时!你的脖子上已经淤青一片!】

一段话说的又急又快,陆何言根本来不及打断,心态瞬间爆炸:【我真的服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个黑影正贴在窗玻璃上,一只细长的、像是枯树枝般的手,正一下一下机械地敲击着窗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每敲击一下,那黑影似乎就往窗户里挤进来一点,玻璃也跟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陆何言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棉花堵住,想尖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眼睛紧紧盯着黑影的一举一动,大脑疯狂思索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自己该如何摆脱困境。

他的双脚缓缓挪动,试图朝远处挪动。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窗外的影子摇摇晃晃,终于,他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陆何言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根本不是什么黑影,而是个倒挂的人形生物。灰青色的皮肤像被水浸泡多日的纸页般肿胀剥落,脖颈以不自然的弧度向后弯折,浓黑夜色中,两只充血的眼球正透过玻璃直勾勾盯着他。最骇人的是它的四肢,关节扭曲着,脚尖勾住窗框边缘,整个人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畸形木偶,随着敲击一下下地往室内倾斜。

门把手在掌心冷得发僵,陆何言屏住呼吸转动锁扣,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就在房门即将打开的瞬间,冷白色的荧光在漆黑的房间里撕开一道口子。

刚才怎么都找不到的手机突然剧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显示“小白”。

锁屏壁纸的微光映出陆何言煞白的脸。

窗外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完了,小白,你何言哥哥要被你害死了。

陆何言眼睁睁看着那东西缓缓转动头颅,原本下垂的下巴竟诡异地裂成两瓣,露出黑洞洞的喉咙。它的指尖骤然插进玻璃,指甲划过的刺耳声响刺地陆何言一个激灵,整块窗玻璃肉眼可见地开始蛛网状龟裂。

更恐怖的是,它的身体正以一种违背人体构造的方式蠕动,胸腔挤压着变形的肋骨,像条从深海爬出来的畸形海怪,顺着破碎裂痕往室内挤。

陆何言终于顾不上更多,踉跄着撞翻门边落地衣架,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陆何言撞进昏暗的走廊。

声控灯似乎是坏了,漆黑长廊中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墙面上蜿蜒着蛛网状的水痕,像极了刚才窗玻璃的裂痕。

他没敢回头,跌跌撞撞往尽头的楼梯间跑,鞋底碾过不知何时散落的碎玻璃,刺耳的响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陆何言声嘶力竭:【九六!看你干的好事!】

【到底关我什么事啊!】8096直呼冤枉,试图给被追杀得气喘吁吁的陆何言出主意,【别乱跑了,这种情况下跑不出去的,要不试试去主角那边躲躲?】

言之有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眼前那仿佛永远也跑不到尽头的走廊在不断延伸。墙壁上陆何言扭曲的影子被应急灯拉扯得忽长忽短,就像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身后抓挠。

慌乱中,他脚步踉跄了一下,呼吸急促得近乎窒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发软打飘。拐角处,他根本来不及收住脚步,直接一头撞上了刚从对面出来的人。对方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陆何言几乎整个人都栽进那人怀里,他喘息着抬头,见到来人,愣了一下。

“小白?你怎么在这?”

方佑白的手掌拍拍他后脊,温度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缓解了陆何言紧张的情绪。

陆何言愣愣地盯着对方垂落的指尖——刚才撞上来时,他隐约看见那里颜色似乎有些透明,此刻却消失不见。走廊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正常,暖黄色灯光下,先前扭曲的墙皮裂痕、地面的碎玻璃竟都无影无踪,连空气里潮湿的霉味都淡得几乎闻不到。

真不愧是主角啊……

“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倒是你……”方佑白歪头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腕,“这个点了,还不困吗?怎么穿着睡衣在走廊乱跑?是因为我刚才发消息打扰到你了吗?”熟悉的声线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听见有脚步声……”陆何言盯着对方,大概是走廊灯光映照的缘故,方佑白的面容显得比平时更深邃,无端的有些陌生。

陆何言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揉了揉眼角,皮肤很快泛起淡淡红晕,“还有很奇怪的敲击声,从窗户那边传来——”

“你是不是熬的太晚幻听了?”方佑白笑着打断他,他收回手,语气淡淡,“毕竟是民宿,我刚才也听见楼上有人弹玻璃珠,后来才知道是钢筋老化的声音。”

他说话时语速比平时慢半拍,尾音拖出极细的波动,像是还不太熟悉这个说话方式似的。

陆何言愣了一下,方佑白的手掌已经裹住他冰凉的手腕,温热的体温一起传递过来,陆何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熟悉的气味从他领口飘来——那是方佑白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

“手这么凉,跟浸过冰水似的,是不是淋到雨了。”方佑白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去我房里喝杯姜茶,民宿厨房的热水器总烧不热,我自己备了小电炉。”

房门推开时发出“吱呀”轻响,陆何言茫然地被他拉着往前走,“坐吧。”

“得煮十分钟,先等会儿。”方佑白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电磁炉“嘀”的一声启动,传来水壶接水的哗啦声。

看着方佑白忙前忙后的身影,陆何言恍惚了一下,方佑白……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了?

水热得很快,茶水在瓷杯里腾起袅袅白烟,陆何言捧着杯子小口啜饮,舌尖被辛辣的暖意裹住,顺着食道一路熨帖到胃里。

方佑白坐在对面的木椅上,膝盖抵着他的小腿,正低头往电炉里添矿泉水,栗色发丝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雨水从民宿屋檐滴落的声音混着水壶的咕嘟声,在静谧的房间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好了,别喝太急。”方佑白忽然伸手抽走他空了的杯子,指尖擦过他唇畔时带起细微的触感,陆何言后知后觉地偏过头。

和方佑白待在一起时陆何言总是极其自然得扮演照顾他的角色,怎么今天还反过来了。

……也是,他差点忘了,方佑白可是在堪称恐怖片现场的气氛下生活了二十年,这种情况下肯定比他镇定多了。

瓷砖地面传来拖鞋的窸窣声,等他抬头时,方佑白已经站在他身边,指尖勾着他的睡衣袖口,暖黄的灯光从他背后流淌过来,在方佑白肩颈处镀了层毛茸茸的边。

氛围不太对。

“我回去了。”陆何言蹭地站起来,刚迈出半步,手腕突然被拽住,方佑白的掌心还带着刚才碰过热水壶的温度,烫得他微微一颤。

“急什么?”方佑白笑着看他,眼眸幽暗得像一汪深潭,指腹轻轻摩挲过陆何言手腕内侧的皮肤,一触即分,“反正就在隔壁,再坐一会吧。”

陆何言下意识得顺着方佑白的手看去,指节上未褪的红痕——那是刚才接热水时不小心烫到的。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此刻却让他蹙起了眉,两秒后,他微微一笑“那好,只要不打扰小白休息,我是很乐意陪着小白的。”

刚好他现在也不是很想回到那个闹鬼的房间。

陆何言别开视线,余光却看见方佑白嘴角的弧度淡了几分。

……今晚的方佑白实在是有点奇怪。

方佑白忽然笑了一下,却是往前迈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陆何言。后者下意识后退,小腿抵在木质床沿上,顺势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陆……言哥,”方佑白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他听不懂的情绪,“你以前每天睡前都会跟‘我’说晚安,是吗。”